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薛庭儴将萝卜剁了,又去泡了几朵晒干的香菇,才又在灶膛前坐下。橘红色的火光将他的脸照得一片嫣红,火苗的跳跃,在他白净的脸上渲染出忽明忽暗的颜色。

招儿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一直蹲在灶膛边凑暖和的黑子,瞅瞅男主人,再瞅瞅女主人。

“你现在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闻着就香!”招儿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故作轻快道。

薛庭儴嗯了一声。

明明是嗯,却让招儿听出了几分哼的意味。

招儿坚持不住了,故作姿态地四处看了看,自言自语道:“看来也没什么让我帮忙的了,那我回屋了。”语毕,她便以落荒而逃的矫捷之势逃回了房里。

薛庭儴脸色阴沉沉地瞄了她背影一眼,又哼了一声。

与此同时,黑子打了个响鼻,舔了舔嘴角,用鼻子触了触他的裤腿。

薛庭儴瞅了它一眼:“狗腿子!你刚才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还想要吃的?”

黑子无辜地瞄了他一眼,它本来就是狗,不叫狗腿子叫什么!

*

晚饭吃得是安静无声,吃罢饭两人就收拾歇下了。

烧了热水泡脚,临上炕之前,薛庭儴又在炕膛里添了柴,两人才躺下。

似乎因为柴填多了,今天的炕烧得特别热,招儿翻过来翻过去地睡不着,只能将被子掀开。

掀开被子舒服多了,她背着身面朝里躺着,感觉凉了就把被子盖上,感觉热了就掀开,似乎玩得很欢乐。

而薛庭儴,至始至终就没吭声。

在招儿又一次将被子盖上时,身后多了一个人。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从后面环着她,却并没有就此睡了,而是手在她面前捏着。捏着捏着,衣裳不知什么时候就被解开了,微微冰凉的手掌滑了进去。

这些日子薛庭儴也有手脚不老实的时候,但都是浅尝即止。招儿以为这次也是这样,就没制止他,反倒有些配合。

可很快她就发现事情不对头了,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有什么东西挤了进去。

“你干什么,不行的!”她的声音像似卡在嗓子里,小小的。

后面的人根本不理她,捏着她的腿肉,一下一下。因为姿势的原因,也是因为顾忌着,并不是太进去,可就是这样才最折磨人。

她用了全力,才转了个头过来,正想说话,就被人咬住了嘴唇。

一通肆掠,对方放了她,却又没放过她。

最后招儿都哭了,哭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他微微喘气,嗓音低哑:“你什么错了?”

招儿哭得一团糟:“我不该说谎,其实我去见了姜武哥,还把准备的礼给了他。给了我就回来了,然后就撞上你了。”

薛庭儴哼了一声,不动了。

当他不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在后面跟着。

他知道招儿什么也没干,可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你是不是还想着他?”

“我没有想着他啊,我就拿姜武哥当哥哥看待。”

“该不会是情哥哥吧?”

招儿拿手去推他:“你不讲理!哪有什么情哥哥!胡说八道你!”

他又哼了一声。

招儿声音小小的:“我就是怕你会生气,才会瞒着你。”

可瞒没瞒住,他还是生气了。

之后的几天里,薛庭儴的气一直没消,无论招儿怎么讨好他,都没什么用。连招娣和高婶他们都看出来了,私下问招儿是不是两口子吵架了。

可看着又不像,薛庭儴里里外外什么事都做,尤其是事关招儿的。连着几天都听他半夜里起来给招儿做饭,换成谁家的男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招儿能怎么说?能说自己一时昏了头,所以才一脚失足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这男人,忒是小气!

别看她恨得咬牙切齿,扭头还是纵着他,晚上被折腾得哭爹喊娘,生怕把孩子给折腾出来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直到时间进入腊月,李大田上门了,薛庭儴这场气才消。

李大田是来有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汗,发红包发忘记更新了。

☆、第122章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关于薛桃儿的婚事, 是几番波折。

周氏给她选了好几户人家, 兜兜转转一直没成。之前看中的一家,家境不差,男方人品也不错, 两人相了一面, 感觉都还不错。眼见就要商定来下聘,哪知周氏和对方老娘见了一面, 顿时改了主意。

