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一把将小匣子收进自己兜里,余光里隐约窥到他的笑意,和龄咳了声,道:“好了,言归正吧!我同你说,我哥哥是谁我现下已然弄清楚了,你别想打我的主意。”

她把“你这个骗子”五个字含在嘴里,最后呼一下吹出去,换了句话严肃地道:“自此,你是你,我是我,咱们再也不相干了。本来就该是这样,我救过你一回,你便算是收留了住了些日子,我这么一想就不怨怼你了,横竖咱们两不相欠了好不好,你别再来找我了… …”

她话里流露出来的意思太过赤|裸|裸,她是真不想再同他有所牵扯了。

泊熹侧了侧脸,下颔的弧度显得冷冽。

须臾,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呓语似的,“如何是好呢,我似乎办不到… …”他看向她,幽深的眸子将她层层缠裹进去,“古有,结草衔环报恩一说,和龄可明白么?”

作者有话要说:

和龄:“QAQ 欺负我没念过书,结草衔环是什么,根本不懂好吗 . . .”

“别多想,”他一笑,“我就是想缠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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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在22点左右码完的,后来,她失败了~!明天争取成功。。。-//- ~!

第35章 朝华堆

“借、借什么… …借草先还?”

借草有什么可先还的,和龄在心里直嘀咕,不过她大概了解了泊熹的意思,约莫是他打了个比方,好比他向她借了一根草,他现在预备要还给她了——

合着泊熹这会儿想起报恩来了?

“不必不必了,”结草衔环在和龄的曲解里竟然歪打正着,她潦草地了解了泊熹的原意,说的话却很精准,摆摆手很是大方地道:“我不是说了么,大人您好赖也收留了奴婢这么些日子,我吃穿住所花费的都是贵府上的,这么一抵消便足够了,不用您报答我的恩情。”

她的话说得他哑口无言,睁着一双澄澈剔透的眸子,真诚地看着他,仿佛是用来佐证她刚儿的话有多么的发自肺腑似的。

泊熹眸子愈发的沉,像一颗石子被重重投进湖里,伸脖子看着它一点一点沉到湖心,周围扬起水中的细尘,飘飘扬扬的叫人逐渐瞧不真切。

“你好的很。”

他遮挡住了她眼前所有的光线,声音沥沥如水。

和龄咽了咽唾沫,他站着,她坐着,她只得仰着脖子,骨气倒很有,“我一直那么好,只是你昔日未曾发现。你记着,是你先骗了我,把我耍得团团转,我想起来就不好过,你根本不会懂——”

她说出这些不要同他有往来的话都是经过思考的,自以为今后不会再有联系。

她或许爱慕过他,可在以为他是哥哥后便勉强自己放下了那些不合时宜的心思,如今他摇身一变又不是哥哥了,她却不会仍旧站在原地。

早就回不到当初对他那份向往的心境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和龄咬了咬唇,卷翘的眼睫压得低低的,扬手指着门口的方向,“您请离开吧,咱们没什么好说的。”

泊熹隐约动了怒,他拂袖,视线在她坚决的面容上一寸寸移转。

他也说不清自己心底深处那份儿落寞是为何,本以为随手可拿捏在手里的棋子,竟不想,她有了自己的心思,倔得他招架不住。

他沉默了好一时,时间挪移着,和龄也压制着自己没说话,玩着手指头。

“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他的声音复响起来,凉沁沁的,那张和龄心悦的鬼斧神工般的五官上没有丝毫笑意。

这才是他该有的态度,而不是一味的磨缠她。和龄瞥一眼泊熹,见他扶了扶头上的皂色官帽,手却伸向了腰间挎着的弯弯的绣春刀。

她瞳孔倏地放大了,心说难不成她不同意原谅他他就要动家伙么,也太粗鲁了吧!

