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好媳妇 作者:曾经的青柳

第一卷乱世第一节小丈夫、病婆婆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驴。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只是这天涯也忒远了些,竟然一下子给我鼓捣到隋末来了。”夏小婉双手抱膝坐在村头的小山岗上,看着下面的村子和村口的那条古道,这口气叹得就跟怨妇似的。

重生,这个只在玄幻小说中出现的名词竟然诡异地发生在她的身上,而她所有的记忆就是…在跌了那一跤之后,眼前的一切都彻底颠覆了。在经过了整整三天之后,她才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姓没变,还是姓夏,但叫夏小婉,而且她现在虽然才十四岁,却已经是张家预订的大儿媳了,因此,将来她就是‘张夏氏’。

她的小丈夫名叫张陵,今年十岁…没错,是十岁,小婉就是传说中的童养媳。她本身虽然不是孤儿,可也差不多,是被亲生父母卖给张家做童养媳,而她的亲生父母早不知道跟着那些流民去了什么地方。

在她家里,还有一个年虽不迈,病却不少的婆婆张杨氏,还有两个小叔子虎头、虎脑,和一个小姑子囡囡,他们年龄都不过十,所以还没大名。至于她的老公公…那可是十里八乡闻名的能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可就是不在家,据说去帮皇帝老儿打仗去了,刚开始还有不少银子捎回来,可渐渐地就没了,人也没了消息。

消息没了,人在的可能已经是微乎其微了,小婉已经打听了,现在的皇帝就是那个败家子隋炀帝,给他打仗跟在奈何桥上长跑没啥区别,一不小心就出溜到下面了。

“娘子,娘子——”一个还颇有几分稚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跑过来,手里还举着一束野花,秀气的脸上满是笑容。

这就是她的小丈夫,张陵,一个刚刚脱下开裆裤不久的娃娃。虽然小婉对穿越成他人妇并不是很反感,可眼前这个小正太…也就未免太小了。

“娘…哎哟!”张陵还要喊一声娘子,却被小婉当头一个爆栗打了回去,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家媳妇,不知道为什么挨打。

“以后要叫‘姐姐’,知道吗?”小婉脸上立即露出温柔的笑容,趁小丈夫的眼泪冲出眼眶之前,将它哄回去。

“你明明就是我的娘子嘛!”小丈夫理直气壮地道,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儿,又回去了。

“没错,谁也没说不是。”小婉的脑门上立即一片黑线,“张陵啊,喊姐姐比喊娘子更亲热,明白吗?”

“不明白。”小丈夫执拗地摇头。

“不明白?那挨打会痛明不明白?”小婉脸上温柔的笑容骤然敛去,很有些图穷匕现,凶相毕露的意思,小丈夫这次倒是领会的很快,立即怯生生地点头。

“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办,我就揍你,而且不许跟别人说,听到没有?”小婉威胁道。

“嗯。”张陵乖巧地点头,看来武力的批判比任何口头的谈判都有效。

“回家吧。”

小婉跳起身,她的腰里别着一把弩弓,身旁还有三只野鸡和一只肥硕的野兔…这张弩弓还是她那从未谋面的老公公留下的遗泽,仅有成人的手掌大小,而且是一发三矢,据说在三米之内,连老虎都射得死,而小婉这些日子就是靠这东西,打一些野味,改善家里的生活,顺便换一点钱——老虎没射过,有一次射野鸡确实是一下子射中了两只,而且她玩这个似乎特有天赋,指哪打哪儿,例不虚发。

找半截藤条当索子将猎物拴在腰间,然后挎着小竹篮,里面装了满满一篮子山菇。回去晒它半篮子,然后吃它半篮子…想起全家那几张嘴,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用十室九空来形容再是贴切不过了,而且由于壮劳力都被拉去充军,田地十九荒芜,小婉身体的原主人就是因为耕作太辛苦,活活累倒的。

“娘啊,我饿了!”

