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答道:“我怕你还在生气。”

庄力:“…………”

周洛阳说:“其实你无论什么时候上我家敲门,我都会为你开门。可你还是在余健强的饭局上……”

“忍不住了。”杜景说。

周洛阳知道杜景真正怕的,并不是他还在生三年前的气。

“你怕的不是生气,是怕分别三年,咱们已成为了再无交集的陌路人。”周洛阳缓缓道,“你怀念的,是咱们三年前,一起生活的日子,怕的是你变了、我变了,怕我点头寒暄以后,再也不联系你,咱们永远也回不到曾经了。”

杜景:“既然知道,何必又要说出来?”

周洛阳说:“我一直以为,就像我了解你一样,你也是最了解我的人。”

杜景:“是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周洛阳想了想,说:“现在都好了,咱们又……又……”

周洛阳本想说“咱们又在一起了”,可他们从前也不是爱人关系,这么说显得有点奇怪。他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词来形容。

“又见面了。”杜景平静地说。

“对。”周洛阳笑道,“何必又因为一些小事,闹不快?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许多困难对我来说,都可以慢慢去克服,你我都没有变,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么?”

庄力伸长脖子,尝试着从倒后镜里看杜景的表情,周洛阳的话实在太令人误会了,当然,他俩的关系也同样令人产生误会。

车在小区楼下停下,到周洛阳家了,周洛阳与杜景依旧安静地坐在车后座,周洛阳看了他一眼,杜景眉眼下的伤痕,在日光下显得尤其清晰。

他避开周洛阳的视线,从车窗里看了眼熟悉的这栋楼。

“你说得对,这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搬来你家?”杜景仿佛想开了许多事,朝周洛阳说。

周洛阳正想开车门出去,闻言停下了动作,说道:“先等我好好征求乐遥的意见吧。”

“礼拜一那天,他已答应过我。”

“他只是礼貌性地,顺着你的话说而已。我还是需要正式地……”

“和你一样,是个礼貌贴心的小孩。”杜景打断了周洛阳的话。

周洛阳没有回答。

杜景沉默许久,周洛阳知道他一定还有话说,便没有走,连续几天里,杜景已经朝他提了两个要求,这是前所未有的,但它们的目标,都直指同一件事:杜景希望与他一起生活。这愿望是如此迫切,哪怕他冒着被拒绝的风险,也要反复朝周洛阳申明。

“你不用担心店的事。”

果然,杜景在接近一分钟后,开了口。

“麻烦我会替你解决,不想开,也可以不开,没必要强求自己。”杜景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你如果接受和我一起生活,我们继续当室友,我是说,你如果不介意我搬过来。你也可以不用去工作,薪水交给你,由你来支配,我不会过问。”

周洛阳听到这话时,笑了起来,心里一阵温暖。

杜景抬眼看周洛阳:“我的薪水足够养活咱们俩,外加乐遥。也足够负担家庭的所有支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你愿意,我很希望你每天帮我熨下衬衣。下班以后,我也会分担一部分家务。下班回家,我们一起吃晚饭……我不会做饭,不过也可以学着做一做。”

周洛阳答道:“我知道了。”

杜景又说:“我可以帮你接送乐遥,一起照顾他,否则你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家庭,确实忙不过来。我们可以像……可以像……”

“像两个同性恋一样生活。”

周洛阳如是说。

杜景想了很久,他本来想说“像咱们从前那样”。

但这确实是一个更为贴切的形容。

“对。像两个同性恋一样,一起生活。”杜景答道,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乐遥回家的时候,我可以在客厅里睡沙发。”

“我答应你,给我点时间,等我处理好了通知你。”周洛阳下了车。

周洛阳的家里被打扫得很干净,且完全看不出有人来过,门锁也毫无被破坏的痕迹,东西都分门别类被收拾好了。换了旁人,这种不问自来的“入室式照顾”一定会让周洛阳大怒,但对着杜景,他又早就习以为常。

这数日里,两人几乎朝夕相处,而从杭州归来后一分开,周洛阳独自面对空空荡荡的家里,骤然有点不习惯。

就像从前杜景不告而别,离开学校后,几乎直到毕业,周洛阳面对只有自己一人的寝室,都相当的不习惯。

那几年里,他总觉得某天杜景在下课后,将敲门回来。

一如今天回到家后,周洛阳也觉得杜景会敲门进来。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在这租来的,静悄悄的两室一厅里,忽然就感觉到了寂寞。

【明天傍晚可以陪我去接乐遥吗?】

【看情况,公司也许要开会。】

【记得你答应我的那件事。】

【我一直记得,但也许不会很快有结果。】

周洛阳提醒杜景,别忘了调查那件至关重要的事,但这提醒毫无意义:杜景能怎么调查?难道召集同事,分享他们两次穿越时空,回到二十四小时前的整段经历,让大家群策群力,找出其中的可疑点么?