对方的娘不是个省心的, 果然托人一打听,还真是。

周氏是吃够了婆婆的苦,可不能让女儿落到一个厉害婆婆手里, 这门婚事只能黄了。

又相了一家,男方是个读书人, 虽暂时还没有功名, 但看起来也是斯文有礼。家境似乎也不错,能读得起书的,又能穷到哪儿去。

周氏跟桃儿说了, 她也点头了, 扭头让人打听才知道,这户人家就是个面子光。跟当初薛家差不多,因为这儿子是个老来子, 一家子都紧着他, 家里矛盾颇多。

这一家自然也不成。

弄了这两回, 薛桃儿就生了逆反心, 周氏但凡跟她说婚事的事,她就是抱着不吭声。可把周氏给气的,骂她舍不得,说她也不听,这不就一直僵着了。

眼见桃儿都十六了,还未定下人家,周氏天天急得直上火。她拿女儿没办法,就去找男人撒气,两口子为了这事闹了好几场别扭。

这不,眼见到了年底闲下来,周氏又折腾着跟桃儿说亲,最近忙得是不见人影。

而李大田来找薛庭儴,正是想说这事。

“你说什么?你想求娶桃儿?”招儿诧异道。

李大田窘红了脸,点点头,才把缘由说了。

他是四个人中年纪最大的,今年也有十九了,家里一直催着他成亲,可他都以要读书给拒了。后来考中秀才,按理说也该谈谈人生大事了,又去了北麓书院。

这趟他回乡,因为没考中举人,自然要再读三年,这不他爹和他爷爷就说先成家后立业,要把他的婚事给办了。他之前那一阵子忙,就一直没给正面回应,如今实在躲不过去了,也是忍不住了,就找来了余庆村。

“我之前也打听过,桃儿妹子好像还没说人家。我就想托招儿帮忙说说,你看桃儿妹子看的中我不?若是看的中……”

李大田说得磕磕绊绊,招儿和薛庭儴对视一眼,心想难不成是早就看中了桃儿?怎么以前没听他说过。

再想两人唯一的接触,就是那两次卖春联,难道说两人早就看对了眼,所以才会男一直拖着不娶,女也一直拖着不嫁?

“行,既然是大田你说了,我就去问问。”招儿当即站了起来,挺着大肚子出门了。

李大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个劲儿瞅薛庭儴,心想这么大的肚子就让她一个人出门了?

“没事,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再说还有黑子跟着。”

另一头招儿去了薛家,进了三房的屋,周氏黑着脸坐在那儿。

周氏一见招儿就道:“招儿你来得真好,快去说说那死丫头。她娘天天腿都快跑断了,就想给她说个好人家,让她以后不受苦,可你瞧瞧她,如今反倒成了她仇人!”

招儿忙安抚了周氏两句,便往里屋去了。

里屋,薛桃儿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泪,看见招儿进来忙擦了擦脸。

“招儿姐。”

“咋了?跟三婶吵了?”

薛桃儿一肚子的苦水就这么倒了出来:“她说要给我说人家,我一个当女儿的能说什么,就让她说。可东家不行,西家不强,我被拉着去相过几次了,可都没成。我说那人不好,她说我挑剔,我说行吧就他,她又说我对自己的事不上心。招儿姐,你说这事咋就这么难,我都不想嫁人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招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一直等她情绪稍微平静了些,她才道:“那你是咋想的?到底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三婶不也是怕你吃苦受累。你有没有中意的后生?如果有的话,你也可以跟三婶说说,也免得你们母女俩就为了这事一直僵着。”

薛桃儿擦脸的动作僵了一下,也不知想起什么,又垂下头去:“我哪有什么中意的后生,招儿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时很少出门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招儿可对桃儿熟悉得很,她这种表现一看就是有什么事。她也没点破,就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有件事。”

“什么事?”

“有人来托我向你家提亲。”

薛桃儿下意识站了起来,又忙坐下了,道:“招儿姐,这事你跟我说做甚,要说也应该是去找我娘。”

招儿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我当然是想让你合意了,再跟三婶说,若是你不合意,我就算跟三婶说了,不也是白搭。”

薛桃儿低着头,声音很小:“男女婚嫁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我能插嘴的。”

“好了好了,我也不卖关子了,是大田让我替他来问问的,你愿意不?”

“是大田哥?”

都大田哥了?这俩人啥时候这么熟悉了!?

可能是感觉到招儿目光里的揶揄,薛桃儿脸红得更是厉害,小声问:“招儿姐,你没弄错吧,大田哥怎么可能来向我求亲。再说了,他也不小了,他家里没给他说亲?”

招儿拍了拍腿:“没呢,大田是个要强的,非要说男子先立业再成家,这不考中了秀才,才开始说这件事。”

“那、那……”

“那什么?”

薛桃儿捂着脸,羞得不知道怎么好:“招儿姐,我不理你了。”

“你不理我算了,那我就当你不同意了,不同意我就走了。”招儿站了起来,作势要走。刚迈了一步,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衣角,薛桃儿低着头,小声道:“招儿姐,若是、若是他愿意的,我就、我就也愿意,我就怕我配不上他……”

“配不配的上,得本人说了才算。再说,我们桃儿生得好,性子好,又贤惠又勤快,十里八乡难找的好女孩,还有个举人哥哥,只有咱们挑别人的,没有别人挑咱们的份儿。”

“说是这么说,可大田哥到底是读书人……”

“反正你自己看,若是愿意我就跟三婶说,若是不愿我就回绝了大田。反正我看大田是挺诚心的,若不何至于自己找来了。”

薛桃儿抠了半天的衣角,才狠狠地点了下头。

招儿失笑了下,便出去找周氏了。

其实根本不用找,周氏一直在外面听着呢,终于弄明白这丫头为什么犟了,合则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以李大田的家世背景,自然没有周氏不满意的,不过她还是拉着招儿絮叨了半天。等招儿从薛家走出来,很是感叹了一声,心想果然妇人年纪越大,嘴巴越碎。

扭头回了小山头,招儿此时已经没有再调侃李大田的心思了,就把三房那边的意思说了一下。李大田当即喜得就跑了,薛庭儴叫都没叫住,看样子是急着回家说这事。

事后,招儿歪在炕上,旁边坐着薛庭儴。

“你说,这俩人是怎么看对眼的,我怎么就没发现?”她有些感叹道。

薛庭儴看了她一眼,招儿连自己的事都迟钝,更何况是别人。

可能是薛庭儴的目光太强烈,招儿拿眼睛看他:“你这是什么眼神儿?难道你看出来了?”