在村子的东头,张虎头跑出去看看冰冷的灶台,又跑回屋拱在张杨氏的怀里直叫唤,小肚皮里也适时地‘咕’的响了一声。

“唉,再等等,你嫂子很快就会回来的。等她回来,咱们就有香喷喷的野味吃了。”张杨氏安慰着,另外两个孩子也紧紧依偎着她,就像是三只饥饿的小狗崽,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的母亲。

张杨氏安慰着孩子,心里却在担心,怕那小媳妇在莫名其妙地昏倒,上次可把她吓坏了,现在家里家外可就指望着这孩子了。

“娘,天都快黑了,嫂嫂和哥哥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又昏倒了?”虎头已经八岁了,可比另外两个弟妹懂事多了。

“没事的,你嫂嫂的身体一向都很壮实,上一次主要是太累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张杨氏的心中更加忧虑了。

这时,外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紧接着小婉拉着张陵来到屋内,“娘,对不起,今天我们回来晚了。”

张杨氏松了一口气:“回来就好,婉儿,你没什么事吧?”

“娘,我很好,让您担心了。”小婉有些歉然,她连忙过来探手摸摸张杨氏的额头,“嗯,娘,已经好几天没发烧了,再将养一段时间,您就可以下地了。”

“唉,下地也还是废人一个,有什么可高兴的。”张杨氏叹息道。她的身体一向不好,尤其是在丈夫离家后,更是日甚一日,若不是这个贤惠的儿媳伺候,她这命去了何止一条?若不是有几个孩子牵挂着,她也早就歇了那口气。

“娘,瞧您说的,您是咱家里的定海神针,只要您红旗不倒,就不怕外面风雨飘摇。”小婉立即高帽戴上。

“这孩子…就会哄人开心。”张杨氏果然笑了。

“好了,娘,我去做饭,虎头他们一定饿了。”小婉立即撤进厨房。

说起小婉的前世,那绝对是入得厅堂,下得厨房,学识贯古今,厨艺通南北,用她男朋友的话说,女人应该精通的事务当中,除了生孩子还需要探索之外,其它的都属于专家级的水准了。

进了灶间,她自烧火洗山药,然后指挥着几个小东西将一只野鸡拔毛,另外一只留着第二天吃,那只野兔则被她剥了皮后,挂在树上风干,眼看上秋了,今年的冬天不会好过多少,还是要多储备一些较稳妥。

几个小家伙拔鸡毛挺带劲,一时忘了饥饿,一时间弄得混身毛烘烘的,看着好笑,小婉又将他们一个个提出灶间拍打干净了,然后全都撵到了张杨氏身边,省得他们在外面淘。

猪圈里那两口大猪又呼噜呼噜地叫着要食吃,小婉又去喂猪——这两头活祖宗可是她们家的金主,张杨氏的药钱要有一多数着落在它们身上。

灶间里传来煮山药的清香,小婉嗅了嗅鼻子,连忙返回灶间,然后将洗好的山菇和野鸡肉扔在另一口锅灶里,架上火之后,将山药灶的火熄灭,让它借着余热慢慢煨。

不一会儿,汤锅里水沸了,传来阵阵香气,‘咕噜’…几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小婉回头看时,只见以她的小老公为首的四颗小脑袋正从门口向厨房张望,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锅灶,贪婪地做着深呼吸…嗯,一个个肺活量还是蛮不错的。

“快去收拾饭桌,谁先洗得干干净净的,就先给谁盛。”小婉开始利诱。

“吃饭喽!”

四个孩子一蹦三尺高,跳着蹶子去洗手洗脸,看着跑在最前头的张陵,小婉不禁苦笑——这就是我的丈夫?!

