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就是为了来找我?我可以告诉你,我与萧然,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她注视着道边枯萎的草木,语气冷漠,“甚至,想杀了他。所以我才会来。”

“为什么?!”萧茉煞白了脸。

银铃狠狠咬着牙,忍住悲愤,道:“他永远不会舍弃天上人间。这样的人,留着有什么用?”

“你懂什么?!”萧茉只觉得心都要被撕裂了,用力抓着银铃的手腕,将她拉下马。

“他被我爹打至重伤,险些丢了性命!你以为他是心甘情愿留在天籁山的吗?!”萧茉大声道。

“重伤?!怎么会?!”银铃身子一震,哑声道。

萧茉一撤缠着她腰间的彩缎,霍然回身,冷道:“你不是与他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吗?何必再追问?!”

银铃手足冰凉,伸手抓住萧茉肩头,用力道:“他离开我之后,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哈哈……”萧茉的双肩剧烈地颤抖,她笑了起来,但这笑声在银铃听来,却很是刺耳,“原来你以为哥哥一直跟我在一起。慕银铃,如果真是这样,我还会来找你吗?”

她说着,回过头,眼里竟透着彻骨的寒意。

“你什么都不知道,却把哥哥往坏处想。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会对你念念不忘?你对他,连一点点信任都没有,只会无端猜测。你究竟对他了解多少?又对他在意几分?”

银铃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涌起阵阵苦涩。

萧茉看着她,凌厉道:“君姊姊因为救我哥哥,已经被萧苇带回山中去了,她只来得及跟我说上一句,就是要我找到你,叫你带哥哥走!”

说罢,将那马缰扔到她怀中,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向后山走去。

银铃呆呆站着,忽然间想到了什么,飞奔几步,朝着她的背影悲声道:“萧然呢?”

“他的伤很重,走不远。”她低声说了一句,便消失在转弯处。

第六十一章 雨帘飞叶

萧茉已经远去了,可是她那一串铮铮有声的质问还盘旋在银铃耳边,扎得她心头发颤。

她牵过萧茉留下的马,低着头默默朝相反的方向行去。

江水绕着岸边起起落落,那艘渡船也已不见。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过来找她。

天上浮云渐渐厚重,原先淡薄的阳光全都隐去。一阵风过,细密的雨丝便洋洋洒洒飘落了下来。

她望着四周荒山,一时间竟不知要去向何方。稍一迟疑间,那雨丝便化为雨点,齐齐向她砸来。她翻身上马,一抽马鞭,由着骏马疾奔。

那马儿冒雨狂奔,沿着小径一路上山。银铃的视线为雨点模糊,却在转弯的一瞬间,似是看到了崖边那一角黑色的衣衫。

她的呼吸为之一顿,急忙勒住缰绳,但那小径湿滑,马一时收蹄不住,不禁又冲了几步,直到崖边才奋力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急促的嘶叫,堪堪停下。银铃不曾防备,竟一下被甩下马背,重重摔倒在泥地里。

她的脸颊正撞在地面,一时间只觉疼痛难忍,却来不及顾及,挣扎着爬起。

视线所及,那陡峭的山崖边,一袭黑衣的萧然,也已看到了她。他的眼里充满了惊喜与痛楚,正以双手撑起身子,竭力往此处攀爬。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对他完全死心,甚至想要杀他来了结这段让她痛苦万分的情感,可是当她此时此刻,在冰凉雨中,再一次看到他,看到他苍白的脸,无力的手,她竟克制不住情绪,一下子泪水满溢。

萧然咬牙攀上山崖,跌跌撞撞走至她面前,跪坐于泥泞中,扶着她的肩,却只是发颤,说不出话。

自从那夜,他眼睁睁看着她撕心裂肺地哭诉着,离开了他的视线。他又被萧克天打散内力,连声音都发不出,囚禁于阴暗水牢的日子里,他以为这一生,都无法见到她。

可现在,她就在眼前,他却什么都说不出。

“怎么会……?”银铃强忍着眼泪,看着他道。

他看着脸上还流着血的银铃,哑着声吃力道:“我没事。”