杜景只能自己去思考,在这点上,周洛阳对解开任何超自然现象的谜团,原本也不抱太大希望,换作头一次他只会忽略它。

但既然这现象再度出现,也即意味着它有可能发生第三次,第四次,甚至许多次。

目前看来,似乎还未对他们造成坏影响,周洛阳叹了口气,只得暂时将穿越时空的现象暂时抛到脑后,思考如何与弟弟乐遥商量,家里即将多一名新成员的未来。

自从那场车祸之后,乐遥的心思就非常敏感,或者说他从小就是个敏感的人,失去双亲与半身不遂后,周洛阳成为了他唯一的亲人,他能感知到弟弟的注意力随时在他的身上。

就像去学校接他下课的这个礼拜五,坐上车没多久,乐遥已大致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杜景已经搬过来了吗?”乐遥轻轻地问。

“什么?”周洛阳回过神,说:“没有,他找你了?”

乐遥摇摇头,笑道:“这周你们是不是一直在一起。”

周洛阳答道:“没有。”同时心想,我们至少今天就没在一起。

今天杜景没有来,想来是被开会绊住了,乐遥说:“让他搬过来啊,我没有关系。反正我每周有五天在学校……”

周洛阳想了想,说:“你每次说‘没有关系’的时候,事实都是‘有关系’。乐遥,为什么不对我好好说出心里的想法呢?”

“哪有。”乐遥笑了起来,转头望向车窗外。

周洛阳先是将轮椅提上去,再把乐遥抱上楼,让他坐在轮椅上,才掏钥匙开门。

“当当当当——”

乐遥惊讶道:‘你给家里做了大扫除!”

先前乐遥在家时,周洛阳几乎没做过大扫除,一来每当他想收拾打扫时,乐遥总坚持要帮忙,为了不给乐遥造成负担,两兄弟只能做做简单的清扫。

“肯定不是你自己打扫的。”乐遥笑吟吟地推着轮椅,进房放东西:“是杜景找了保洁公司吗?”

周洛阳有种挫败感,有时他觉得,乐遥才比较适合去当侦探。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咱们晚饭在家吃吗?”乐遥声音从房内传来,说道:“不用帮忙,衣服我可以自己拿。”

周洛阳想了想,说:“出去吃吧,你想吃什么?”

乐遥换了衣服出来,又问:“他什么时候来,时间有多我还可以洗个澡。”

“谁?”周洛阳旋即意识到了,乐遥问的又是杜景,于是解释道:“杜景不来,他也许要加班。”

乐遥没有再问下去,摇轮椅到浴室里,周洛阳没有主动帮他的忙,只在旁边看着。短短一周里,乐遥已经学会在无人照顾的情况下洗澡了。

他先撑着浴缸边上,将腿挪过去,再按着洗手盆,慢慢地和衣滑进浴缸里。拉上浴帘后,才开始脱衣服,再把衣服拿出来,放在浴缸外的凳子上。

“做得很好。”周洛阳由衷的夸奖道:“学校教的?”

“嗯。”

浴帘内响起水声。

“这礼拜每天你都洗澡吗?”

“有时一天一次,有时两天一次,亚伦一般在浴室外等我。”

“相处得怎么样?”

“我感觉他挺喜欢我。”

“你呢?”周洛阳问。

乐遥在浴帘后想了想,说:“我也很喜欢他,他像你一样,有种责任感。”

周洛阳心里清楚,男生内心总会有种保护欲,想照顾比自己弱小的人,且在许多场合选择主动承担责任,哪怕责任与自己毫无关系。

这欲望与生俱来,铭刻在地球上演化了数亿年的基因里。就像当初他与杜景初识一般,他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他。

“书念得怎么样?”周洛阳又问,并到客厅里去整理乐遥带回来的衣服与书本。

乐遥在浴室里答了,学业反而成为了最不需要担心的事,他向来很有天赋,喜欢物理学。周洛阳也非常赞成,以后读书科研的话,不用与社会打太多的交道。

周洛阳刚整理好东西,乐遥却已从浴室里换好衣服出来了——他把浴巾放在浴缸里垫上,擦干身体,再慢慢地穿好了衣服,坐在轮椅上,开始吹头发。

“很好。”周洛阳鼻子忽然发酸,说:“这很好,乐遥。”

乐遥看着哥哥,正想说点什么时,门铃却响了,周洛阳开门,猝不及防看见了杜景。

杜景:“……”

周洛阳:“你……怎么过来也不给我发个消息?”