晚饭只有三样,一个是烀山药,一个是野鸡蘑菇汤,汤上飘着一层油,味道鲜美,还有每人一小碟凉拌野菜,这是小婉亲自上山摘的,很有营养,是每个孩子都必须吃的,不吃打屁股,门口挂着的擀面杖可不是拿来看的。

“娘,您也吃饭。”小婉盛了一碗炖得烂熟的蘑菇鸡肉,然后又剥了两块山药,放在一张能跨放在双腿上方的桌子上,端到炕上,然后扶着张杨氏起身,在她的后背又垫上几个枕头。

“哎,我自己慢慢吃,你也快去吃饭吧。”张杨氏催促着,她也是心疼这个儿媳妇,说起来比自己家的孩子大不了几岁,可现在都撑起一个家了。

“我就怕吃太热的饭,凉一凉才好吃。”

小婉嘴里说着,手脚麻利地侍候张杨氏开始吃饭,这个时代,是个完全没有污染的时候,山珍野鸡炖的汤,连瞎子闻了也要张开眼睛。自从小婉开始使用那张弩弓,张家的桌上就没有断过野味,连张杨氏的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

“婉儿啊,这眼瞅着上秋了,过冬的粮食是不是不够啊?”张杨氏咽下一口汤问道。现在是秋天,正是草深林密兔子肥的好时候,吃食还不算难为。可庄稼一方面是无人播种,另一方面却是连续的兵灾闹的——那些当兵的纵马啃食地里的青苗,十亩地里倒有八、九亩颗粒无收的,连张家那两头猪都是赶到山里才保住的。

第一卷乱世第二节张须陀、张屠户

“娘,吃的您别愁,粮食虽然不成了,可咱家今年种在山地的山药却是丰收了,而且我领着张陵他们去地里还划啦了一些,也就大概够了。等明天我就去把咱家那两口大猪卖了,然后再去林子里转一圈,这过冬就没啥的了。”小婉宽慰道。

这年月,什么也没有食物值钱,若不是张杨氏的病需要买药,小婉也不舍得将那两口大猪卖掉。而且她已经跟镇上的药店掌柜说好了,拿一口活猪,换三个月的药…说起来那药店掌柜也算是个忠厚人了,毕竟现在药材都很贵,而且进药比较麻烦。

“娘,阿陵和虎头他们也该识字了,等天下太平了,公公也该回来了,不认识字,可没办法出去做事。”小婉轻声道,她清楚记得,好像那个唐太宗李世民就是历史上第一个开科取士的皇帝,张陵很聪明,如果时间上没计算错误的话,他应该能赶得上这头一拨开科,说不定自己也可以弄个状元夫人当当,想到这里,她自己差点儿傻笑出声。

“傻孩子,你公公在家的时候,还能教教他们,可现在家里哪有识文断字的人?”张杨氏何尝不知道让几个孩子学习,可她本人多病不说,就是识得几个字,也是跟丈夫后来学的,如何教人?至于入学或者请先生,那更是休提,他们家根本没有那份钱。

“没关系,娘,我以前偷着跟村里的先生学过字,也会写两笔,先教他们认识字,等有条件再让他们入学。”小婉见婆婆意动,连忙拍着小胸脯保证。

“可笔墨纸砚很贵啊。”张杨氏考虑的自然是经济问题。

“娘,我们可以聚沙为纸,削柳为笔啊。”小婉拍手笑道。这个提议是她深思熟虑好几天才形成想法的,一些问题也早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嗯,亏你想得出来,就这么办了,只是辛苦你了。”张杨氏想了一下,似乎真的可行,只是又有些心疼这个儿媳妇了。

“我心不苦,命苦!”小婉心理这么琢磨着,却不敢说出来,只是笑了笑,道:“娘,没什么,教几个小孩子识字,也累不着。”

吃过晚饭,拾掇着让几个小家伙睡下之后,小婉却拿着一盏油灯,来到原本是老公公的书房。这书房里已经没有多少书了,大多数被她公公带去了战场。对了,小婉的公公在隋末可是一位名人,以至于小婉知道他的名字之后,就知道这个人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说了半天,她公公是谁?

张须陀!

