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已经有人抬着暗轿在等了,魏凌看着陆都督上了轿才回了书房。

那边管事又过来提醒:“国公爷,该开祠堂了。”

魏凌嗯了一声,去了静安堂。

记入族谱要跪拜祖宗排位,算是认祖归宗。族谱上添了宜宁的名字,魏凌亲自带着她磕头。

等到领她出来的时候,外面站着魏家外家的长辈,魏凌领着她一一见过。魏凌站着她身边笑道:“…她是我刚寻回来的,原来寄养在别人家里。没做过英国公府的小姐,我怕她拘束了。”

宜宁被他领着一路走下来,她也知道魏凌这是在做什么。魏凌是在告诉别人,这是他英国公府的小姐,是有身份地位的。让别人不要看不起她。

宜宁倒是不怯场,就是人太多她就记不住,倒是有个远房表姑生了三个儿子的,格外对她亲热一些。

魏凌却变了语气淡淡地道:“这是你四表姑,明珠就是她所生的。”

原来这就是赵明珠的生母!

听说赵明珠家里并不富贵,原来的银子都让赵明珠亲爹败光了,这些年就靠着魏老太太的救济活。

宜宁有些感兴趣,只见这妇人穿着一件颜色普通的绸缎夹袄,应该是新做的。笑容倒是很祥和,赵明珠跟她长得并不像。倒是她的三个儿子看着让人不太舒服,其中一个盯着宜宁看了一眼,魏凌就不太高兴。皱了皱眉让他们下去了。

那妇人退下之前还对魏凌道:“我们明珠给你们添麻烦了吧?我倒是想见她得很,可惜没见到。”

宜宁心想,在英国公府过惯了众人围拥的日子,赵明珠想见自己这个母亲才怪。唯恐避之不及才是。

宜宁最后给魏老太太奉了茶,才算是真的认祖归宗了。她的名字写入族谱就叫了魏宜宁,也免得她不习惯。

魏老太太喝了茶,抬头一看也没发现赵明珠。

等回了静安居之后,魏老太太叫人去把明珠找过来。

赵明珠进来之后看到魏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喝茶,就过来拿了小丫头手里的美人锤给她捶腿:“外祖母忙了一天了,累得很吧?”

魏老太太望着她熟悉的眉眼,心里柔和得很:“刚也见你去祠堂那里,你母亲来了都不见见?”

赵明珠嘴巴一撇道:“您又不是不知道,她每次见我都说些琐事,我也懒得听了。再者舅舅带着宜宁妹妹见客,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她娇俏地笑着看魏老太太,“我还是跟外祖母待在一起最舒服!别的人我可没这么待见的。”

魏老太太伸手扶她起来,坐在自己身边:“但你也不可对你宜宁表妹不好,你要记得我的话,跟她多亲近亲近。”

“您让我跟她亲近,可是我如何跟她亲近得起来——”赵明珠听了心里又不舒服,“宜宁妹妹一回来,舅舅就权当我不存在了。我送了宜宁妹妹一对掐丝珐琅的花瓶,虽然不贵重倒也精致。谁知道却让舅舅给退回来了,说宜宁妹妹不要这个。”

魏老太太听了皱眉,语气一沉:“真的给你退回来了?”那这魏凌也做得太过分了些,就算亲生女儿找回来了,也不该立刻就舍弃了养女。这岂不是太过无情无义了。

赵明珠有些倔强地继续道:“祖母!从小您就最疼我,府里也是只有我一个的!我小的时候生病了,您日夜守着我。我也难受,为何她一回来,舅舅就不喜欢我了,我怕有一天您也不喜欢我了!我也想去喜欢宜宁妹妹,但一时半会儿怎么喜欢得起来!”

说得老太太心里也感触,明珠还是她宠出来的。她把明珠搂住了怀里,安慰道:“傻孩子,我自然是最喜欢你的,毕竟你才是我亲手养大的!你也别担心,有我在,谁会不喜欢你,谁敢看不起你!就是宜宁也不敢,魏凌也不敢的。”

亲手养大的情分还是重的。魏老太太虽然是喜欢宜宁,但明珠可是她捧在手里的明珠,不由得就偏心了几分。

赵明珠再怎么不好也是她养大的。

第80章

这是在京城过的第一个晚上。

宜宁并不是睡得很好,醒来的时候听到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唤:“小姐、小姐…”

宜宁睁开眼,才看到自己房中奢侈的陈设。对面一架嵌翡翠百鸟朝凤的紫檀木围屏,那鸟儿的羽毛根根栩栩如生,流光溢彩。头顶是一盏五联珠的宫灯,天色熹微未明,灯还柔和地亮着。