银铃听他声音嘶哑不清,却还不肯承认,眼里含着的泪水便不住的滚落下来。

马儿忽然嘶鸣一声,不安地刨着地面。

萧然眼里显出惊愕之色,用力扶起银铃,她还未及开口,忽觉四周雨点倾斜纷乱,挟着一股如海浪般汹涌的真气直击后背。

萧然猛地一掌将银铃推至自己身后,单膝跪地间,魄雪出鞘,一道白光颤出数点寒星,直斩向来者。那人宽袖一震,右掌竟不避刀锋,指弹生风,直取萧然虎口。

银铃此时才看清来者眉目凛然,正是萧克天。她翻身跃起,沧陨剑光一闪,便向他掌心刺去。萧克天

身形微移,右手五指扣向萧然咽喉,左掌一翻,横推出一股阴寒之力,竟将银铃的剑势生生阻住。

萧然仰身避开指风,见银铃怒喊一声,不顾一切仗剑直冲向萧克天,不禁大惊,飞身扑去,一把扣住银铃左肩。恰在此时,萧克天右掌忽如灵蛇般粘着银铃剑身而上,倏忽一展间,直落银铃锁骨。

银铃眼见他掌心隐隐带着紫黑之色,急欲后退,却被那股阴寒之力牢牢吸住,只觉肩头一阵剧痛,身子已被击飞。

此时萧然正托着她肩后,那一阵内力穿透银铃肩头,将萧然也震得双臂发麻,饶是如此,他还是拼尽全力将她紧紧护住,一起摔落在地。

萧克天冷哼一声,袍袖微拂,上前一步,注视着二人,道:“萧然,你果真是个无能的废物,还要靠一个女子来保护!”

萧然以刀拄地,抬起头道:“你我之间的事情,不要将银铃扯进来!”

萧克天仰天大笑:“事到如今还要充什么英雄气概?我早就说过,我不怕你向我出手,只看你有无本事击败我!”

萧然唇边含着冷冷的笑,眼里却满是愤懑:“我已经被你羞辱了二十年,你还想怎样?!若不是你,我便不会家破人亡!眼下是我实力不济,杀不了你。你若要杀我铲除后患,就给我一个了断,只是不要牵扯无关的人!”

说罢,他将濒临昏迷的银铃轻放于地,站起身子,垂刀在手,鲜红的缨子在疾风骤雨中不住舞动。

萧克天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眸中却含着清霜般寒意的少年,恍惚间竟好似又回了当年。散花崖下,同样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的段少钦,怀抱着已经闭上双眼的江绣竹,心丧若死,却在最后一掌中喷薄出万般的疯狂与愤恨,带着一缕淡淡的血痕划破长空,重重击在自己胸口。双掌交错间,段少钦最终被击中,他倒在冰冷的地上,鲜血不住地自唇角滴落,却还固执地抓着地面,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爬去……

江绣竹的眼睛闭上了,永远不会睁开,永远不会带着惘然的微笑坐在天籁山顶,永远不会一针一线绣出翠绿竹叶,永远不会在夜深人静时端来一杯微热的清茶……

萧克天的脑海中好像忽然崩裂了无数黑黑白白的画面,如漫天飞絮纷乱不堪,塞满了整片天地。

——请你,无论何时都不要伤害我的然儿……

那个雪夜,她带着段然一路奔逃,甚至不惧云梦藤萝的剧毒,跌跌撞撞冲到了他面前。红烛轻摇,罗帐轻分,在他为她解毒的时候,她于昏迷中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许是因这一场近乎疯狂的跋涉,以及云梦藤萝的毒性,他与她的第一个孩子萧苇,自出生后便

体质虚弱。她全身心扑在萧苇的病状上,已改名为萧然的段然,似乎很懂事地独自住到了后山暮云峰翠竹林……

萧克天抬起的手掌渐渐落下,颓然后退。

“走吧。”他说出这两个字,突然好似苍老了十年。

萧然寒白着脸,刀尖不住地滴落雨珠。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当了他二十年义父的男人,这个曾经能让他母亲抛下丈夫夜奔而来的男人。

萧克天同样注视着他,哑声道:“我萧克天,不杀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你若是执意要为段少钦报仇,便拿出自己的实力,再来找我!”

