向晚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身体显得有点僵硬,江渔舟用手牢牢控制住她的身体,带着她一起转动身体,他的动作轻车熟路,他的笑容俊美无俦,相比之下,向晚从身体到表情都不太自然。

“我的表现是不是很差劲?”让媒体拍完照之后,两个人往酒店里面走,向晚偷偷问他。

江渔舟无所谓的笑笑,“没关系,多练练就会好的。”

向晚心里叹了口气,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曾经在报纸上见过他和何芸的合照,两人多合拍啊,如果那些人拿她们做比较,心里不知道会怎么想。会觉得她不如何芸吗?想到这,向晚不免有点小失落。

不过那也只是在很小的一瞬间的事情,等到婚礼开始进行,她挽着舅舅的手在婚礼进行曲中朝台上站着的男人一步步走近的时候,她一切的犹豫和紧张,遗憾和失落,统统变得不重要了。

何芸比她优秀又怎么样,你们觉得她好又怎么样?现在这个男人站着台上,他神情急切翘首迎接,只等我上前去;他眼中别无他物,光芒热烈,也只与我相望。

他发表结婚感言,只对我说:“…我们相识于十二年前,相守在风雨之后,我们遗憾过,误会过,怨恨过,诀别过,但我们有幸,在今生今世相知相守,向晚,我爱你,此生不渝…”

向晚的眼泪轰然而下,当主持人问她认不认同他的话,愿不愿意和他相守到老的时候,她简直语不成声。

现场很多人都流泪了,包括台上站着的江渔舟,他伸手去牵向晚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他的手指在颤抖,但他脸上还是带着微笑,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笑着对她说:“老婆,你这样他们会以为我在逼婚啊…”

向晚除了流眼泪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现场这种气氛一感染,她的言行都不太像她自己,正好高跟鞋站久了有点累,人往他身上一靠,双手挂在他脖子上,再也不肯起身了。台下起哄也好,欢呼也罢,她统统都不管了,此时此刻,只想与他深情相拥。

台下的家长席早就哭成一片了,特别是向维珍,自打看到向晚挽着她舅舅的手出现在鲜花拱门那里的时候她就开始热了盈眶,看见她弟弟把向晚交到新郎手里,用哽咽的声音说:“我把小晚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做舅舅的第一个不肯饶你。”

向维珍简直不能自已,从小捣蛋闯祸,长大后也不怎么省心的女儿,如今有人肯要她了,从此,她就是真正的大人了,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依附大人,不会再滚到她怀里撒娇,不会每天下班都回来陪她…

向维珍心里百感交集,又开心又酸楚。

向晚的舅妈也很感动,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她说:“渔舟说得真好,他会对小晚好的,姐你就放心吧。”

江老太太也被自己儿子的一番说辞催下几滴眼泪,转头劝着亲家母,“亲家母啊,我没有女儿,以后向晚就跟我亲生的一样,你就放心吧。”

向俊看看这几个老太太,摇摇头表示不理解,嘴里小声嘀咕着:“女人真麻烦,大好的日子哭什么呢?”

话音刚落,后脑勺挨了一下,“你们这些没良心的男人,哪懂得做妈的心情?”

向俊摸了摸脑袋,“你打我干嘛?我今天可是伴郎。”

他妈翻了个白眼,“伴郎就了不起了?你要做新郎我保证不打你。”

向俊无语,觉得跟这些中年妇女争辩不是什么理智的事情,头转回来的时候,目光在门口那里定了定,过了会,他悄悄起身。

走出门口,果然看到了人,那人靠在门边的墙上,闭着眼睛,脸上淌了一脸的泪水。

“姑父。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

思绪被打断,温华平睁开眼睛,神色有些仓皇,抬手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微微垂着脸,听见向俊的话摇了摇头,“小晚看到我就没有那么开心了,我不想再给她添堵了。”

“不会的。”向俊不赞同地说,“我姐不是那种人,她心里很在意你的。”

温华平主意已定,“小俊,你不会明白的,我过去做了很多错事,让你姑和你姐失望了,我对不起她们,也没有脸再见她们,我就是过来看看,知道她们都很好,我就放心了。”

向俊还想再劝他两句,手机就响了,他妈打来的,“臭小子你去哪儿了,开始敬酒了。”