张须陀是隋朝大将,在荥阳通守的任上,中了瓦岗李密的埋伏阵亡,时年五十二岁,小婉悄悄向张陵证实过,如果历史没什么误差的话,应该在去年,她这位公公已经阵亡了,所以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境才会如此窘迫。而且小婉还担心,她公公生前可是杀了不少反贼,那些人要知道他的家眷在哪里,恐怕不会轻易地放过。

在张须陀的书房里,留着几本兵法书,还有几册记录他一生所学的笔记。他身为大将,不但一身弓马娴熟,而且步下拳脚功夫也十分了得,一套分筋错骨手独步江湖,小婉上一世本就喜欢练练五禽戏、军体拳什么的,见猎心喜,早已经偷偷的练习这分筋错骨手,而且开始练习张氏家传的神射功夫,反正这家传功夫是传媳不传女,她身为长房儿媳,却也习得。

山村的夜,静悄悄的,张家后院,一条矫健的人影兔起鹘落,正在练习一套拳路…拳起处,风弥六合,脚落处,点尘不惊,小婉原本的身体素质就好,在修炼了张须陀留下的武功后,身形更见婀娜,拳脚生风,虎虎有力。

半晌,拳影一敛,小婉收住拳势,鬓边微微带汗,她抽出腰间的汗巾擦掉汗水,返回房…里面人影绰绰闪动,不一会儿,灯光一暗,整座院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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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入了秋,天气却依然像盛夏般的炎热,张记肉铺的大掌柜敞着怀,摇着一把大蒲扇,坐在门口的大树底下乘凉。

如果是往年这个时候,有不少人家就开始往铺子里送生猪了,可这种兵荒马乱的年月,哪还有几个人舍得将自己喂大的猪向外卖,都留着自个儿家里过冬了。

张屠户看了看案板上那几块肉骨头,胖脸上掠过一丝愁容,琢磨着是不是再到乡下去转一转,说不定还能够收上两口生猪。

诶!

这都是那位好大喜功的皇上闹的,你说…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东征什么高丽人,结果前面败得是一塌涂地,后院还起了火,兵灾匪患就没个消停日子,诺大一个山阳县,弄得十室九空,这掰着手指头算一算,也就是这三四年的事情。

每想一回,张屠户就要叹息一声,这肚皮上的肥肉也跟前颤上一颤,路旁边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个和他相熟的邻居走过去和他打招呼,他也是无精打采的。

“嘿,张叔,这么好的天不做生意改晒太阳了?”街角拐过来一个女孩,身后还呼噜呼噜地跟着一口大猪,女孩手里还有一个大包袱,里面传来草药味。

张屠户眼睛顿时一亮,“小婉,你是来卖猪的?”

“是啊,不然我还带猪逛街啊?”来的正是小婉,一头猪已经送进了药铺,换成了药。另一头就送来了张记肉铺。

“这猪不错,一贯钱怎么样?”张屠户喜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张叔你可不地道,这一贯钱可不多。”小婉不愿意。

“小婉啊,这一贯钱是不多,可这兵荒马乱的你也知道…你看这样好不,再给你俩猪头,两付猪下水带回去,怎么样?叔能做的可就是这些了。”张屠户摊着手道。

“知道了,就这么着吧,张叔,把您那俩猪头和您那两付下水给我吧。”小婉嘿嘿笑了一声。

“噢,你等着。”张屠户起身进铺子,将两个大猪头找了根索子拴了,又拿了两付下水和一贯钱递给小婉,“路上小心一些。”

“知道,我回去了。”小婉挥挥手,背着两个大猪头提着两付猪下水,还有一大包药材就离开了。

“这孩子,够能干的。”张屠户看着小婉远去的背影,感慨地摇摇头,刚往回走了几步,他忽然一拍脑门,“嘿,刚才竟然被那小妮子给取笑了!”

