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抬头,龇牙咧嘴,慢吞吞回答:“还活着。”

布木布泰放下心来,多尔衮呵呵笑了,对着福临伸出手去,“有那一礼就行了,不忙磕头,我儿快起来吧。”

不等多尔衮手伸到脸前,顺治跐溜一声蹦起来,刷地接了布木布泰手里红包,转身坐到西边绣墩之上,扭头去跟代善说话,理也不理多尔衮手里大红包包。满朝文武当面看着,多尔衮收回手也不是,伸着手也不成。不过一眨眼,脸色立刻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黑。满朝文武、皇室宗亲面前,竟然也顾不上遮掩。

布木布泰垂眸,冲着菊花使个眼色。菊花揉着膝盖,对着多尔衮磕个头,嘴里说道:“恭喜多尔衮叔叔,侄女祝您平安和乐。”说完,抬起头来,接过多尔衮手里红包,大大方方装进腰上荷包。

多尔衮这才收回手来,脸色缓和,笑着应下,“好孩子起来吧。怪不得你姑姑常留你在身边,亲自抚养。如今我看了,也是喜爱地紧。”扭头就跟吴克善夸,“老哥哥,你有个好闺女呀!”

吴克善站在下头哈哈大笑,“那是,乌达布拉其其格是科尔沁草原上,最美丽的明珠。”对着满朝文武就吹嘘起来,说自家闺女如何好、如何好。顺治听了,扭头轻哼一声。代善陪着摇头笑笑,并不搭话。

菊花可顾不得暗示父亲低调,揉揉膝盖,勉强笑笑,对着布木布泰比个口型:“疼”。刚才那一下猛不防,摔地可真不轻。

布木布泰急忙伸出手来。菊花借势站起来,想要走到布木布泰身后站着,奈何顺治在那儿坐着呢,过不去。唯独多尔衮身边,空出一个绣墩。想了想,也不敢径自坐上去,只得慢吞吞挪到多尔衮身后站定,抽着气小声请来多尔衮贴身侍卫长、和硕额真何洛会:“一会儿帮我打个掩护,腿疼,我得去看大夫。”

何洛会多精明一个人,自然瞧出来,这位菊格格今日是入了摄政王的眼了。急忙笑着应下,还问用不用传太医来乾清宫。

菊花急忙摆手,“别,大喜日子,叫人看见了不好。”

何洛会点头,趁着殿内热闹,悄悄下殿,吩咐侍卫请太医到月华门外候着。什么时候菊格格出来了,好及时诊治。

众人皆喜气洋洋,唯独顺治心里别扭。看着酒过三巡,借口喝多了,跟布木布泰说一声,扶着吴良辅大摇大摆出了乾清宫。经过月华门,看见整个紫禁城都在喧闹,庆祝太后大婚。没有一处安静,顿时不知该往哪里。

吴良辅站在顺治身后,见小皇帝半天不走一步,小心上前问:“主子,咱往哪儿去?”

顺治摇头,“朕也不知道,朕该往何处去。”

吴良辅苦恼了,“主子许是喝多了,不如,先回养心殿歇着?”

顺治摇摇头,“你陪朕到处走走吧。”吴良辅应下,吩咐侍卫们远远跟着,叫其他小太监先回养心殿备好茶水点心热水,防备小皇帝回去用。

主仆俩沿着月华门外宫巷,慢慢往北走。明朝留下来偌大一个皇宫,东西六宫只住进了大贵妃、淑妃二人。除了翊坤宫、承乾宫,其余各处均是安安静静,风吹古木,嗡嗡作响。只有红色宫灯,悄悄地诉说着今日喜事。

吴良辅小心劝道:“主子,天冷了,咱回去吧?”

顺治摆手,“再转转。”

吴良辅无奈,只得夹着膀子陪着。

等到顺治终于转够了,二人商量着从永寿宫穿过小巷,直接回养心殿后院时,猛然瞧见一个人影,站在廊下,对着月光、烛光,幽幽长吟。光线昏暗不清,不知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吴良辅赶紧站出来,挡在顺治身前,壮着胆子问:“谁——谁谁?干什么的?”

“啊——”菊花惊叫一声,猛的回头,“吴良辅你吓死我了。干什么呢?”这种时候,一定要恶人先告状。要不然,怎么给这主仆二人解释?总不能说,我是来故地重游、回家看看。总不能告诉顺治,姐上辈子他娘的托您的福,在这永寿宫里,住了几十年?