她的臆想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间,因为在下一息,泊熹便解下了绣春刀,“啪”的一声扔到桌面上,刀鞘松弛开,一截子明晃晃的刀面暴露在和龄眼底。

“我是粗人,不会说话,”他面色不变,瞧了眼扔在桌上的刀,直截了当地道:“和龄倘或是要解气,不若就刺我几下。”

泊熹这还真不是开玩笑的,即便在和龄听见他说自己不会说话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咧了咧,显然是不赞同,他也不在意。他那副表情空前的认真,和龄或许意识不到,这其实是他进来后最真心的时刻。

泊熹是前朝皇孙,今周朝上一任皇帝谋朝篡位,致使朝代更替,前朝覆灭,他闻人氏皇族不复存在。

一路摸爬滚打上来,吃过多少苦只有他自己清楚,多少回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起初他不习惯,亦会鄙夷沦落成这般不堪的自己,然而这一切在复国复仇前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内心坚韧的人不是一蹴而就的,打小儿他就把真正的自己舍弃了,不哭不笑,周遭的人事都与他无关。

以为自己早便不晓得什么是心慈手软了,直到遇见她。

该杀和龄的时候他没有下手,她后来奇妙地为找哥哥寻来京里,他隐约竟感到愉悦。

和龄的身份是把双刃剑,他要利用她,自己却在步步沦陷,一直到目下,泊熹看着和龄探究地研究着绣春刀的小脸,竟然不能区别自己是单纯为复仇才接近她,抑或只是一己私欲——

“这刀是…假的吧?”

和龄盯着绣春刀瞧了半日,觉得没人傻到让人砍自己,泊熹更不会那么傻,她费力地把刀拿起来,拔开了刀鞘,凛凛寒光便绽放开来。

泊熹蹙了蹙眉,生硬地道:“是真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让她相信自己。他利落地把手指放到她比划的刀锋下重重划拉了一下。

血口子转瞬从指尖延伸开来,一颗一颗血珠子顺着指缝向下流淌,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伸到她面前道:“看见么。”

和龄眼见着一滴血就要坠到地上,那可了不得,她惊骇之余赶忙儿摊开手心接住了他的血,手心仿佛烫了一下。

“你是傻的么!”

姑娘家大多是心软的,和龄尤其是,别瞧她有时候咋咋呼呼的,这会儿看见泊熹流血的伤口心里却不是滋味起来,抓着他流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呼了呼,给他吹气。

“不痛么?”和龄想起自己过去在厨下帮忙金宝银宝打下手的日子,有一回切菜切到了手指头,十指连心啊,徳叔不在了,她抽噎得不住,却没人可以哭诉。

跌跌撞撞回去小屋后她自己翻出药膏来抹,抹得乱七八糟,至今左手无名指上还残着一道儿浅浅的月牙形状的疤痕。

每回想起来都免不了觉得伤感,她大约就是打那回起变得独立坚强了,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得靠自己,她也一直是靠自己。因此上,当初以为找到了哥哥的时候,那份甜蜜的满载的快要溢出来的喜悦几乎将她淹没。

他却骗了她。

泊熹动了动手指头,她问他痛不痛。

他痛么?似乎并不感到有多痛,可低头瞧见她着紧的模样他改了主意。

“有点痛。”他说着,施施然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和龄叹气,“我虽然天生好心肠,可也只以怨报德这么一回。”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口,在心里畏惧他那把绣春刀,磨得这么快,平常砍人脑袋还不得跟砍西瓜似的,一刀一个简直妥妥儿的呀!

“我给你拿金创药。”

她丢下这么一句,返身在屋子角落的抽屉里翻翻拣拣,他侧目望着她,眸中跃起一片深泽。

和龄很快就折身回来了,她一屁股坐下,拿起他的手时动作却很轻微,旋开金创药的瓶塞子往他伤口上倒,雪白的粉末子覆盖上去,果然很快就止住了血。

和龄很高兴,又隐约有几分得意,“这是我跟同屋的安侬要来的,总觉得会用上,说起来,还是你占了便宜,”她絮絮说着,一时竟忘了自己要同他这个骗子划清界限的,说话的口吻像个慈济天下的医者似的,“上了药了,血也不流了,你还痛不痛?要还痛的话回头就得找太医换点好的创伤药使使。”

“噢… …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痛。”泊熹垂眸说道,视线并没有看向她。

和龄不疑有他,她把金创药收起来放进袖袋里,迟疑了下,撅着唇朝泊熹手上吹了吹。那羽毛轻挠在指腹上一般的微痒感使得他心头醺醺然。

泊熹正“享受”着,电光火石间,和龄却忽然一歪脖子。她琢磨着不对呀,自己怎么老好人到这个地步了?