“我在门口这边呢,我…”

“你这时候去门口干什么,赶紧给我滚过来。”向俊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他妈打断了。

“你回去吧,我也该走了,你别和她们说我来过。”温华平说完转身,往楼梯口方向去了。向俊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心想自己果然是很久没有见过他了,突然间他就已经这般苍老。

婚礼的高*潮当之无愧是敬酒环节,年轻人闹腾,哪怕再无法无天,老人也在一旁笑呵呵看着。伴郎伴娘也和苏纯结婚的时候一样,准备了四对,纪明城领头,周清扬和向俊垫后,还有一个是江渔舟的表弟。

作为老资格伴郎,纪明城一出场备受关注。

“呦呵,纪队,怎么每次伴郎团都有你呀?”

“你们不知道吗,他是伴郎专业户。”

“哈哈,是吗,不过您这年纪该功成身退了啊,把机会让给年轻人才对。”

纪明城瞪了瞪眼睛,“你们是来喝喜酒的还是来废话的?喝不喝?不喝滚蛋。”

他最烦听这些话,这些日子,他老娘不知在跟前念叨了多少回了,说什么兄弟五个都有着落了,就剩你了,你再不给娘找个媳妇来,老娘我就要抱着枕头去见你死去的爹了,你个不孝子啊不孝子。

纪明城心想,急有什么用,关键得有人愿意嫁他啊,就他那个环境,身边晃来晃去都是大老爷们,偶尔碰见个女的,不是结了婚就是有主了,好不容易分配来个新人,一见他这岁数上来就称呼:“叔叔好,以后多多关照。”

妈的,都叫叔叔了,能下得了那个手吗?

再跟个愣头青似的去人家小姑娘跟前献殷勤,他也臊得慌,用他娘的话来说这是作孽。

他才不会像老江这么无耻,老牛啃嫩草。

而且吧,这小姑娘年龄小跟他这岁数也有代沟啊,别的不说了,就说最近吧,就有个小记者天天跟他过不去啊。他明明是为了她安全着想啊,小姑娘家家的,那么柔弱那么胆小,为什么要去那么偏僻凶险的地方?遇上坏人怎么办?出了事怎么办?

结果人家不领情不说,还以他态度恶劣为由,直接告到领导那里去了,领导把他找去,说了一通话,不算批评吧,让他要注意方式方法。

前两天在街上预见那丫头,上来还问他:这么快就官复原职了?你们领导果然包庇你。

为什么说得他好像恶霸一样?老子明明五好青年,年年受表彰,家里大大小小的奖杯奖牌一大堆,橱柜里都搁不下了。

纪明城没理她,心里有点郁闷,回家后他转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有些不服气,老子明明浓眉大眼,器宇轩昂,还一脸正气,为啥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坏蛋?

他心里的结解不开,今天一来又被耻笑,心气上来很快就醉了。一醉解千愁,啥也不用想了,直接睡觉。

婚宴结束后,四位伴郎不负众望华丽丽都挂了,江渔舟也没好到哪里去,说话的时候舌头也捋不直了,向晚还好,毕竟江渔舟一直护着她,最后,向晚负责把他架回去了。

回到家,向晚把他扔上床,自己去洗漱。结婚还真是件累人的事情,早上五点就起来化妆,之后马不停蹄到现在,最令人想不通的是自己还是饿着肚子。先前苏纯说她在自己的婚宴上没吃饱,她还以为是夸张之词,现在终于体会了。

好在厨房里有给江渔舟明天做早餐的馒头,向晚拿出一个放进微波炉热了一下,又拿了杯牛奶上楼去了。

到了楼上一看,江渔舟正站在房间的地板上团团转,不知道在找什么。

“你找什么?”

“啊,老婆,你去哪里了,让我好找。”

向晚:“…”

“你是去给我拿馒头了?谢谢。”江渔舟拿过她手上的馒头张嘴就咬,向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江渔舟使劲咽了咽,“你盯着我看什么?”