作者有话要说:永寿宫其实是个好地方,跟养心殿后院据说有条小巷子通着。是谁打通滴捏?是谁是谁?顺治吗?你打通你表姐宫院想干啥捏?干啥捏?

后位之争

第十六章后位之争

顺治拨开吴良辅,借着灯光上下打量菊花,“菊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菊花讪笑,“那不是什么,我想回慈宁宫睡觉,哪知道命妇们都在吃酒。没地方去,我就想到处走走,消消食。”

顺治笑笑,“既然你不想回慈宁宫,就随朕到养心殿坐坐吧。”

菊花眨眨眼,“这——皇上,这么晚了,您还是早点儿睡吧。明天不用早朝吗?”

“早朝?”顺治自嘲,“太后大婚,百官放假三天,朕——可是难得清闲呐。”

菊花低头不说话了。心里冷笑:你个小屁孩儿,还搞什么悲春伤秋、自我哀怜。上辈子,我一个人在永寿宫住了四十多年,不照样能吃能睡?怪不得你死的早,学那个贱人装文雅装的。

顺治见菊花低头,以为她陪着自家伤心,心情霎时间好转起来,上前握住菊花的手:“走吧,养心殿里还有玫瑰糕、茯苓霜,你肯定喜欢。”

菊花低头看一眼二人相握之手,轻轻抽开,俯身行礼,说道:“多谢皇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保管吃不完兜着走。”说完,咯咯笑了。

顺治只觉手上一空,再看菊花笑着行礼,心中再次决定空落落的。抿嘴笑笑,率先走了。

吴良辅紧跟着,经过菊花身边时候,低声说了句:“万岁爷多喝了几杯,一会儿烦劳格格劝他喝碗酸汤,醒醒酒。”

菊花笑着点点头,等这主仆二人走出五六步远了,才哼哼着撇嘴,“一个个的,都把我当老妈子了?”无奈人在屋檐下,只得跺脚跟上。

出了永寿宫,来到外头宫巷,大老远的就见两位蒙古老嬷嬷领着几个小宫女到处乱窜。菊花悄声叫一句:“别找了,我在这儿。”

老嬷嬷闻声,急忙赶过来,嘴里道:“哎哟主子,可叫老奴一通好找。”

扭头看见顺治立在一旁,急忙磕头行礼。等她们站起来,菊花笑问:“找我做什么?不是说,一会儿就回么。”

老嬷嬷笑着说:“老亲王跟王妃刚才传话来,说明天就要回科尔沁了。叫主子收拾收拾,一会儿到东华门去,跟他们一块儿出去。明天一早出发。”

菊花听了,脆声应下,“是该回去了。不知道我养的小羊、小牛怎么样了?大概,都不记得我这个主子了。”

老嬷嬷赔笑,“您几年不回,长高了,更漂亮了。那些个小羊、小牛,也该长成老羊、大牛了。奴才只怕,是您认不出来它们呢。”

菊花抿嘴儿笑了,回头对顺治说道:“皇上,我要回慈宁宫收拾东西,顺便跟姑祖母告别,就不去养心殿吃点心了。这里给你磕头,算是别过了。”扶着老嬷嬷跪下去,小心不碰到膝盖上乌青。慢慢磕了头,站起来笑笑,“我走了。等皇上大婚的时候,我再来贺喜。”

顺治笑笑,“还早呢。不必等到那时候,什么时候想来,尽管来就是。”

老嬷嬷笑着搀扶着菊花,慢慢往慈宁宫方向去。顺治盯着几个人背影瞅瞅,犹豫着问吴良辅:“菊格格是不是腿受伤了?”

吴良辅闻言,低头小心回答:“听说何洛会传了太医,给菊格格看膝盖。八成——不小心磕着了吧?”

“膝盖?”顺治深吸一口气,“是朕用力过猛,摔着她了。”吩咐吴良辅取紫金活络丹一瓶,赶紧给菊花送去。自己则背着手,慢吞吞往养心殿走去。

酒席至夜方散。多铎协助多尔衮半路潜逃,溜到交泰殿内,与布木布泰共入鸾帐。礼亲王代善年老,经不住困,只陪着吴克善说话。提起刚才顺治拉着菊花一同跪拜新人,代善笑着探问:“菊格格果然是草原明珠,光芒不亚于太后当年呐。”

吴克善喷着酒气说笑,“那是,我们家几个孩子,乌达布拉最小,可是,最聪明。当然了,我们家其他孩子都很聪明能干,呵呵。”

代善微微一笑,“这么聪慧的明珠,不知将来,有谁家能有那个福气,迎进家门呐?”