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保定罗家了,如今是英国公府的小姐了。

珍珠扶她起身:“您昨晚让我这时候叫您起床,奴婢才叫了您…不过国公爷早上走的时候吩咐过了,您昨晚累了该多睡会儿。老太太喜静,因此咱们府里也没这么多点卯的规矩,您再睡一会儿,晚些去也是可以的。”

宜宁摇摇头:“我倒是不累,还是起来吧。”在英国公府不比罗家,魏老太太毕竟是第一次见她,早点去请安是应该的。

珍珠也不再劝她,玳瑁领着一帮小丫头进来,仍旧是半跪下,方盘里托着衣裳要宜宁挑选。

这种簪缨世家的富庶还真不是罗家能比的,宜宁一眼看去,今日拿来的衣裳首饰竟和昨天的没有重样。

她边穿衣裳边问:“父亲一大早就走了,是去上朝了吗?”

玳瑁摇头笑着说:“说是去拜访定北侯了。国公爷平时上朝不勤的,每三日去一次就可以了。”

她得好好知道英国公府的规矩了,不然在这府里总觉得什么都不知道,就陷在这一堆丫头当中了。宜宁看了屋内一眼,发现松枝和青渠均不在房中,她又问:“松枝和青渠在何处?”

“国公爷选了松枝姑娘帮您管小丫头,青渠姑娘管小厨房,正照看着您早上要喝的羊乳。”珍珠答说。

宜宁眉头微皱,魏凌竟然把两个丫头调离了她身边?

他应该是不喜欢罗家吧,连她身边的丫头都换成了他的心腹。而不让罗家来的丫头近身伺候。

“叫她们回来伺候。”宜宁挑了一只简单的玉簪递给玳瑁,指了指她手里的绢花说,“不要那个。”

珍珠听了似乎有些为难:“小姐,这都是国公爷吩咐的。奴婢实在不好说…”

想想也是,魏凌吩咐的事她们怎么敢改。宜宁叹了口气:“把她们带回来吧,我自然会去跟父亲说清楚的。”

珍珠这才应喏,叫了个小丫头去带松枝和青渠回来。

宜宁这才去了静安居给魏老太太请安。

魏老太太刚起来礼佛,回来就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房里等她。似乎正在凝视她墙上挂的字画。

魏老太太叫丫头端银耳汤给她喝,笑着问她:“你也懂画?”

“董其昌的《关山雪霁图》,”宜宁看着那画说,“我的三哥罗慎远喜欢董其昌的画,耳濡目染下懂一些。这笔法浑厚,留白有韵,该是董其昌的真迹了。”

魏老太太看她稚嫩清灵的脸,倒也是有些动容。想来她母亲应该是长得非常好看才是。

她拉着孙女的手坐在罗汉床上,说道:“这家里你父亲不喜欢字画,你明珠姐姐也不喜欢。偏偏我喜欢,这下来了个你,咱们可以做伴了。”

其实她也不喜欢——宜宁心想,让老太太失望了。都是让三哥逼的,还得写信谢谢他才是。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也是半吊子,只能说个大概而已。”

魏老太太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发轻声问道:“宜宁,能给祖母讲讲你在罗家的日子吗——他们有没有人欺负你?”

欺负是没有的…宜宁想起罗家的日子,竟有些怀念。

赵明珠来的时候,听到屋内魏老太太和宜宁说话的声音,不时的有笑声传来。

魏老太太看她来了,叫她过来坐下。跟宜宁说:“…怕你无聊,我叫了你明珠姐姐日常的玩伴过来,你们一起玩。她和忠勤伯家的二小姐沈嘉柔,还有贺家的两个小姐都玩得好。”魏老太太又拍了拍明珠的手说,“你可要好好照看你妹妹,别让她乏了。”

赵明珠得了昨天老太太的话,心里已经好过一些了。站起来笑了笑。

宜宁对京城里面的世家小女孩不怎么感兴趣,想到一群莺莺燕燕的凑在一起讨论脂粉首饰的她就头痛。但老太太想给她找玩伴的心是好的,宜宁也没有说什么,跟着赵明珠去了花厅。花厅就建在昨天那个栏杆旁边,风景也格外的好。

宜宁昨天就看到过忠勤伯家的二小姐沈嘉柔,比她大一岁,人并不如其名,小姑娘性格有点骄横。而贺家的家世不如英国公府,也不如忠勤伯府,两个小姐没什么底气,说话都温声细语的,并不出挑。

沈嘉柔从小跟赵明珠玩到大,自然跟她关系最好。看到宜宁之后就拉着赵明珠嘀嘀咕咕,交头接耳了一会儿。

赵明珠叫丫头拿了丝线来打络子玩,贺家的两个小姐帮着剪线。几个小姐都不敢惹刚来的宜宁,她身份是最高的——当然也不跟她说话。宜宁有些百无聊赖,她突然侧头问贺家三小姐:“你会打什么络子?”