向晚:“你吃了我的馒头。”

话音刚落,江渔舟的视线就从下往上停留在了她胸口位置,再次咽了咽口水,向晚没好气,抢过他手里的馒头,“这是我给自己热的,我也没吃饱。”

江渔舟恍然大悟看着她,“那给你吃吧,我洗澡去。”

向晚吃完了馒头又喝了牛奶,准备美美睡上一觉,昨晚跟她妈聊了一宿,早上又早早起来,折腾了一天这会累得很。刚躺下,身后一具炙热的身体靠了过来,伸手握住她胸前的绵软。

“老婆,你吃饱了,该给我吃了吧。”

“别闹了,累。”

“不行,我的贴心小棉袄还没着落,你得跟我一起努力。”

向晚眨了眨眼睛,转过身去,认真地对他说:“我不想生女儿了。”

“为什么?”

“今天看到我妈妈我舅舅,看到他们哭得那么惨,我忽然想,以后咱们的女儿出嫁,我们该多伤心啊。”

“我们的女儿可以不嫁人啊。”

“恩?不嫁人?难道你想让她做一辈子老姑娘?”

“让那些臭小子入赘啊。”

原来如此,向晚捧着他的脸,“老公,你真聪明。”

“那当然,来,先犒劳犒劳我吧…”

这个夜晚,有人洞房花烛,如胶似漆;有人彷徨失意,彻夜未归。

※、第61章

向晚和江渔舟睡到中午才起床,起床后洗漱一番,两人换了衣服驱车去江渔舟父母那里吃午饭。

“我们应该早点来的。”车上的时候,向晚有些担心地说。新媳妇应该早点起来跟老人家问候才是礼貌啊,但某人昨晚太无耻了,折腾到差不多天亮才收兵,最后两人累到极致,死死地睡过去了,才导致了这样的状况。

“都怪你。”向晚埋怨了一句。

江渔舟无所谓的态度,呵呵笑了两声,点头答应,“嗯,怪我。”

向晚见他还在嬉皮笑脸,正色道:“我是认真的,你妈肯定对我印象不好了,还有你爸,他对我本来就有点意见。”嘴巴一瘪,“我不敢去了,怎么办?”

“没事,有我在,他不会吃了你的。”江渔舟老神在在地说,“他要是给你甩脸子,我还不来了呢,他非得急死不可。”

向晚诧异地看着他,“你怎能这么对你爸?”

“那没办法,谁让他得罪我老婆呢。”

向晚尽管不苟同他,可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到了他家老宅门口,向晚按了门铃,许阿姨开了门,向晚叫了她一声,把一个礼盒递给她,“这是我和渔舟的一点心意。”

许阿姨受宠若惊,“太破费了,不用每次都给我带礼物啊。”每次他们回家都会带一份礼物给她,许阿姨实在感激得很。

“许阿姨你就收下吧,这里面是一套护手霜,向晚亲自挑的。”江渔舟在一旁附和说。

许阿姨知道他们是真心实意的,万分感激地收下了。

江心悦一早就来了,江渔舟的大哥江心安一家也在,向晚先和长辈打了招呼,然后是平辈,如今结了婚,称呼自然都变了。

老爷子一直是那副淡淡的神情,看不出喜怒来,吃饭的时候,向晚用手戳了戳江渔舟的手臂,“你爸是不是在生气?”

江渔舟听完转头就瞧过去,“爸,你在不高兴吗?”

向晚:…

江老爷子正端着杯子喝水,一听这话差点呛到,拿纸擦了擦嘴,没甩他。

江心安乐了,筷子在盘子上悬了悬,“你也知道爸不高兴啊,那还不早点来?爸他老人家差点饿出低血糖来。”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老爷子重重回了他一句。

“我可没说错,您刚刚不是嚷着头昏眼花了嘛。”

“你还说。”老爷子拿起面前的杯子就要扔过去,被老太太截下了,“大好的日子你这是干什么?”

那边江心安见老爷子动了气再也不敢多言,老爷子气鼓鼓拾起筷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早晚被你们气死。”老爷子嘟囔了一句,随后叫了向晚和他大媳妇的名字:“你们吃菜,别理这些混账东西。”

此话一出,两个儿媳妇长长地舒了口气,而江家的三个子女,包括江心悦脸色都变了变。

江渔舟头一低凑过来,小声道:“为了证明我爸没有生你的气,我可是把自己拉下水了。”

饭后,向晚帮忙收拾碗筷的时候,江老太太才对她说明缘由:“老头子并不是生你的气,他大哥此前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老头子还没气完,心悦和华平又离了婚,宁宁又成天不着家,前天晚上还和心悦吵了一架,到现在都没回家…”说着叹了口气,“心悦这孩子也不容易,小时候没了妈,两段婚姻又是这样一个结果,宁宁那个样子她这辈子也指望不上了,真不知以后该怎么办?”