吴克善听了这话,也不喝酒了,举起袖子捂着脸,拉着代善的手,呜呜说道:“老哥哥可别说这话。一想起来嫁闺女,我心里就难受。你可不知道,嫁一个闺女,那得多少嫁妆?我跟孩儿他娘,那得准备多少天呐!哎呦呦,心疼死我了。”

代善无语,只得笑着宽慰。横竖自己年老不管事,皇上是否与吴克善家亲上加亲,于礼亲王而言,并没多大影响。

吴克善糊弄了代善,趁着酒席散去,带着侍从,领着王妃,来到宫门前。菊花已经带着嬷嬷们,坐在马车里等候多时了。

一上马车,王妃就感觉握住菊花的手,“听说你膝盖伤着了?没事吧?用药了吗?”

菊花笑笑,“没事了。太医说好好休息休息就好。”扭头问吴克善,“乾清宫没什么大事吧?”

吴克善催侍从驾车回去,笑着说道:“能有什么大事?肃亲王没来,承泽郡王还小,多铎一个人,就能压的全场人老老实实。倒是有几个宗亲世家,打听你许配人家了没。”

王妃插话,“他们是想给菊儿说亲了?哪家公子,可是般配?”

菊花冷笑,“母亲,他们怕是在打听皇上是否会与科尔沁再度联姻吧?”

吴克善点头笑了,“还是咱们菊儿聪明。我都给他糊弄过去了。尤其是几个汉人,还以为说话多高明,当咱蒙古汉子个个傻乎乎的,一问就能问出来。呵呵,真是不自量力。”

菊花点头,“父亲,这件事往后不要再提了。多尔衮娶了姑姑,在他眼里,皇上就是他儿子了。皇后的位置,必然会成为多尔衮与皇上拉锯战。不管谁赢了,他所选出的皇后,都必然会遭到另外一方刁难,乃至报复。咱们科尔沁是皇上母家、多尔衮的岳家,不需要再次联姻,来加强与满洲的关系。弄不好,反而会适得其反。不但得罪了多尔衮,不能取悦皇上,反倒招致憎恶。”

吴克善摸摸菊花脑袋,“为父倒不怕那个,他满洲想要坐稳江山,少不得科尔沁帮着维护蒙古安定。为父担心的是,我们家这么聪明美丽的乌达布拉其其格,这么孝顺,这么能干,将来该要多优秀的小伙子,才能配得上咱们的草原明珠啊?”

王妃一把搂住菊花,抱在怀里摩挲,“是啊,菊儿,过了年,你就十二岁了。正是咱们蒙古女孩儿议亲年龄。跟母亲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额驸啊?”

菊花垂眸,红着脸回答:“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不想学海兰珠姑姑,也不想学诺敏姑姑。”

吴克善夫妻俩对视一眼,“那你想学谁?”

菊花沉默一刻,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想找个好男人,生儿育女,平平安安好好过日子。”说完,靠在王妃怀里,默默流泪。

吴克善夫妇看女儿这幅模样,不好多说,只得柔声劝慰。蒙古女儿,于婚姻上有太多的不幸、太多的压力。海兰珠圣宠至极,终致青春早逝;诺敏休夫改嫁,背负骂名。但愿新的一代,能得偿所愿吧。

菊花走后,顺治少了个说话之人。每日除了背着多尔衮读书,就是带着岳乐,与鳌拜练布库。鳌拜对顺治教导极严,好多次把顺治摔的当场飙泪。

吴良辅在一旁着急,“万岁爷,您可悠着点儿。”

鳌拜听见,一支箭射到吴良辅脚下,“皇上正是打基础的时候,稍微松懈,日后就是大麻烦。须不知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属少年?再咋咋呼呼,你上来陪万岁爷一起练。”吴良辅吓地缩着脑袋蹭到外面,靠在柱子上守着,不敢吭声。

岳乐站在顺治身边笑笑,“鳌拜倒也实在。”

顺治擦擦汗,淡淡说道:“朕就怕他不实在。”

顿一顿,笑问岳乐,“听说,你阿玛准备给你娶福晋了。前天还到慈宁宫去,请皇太后帮着参详参详。”