贺家三小姐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会几个。”

宜宁有些郁卒,又没有人跟她说话了。赵明珠自然也不会来跟她说话。

赵明珠其实并不是一个圆滑的人,她也是有点被宠溺过头了。想想原来,英国公府只有她一个表小姐,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如果她心机深沉,那么她就算不喜欢宜宁,也会来讨好她。但是她没有,因为她根本想不到也不习惯,她就习惯被人捧着。

宜宁对这种一眼就看穿的人并不忌讳。

她自己拿了个络子玩,突然听到身后有个男声响起:“二妹,你在这里玩什么?”

宜宁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一个少年站在他们身后,微风掀起他的衣角,五官端正倒也俊秀。沈嘉柔看到了他,跑过去拉他的胳膊,笑着问道:“哥哥,你怎么来了?母亲不是要你跟着三叔去营里吗?”

这应该就是忠勤伯家的公子沈玉了,宜宁记得昨天听魏凌提起过。

“母亲让我过来拜见老太太的。”沈玉微笑着说,他的目光落在宜宁身上,不由得一愣。

宜宁穿了一件青织金的缎袄,一截手腕雪白如玉,衬得玉镯子都格外好看。五官有种极有灵气的秀美,眉宇间却透出一股艳色。她又没怎么说,话,细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红色的络子,叫人盯着她的手指就移不开目光。一转、两转…

“这就是刚回来的明珠的妹妹。”沈嘉柔跟他说,又小声说,“哥哥,你不是要去看老太太吗?”

沈玉这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他知道英国公府的小姐被找回来了,他本来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但却不知道…这个小姐长得这么好看。

“那该叫你宜宁妹妹了。”沈玉笑着跟她说。

宜宁略抬起头,站起来有礼地道:“沈玉哥哥好。”

她的声音细细的,有点清脆。沈玉觉得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痒酥酥的。

宜宁却觉得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她还不如回去补觉呢,便跟他们告辞离开了小亭子。

“…听说您喜欢看书,国公爷让管事给您做了几个软垫,都是顶好的料子,您可以靠着看书。”回去的路上,珍珠说要叫宜宁去书房里看看,“昨个刚做好就送过来了。”

宜宁反正也无事,跟着她往书房去,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书房外冒了一下头。

“是谁在外面?”珍珠高声问道,见没有人出来,立刻道,“再不出来我便叫护卫来了。”

那小小的人影这才冒了出来,居然是庭哥儿。他站在高大的门口有些犹豫,看着宜宁不说话。

宜宁没想到居然是他,还以为是什么人在窥视自己。她叫他到自己面前来:“庭哥儿,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伺候你的人呢?”

庭哥儿抿了抿嘴说:“我过来拿我的书的…”

宜宁想了想说:“我记得书房里的书都搬过去了的,你过来拿什么?”

庭哥儿有种被拆穿的羞恼,似乎不想跟宜宁说话了:“我要回去了!”

宜宁抓住他的衣领,庭哥儿就跑不了了。宜宁觉得他好玩,笑着说:“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我亲自送你回去吧,你住在旁边院子里吗?”

宜宁带着庭哥儿回他的院子去。路上她问他:“你不去找明珠姐姐玩吗?”

庭哥儿道:“我又不是每天找她玩!她住在西院,我不想过去。”他突然沉默了一下,问道:“你会哄别人睡觉吗?”

宜宁一愣,庭哥儿就说:“没有人哄我睡觉。晚上屋子里太黑的时候,我就叫佟妈妈多点几盏灯。”

宜宁疑惑,庭哥儿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父亲不哄你睡觉吗?”

“我每个月只能见到他一两次。”庭哥儿说,“祖母又生病了,我一直都没有养在祖母那里。”

“那你的乳母、丫头,她们不哄你睡觉吗?”

庭哥儿摇头说:“她们就在外面守着我…我也不要她们哄我,我又不是三四岁。”他似乎又不高兴了,“算了,不要你送了。我要回去了!”