再回头看小婉…人已经走得远了。

第一卷乱世第三节狍子、狼

从村子到县城,有十来里地,小婉脚上再得力,也不可能走着去,她是借了村尾的马婶子家的小毛驴进城的。

离开张记肉铺,小婉到路边将猪头和猪下水用绳系了搭在驴背上放好,解开缰绳,一抬腿便骑了上去——她可不像寻常小媳妇那样侧骑毛驴,她就跟骑马似的,直接跨骑,缰绳一抖,小毛驴得得地迈着小碎步,跑上回乡的土路。

自晋朝以来,胡人大量涌入汉族聚居地,历史上称为‘五胡乱华’,虽然当时社会动荡不安,朝廷更迭如同走马灯一般,但当时民风彪悍,大家小户都保持着让子弟学习骑、射的习惯,男孩子尤为如此,而女孩子虽然少有从军的,但学习刀剑、骑射的也不在少数。

小婉身为张家长媳,事实上也承担了张家大小的生计,她臂力小,用弓是不成的,但用弩却有百步穿杨的本事。而且现在的小婉更是一扫以前的柔弱,连公爹留下来的那柄铁剑也挥得虎虎生风,箭法更是大进,不仅那张弩被她运用得如同神助一般,弓箭上的本事也大见长进,五十步以内十发七中还是有些把握,所以这次进城,剑、弓全都带在身上,让几个想过来搭讪的泼皮乖乖地止步,免得惹刺上身。

眼看着太阳已经挂到了树梢,小婉有些着急了。这一带青山绵延数百里,天黑后常有猛兽出没,她以前也进山打猎,可那都是白天,而且还是在林边,进山里她也不敢。小毛驴正得得地往前走,忽然听到旁边的树丛里乱草沙沙作响,抬眼望去,一只肥硕的狍子从左前方三十步处急奔而过。

山林中的野狍子素有傻名,奔路的速度虽然快,却很少做急转弯,属于那种一条道跑到黑的,这么好的机会小婉自然不肯放过,她迅速地回手拿弓,搭上箭,将弓一下子拉了个全满,手指一松,羽箭如流星般地向狍子射去…至少今年幸运之神还是挺照顾她的,那枝箭噗的一声,端端正正地射入狍子的胸腹。

‘哞’的一声哀叫,正在疾奔中的狍子翻了一个跟头,软软地倒在地上。

“中了!”

小婉欢喜得心花怒放,她拎着弓,从毛驴上跳下来,将它拴在旁边的树上,然后快步来到那只狍子跟前。此时正值初秋,山林里的野味正在攒膘的时候,肉厚脂肥,如此大的一头狍子拖回去做了熏肉,这一冬天无忧了,而且这狍子皮若是剥下来给大户人家做靴子,至少又能赚个三、四十文。

就在她弯下身,准备拖那狍子前腿的时候,猛然间一阵心悸,她倏地抬起头,只见从前面的树林中缓缓走出一头毛驴大小的野狼,绿幽幽的双眼正向自己凝望。

“啊!”

小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好在本能未忘,她迅速地弯弓搭箭,对准了那头野狼。

虽然有独自上山打猎的经验,可单独面对一头野狼,这还是第一次,而且综合两世为人的经验,也未曾见过这么大个的野狼。

“你…你不准过来,地上那头狍子也是我的,你不准打它的主意,快走开!”小婉心里紧张,连手上的羽箭都乱晃,却是不忘威胁。与狼相遇,最忌讳转身而逃,这个道理她在上一世便知道了,可真当身临其境的时候,那可绝对不是那么回事。

身后那头毛驴跟着凑趣,叫得她心烦意乱,恨得她真想一回身,先将它毙了,只是那野狼步步紧逼,她根本连回头的时间也没有。

眼看着那野狼突然停下身体,前身微微下俯,小婉心里一紧,右手五指蓦然松开,早已经搭上的那枝羽箭嗖的一声射出,势若流星般地从野狼的颈边飞过,倒把那畜牲吓了一跳…但旋即它便发现自己并未中箭,并且很虚荣地为刚才的胆怯表示愤怒,前爪在地上扒了几下,猛地凌空跳起来,向小婉扑过来,那张血盆大口的目标似乎就是小婉那白嫩的脖子。