岳乐一听笑了,“阿玛、额娘净操闲心。所谓妻贤妾美,嫡福晋么,模样端庄、贤惠持家,出门能带的出去,那就行了。只要她安安分分的,我自然会给她嫡福晋应有的尊荣。至于宠爱,不是还有通房侍妾?宠爱个把女人算什么,别让她们蹬鼻子上脸,给福晋难堪就是了。横竖家还是要福晋操心,对贤妻,咱自然要敬重。”

顺治摇头,“朕可不那么想。朕若有一位贤后,定然尊敬她、爱护她。让她像大额娘那般,仪态万方,不为俗事所苦。”

扭头看见岳乐嗤笑,瞪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岳乐摇头,“没什么。若是皇太后听见您这么说,八成会想起关雎宫那位。”说完方知话说多了,急忙跪下请罪。

顺治颓然摆手,“起来吧。”大额娘年轻时候,也受过妃子的气吗?

鳌拜回头,看见顺治偷懒,迈步过来,躬身拱手:“请万岁爷接着练。”

一直练到正午,鳌拜方才与岳乐告退。顺治换了衣服,到慈宁宫陪哲哲吃饭。一进慈宁门,就听见一头“哞——”扭头一看,两头奶牛,乖乖地立在宫墙之后。顺治笑了,“哪来的牛,好肥呀!”

看守奶牛的侍卫听见,急忙上前磕头,“回万岁爷,这是科尔沁菊格格送来,给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补身子的。”末了又添一句,“菊格格说了,这是奶牛,正是产奶时候,可不能杀了吃肉。”

“菊姐姐?”顺治垂眸,心中越发遗憾,“可惜,科尔沁博尔济吉特家族,不能再出皇后。做妃子,太委屈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除了元朝,接连出皇后的家族,都要受到皇帝忌惮,哪怕是科尔沁,跟皇家关系再好,也要掂量掂量研讨班二期:我突然想把博果尔他娘嫁出去了有木有?选项:一、不改嫁二、改嫁上期研讨班发现支持董鄂氏的跟支持菊花的几乎差不多。所以,现在还可以接着讨论,亲们。顺便说说,如果改嫁博果尔他妈妈,大家有什么好人选,嘿嘿

天花之乱

第十七章天花之乱

哲哲听见外头通报,说皇上来了。高高兴兴坐在东暖阁,准备好了茶水、菜肴,单等顺治来吃。哪知等了半晌,不见顺治进来。问了问,才知道顺治孝顺,亲手挤牛奶,准备献给两宫太后。

宝音看哲哲高兴,笑着凑趣,“万岁爷孝心,天下人都比不过呢。”

哲哲点头,“可不是,这孩子呀,就是让人心疼。”站起来说道:“走吧,多少年没挤过牛奶了,哀家也去凑凑热闹。”

宝音扶着哲哲,一面走,一面说道:“奴才看啊,不止皇上孝顺,菊格格也是顶孝顺的。大老远的,还不忘给您送两头牛。这也就是咱们家公主们,才能想地到啦。”

哲哲拍拍宝音,“公主们也未必能想到呢!可见菊儿是个懂事的,哀家没白疼她。”

出了东暖阁,就看见顺治蹲在奶牛旁,顺着侍卫指引,慢慢挤牛奶。白色的牛奶漓漓啦啦落入下面桶里,激起一朵朵白色水花。

哲哲心动,叫宝音端来水盆,洗了手,拍拍顺治肩膀,“来,让大额娘也试试。”

顺治听见哲哲来了,急忙笑着站起来让位,弯腰在一旁指引,“大额娘,您别用力过猛,对,就这样,慢慢来。”

哲哲扭头啐顺治一口,笑道:“一边儿去,哀家学挤牛奶的时候,你老子娘还没生出来呢!”

顺治听了,讪讪笑了,拍拍手,陪哲哲玩闹。

一旁侍卫这才松口气,总算不用担心主子想吃牛肉了。

众人以为,皇太后挤牛奶,不过一时兴起。哪知两头奶牛,引起哲哲对少女时代回忆。接连几天,把奶牛养在慈宁宫后院,每天亲自喂草、挤奶,给顺治做奶窝窝吃。顺治乐得哲哲亲自照顾,尤其喜爱与哲哲一同挤奶。只有在这个时候,哲哲才能完全褪下皇太后的矜持尊贵,像一位草原母亲一般,给他讲小时候故事,带着顺治享受少有纯粹母爱。

唉,缺爱的孩子,伤不起呀。

顺治与哲哲感情愈发深厚,心灵有了寄托,对布木布泰改嫁,便不如之前那般抵触。偶尔多尔衮高兴了,还摆出一副好后爹模样,给顺治讲解治国之道。顺治先还抵触,后经布木布泰开解,本着听听也不会少块肉的精神,陪着多尔衮,在大臣面前,装一番父慈子孝。