宜宁还正想安慰他几句,谁知道庭哥儿已经一溜烟跑开了。眼看着就在他的门口了,宜宁也没有去追他。

宜宁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小孩子的性格真是有点喜怒无常啊。

第81章

定北侯府里,定北侯爷傅平看到魏凌乘着轿一大早就来了,立刻把他迎进门里。

傅平看到魏凌面色严肃,以为他是来谈什么要事的。屏退了左右,叫心腹去门口守着。还把自家老太爷存着没喝的大红袍拿出来,给英国公泡了一壶茶,这方准备好了。才问他:“你来所为何事,现在可以说了。”

魏凌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主要是来向你讨教,怎么养女孩儿比较好的。”

傅平听了差点一口茶水喷出去了,他简直被魏凌给吓到了。“你刚才怎么不说…这有什么好问的!”

魏凌道:“刚才我进门就想说,但你非拦着不让。”

傅平哼了一声:“算了算了,看在你是昏了头的份上,我懒得跟你计较了。”他擦了擦嘴,摆正了姿势,“你们家不是有个收养的小姐…叫赵明珠吗?我记得是从小抱到你府上去的,都当成正经的小姐养着。”

魏凌冷笑道:“一个抱养回来给老太太解闷的的东西,配得上跟宜宁比!”他摩挲着手上的扳指说,“等老太太早点嫁她出去,我随便给她一份嫁妆,就算是我仁至义尽了。宜宁找回来的时候我便不想留她在府上了,免得惹了宜宁不高兴。不过老太太养了她多年,感情深厚,我倒也没动她。就看她自己识不识趣了。”

傅平算是明白了魏凌对这养女的态度,人家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也不知道这京城的贵族圈子里有几个是真正看清了的,那赵明珠又究竟有没有看清。

“养女儿有什么好请教的。”傅平有些不解,“我那三个女儿都是夫人照管,我按着四季给他们添衣裳首饰,随时找过来问问话就可以了。”大家都是这么养女儿的,毕竟男主外女主内的,还是不能弄混了。

“你若是觉得养不好,干脆娶个夫人回来帮你就是了。”傅平笑了笑说,“你跟着陆都督在蒙古打了四年,现在该娶亲了吧。”

魏凌现在并不想娶亲,一则麻烦,二则总怕娶了回来心思多,对宜宁不好。

他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了。”魏凌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道,“我那女孩儿如今十三,快十四岁了。上次吃饭的时候我给她夹菜,看她似乎不是很喜欢的样子。这女孩和男孩不同,庭哥儿我打也打得,女孩儿却不敢动半个指头,也不知该如何亲近一些。”

魏凌想起从回来到现在,宜宁一声爹爹都没有喊过他。

傅平皱了皱眉,捡了平时夫人说的话出来说:“每日过问她的功课就行,或者抽些时间陪她吃饭——一定要娇养啊!我家三个女儿每年添的脂粉钱都是几百两银子,她们喜欢的我夫人从来没有吝啬过。别的倒也不清楚,不过你态度好点总是没错的。”

魏凌皱眉听了听,慢慢从怀里拿出个小册子来,又摸出了支毛笔蘸了蘸茶水。“你再说一遍,我记下来。”

这是那个战场上敌军闻风丧胆的宣统总兵、英国公魏凌?傅平很想拉着他的脸仔细看看,免得自己认错了。

魏凌见他不说,挑了挑眉:“你倒是说啊。”

傅平才咳嗽了一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又添油加醋地说了许多。

等魏凌满意了放过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傅平目送他出了自己家的大门。多了个女儿,英国公倒是显得有人气多了。

他很感叹地回房去了。

宜宁则到了魏凌那里去等他,想跟他说松枝和青渠的事。

魏凌是习武之人,他的书房里书并不多,整套整套的书甚至没怎么翻开过。伺候魏凌的两个大丫头给她沏茶,又问要不要找本闲书给她看。宜宁摇头说不用,她走到魏凌的书案面前,发现他桌上堆的东西有些凌乱。

宜宁一一地帮他收拾好了,笔归到笔山去,不用的卷轴卷起来插到瓷缸里。

其中一个大丫头似乎想说什么。魏凌厌恶别人收拾他的书案,甚至很少要人进他的书房,所以这里从来都不收拾的。但另一个丫头眼疾手快地握了握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说话。

宜宁收拾到后面,看到书案上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荆门有异,不可妄动。”落款是一个陆字。

