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也有拌嘴吵架,但总是比从前好了很多。

除夕夜里,李铮向霍浮把简宁川借来,在辞旧迎新的深沉夜晚,对简宁川坦白了当年发生过的一切。

简宁川那晚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来给爸爸们拜年,和霍浮出门去了。

中午时,李铮收到他发来的拜年短信。

他说,新年快乐,我永远都爱你。

春节刚过,简华在中国被确诊了肝病,恶化的速度很快,春节后李铮就带他和成成立即返回了美国去。

万幸,很快有了合适肝.源。

手术也很顺利。

手术前,简宁川就飞来了纽约。

但他没有来医院看简华,而是在家里陪着成成。

有一天晚上,李铮从医院回家去拿些东西。

简宁川说:“我过几天就走了,还有工作,很多人催我回去了。”

李铮点点头,问:“你要去看看他吗?”

简宁川摇头。

李铮道:“他今天还和我说起你……说他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想抱他,他躲开了。”

简宁川:“……”

李铮说:“他真的知道错了,你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吗?”

简宁川哭了起来,大约是怕吵醒成成,他蹲在了地上,把脸埋在膝盖上。

李铮过去,也蹲下,抱住他,轻拍着他的背。

“我今天,”简宁川说,“今天看了一篇同人文。”

李铮道:“什么同人文?”

简宁川道:“粉丝们写的,我的同人文,他生病的事国内现在都知道了,那同人文里也写了这个新闻,说他得了肝病,你知道作者怎么写吗?”

李铮道:“我不知道,怎么写了?”

“那文里写,”简宁川把眼泪都蹭在李铮衣服上,但总是蹭不干净,说,“我听说他得了肝病,就说要捐肝给他。”

李铮:“……”

简宁川道:“我怎么可能捐肝给他?凭什么?知道他生病我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李铮:“……”

简宁川终于还是大哭起来,边哭边道:“我才没有想过捐我的肝给他!我没想过!”

李铮道:“好,好好好,没有没有,不哭了好吗?”

简宁川哭了许久才停下来,说:“可是……我真的想过,我为什么真的想过?我也不知道。”

次日上午。

巨星在病房里躺得要发霉,听到李铮进来,就抱怨说:“你不是说去去就回?”

李铮对他微笑,深呼了口气,道:“有人来看你。”

简华问:“谁?”

(完)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有新的番外,到时再见

第六十一章 番外、成成的秘密

几天后,霍浮也来纽约看望了简华, 离开的时候把简宁川也一起带回了中国去, 工作不等人。

走前, 简宁川和简华约定,等简华的身体恢复健康,要再到中国去。

“等你回去陪我完成小时候的所有心愿,”他说, “我的愿望有一百个。”

简华道:“怎么会有一百个那么多?”

简宁川道:“已经打过折了!”

“好吧。”简华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了, 又欣然与他拥抱,道别。

“到时带成成一起回去,那我们就过阵子再见了……爸。”简宁川这样说完, 转身就跑走了。

李铮送他和霍浮到了机场。

他把霍浮赶去一旁,说要和干爹说几句悄悄话。

李铮以为他想说关于简华的事,谁知他惊奇万分地说:“干爹你知道吗?成成好像有特异功能的!”

李铮:“什么特异功能?”

简宁川道:“他好像能听懂小猫小狗说话,他和它们能交流!”

李铮:“这……是你想太多了, 那只是成成的 ‘童趣’,他有时候还会和花草说话呢。”

“真的吗?可是我怎么觉得……”简宁川又丧了气, 说, “算了,大概是我总睡不好,才这样瞎想,就是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李铮:“……嗯。”

简宁川道:“你照顾我爸和成成辛苦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先回中国等你们。我最爱你们了。”

他们走了以后。

李铮从机场直接回了趟家。

简毕成坐在院子的草地上,他面前是几株刚移栽来几天,正盛放着的粉色大丽菊。

他开心地招手叫李铮过去,李铮到了近前,他小声说:“李爸爸,这是我的新朋友们,她是Wendy,她是Bell,她是……”

他挨个把大丽菊们介绍了一遍,最后说:“她们是从墨西哥来的。”

李铮半蹲在他身旁,对那些花道:“你们好,你们真漂亮。”

大丽菊们的枝叶轻轻摇了摇。

成成问李铮:“你一个人回来吗?爸爸呢?”

“我回来看看,我们到房间里聊一下好吗?”李铮对那些花说,“抱歉了女士们,我把你们的朋友们先借走一下。”

成成也向大丽菊们说再见,李铮拉他起来,两人一起到房子里。

“哥哥今天回中国了,”李铮道,“他说他会想你的。”

成成道:“我也会想他。”

李铮道:“成成,你有没有告诉哥哥,你的秘密?”

成成肯定地回答道:“没有,爸爸说不能再告诉第三个人了。”

李铮:“……成成很棒。”

第一个知道的是简华,第二个是李铮。

简宁川只是发现了那么一点点。

简毕成不但能听得懂小动物的话,还能听得懂花草的声音,有时还能听到风在说什么。

是在简华去了德国,柏林电影节的那段时间。

陪着成成的李铮,起初也只是像简宁川这样,对成成和小动物持之以恒的交流感到一丝好奇和疑惑。

但就算是小孩子,也很少有每次见到别人家宠物狗,都会积极地对它说话。

而且简毕成还能把附近遇到过的所有宠物狗叫什么名字,性别和年龄,喜欢什么运动,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铮感到很惊奇,问他:“你是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成成回答:“是它自己告诉我的。”

李铮:“???”