假始小婉再练习几年拳脚工夫,就是跟那野狼正面搏斗她也不怵,只是目前不行,她身形不动,猛地抽出那张弩弓,三枝弩矢早已经摁进了弩槽,只见小婉轻轻一扬手臂,三道寒光倏然飞出,噗噗噗…三声锐器入肉的声音,三根弩矢一根不少地射中野狼,那头野狼扑到中途,身体便如同灌了铅似的,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一阵之后,便寂然不动。

“应该是死了吧。”小婉自语着,随即又将弩弓装好,别在腰间,然后又将弓箭绰起…她用弓使劲地捅了一下那头野狼,野狼的腿突然又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将她吓了一跳,立即做出准备射击的架势。

那野狼应该是回光返照吧?小婉猜测着又捅了野狼两下,那头野狼这回连动都不动了,长脱脱地趴在那里,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看来是真死了。”

小婉这才真正的放心,转头再看那头狍子——早已经死得透了,地上淌了一大片血,就算是不射中要害,流血也要了它的小命。

“糟糕!这回小毛驴有事可干了。”小婉回身将小毛驴的缰绳解开,拉到前面,在经过野狼的尸体旁边时,小毛驴打了个响鼻,神气十足,颇有些驴仗人势的意思。

小婉也懒得跟这毛驴计较,她连拖带抱地将狍子发到了小毛驴的背上,然后不顾它的抗议,将那头野狼也扔到了小毛驴背上,差点儿将它压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小毛驴才缓过劲儿,摇摇晃晃地跟在小婉的身后。

“还好,只是一头独狼,要是碰到狼群,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合适了。”小婉看着那头野狼的尸体,心中犹有余悸,幸好当时立即掣出弩弓,否则这会儿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了。如果再来几头…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冷颤,脚下立即加快了步伐,将黑黝黝的密林甩在后面,那头小毛驴大概也感到害怕,竟然跟在她的身后,也是愈走愈快…

第一卷乱世第四节沙纸、柳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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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的时候,女人还没有裹小脚的习惯,至少小婉就没见过周围的女人裹小脚,只是被那头狼一耽搁,这天色愈发地暗了,小毛驴身上多了这两个累赘,走的也慢了,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才隐隐地看见了村中的灯火,小婉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等进了村子口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张陵左手提了个气死风灯,右手攥着一根打狗棒,正焦急地四下张望。见到小婉的身影,他慌忙跑过来,大声埋怨道:“娘…姐姐,你这是跑到哪里去了,娘都等得急了,再不见你,就要求人去寻你了。”

看到小丈夫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于惶急,小婉心里一暖,低声解释道:“回来的时候打了两头大野兽,所以晚了。”

“哇!这是…这是野狼!”张陵高高地举起气死风灯,正照到那头呲牙咧嘴的野狼尸体上,将小男孩吓得差点儿摔一跟头。

“傻小子,那是死的。快回家吧。”小婉伸手扶住他,两个人快步往家里走。

进了院子,小婉先将两头大野兽卸下来,然后提了一付猪下水,将小毛驴还回去,有了今天这两头猎物,这一冬天的肉食就有了,也不在乎那付猪下水。

“娘,我回来了,您是不是饿了?我马上就做饭。”小婉向屋里喊了一声,就准备先去做饭。

“婉儿啊,你先进来一下。”张杨氏在屋里喊道。

“噢。”小婉放下手里的水瓢,赶忙去屋里。

“娘,什么事?”看到张杨氏半倚在炕上,气色也好了许多,小婉总算是放下心来。

“今天遇狼了?”张杨氏关切地问,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吓坏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一条不会摇尾巴的大狗罢了。”小婉故作轻松地回答。现在想起来,当时真的是很害怕,就算神经再大条的人,也是知道狼和狗是根本不同的。

“好孩子,以后再进城,找几个人搭伴去,一个人,太危险了。”张杨氏嗔怪道。

“知道了,娘,我先去做饭,虎头虎脑他们饿了。”小婉笑着答应了一声,就跑出去做饭…

“张陵,带着虎头虎脑跟我来。”小婉在院子里大声喊。

“我呢?”囡囡在门口探出脑袋,“我也要去!”