她抿抿唇,把绣春刀送回他手里,语重心长似的道:“这事儿就算了了,我自己私下里也想过,你骗我是因为我好骗我自己蠢笨不堪,现在横竖都这样了,你也流了血,我也帮你止血了,兜转这么一圈咱们又两不相欠了…!”

泊熹见她语气较之他才进来的时候已经缓和许多,想来没多时她便要真正原谅他的。

这时候不好软磨硬泡,和龄虽然倔,但是摸准了她性子却能够看清她吃软不吃硬的本质。

他提了提唇角,才要作别,一转眼间和龄却把后边的窗户打开了,她鬼鬼祟祟地朝他挤眼睛,“过来吧,我瞧过了外头没人!”

她满以为他是要翻窗户的,锦衣卫和东厂不都一个德行么,就连盼朝哥哥也是翻窗户来的,她心里无奈,见泊熹站在地心不动简直要跳脚,“外头真没人,不信你过来看,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屋子正中的人不置可否,他根本不睬她,踅过身,在她眼睁睁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拉开了门。

“谢过你的好意,”泊熹回眸瞧和龄,那双黑浚浚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翻墙越窗乃小人行径,我岂会为之?”

“… …”

他就那么在她青黄不接的表情下大步踏出去了,兰芝玉树的背影,盛大的天光在他身体的轮廓上描摹上一层金色耀眼的光圈,和龄眨了下眼,他就不见了。

郁闷地关上窗户,关上后又打开探身瞧了瞧。

没有看见顾盼朝,和龄隐约有一丝失落,她也知道哥哥公务繁忙,便坐回桌边自己开解自己,横竖如今有了真正的亲人,他必然也是记挂着她的,只是一时顾虑不到罢了。

正当时,安侬猛然从外头跑进来,她一脑门子的汗,脸上刷刷白,一清早打扮得好好儿的妆容眼下压根就不能看。

“你怎么了?”和龄上去扶住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做什么,青天白日的,别是也能撞见鬼吧!”

她不过是无心的调侃,安侬却一抖身子,颤巍巍扶住她的手臂,语气不稳道:“和…和龄,死人了!樊贵妃身边的安倩叫人从井里捞起来,都发得不成人形儿了...!”

她自言自语着,“怎么就死了呢,我和琉翠同她拌嘴那日她还生龙活虎的,扬言要对付我们,这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土豪QAQ

maya扔了一颗地雷

高贵冷艳的深井冰扔了一颗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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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二会出现的,虽然我很少写男二神马的→_→ 过几章就会出现的节奏吧,挺好玩儿的出场~

第36章 乌云蔽

两人站在门口到底不像样,何况安侬还这么三魂失了七魄的,叫人瞧见了还道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呢。

和龄任由安侬把自己的手臂拉着,她关上门之前探头朝外头张望,见仍旧没什么人,忽然觉得这异常的静谧在此刻反倒显得诡异起来。

坐到桌边,安侬犹自沉浸在自己的碎碎念里,像鬼附身似的说些和龄听不明白的话。

“你刚儿说的是樊贵妃?”和龄倾了倾身子看着安侬,好奇地道:“可是我入宫那一日见到的贵妃娘娘?”

她印象里那是一个叫人禁不住惧怕的人,至少那时候所有人都因樊贵妃的到来而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宫人们带给和龄一种倘若惹了那位娘娘不高兴他们便会立时被处置的感觉。

安侬却哪里晓得和龄初来时见过哪位主子娘娘,她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无他,实在是因适才远远在人群外围瞥见那女尸一眼,大夏天的,便是神仙的尸体也扛不住,安倩的尸身都发烂发臭了,那股儿腐臭味,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见安侬不回答,和龄也不在意,又想了想,她的思维好像才和安侬的有了重叠,惊道:“怪道将你唬成这样,原是见着了死人!还是从井水里头捞起来的?”