后来他发现,这孩子不只和宠物狗交流,还和流浪猫说话,还有那些公园里跳来跳去的松鼠。

后来甚至还有花草,和树木。

他有问过家里的帮佣们,他们都告诉他,成成一直都是这样,多半是智力障碍导致的臆想症。

说这些话的时候,人们对这个孩子并无嘲讽,而是充满了同情。

有个夜晚,睡前时间,李铮到成成房间门口去看他睡着了没有,却见他趴在窗边,窗开了半扇,月朗星稀晴朗的夜晚,风在把窗帘轻轻吹动。

李铮道:“怎么还不睡觉?”

成成:“嘘——”

李铮以为他发现院子里有什么,走到他身旁向下张望,什么也没有发现。

片刻后,成成道:“它说,夜里会下雨。”

李铮:“谁?”

成成把手伸出窗外掬了一捧空气,说:“我不知道,我猜它是风。”

李铮:“……”

成成道:“李爸爸,睡着了会下雨,你要记得把窗关好。”

那天后半夜,下起了雨。

清晨雨停了,李铮下楼来,看到成成叉着腰,站在门外台阶上,正在小声说话,断断续续与什么人聊着天。

台阶下长着一棵蒲公英,在微风里摇摆,那团绒毛像伞兵一样飞散而去。

成成对着它们挥手,说:“再见!”

佣人们全都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吃早饭时,李铮问:“成成,蒲公英先生和你说什么了?”

成成道:“那是位太太,她的孩子们要去别处生活了,她很难过,我安慰了她。”

李铮:“……”

“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那团绒毛就是蒲公英的孩子们,真是神奇又美丽。”成成开心地双手握拳,说,“不如我今天就画蒲公英太太和她的孩子们吧!”

李铮:“…………”

等简华从柏林回来,李铮向他讲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简华:“……哦。”

李铮:“哦?哦???哦??????”

简华道:“你是一只鹅吗?”

李铮奇怪道:“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吃惊?”

他试探着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带成成去做个全面的检查?”

简华立即反对道:“不应该!他又没有病!”

“你果然早就发现了。”李铮震惊道,“这……这……这让我不太敢相信,这是什么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剧情吗?!”

简华却道:“这很正常,他的哥哥就是位迪士尼小公主。”

李铮:“……”

简华被自己的冷笑话笑倒了,又拍李铮肩,说:“我明白,我也经历过你现在这个阶段,到后来我不得不相信,他就是被不知道什么神选中的孩子。”

他说:“我知道,这相当crazy,你慢慢接受。”

“是很crazy,但这,”李铮认真道,“也很美妙。”

幼年不幸遭遇意外,导致成成智力发育迟缓,到六七岁,他对世界的认知便停滞不前。

简华四处寻医问药,得到的结果都是,这种后天脑损伤治不好,没有任何希望。

他向听过的所有神祈祷,他一生流离失所,如果未来还能有一点点幸运,请全都给这个孩子。

在经历了绝望后,在接受现实后,他慢慢有了令他惊讶的发现。

也许是他的祈祷,被哪位神听到。

简毕成失去了一大半人类社会属性,却得到了另一个奇幻世界的钥匙。

他听得懂其他动物的语言,听得到植物的声音,还能在空气流动时,听到被裹在风中的,大自然的一切秘密。

他在美术上的天分,似乎也来源于此,他对绘画有着远远超越他智力的审美和创造力,这仿佛是他与只有他能触碰到的那个世界的,交流与共鸣。

他是一个被自然之神眷顾的小精灵。

为了保护他简单快乐的生活,简华不愿让别人知道他的特殊能力,便也放任旁人误解成成这些表现都是臆想症。

在李铮这里暴露以后,简华警惕起来,特意去和成成本人约法三章,这个秘密不能再告诉第三个人了。

只有真心爱护他,愿意倾听他的人,才有可能发现这个秘密。

简宁川能不能发现,还要多久才能发现。

谁知道呢。

(完)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讲南山的故事了

第六十二章 番外、临洲见山(一)

南山有个小舅舅,只比他大三岁。

他妈还活着的时候, 他就知道, 这小舅舅不是亲舅舅, 不是他妈的亲弟弟,从哪儿来的,他就不知道了。

毕竟那时他还只是个幼儿园小班小朋友,对生理知识的掌握度不过就是饭前便后要洗手, 自己的鼻屎也不能吃。

刚上大班, 他妈死了。

他也不太明白怎么就是死了,姥姥姥爷都忙着哭没有大人来和他解释,他一面茫然一面害怕, 也跟着哭了起来。

放学回来的小舅舅,书包都没摘,一路跑进来,把哭得好大声的南山抱了出去。

到院子里没人的地方。

南山抹着眼泪说:“舅舅, 你好大的力气,你吃菠菜了吗?菠菜太难吃了。”

小舅舅也替他抹眼泪, 说:“不是说过了吗?在外面不要叫我舅舅。”

南山:“为什么?“

小舅舅:“因为我同学都没有外甥, 我不能搞特殊。”

南山:“那我叫你什么?”

小舅舅:“叫我哥。”

南山:“别了吧,上回叫你哥,我妈说她迟早要被我气死。”

小舅舅:“……那叫我名字。”

南山:“你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