慢慢的,接触的多了,顺治逐渐发现,多尔衮之所以能在崇德四大亲王中脱颖而出,其治国、治军能力,确实非同一般。后爹也是爹,横竖多尔衮没别的儿子,顺治也就安下心来,耐着性子,跟多尔衮学习政务。偶尔就圈地之事与多尔衮讨论一番。

事关朝政原则问题,多尔衮很少让步。说到着急之处,顺治大吵大闹。多尔衮端着茶杯,笑呵呵看着这孩子瞎折腾。看够了笑话,等顺治自己平静下来,多尔衮给他解释:“圈地是不会多圈了。不过是为了安抚八旗。至于你说的重用汉人,我觉得可以。”

顺治看一眼多尔衮,很是不信。

多尔衮笑了,“别当我不知道。这才入关几年,好多八旗子弟,身上精肉,都成了赘肉。总这么不事生产,让汉人养八旗五十年可以,养五百年呢?趁着八旗制度还未完全定下来,多做改革,也是为了子孙后代安稳。”

顺治听了这话,对着多尔衮笑了,“皇父魄力,朕——佩服。”

多尔衮拍着顺治肩膀,“没有魄力,我如何征服你额娘呢?想当年,她可是蒙古第一才女呀。”

顺治咳嗽一声,“那当年蒙古第一美女是谁?海兰珠姨母?”

“海兰珠?”多尔衮嗤笑,“是你诺敏姨母。”说完咬咬牙,“听说,她跟季开生又生了个儿子,又带进慈宁宫显摆来了?”

顺治呵呵笑笑,“那个,我也不知道,我年纪也大了,有外命妇的时候,一般都不去慈宁宫。要不,您去问问我额娘?”

多尔衮听了这话,瞪顺治一眼,笑着埋怨:“小崽子,净挑事儿吧你就。”这要真去问布木布泰,还不叫她吃陈醋酸死。

好景不长。顺治与多尔衮关系刚刚出现缓和,哲哲就病了。布木布泰得了消息,顾不上坐辇,急匆匆奔回慈宁宫,推开太医,疾声问道:“皇太后怎么样了?”

宝音出门拦住,“圣母皇太后,您快请出去。母后皇太后传话,从今天开始,慈宁宫封闭。”

布木布泰大惊,“出什么事了?”

宝音眼睛红了,“母后皇太后她——怕是天花。一双手都是痘。”

布木布泰大惊,“天花?”

苏麻拉姑赶上来,听了这话,赶紧拽着布木布泰出去,一面劝道:“主子快走,这个时候您一定要镇定下来,您要是乱了阵脚,可叫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办?”

布木布泰含泪,交代宝音:“好好照顾母后皇太后。缺什么只管使人跟我说。”

宝音点头,等苏麻拉姑一行强拽着布木布泰出去,吩咐左右,“来呀,把慈宁门关严实了,只能进不准出。没有母后皇太后谕旨,谁也不准出慈宁门一步。”

布木布泰强压心中悲痛,回到交泰殿,稳稳心神,一项一项吩咐下去,力图将传染范围控制在最小。最好的太医派往慈宁宫,最有效的药材送进去。想到外命妇每日来慈宁宫请安,布木布泰一狠心,下道懿旨:“一个月之内见过母后皇太后之外命妇,全部呆在家里,不得外出。等过了天花潜伏期,方可解除禁足。”再派太医到各家诊治,送去药材、药方,安抚人心,以期稳定局势。多尔衮每天都要与大臣见面,自然少不了知会一声。

等到诸事安排妥当,布木布泰坐在交椅上,几近无力。怎么就忘了,今年母后皇太后有一大劫?天呐!

多尔衮那边迅速回信,说在乾清门前架起大锅,熬制药汤。文武百官每日都喝药汤,增强体力。

布木布泰点头,“好。坤宁宫西暖阁大锅里,也熬上了。”

打发完乾清宫来人,布木布泰扶着苏麻拉姑站起来,“走吧,咱们去养心殿。皇上没见过这阵仗,一定吓坏了。”

苏麻拉姑搀着布木布泰安慰:“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就见养心殿二等太监小林子跑进来,对着布木布泰磕头,“太后,大事不好。万岁爷手上,也出痘了。”

听闻着话,布木布泰头懵地一声,站在当地不能动弹。苏麻拉姑急忙叫道:“主子,主子您叫挺住,皇上不会有事的。皇上不会有事的。是他们没见过世面,这时候您一定要挺住,皇上那边还等着您去照看呢主子!”说着,大胆照布木布泰人中上掐去。

布木布泰悠悠醒来,按着胸口,沉声问小林子:“皇上怎么了?”