她联想到那场景就犯恶心,安慰了安侬几句,因实在看安侬这副才和土地爷打架回来似的模样不顺眼,便出去打了盆水回来让她洗把脸,又看着她把头发抿了抿。

安侬整理着自己,心下越来越惊慌,她其实并不能确定那具尸体就是安倩,能认出那是一具女尸还是因着她瞧见尸体上穿着宫女的服饰,且当时不过不禁心地一瞥,瞧见那白得皮都皱起来的脸,只一眼,直觉上告诉她那个女尸是景仁宫的安倩。

过去同屋的琉翠还未因病被从坤宁宫赶出去时,安侬和她两个有一回不慎与安倩生了口角,两边都是各为其主,针鼻子大小的事也能吵起来,更别提关系到御膳房那一份儿燕窝粥是哪个宫里先要的了。

究竟是先到先得,抑或瞧谁的主子更有脸面。

两下里谁也不服谁,安倩借着她主子樊氏的势头作威作福惯了,仗着这个并不将安侬和琉翠瞧进眼里,可她俩毕竟是坤宁宫的人,皇后是一国之母,再不得皇上待见那也是少年结发夫妻,若放在寻常人家里樊氏再得宠也不过一个妾室,主母跟前她站的地方都没有。

显而易见,最后安侬和琉翠得意洋洋拿了燕窝粥回了坤宁宫,自此同安倩算是对上了,见面就乌眼鸡似的,知道她们不睦的人有许多。

想到此,安侬忍不住浑身一哆嗦,身子浸泡在冰水里似的一霎儿沁凉。

樊贵妃可不是好惹的主,自己却是坤宁宫的人,若是她抓住不放硬是要把事情扯到自己身上,自己哪里还能有活路,只怕很快就要步上琉翠的后尘了… …

她畏惧地胡想着,正听见和龄的嘀咕声。

和龄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思忖着道:“按说这种情形下失足落入井里的情况不多见,宫里头不许喝酒,好好一个大活人没有吃醉了不小心跳井的说头,”和龄摸了摸下巴,身上起了层栗,“这说不好是杀人抛尸啊——”

她的猜测在安侬这里是直接省去的,安侬十二岁起进宫做宫女,到如今熬进坤宁宫来,见过的听过的不管是现今儿还是早些年的各种传闻数不胜数,她赞同道:“算你瞧得明白,古来这后宫就不是个祥和的所在,死个把儿人不稀奇。”

问题是牵扯到自己身上就要人命了,安侬打心儿眼里希望是自己一时惊慌辨认得不清。

那女尸并不是安倩,只是一个与安倩外貌相似的宫女,这样回头也不能有什么事端牵扯到自己身上。

要知道,死的若是景仁宫的宫女,樊贵妃是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免不了借题发挥一番。

和龄看着安侬,说话听音,在她听来安侬似乎知晓后宫许多秘事。

实在是好奇,便忍不住道:“能给我说说么,你还知道什么秘辛,甭管是不是死了人,只管告诉我听,横竖我是不害怕的,听的多了肚子里有数,我以后行事兴许还能更谨慎些。”

“你可真是,那些事情是能够随便说的么,被人听去了黑状告到皇后主子跟前,咱们被撵出宫去都是好的,没准儿发配到哪里做苦活儿去,你哭都没地儿哭… …”

说是这么说,安侬却想起宫中流传的十来年前良妃之死和她一双儿女之事。皇后娘娘怀疑上樊贵妃,为此还把这事儿捅到了皇上跟前,奇的是,皇上看似生气,最后却不了了之了。

“你果真要听么?”安侬突然压低了声音,与和龄两个挨肩叠股地坐得紧紧的。

和龄点头不叠,“果真!”

安侬没法子,“好…那我就来说一个与你。”正巧她俩现下里也无事,而她也需要讲点别的把自己从刚才的惊吓里解放出来。

略一整理四处听见的流言,整编成了个大概便小声对和龄道:“近的一时也没有,太过久远的说了却没意思,我便来讲一个十来年前宫里发生的大事。”

对上和龄好奇心浓厚的目光,安侬舔了舔干涩的唇,开口道:“其实这也不是秘密,前些日子咱们主子还挑起来过,只不过皇上他老人家不当一回事,最后才没声儿了的。现今景仁宫里单单住着樊贵妃这么一尊大佛,过去却不是。