说罢,竟再也不看二人一眼,大步离去。

“萧然……”银铃吃力地睁开眼睛,拉住萧然的手,抬起上身。

萧然才一回神,急忙俯身托着她的腰,道:“你受了内伤,不要用力。”

“他走了?”她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萧然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办?”银铃看着他幽深的双眼,虚弱道。

她的眼神充满慌乱与不安,几乎要让萧然不忍直视。

他低下头,用力抱着她,将下巴抵在她额头,低声道:“我带你走。”

银铃听得这句,忽觉一震,千言万语积聚心头,只化作潸然泪下。

萧然支着刀鞘扶起银铃,两人的身子都虚弱疼痛,但谁都不肯发出一丝声音。他小心地扶着她,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丝斜密如网,萧克天踏下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忽地止步。

“既然已经到了天籁山,各位何不出来一见?”他声音绵延低沉,在寂静山谷中萦绕不绝。

铮!铮!铮!

数道寒光自两侧峡谷间激射而来,带着隐隐蓝影,穿透了雨帘。萧克天袍袖一挥,身侧雨点尽数斜飞,化作一道道水剑,直刺向激射而来的暗器。那暗器撞上水剑后竟发出尖利啸响,猛然间碎屑乱舞,蓝光明灭。

刀光一闪,卷起漫天白影,挟着疾风劲雨,直劈萧克天后背。萧克天忽直掠而起,反身间双指一弹,凌厉指风正中身后袭来的刀锋。但听得一声龙吟,那刀锋上竟发出灼目亮色,宛若千年宝珠。

萧克天身形一落,恰面对身后执刀之人,挑眉道:“明珠宝刀?”

那执刀之人须发斑白,双目如电,正是狄诚,他盯着萧克天道:“久闻天上人间主人大名。狄某拜令郎所赐,基业尽毁,今日必定要讨个说法!”

萧克天袍袖一挥,负手淡淡道:“小儿性情有些顽劣,那定颜神珠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因此急火攻心,得罪了狄庄主。若是明珠山庄重建需要银两,萧某倒还可以略尽绵力。”

狄诚仰天大笑,刀锋闪着寒光。

“想不到我狄某在你眼里成了乞丐!萧克天,你欺人太甚!”话音未落,寒光起落,连斩数刀,招招尽是要害。

萧克天一身暗紫长袍在雨丝中隐隐发黑,刀风呼啸,他衣袂翻卷,却总能在刀锋划过之际堪堪闪开。

几十招已过,狄诚刀尖一撩,双掌紧握刀柄,暴喝一声,那宝刀周身直漫出一道透亮白光,映照雨幕皎洁似满月。刀尖自萧克天头顶直劈而下,四周雨珠纷溅散落,扰乱了萧克天的视线,他却双臂一展,俯身后仰,暗紫袍袖忽而激荡生风,双手中指扣住拇指,轻弹出两缕清风。那清风穿破雨幕,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嗤嗤两声,正中狄诚双肩。

狄诚只觉肩头一寒,似有极阴寒之毒针无声无息刺入穴位,一时间双臂发麻,刀锋在即将斫上萧克天面部的时刻便失了力。他双目怒睁,竟不顾肩头剧痛,奋力一扫,刀身斜劈萧克天左颈。萧克天右臂一扬,掌风直击刀尖,狄诚刀身忽而急速翻转,刀刃正削向萧克天掌心。正在此时,萧克天又听得身后风声突显,他双足点地,身形斜掠而出,两道凌厉剑气擦着他衣袂而过。