“囡囡要留在家里照顾娘,免得有坏人欺负娘,好吗?”小婉轻轻摩娑了小女孩的脑袋一下。

“嗯,囡囡留在家里保护娘!”小脑袋用力的点,脸上很认真的表情。

小婉带着三个男孩来到河边收集那些干爽的细沙,顺手折了几根柳条,看得三个男孩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是什么。

回到家里,小婉找了一些木板、钉子和锤子,乒乒乓乓一通砸,不过十几分钟,三个抽屉似的盒子出现了,她将那些细沙分别倒在三个盒子里,然后又折了三段柳枝塞给张陵兄弟三个。

“姐姐,这是什么?”张陵好奇地问,张虎头和张虎脑也好奇地摆弄着手里的柳条,不知道这个小嫂子要教他们什么游戏。

小婉指了指那些沙子,“这是纸。”又挥挥手中的柳条,“这是笔,从今天开始,你们要读书识字。”

“姐姐,你开玩笑吧?”张陵怀疑地问,另外两个男孩大概知道眼前的小嫂子不好惹,反正已经有人当出头鸟了,两个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小婉,想听她怎么解释。

小婉这一次没有表现出暴力倾向,她用柳条在沙盘上写了个‘学’字,然后伸手将那个‘学’自抹掉,重新写了个习字,“就这样使用,明白了吗?谁学习成绩好,我就奖励他一套真正的笔墨纸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记得杜甫曾经有一首诗,其中有一句,‘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那是什么概念?

家书是用纸墨写的,在战乱年代,就是一万两金子也不换…那绝对是老杜吹牛,小婉寻思了,如果是她,有五千两金子就偷着乐了。

哦,扯得有些远,不过,在这种时候,文房四宝确实是挺贵的,对于她们家目前的情况来说,实在是奢侈品,她们用不起,只好想出这以沙代纸,以柳条代笔的办法了。好在几个小家伙尽管调皮,却很懂事,反倒将这个当做了游戏,连年龄最小的囡囡似乎也颇感兴趣。

在熟悉了手里的‘学具’之后,张陵怯生生地发问,“姐姐,我们学什么?”

是啊,学什么呢?

小婉挠了挠头,张家的书房里是有一些书,可跟四书五经扯不上关系,不适合孩子学,她想了一下,很快想到了一个启蒙的课本——三字经。

这三字经似乎是在清朝之后才出现的,不过,现在拿出来恐怕也没人追究她盗版,正适合小孩子识文断字,只是其中涉及到朝代或皇帝名号的要去掉,免得穿帮。

“坐好,坐好,”小婉用一根长柳条当教鞭,然后刷刷刷,用一根柳‘笔’,在沙‘纸’上写下了几行字,“跟我念,看清楚我指的是哪个字!”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什么意思呢?就是人刚刚出生的时候,就像是一张白纸…”

“注意,这是竖撇,笔锋顿一下,然后垂直向下,微微左撇…不要撇得太厉害。”

“对,这样写就对了,字,就要写得跟人一样有风骨,宁向直中取,莫向曲中求。”

其实,书房里也有文房四宝的,只是小婉不舍得用,她只是找纸笔将三字经默下来,在她没时间督导那哥几个学习的时候,让他们照本宣科,为了让他们能够快一些掌握朗读要领,小婉将那些汉字下面都注上了拼音,这样一来,他们识读之时便更加方便了。

“张陵,你是当大哥的,这字显得连两个弟弟都不如,多丢人哪?从今天开始,每天除了读书之外,写两百个大字!”小婉望夫成龙,虽然隋唐时期,男尊女卑的思想远没有后世那么严重,但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已经是根深蒂固,她可是将未来的人生幸福,寄托在这小丈夫身上了。