听老嬷嬷们说,过去景仁宫住着樊氏姊妹,那是一对儿姐妹花,姐姐绝世姿容,妹妹更是拥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究竟是不是这么美咱们管不着… …姐妹中的那位姐姐便是目下冲冠六宫的樊贵妃,诚然,那会子樊氏还不在贵妃之位,另一位是良妃娘娘,她育有一对双生子,皇上欢喜得不得了,渐渐把母子三人捧在手心里。”

说到这里和龄都能听出门道来,她眨了眨眼睛,担忧道:“这不成吧?皇上宠成这样,不是置她们于风口浪尖上么,你底下都不必讲了。我来猜猜看,是不是后来良妃娘娘死了,而她的一双孩儿也死了?”

安侬闪了和龄一眼,“你只猜对一半,良妃娘娘确实是薨逝了,可小皇子和帝姬下落却至今不明——”

“什么意思,宫里边竟有这样离奇的事?”

和龄瞪了瞪眼睛,心下蓦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伤感,旁的不提,只说离奇失踪的皇子和帝姬,难道皇上就想不到派人去寻找自己的儿女么,凉薄至此叫人唏嘘。

若是那一对兄妹知晓他们的父亲如此该有多伤心难过,她鼓了股腮帮子,不赞同道:“我不相信。”

信不信随她,安侬道:“我也没有自己亲眼瞧见,那一年我还不曾进宫呢。横竖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当个故事听听也罢了。”

谁说不是呢,和龄摇摇头,逼退脑海里的浮想联翩,横竖这故事是不是真的都和自己没干系。

但还是不由得希望不是真的。

安侬见和龄听个故事都听得“愁云惨雾”似的,她心里更不踏实了,总预感要出事。

犹豫再三,终究是拽了拽和龄,“你陪我再去瞧一眼吧,我就想扫听扫听那究竟是不是景仁宫的安倩,你不晓得,我同她有过节,我真怕出点什么事… …”

和龄拿眼角觑安侬,她估摸着她是怕别人把事情栽赃到她身上,虽然觉得安侬未免有杞人忧天的嫌疑,她还是答应陪她去了。

*

那一口井在坤宁宫和御花园之间的地带,平日里宫人们进进出出,没有什么出入限制。

和龄她们到的时候女尸已经叫太监们裹着抬走了,抬去哪儿了她不知道,而周遭也没有她想象中里三层外三层瞧热闹的人。

想想也是,皇宫里规矩严,又不是菜市口,还能死个人谁都来瞧热闹么,一个弄不好还会造成恐慌呢。

她们塞了几个金锞子给早前围观过的小太监,那小太监眼窝子浅,上头本吩咐了不准向外透露的,可他愣是叫几个金锞子收买了。

锞子拿在掌心里掂了掂,他满意地笑了,贼兮兮放回袖兜里,继而一五一十道:“发现尸体的是我相熟的小宫女儿,你们问我真算问对人了,也是赶巧了才遇上我,要不这会儿我不定随着师傅哪里忙去了——”

这小太监很啰嗦,由此可见“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这言论同样也适用于男人,且保不齐这话最初就是由哪个啰嗦男人发明出来的。

小太监一头说一头拿指头往井口点,最后总算说出了关键,“… …捞出来的绝对是景仁宫的安倩!她身上有景仁宫的对牌,还有一宗儿。”

他压低了声音,“我无意中听见他们说安倩身上有凶手留下的罪证,想来不日那幕后凶手就会被揪出来的,咱们都勤等着瞧好戏吧。”

安侬欢喜起来,自己是多虑了吧,怎么可能要害自己呢?身正不怕影子斜,总归安倩不是她杀的,就是说到天边去她也清清白白,竟还是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为好。

两人脚步轻快地往回走,才走到半道儿上就被间壁的宫女急匆匆叫住了,“姑姑满世界寻你们呢!春桃和秋水瞧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会儿床都起不了了,赶巧咱们主子今儿邀请各宫娘娘来赏花儿吃茶——

那边忙不过,姑姑叫把你俩凑上去,快随我来吧,今儿皇上亦是要驾临的,姑姑叫咱们都把皮绷紧了,御前出错可不是好玩儿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土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