宜宁看着身上微微地发冷,这字迹的熟悉甚至是深入骨髓的,他代她抄给陆家老太太的佛经上,就是这样的字。她画的墨竹图上,他随手题的诗也是这样的字。甚至给她的聘礼单上,还是这样的字。那时候她以为,是因为他对自己格外用心的缘故,所以连聘礼单都是亲自写的。

但那些洋洋洒洒,充满趣味的事如今只是这信纸上的八个字。没有丝毫的情绪,只能冷漠和凝练。

“宜宁,你可是来找我的?”书房外面魏凌已经回来了。

宜宁拿了一本书把信盖住,微微地吐了口气。

陆嘉学…他总是最能搅得她心神不宁,看到字她都这样,更何况是他本人了。这么多年了,罗宜宁前世最忘不了的人还是陆嘉学。明明以为他是真的喜欢自己的,结果却到处都是他冷漠的谋划。

罗宜宁总是觉得自己的内心已经够强大了,但陆嘉学还是会让她失态,恐怕就是再过二十年都改变不了。

她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恢复正常了,对刚进来的魏凌说:“我帮您整理书案了。”

魏凌只是瞥了一眼书案,笑了笑着夸她:“是整齐了许多,多亏你整理了!”傅平都说了女孩儿要宠,只要她高兴,把这书房翻过来都成。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果然刚才不阻止就是对的。随后悄悄地退了下去。

宜宁让魏凌在太师椅上坐下来,她坐在他旁边:“我是来跟您说松枝和青渠的事的…”

魏凌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她们是你从罗家带出来的丫头。我不得不防着罗家,不能让她们近身伺候你。既然是你带出来的,也分管你院中的事,但不能留在你身边。”

宜宁也知道没这么容易把魏凌说服,她继续说:“我带她们过来,自然是信得过她们的。”她看着魏凌笑了笑,“那您信得过我吗?”

魏凌一时没有回答。别的方面随她怎么高兴怎么来,丫头这事他却是不能退让的。

她却抓着他的手摇了摇说:“您要是信得过我,就该由我来做决定,您说是不是?”

魏凌只看着女孩儿抓自己的那只手,她难得主动亲近他。若是她能撒娇就好了,别的女孩儿总是会向父亲撒娇的,但是宜宁的个性是肯定不会的。她做不出来这种事…魏凌突然觉得有些遗憾。

她都这么说了,不答应她怎么行呢。魏凌叹道:“罢了,你房里的丫头随你处置吧。”他又补充道,“但珍珠却一定要留在你身边的。”

宜宁当然也是很看重珍珠的,珍珠对英国公府了如指掌,虽然还不能完全做到以宜宁为主,但至少比玳瑁做得好。

这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丫头端了烛台进来,顿时屋内亮起暖黄的光来。

魏凌问宜宁是否饿了,他好叫丫头准备晚膳。

宜宁老实说是有点饿了,魏凌便伸手摸了摸宜宁的头:“眉眉等着,爹爹回了信就和你一起去吃饭。”

宜宁对他笑了笑点头。竟有了几分面对亲人才有的熟悉感。

魏凌走到书案面前回信,宜宁看到他高大的身影被烛火照着,投在多宝阁上显得更加高大了。宜宁等着有点犯困,却觉得在魏凌这里也十分的安心,靠着太师椅静静地等着他写信。

魏凌写好了回信,叫护卫进来送出去。回头看到小丫头还靠着太师椅,乖乖地缩成一团,可能是因为等得发困了,昏昏欲睡的。她这么稚嫩纤细,和高大的椅子,和周围严肃的陈设都格格不入。他顿时有了种父亲的责任感,这孩子这么娇小,实在是需要他保护的。

魏凌柔声地叫她起来,宜宁迷迷糊糊的,让他牵着走出了书房。外面夜已经深了。

等到清醒的时候,宜宁已经坐在桌前吃饭了。

吃了饭魏凌又亲自把她送回去,正要走的时候又想到了什么,跟她说:“以后你监督你弟弟的功课吧。他皮得很,也就我能管管他。他要是不听你的话就告诉我,我来教训他。”魏凌觉得儿子可不能娇惯了,一定要打打才老实。特别是他在外几年,孩子被宠得不像样子了。

自己的儿子跟赵明珠亲近,而不和自己的亲姐姐亲近,这是不行的。以后等他老了,这孩子继承英国公的位置,要是与宜宁不睦怎么办。

“你也不用早起,我让他明日来找你。”魏凌说,“他现在由程琅教导,明日程琅会来给他授课,你也可以听听。”

宜宁恭敬地送别了魏凌,觉得有点头疼。上次她和程琅那般…明天见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第8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