第一卷乱世第五节坚壁、清野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已经是11月的下旬。院子里和往常差不多,只是在琅琅的读书声之外,多了一些小猪崽的呼噜声和一些小鸡的喳喳声。

一共是四头小猪崽,是小婉上县城买的,那些小鸡却是她买了新鲜的鸡蛋,自己利用人工的办法孵化出来的,这在当时绝对是一个创举,只是小婉还没有意识到,她只想改善一下家人的生活——一共是四十只小鸡崽,过两个月,就会下蛋,然后蛋再生鸡,鸡再生蛋…看着地上那些绒团似的小鸡崽,小婉的脸上露出了笑脸。

“嫂子,今天中午吃腊肉吗?”囡囡奶声奶气地问道,小姑娘才四岁,正馋的时候,胖嘟嘟的食指塞在嘴里,好像那就是一块美味的腊肉。

“囡囡想吃腊肉可以,但手指头是不能往嘴里放的。”小婉将小姑娘的手指拿出来,擦了擦她嘴角流下的口水,“去找哥哥玩,今天中午吃卤肉。”

“小婉,小婉!”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紧接着响起邻居杨二叔惊慌的声音。

“杨二叔,出什么事情了?”小婉三、两步赶到院门口,却见一向自诩安步当车的杨二叔正大撒腿地跑过去。

“溃兵,马上溃兵就到了。”杨二叔已经跑过去了,一路大声喊着,顺便将这消息通知其他邻居。

溃兵?

战乱年代,只要过一次兵,就跟蝗虫过境似的,就没个好事。溃兵,也就是战败的士兵,这种士兵缺乏纪律约束,只能更糟。

几个小家伙都不明白溃兵是怎么回事,只有张陵大一些,虽然明白,小脸却吓得煞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别慌,别慌,没什么可怕的。”小婉嘀咕着,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琢磨如何处理即将到来的危险。

“婉儿,出什么事了?咳…”屋里的张杨氏大概也感觉到出事了,大声地咳嗽起来。

“娘,没什么事。”听到张杨氏咳嗽,小婉反倒镇定下来。

“张陵,你和虎头将小猪崽和小鸡崽赶山上去,虎脑,你带着囡囡一起过去,你的任务就是看着囡囡,不要丢了。”

“那…你和娘咋办?”张陵问道。

“我们收拾一下也过去。记住了,猪崽和鸡崽赶过去之后,就算是被狼叼了,被人抢了,你们也要躲在草里不许出去。”小婉严厉地吩咐道。

屋内的张杨氏听到外面的动静,又喊小婉,小婉见张陵哥几个已经将那些猪崽和鸡崽向外赶了,便跑到屋里,将情况跟张杨氏说了一便。

“哎呀,婉儿啊,那你快上山躲一躲。”张杨氏一听便着了急,她一个病婆子不觉得害怕,可这儿媳妇水灵聪俊的,万一被那些大兵糟蹋了,可就把孩子给毁了。

“娘,来得及,您先穿戴齐整了,我将那些吃食藏好,咱们再走也来得及。”小婉却是不急,将张杨氏的衣服准备好,然后先出去将那些做好的卤肉、腊肉用篮子装好,上面找布给蒙上,然后掀开瓜架子下面早就挖好的小地窖,将所有的吃食都藏进了地窖,然后用柴刀将瓜架子砍倒,再从旁边弄了些浮土扬上,家里那些保存完好的瓷器都放进水桶里,然后下到井里,被褥之类的东西也拿到屋后的草丛里放着,免得被那些溃兵顺手牵羊地偷走…

最后,她扶着已经穿戴整齐的张杨氏出了小院,向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进,路上看到不少村民也是上山躲兵灾,大家都差不多,能随身带的都随身带着,带不走的也是就地掩藏,有几个家里有大牲口的村民打着行李驮上山,这次过兵之后,还能剩下什么,谁也说不准。

“婉儿,张陵他们呢?”张杨氏张望着,没有发现那小哥几个,便有些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