杜景打量周洛阳,说:“无论我什么时候上门,你都会为我开门。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周洛阳:“………………”

“嗨。”杜景摘下墨镜,看着乐遥。

“嗨。”乐遥朝杜景笑道:“正等你出去吃饭呢。”

杜景把一个蛋糕放在茶几上,到沙发前坐下,问:“学校生活过得如何?”

“这位老爷,您能不能高抬贵脚,脱一下皮鞋?”周洛阳和颜悦色地说。

乐遥答道:“室友很照顾我。”

杜景朝周洛阳说:“昨晚睡觉时不小心把腰扭了,没法弯腰,过来一会儿,马上就走了。”

周洛阳拿了拖鞋过来,坐在茶几上,躬身解杜景的鞋带,给他换了鞋。

“我的?”杜景看了眼拖鞋。

“是的。”周洛阳生硬地回答道,同时希望杜景别在弟弟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特地多打量他几眼,只不知道他的病情是否稳定了些。

一时三人都没有说话,乐遥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来切蛋糕吧,有什么要庆祝的吗?”

“庆祝你开学第一周顺利。”杜景说:“这个理由怎么样?”

周洛阳却知道杜景一定有话说,只是当着乐遥的面不方便。果然,他看了一会儿手机后,找来遥控器,单手把遥控器在掌中灵巧地翻了几圈,按下开电视键,把手机里的视频投到了电视上。

“……百强地产商暴雷,今日上午,该公司总经理余某涉多宗经济犯罪,与其施工安全问题,遭到刑事拘留……”

视频里,当事人被刑警拷出公司大门,门牌与当事人的脸都打了马赛克,但周洛阳一眼就辨认出,那是余健强。

“……购买其楼盘的业主通过法律手段进行维权……”

余健强被抓,罪状之一是“施工安全”,这么看来,连夜跑路的吴兴平应当也被抓了回来,口供如何就不知道了,接着短视频新闻转向主持人对楼市的评论,提醒买房需擦亮双眼等等。

“你买了他家的房子吗?”乐遥好奇问道。

杜景说:“没有,我是舔狗,舔狗不得house,所以舔狗买不起房子。”

乐遥哈哈笑了起来,周洛阳嘴角抽搐,担心杜景在其中所扮演的卧底角色,与吴兴平还有现金往来,不知道会不会有所牵涉。但想来既然是公司的任务,老板理应为他摆平才对。

杜景滑了下视频,让周洛阳看第二段视频。

内容是在南京、杭州、宛市三地联合执法,开展的专项扫黑除恶,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新闻没有对犯罪团伙的性质进行通报,也没有提及犯罪人,藏身地点等,只特别提了一句“根据群众举报”。

摄像镜头对准了一辆车,车牌号打了马赛克,警方负责人在车后接受简单采访,那辆车周洛阳却是认得的,他与杜景在后备箱里挤了将近五个小时。

“扫黑除恶,不忘初心。”周洛阳说:“挺好。”

“吃蛋糕。”杜景接过刀,切成四等份,一人分了一份,周洛阳看着多出来那份,两人异口同声说:“敬方小洲。”

乐遥:“???”

杜景:“这是我们的一个仪式,人总要有点仪式感。”

周洛阳:“一个怀恨在心的仪式。”

蛋糕非常好吃,但周洛阳不想在饭前多吃,杜景却津津有味,把他的那一份吃完了,末了又说:“记得把剩下的快递给他。”

“你够了。”周洛阳终于忍无可忍:“这个梗要说到什么时候?”

杜景拿了西服,说:“陪我出去一趟,两个小时后回来接乐遥一起吃饭。”

“改天可以么?”周洛阳认真地问。

乐遥却善解人意地说:“我去把作业写了,等你们回来。”说毕回了房间。

杜景示意周洛阳给他穿鞋:“打扰你天伦之乐了。”

周洛阳不悦道:“腰又怎么了?”

杜景答道:“那天在车库里撞了你背后打手一记,腰背扯着了。”

“家里有跌打用的药酒。”

“回来再说,抓紧时间。”杜景看了眼茶几上摊着的报纸,底下正是双色球开奖的一页,说:“在背中奖号码了么?”

周洛阳说:“那只是铺茶几用的!”

周洛阳坐进车里,礼拜五傍晚路上很堵,杜景出神地盯着前方的路,周洛阳问:“好点了?”

杜景说:“昨天晚上忽然又有点不舒服,但想到今天来见你,又好多了。”

“那件事有头绪了?”周洛阳莫名道:“咱们现在去哪儿?”