他自然也没看出来的,只是作为大丈夫当然要装得一脸高深莫测。

见小男人也不理她,招儿没趣地胡思乱想着,想着想着就羡慕起来:“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真好。你中意我,我中意你的,书里说的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她这边感叹得不得了,那边薛庭儴脸都黑了。

招儿就觉得眼前光线一暗,面前就出现了个人,黑着脸看着她。

“照你说的,你不中意我?”

“我、我……”

“你不想跟我一起白头到老?”

“我……”

“你是不是还想着姜武?”

为何什么事都能扯上姜武!

招儿忙坐了起来,道:“你想到哪里去了,跟姜武哥什么关系。”

薛庭儴瞅了她一眼,就出去了。

留下招儿坐在炕上欲哭无泪,这好不容易好了点儿,怎么又气了!

*

这一场气,一直生到过年。

期间,王记的春联生意开始了,李家人也上门来了。

因为薛桃儿身上还有孝,只能两家私下先说定,等出了孝再办一应下聘的事务。

倒是李大田往余庆村跑得很勤,每次逢他来,薛桃儿总是有事在招儿这。来了两回,大抵也是大家打趣的眼神明显,等下次李大田再来,桃儿就不来了。

为此,李大田没少私下埋怨薛庭儴,自己吃肉,连让别人喝汤都不行。他不趁着如今得空,好好把桃儿的心给笼络到手,等开了年他要回北麓书院,这一去就是到年底才能回来成亲,若是桃儿被别的野小子给骗走怎么办。

这不用说,肯定是毛八斗教的手艺。

毛八斗早就走了,和陈坚一起。虽是他没把握这次能考中,可林邈要下场,他作为弟子的自然要跟在一旁服侍。

为了想娶林嫣然,毛八斗可是把‘有事弟子服其劳’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个年薛家过得很平静,大家都知道薛家有孝在身,自然不会上门打扰。大年三十那日,也就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不过主位却是空着的,薛老爷子如今不在了,赵氏也不在。

赵氏被薛族长下命关在宗祠后面的一间屋子里,那间屋子一般是族里有妇人犯了什么大错,却又没办法处置,才会关在这儿。

私下是关着的,对外则是宣称赵氏是因为气死了老头子,心中忏悔,才会在这里吃斋,以赎其罪。

至于期限,反正薛老爷子已经死了,自然是族里说了算。

但料想大抵是就这么一辈子了,只要薛庭儴还在一天,只要赵氏不放弃折腾,薛族长就不可能放她出来坏事。

不过吃年夜饭之前,一家人特意去了一趟宗祠,给赵氏送了些素斋,也是全了一份孝道。

吃年夜饭的时候,气氛并不太好。

赵氏毕竟是薛青柏兄弟二人的娘,哪怕两人心中再怎么气恼赵氏折腾,见她如今被关着,心情也好不起来。

尤其是薛俊才,他从外面赶回来,面对的就是祖父被祖母气死,祖母被关的局面。赵氏历来疼他,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根本说不出违背族里决定的话。守孝的这几个月里他一直很沉默,人也瘦得很厉害,反正招儿看他双鬓隐隐有了白丝。

要知道薛俊才现在也才十八岁。

包括杨氏,也老得厉害,有才小子如今也是既听话又懂事,每天也不乱跑了,就在家里帮杨氏干活。

吃罢饭,从薛家出来,招儿和薛庭儴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两人相携往回走,一路上都很沉默,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

招儿是初五那日发作的,发作的时候她还在吃饺子。

这边吃饺子都是蘸了醋吃,这醋是招儿之前用薛庭儴给的方子酿的。还不到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就先开了一坛尝尝味儿。

哪知越尝越喜欢,刚好饺子也做好了,她就率先舀了一碗,拿来蘸醋吃。连吃了好几个,她突然听见肚子嘣的一声响,还以为娃儿在肚子里踹她,甚至揶揄道:“别着急,等你以后出来了,就能吃了,现在先看着娘吃啊。”

后面就没动静了,她也没放着心上,把一碗饺子吃完了,才感觉到疼。

一听她说肚子疼,薛庭儴当场把碗给扔了,招娣忙放下筷子,跑过来看她情况。

伸手一探,当即骂道:“你个蠢的,水都破了,竟然都不说。”

“破了吗?哪儿破了?”招儿傻乎乎地问道。

那边薛庭儴已经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奔出屋,他也没往别处去,就去拍高家的门。一直把高婶给拍出来,才发现他拍错了地方,竟是拍到人家仓房门了。若不是高婶听到动静走出来,估计他要把这门板给拍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