小林子磕头,“皇上手上出痘了。”

布木布泰眼前一黑,摇晃两下,强自镇定,“知道了,你先回去,哀家随后就到。”

小林子得了嘱咐,赶紧回养心殿报信。布木布泰命人收拾一番,“哀家要去养心殿照顾皇上,待会儿睿亲王要是问起来,你们跟他说一声。”

不顾众人阻拦,带着苏麻拉姑就往养心殿奔。

布木布泰住在交泰殿内,身边不少是多尔衮的人。太后乃是王爷心尖子,哪能让她去冒险,赶紧拦人的拦人、报信的报信。布木布泰冷哼一声,发狠道:“往日你们跟摄政王眉来眼去,哀家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今日大事当前,再来胡闹,哀家杖毙个把奴才,他摄政王未必心疼。”

众人无奈,只得散去。布木布泰扶着苏麻拉姑,疾步走到隆福门,刚要出去,就听见多尔衮飞奔而至,拉住布木布泰胳膊,“你不要命了?”

瞧见多尔衮一头汗水,布木布泰哭了,“我也不想死。我还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可是,我能怎么办?如今躺在养心殿的,是我的儿子,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多尔衮笑着摇头,“你还有我。你留在交泰殿,我去照顾福临。”

布木布泰摇头,多尔衮伸手堵住布木布泰的嘴,“乖,听我的。如果福临没事,皆大欢喜。万一,万一福临——你还有我。若是我们俩都没了,朝政上,还有多铎。到时候,希望你能帮着多铎,压压豪格气焰。我只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布木布泰摇头,“你不能去,我去照顾福临。”

多尔衮笑了,摸摸布木布泰耳垂,“答应我,若是我死了,不要改嫁,多铎也不行。”说完,带着一帮太医,就要去养心殿。

布木布泰伸手拽住多尔衮胳膊,“别去!”

多尔衮扭头,“布木布泰,你记住,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不要拦着一位父亲去照顾他的儿子。外面这一摊子,就交给你了。”

说完,吩咐苏麻拉姑,“好生照顾主子。”扭头出了隆福门,侍卫们立刻上前,关闭宫门,严加戒备。

苏麻拉姑扶着布木布泰,小声劝道:“主子,咱回吧。有摄政王照顾,皇上不会有事的。”

布木布泰点头,依旧站着不动。隔了半天,方才小心问道:“苏麻,你说,多尔衮对福临,真有这么深的感情吗?”

苏麻拉姑小声回答:“摄政王没儿子,把侄子当儿子一样看,也是有的。”

布木布泰瞥苏麻拉姑一眼,扭头回交泰殿。姑姑病倒了,多尔衮照顾福临去了。里里外外都压在自己肩上。这个时候,圣母皇太后一定要坚强。

作者有话要说:清朝皇家是史书上记录,最怕天花的皇家。难道人家是天花敏感人群?看来大家都想让博果尔他妈妈改嫁啊,呵呵,现在开始考虑博果尔后爹人选,我真是寡妇贴心小秘书有木有?

愿嫁漠北

第十八章愿嫁漠北

一时间,整个京城陷入安静与恐慌之中,人人闭门不出,担忧万分。百姓还好,只要过了这瘟疫,还能继续生活。王公贵族则是担心,万一皇上,或者摄政王有个好歹,日后朝政上,可就是翻云覆雨之变了。家族兴衰,只怕也要与这场瘟疫息息相关。

哲哲病了几日,手上痘消去,留下痘痕,身体竟然奇迹般好转。观察几日,开了慈宁宫宫门,叫人去给布木布泰传话,问皇上怎么连个信儿没有?是不是也病了?叫布木布泰实话实说,万万不可隐瞒。

布木布泰无奈,亲自来到慈宁宫,趴到哲哲怀里哭道:“福临病了,多尔衮到养心殿去照顾他。我拦了,没拦住。”

哲哲深吸一口气,埋怨:“糊涂。他们俩人,哪一个出事,对你都是大难。你怎么不把福临送到我这儿来?你,你好糊涂啊!”

布木布泰委屈万分,“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