杜景回过神,摇摇头,说:“没有,只是想带你去见另一个人。”

目的地是一家距离不远,却既贵又出名的酒店,杜景将周洛阳带进酒店顶楼套间,敲开了套间的门,周洛阳看了一眼,一名年轻女孩坐在床边上,落地窗前,则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身影。

窗外是宛市秋季里,血红色的落日。

周洛阳带着疑惑,点了点头。

“你好。”老人看了他俩一眼,笑了笑,说:“Vincent,好久不见了。”

那是杜景的英文名,周洛阳猜测他们也许是在美国认识的。

杜景说:“就是他,他叫洛阳。”

老人朝周洛阳点头,杜景走到酒柜前,给自己调了点饮料。

“您是哪位?”周洛阳心里转过许多念头——研究时间与量子效应的科学家?像个老知识分子,年轻女孩是他的女儿?

“自我介绍一下。”老人说:“我姓姚,我叫姚康。”

周洛阳心中疑惑更甚,杜景这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说,令他云里雾里。

“我曾经,有一个女儿,名叫姚璐。”姚康说:“嫁给了一个,叫做余健强的生意人。”

周洛阳:“是你?!”

姚康苍老的的笑容里,带着少许悲伤,又说:“是我提出想见一见你,谢谢你们为我这个老头子所做的一切。”

杜景递给周洛阳饮料,走到一旁坐下。

“可是你不是已经……”周洛阳诧异地看着姚康。

“我没有死。”姚康说:“只是小余他,一直以为我死了,远在大洋彼岸,想瞒点事,还是挺容易的。”

周洛阳再看杜景,隐约猜到了整件事的内情。果然,姚康在这黄昏中,朝他们道出了委托杜景回国,调查余健强一案的全过程。

自姚璐与余健强结婚后,年纪已大的姚康便前往美国治病。余健强对这名扶持他发家,并把半辈子打拼出来产业都交付给他的“大哥”,多少仍有几分感情。

然而数年前,姚璐因抑郁症发作,在国内自杀身亡,余健强恐怕影响姚康病情,直至发丧半年后,才通知远在国外治病的姚康。那时这年近花甲的老人,便已开始怀疑余健强,并动了复仇的念头。

但医疗鉴定属实,已无法再翻案,要着手调查当初的事,更难以找到线索。何况就算找到线索又如何呢?余健强对此并未负有直接责任,就连王克的死也是如此。姚康满腔悲愤,强撑病体,朝余健强讨回公道的信念,支撑着他又多活了数年。

直到他最后一次病重,本想就这样撒手。却意外地认识了杜景,杜景接手这桩案后,告诉他想让余健强罪有应得,目前看来是不可能的。却可以找到其他办法,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于是姚康把这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杜景身上,接下来,杜景让他提出私人委托,走流程委托给宛市昌意,再一手策划出这个局。要制裁余健强,需要一个有效的突破口,杜景详细调查了余健强的背景,得知除了姚璐之死外,与他另有关系之人,尚有一名叫王克的死者。

这两桩命案都与余健强扯不上直接关系,至少无法把他送进牢里,于是杜景另想了一个办法——一年前,国内正在追查UT组织,杜景便朝谋杀王克的嫌疑人介绍了UT在境外的机构,告诉他想来钱,还有勒索一途。

果然嫌疑人上钩了,通过UT开始接触余健强。于是杜景带着这两个情报回国,正式加入昌意公司,着手搜集余健强其他方面的罪证,并顺藤摸瓜,协助当局拔除UT在中国的办事处。

周洛阳笑道:“说来惭愧,我不是私家探员,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着杜景而已。”

“Vincent说,这个案子是你们俩一起完成的。”姚康说:“我无论如何,要亲自感谢你,这对你们来说,只是于自己生活无关痛痒的一个小插曲。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言,却是他人生的所有执念,谢谢了。”

姚康想从轮椅上起身,朝周洛阳与杜景鞠躬,却因行动不便发出声响,那女孩忙上前扶着老人,周洛阳马上道:“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杜景说:“他明天就回去了。所以今天请你出来见一面。”

姚康还说:“我准备了一份谢礼,这是很久以前,就与Vincent说好的……”

杜景马上道:“不必了,很久以前,我也说好不用。”

“收下吧。”姚康说:“也许未来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不要客气。”周洛阳朝姚康说:“他是领薪水的,这是他的份内事。”

姚康却笑道:“Vincent领薪水,可你没有,我们认识的时候,第一天他就提起了你……”

杜景不自然地起身道:“就这样,我们告辞了。”

“您收下吧。”那年轻女助理拿来一个小盒,上面还有一张卡片,谢礼非常轻巧,杜景还想再推辞,姚康却诚恳地看着他。

杜景最后只得接了,说道:“祝你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