向晚听她这么一说,回想起刚刚见到江心悦的时候她的确是一脸倦容。

“小晚啊,心悦和渔舟关系最好,这以后生活上你们能帮衬的就帮衬她一点,她一个女人,家里但凡出了什么事真是一点主意也没有了。”

向晚点点头,“我会的。”

向晚和江渔舟下午要飞马尔代夫,去度蜜月,吃过饭后就告辞了,江心悦没有开车来,随向晚他们一起离开。

车子经过市区的时候,向晚他们要下去买点日常用品,江心悦说:“我陪你去吧,渔舟你在这儿等我们。”

两人选购好东西,下楼的时候就见门口围了一圈人。

向晚没想多管闲事,正要往外走,却见江心悦忽然跑了过去,她拨开人群,嘴里叫着江宁的名字。

向晚跟过去,看到果然是江宁,只见她披头散发,拼了命似的拽着一个男人的袖子破口大骂:“叶梁辉你个王八蛋,你吃我的用我的,居然在外面养女人…”

叶梁辉一边挣脱一边回嘴:“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可没强迫你,你做那些事都是你自愿的,现在又来跟我说这些,你烦不烦?”

旁边的女人一把扯住江宁的头发,把她搡到地上,指着她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b样?瘸子一个,还指望男人都围着你转啊,梁辉早就不要你了,是你自己赖着她的。”

江宁一边哭一边指着他们骂:“你们这两个贱人,我让你们不得好死。”

叶梁辉闻言大笑,“你以为你是谁?还是江家的小姐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现在你亲爹死了,你妈你外公外婆,你小舅,你继父他们都不要你了,你还耍什么横?你要不是还有几个臭钱,就跟天桥底下的疯婆子没什么两样。”

江宁骄傲惯了,现在被他贬的一文不值,忽然发了疯似的朝他扑过去,张嘴就在他腿上咬了一口,叶梁辉惨叫一声,抬起另一条腿就踹…

“不要!”江心悦在这个时候冲了上去,但显然有人比她速度更快。

一个人影飞了过来,紧跟着又一条人影飞了出去。围观的群众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什么事,叶梁辉已经趴在地上哀嚎了。

“哎,你谁啊,有你什么事啊?”旁边的女人本来想上前质问向晚,却被刚刚那一脚的功夫震慑住,只敢站在一旁出了声。

向晚没甩她,直接走过去,一脚踏在刚刚挣扎着翻过身来的叶梁辉身上,“叶梁辉,你这偷吃的毛病怎么还没改?大老爷们当街欺负残疾人士你也不怕人笑话。”

叶梁辉心惊胆裂,不过看到向晚还是讨好地笑了两声,“向晚,我帮你出气了啊,你怎么还打我。”

向晚脚上又使了点力道,叶梁辉顿时龇牙咧嘴,苦不堪言,向晚说:“谁要你帮我出气?你以为你是谁?欺负女人你就该打。”说完,在他身上踢了好几脚。

护着脑袋惨叫的叶梁辉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辈子为什么会被这个女人揍两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惨。

等到警察赶来的时候,叶梁辉之前被打掉过的门牙又一次光荣地下岗了。

警察把一干人等带到派出所询问,对于这种纠纷他们早见惯不怪,男人花心挨了打本就是自作自受,做过笔录就放回了。

向晚是最先出来的,江渔舟一直在门外等她,见她出来他转身就往外面走,向晚小跑两步跟过去,碰了碰他的手。

江渔舟没反应,继续大步往前走,向晚抓住他手腕,整个人沉在他手臂上,江渔舟这才停下脚步撇过脸瞅她。

“对不起。”向晚小声道歉。

“干什么说对不起?”他反问。

“我不该多管闲事,闹到这里来。”向晚诚恳地说。下午他们还要去机场啊,度蜜月啊,居然闹上警局来,多么不合时宜。

“你没有错。”江渔舟说,拉着她下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