来者青衣长衫,面容瘦削,正是柳退禅。萧克天扬手一掌击向柳退禅,掌风带着七分强横三分阴毒,五指一扣间,便挟住他左手剑尖。柳退禅右手剑锋一捺,双剑交错,削向萧克天腕间。与此同时,狄诚口中长啸一声,但听得山崖间萧萧声响,上官禹、沈四等人率领铁骑风云众人自四面八方飞掠而来。

萧克天冷笑不已,右腕一震,指尖一道劲风迫使柳退禅撤后,左肩一沉,避开狄诚刀势。

却在这前胸一开之间,自对面密林间飞射来三枚树叶,分上中下三路直取萧克天咽喉、小腹、脚踝。那树叶利如飞刀,却又以一股真气凝结了无数雨珠,散开如万点暗器,急旋而至。

萧克天飞身上掠,双足自半空一压柳退禅剑身,借力出掌,掌风寒似冰封,一瞬间竟使那三枚树叶生生停在身前,飞旋而至的无数雨珠尽数破灭,化为虚无。但怎料那三枚树叶中最低位的一枚,竟在即将坠落之际忽然反弹,倏然射中萧克天前胸。

萧克天身形一滞,狄诚与柳退禅刀剑齐落,急斩他面门。上官禹手中长鞭呼啸着卷向萧克天腰间,沈四与铁骑风云迅速散开,刀剑出鞘,将萧克天的退路一一阻截。萧克天双眉一皱,袍袖飞卷,将狄柳二人反震出去。

但听得山崖上鼓声疾响,声声震动耳膜,在寂静雨中格外明显。萧克天闻音双足一点,翻身掠过铁骑风云上方,身形微动之间,已纵向那道断崖,狄诚等人刚要疾步追上,却只见山崖

上一支支七色利箭已对住自己。

雨幕间碧衫男子隋锦辰飞身而落,足踏山岩,手执长弓,正色道:“狄庄主,请留步。”

狄诚见这地势已无法躲开高处射来的利箭,只得愤然回身,与柳退禅一起退后数步。

萧克天望了一眼狄诚身后的密林,转身没入潇潇雨中。

第六十二章 逆天而行

高崖间鼓声低沉,连击三声后归于平静。隋锦辰跟在萧克天身后,快步走上通往天上人间的青石高阶。肩背雕翎弓的上诀箭部则依次紧随其后。

此时雨势已止,石阶因雨水未干,仍透出清冽澄净。不远处萧苇快步迎来,萧克天想及方才狄诚所说的话,正要准备开口,却忽觉一阵穿心之痛在前胸猛然炸开,刹那间便如蛛网一般向四面八方扩张开来。

“主人!”隋锦辰眼见走在身前的萧克天身形突然一晃,忙伸手去扶,触手之处,却觉他手臂剧烈颤抖。萧克天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一个踉跄便单膝着地。

萧苇大惊失色,急忙箭步上前,紧紧扶着他的肩膀,与隋锦辰两人一起将萧克天扶回他平素修炼内功的那间石室。

萧克天趺坐于石床之上,双掌安放于膝上,脸色发青。额间微微颤动,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萧苇焦急万般,却又不能打搅父亲,只得向隋锦辰一使眼色,一前一后出了石室。

他盯着隋锦辰,压低声音道:“究竟怎么回事?”

隋锦辰道:“属下听得探子回报,说是主人正与狄诚等人交手,待我赶到之时,恰有人在密林中以飞叶射中主人心口。”

“什么人?”萧苇惊愕不已,似乎不相信有人能做到此事。

隋锦辰摇头。

萧苇忿然作色道:“狄诚他们真是胆大包天!你立刻带领上诀箭部将山头各个暗哨严加防备,还有,间邪部的属下也由你安排,以备不时之需。”

“那君姑娘呢?”隋锦辰尚不知君滟飞救出萧然之事,不由发问。

萧苇剑眉一沉,道:“我自会安排。你且先去布置。”

隋锦辰心知少主性情高傲,也不便与他多语,只得匆忙赶回调遣部众。

石室外,萧苇寸步不敢离开,坐在门外苦等,忽听得室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急忙入内,只见萧克天背倚墙壁,豆大的汗珠自发际间流下,唇干脸白。萧苇急忙上前,低声道:“爹,你觉得怎样?要不要叫小茉来?”

萧克天慢慢睁开双眼,眉心一道紫色越加深暗。

“不用,她已被我封住穴道,这段时间就让她呆在小楼思过。”他皱着双眉道,“苇儿,你要小心狄诚身后之人。”

“就是那个以飞叶伤您的人?”萧苇正色道。

萧克天颔首,深吸一口气:“为父大意了,本以为对付狄诚等人,并不会落于下风,但那密林中的人内力刚猛诡异,入我体内后忽而炙热如火,忽而酷寒似冰。我先前在迎客山庄所中的毒掌眼下被这飞叶催发,你必须严守山口,千万不可与狄诚他们正面交手。否则那密林中的人出手,你与上诀等人都不

是他的对手。”

萧苇黯然,道:“我已经叫上诀去布置一切了。爹,明珠山庄中照理不该有这等人物……”

萧克天喘息一下,扶着床沿道:“若我没有猜错,此人正是当日在无痕堡迎客山庄施展‘幻海幽冥’之人。那次他与我对接一掌,彼此都受了内伤,此次他再以飞叶偷袭,恐怕是为了试探我的伤情可曾痊愈。”

“无痕堡中竟果然藏有这样的高手……”萧苇顿了顿,又道,“爹,您的伤势还能自行调养吗?”

萧克天皱眉道:“他这种内力并非仅靠修炼而成,只怕是夹杂了其他旁门左道之术。我上次中掌后,体内始终淤积一股寒毒。若想痊愈,必先要化解此毒。”

“那我现在就派人去寻找名医为您解毒!”萧苇急切道。

萧克天淡淡道:“这世上能解此类奇毒的只有一人。”

“谁?”

“落雁谷秦一轩。”

“什么?!”萧苇脸色一白,重重一拳捶在床沿。

萧克天喟然道:“秦一轩已死,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

“不会的!”萧苇努力平息自己的紧张,站起身道,“爹,我偏不信天命!您放心,翻遍五湖四海,我一定为你找来解毒之法!”

萧苇看萧克天盘坐着再行调养呼吸之后,才离开了石室。

他招来部下昊龙,命令他带领天灭死士暗中守护在石室附近。又迅疾赶往上诀部所在的天籁山第一峰——黛岩峰,见隋锦辰已下令凡能入山之处皆设下或明或暗的机关陷阱,另有十支箭队分布崖间险峻之处,方才略微安心地回到天籁山主峰。

此时天色渐晴,云层疏朗,淡金色的阳光遍洒山峦。他踌躇片刻,又一转身,向主峰之侧的那座秀丽的晴雨峰行去。

晴雨峰恰如其名,一年四季都飘有细密雨珠,一滴滴一丝丝,绵绵不绝,空灵神妙。这一美景实则由一道自峰巅流下的灵泉而成,泉水飞溅空风,被山谷间的旋风一吹,便好似漫天细雨,晶莹剔透。

萧苇上山后遣退上前请安的侍女与护卫,便径直走向那灵泉后的小屋,屋外常绿乔木苍翠掩映,丝毫看不出初冬迹象。他静静在窗外站着,屋内寂静无声。

站了许久,他才低声道:“是我。”

屋内沉寂片刻,才传来君滟飞的声音:“少主回山的时候,不是说过不会再踏足晴雨峰了吗?”

萧苇抗声道:“我不是为自己!我爹刚才被无痕堡的人所伤,需要寻找解毒之法,化解体内淤血。但神医秦一轩已死,你可知道还有什么人能与他匹敌?”

君滟飞一震,道:“秦一轩之死,与现在这事没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