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这个未来夫君都亲不得,凭什么柴骄阳这个未来嫂子就亲得?!

柴骄阳捧着汤碗,目光凛冽地看了越慎言好一会儿,方道:“这个法子使不得,那就只能用强了。”

说着,柴骄阳从卫旭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弯下腰捏住卫昭的下巴抬高她的脸,手中一碗药汁干脆利落地灌了下去。

柴骄阳雷厉风行,在场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一碗药汁已经见了底。

药灌得太急,卫昭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越慎言气红了脸,一把打掉柴骄阳手里的碗,低声喝斥她道:“你做什么!”

说着,越慎言忙不迭地给卫昭抚背顺气。

媳妇儿被凶,卫旭跟护主的哈士奇似的冲上来,挡在柴骄阳面前:“好好说话,嚷什么嚷!”

柴骄阳昂着头,道:“你自己不喂,也不让我喂,那我就只能灌了。有什么错吗?!”

屋里气氛一触即发,卫昀忙站起来劝说两边:“好歹药吃下去了。咱们也别吵闹了,让昭儿静一静,好好地歇息歇息。”

说着卫昀冲卫旭直使眼色,让他带自己媳妇儿下去。

卫旭难得地智商在线,感受到了卫昀眼中的千言万语,哄着柴骄阳出去了。

蒹葭同桃夭一个收拾地上的碎碗,一个擦地毯。

越慎言只觉得胸口闷得慌,眼看着卫昭不咳了,又小心翼翼地放她躺下。

卫昉心下唏嘘,待蒹葭桃夭收拾好了东西,便同她俩还有卫昀使了眼色,四人一齐退出去了。

越慎言起身在一旁的水盆里拧了巾子来,细致地给卫昭擦了嘴巴边和脖子上的药汁,再替她将被角掖好了,复跪在她床头,看她睡觉。

蒹葭给越慎言搬的那个圆凳,再一次被彻底地无视了。

卫昭似乎还在痛着,梦里也是紧蹙着眉头,偶尔还会轻声呻|吟一下,看得一旁的越慎言心如刀割,恨不得能以身代她,替她痛。

过了好一会儿药效才发作,卫昭终于慢慢舒展了眉头,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稳来。

越慎言稍稍放宽些心,静静地看她的睡颜,心中思绪纷杂。

越慎言年幼时,因为越夫人因生越家老三难产造成体虚气弱,跟着太医学过几年妇科。

万事安定,越慎言静下来回想太医说的那些话,越想越气闷。

?卫昭这当是头一回来葵水,按照她的身子骨,不应该痛才对。

就是因为要操心卫家这一大家子乱七八糟的事情劳心费神,才闹得今天这样狼狈!

越慎言气得差点儿咬碎一口牙。

得回去同娘亲商议商议,不管及笄没及笄,先娶了昭儿过门再说!

省得留在他们卫家受罪!

第61章

“越公子跪着趴在咱们小姐的床边睡着了。”

蒹葭说着从屋里出来,然后问守在外头做绣活的桃夭:“要不要叫他起来,到二少爷的院子里睡去?”

桃夭停手想了想,遂摇头:“不好,越公子醒来了看不到小姐,怕是不放心的。你将小姐平日里披着的那张毯子拿来,给越公子披上,莫要让他吹风受了凉。”

蒹葭应声,去拿毯子了。

蒹葭给越慎言披毯子的动作比羽毛还轻,可还是闹醒他了。

越慎言肩膀一抖,像被惊到一般从卫昭枕边弹起身子。

先确认了卫昭还在眼前,越慎言神情一松,方回过头来看是谁人来了。

蒹葭拿着毯子的手僵在半空,抽着嘴角笑笑,问越慎言:“这地上凉,越公子要不要到咱们府里二少爷的院子去稍稍歇息一下?小姐醒了我再去叫您来。”

越慎言给卫昭理了理几丝散落在额头上的发丝,然后扶着僵硬的腿站起来,对着蒹葭摇摇头:“不必了,我就在这儿守着。”

看着越慎言皱着眉在膝盖上揉揉,蒹葭猜他是跪得麻了,忙转身去搬了一张玫瑰椅过来:“越公子还是坐着罢,要不然小姐好了,您又病倒了。”

这回越慎言不再逞强,扶着椅子扶手坐下,然后对蒹葭说:“劳烦你倒一杯茶来给我。”

蒹葭应了,走到桌子边上,将毯子搁在一张空椅子上,给越慎言倒了一杯暖茶。

看着越慎言喝茶,蒹葭低声问他:“公子饿不饿?要不要拿些点心来吃?”

越慎言目光不离卫昭,慢慢喝完一杯茶,还了茶杯给蒹葭,答:“多谢,我现在没有胃口。”

因越慎言说的是“没有胃口”,而不是“不饿”,蒹葭斟酌了一番,还是去厨房领了一碟子绿豆糕来给越慎言放在桌上。

————

卫昭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越慎言。

越慎言一直看着卫昭的,见她转醒,轻声问她:“身上可感觉好些了?”

“什么时候了?”

卫昭睡眼朦胧地问。

越慎言起身推窗,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答她:“日已西斜,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卫昭“嗯”了一声,挣扎着起来。

越慎言忙过去扶了她起来:“可想要什么?”

卫昭倚在枕头上,答:“想喝水。”

“等等。”

越慎言转身去桌边倒茶。

卫昭坐起来后,神智也清明了许多,看越慎言玉树一般站在桌边,天青色的袍子刚到小腿上,不由得笑了。

越慎言拿着茶来给她,顺便问了句:“笑什么呢?”

卫昭就着越慎言的手喝了一口茶,目光往他小腿上一扫:“穿的是谁的衣裳呢?”

“二哥的。我那件染了东西,换掉了。”

越慎言比卫旭还高半个头,所以卫旭的袍子穿在越慎言身上,码数不合,短了半截。

听越慎言这样说,卫昭依稀想起太医的话,又感觉到小腹那儿一下一下地往下淌,猜到一定是自己霸气侧漏,弄脏了越慎言的袍子。

卫昭好尴尬。

越慎言已经尴尬过了,现在倒是自然,又将刚刚的问题问了一遍:“你刚刚吃了一剂药,现在还痛吗?”

越慎言这样淡定地同自己讨论痛经,卫昭有些不太淡定。

扭头往床里清咳了一声,卫昭答:“不痛了。”

越慎言知道她是怕自己担心没有说实话,心里微痛,握着卫昭的手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时候,在屋外偷听了半天的蒹葭觉得是时候进去了,便唤了一声“小姐”,然后端着药汤进屋来:“小姐,该吃药了。”

“我来。”

越慎言接了托盘上的药碗,先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才递给卫昭。

卫昭斜斜地瞧了越慎言一眼,道:“我的药,你喝什么?难道你也有病?”

“怕烫到你。”越慎言说着将药碗送到卫昭嘴边,“赶紧趁热喝,冷了伤身。”

卫昭微微颔首,抬手扶着碗底,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药汁苦涩,一碗下去,卫昭的脸皱成了菊花。

一旁伺候着的蒹葭忙将托盘上的蜜饯叉了一粒喂她。

越慎言搁了药碗,拿了装着蜜饯的盒子,对蒹葭道:“这里头有我呢,你先下去吧。有事再唤你。”

蒹葭是个知情知趣的人,躬身退下了。

又喂着卫昭吃了两粒蜜饯,越慎言看她怏怏的,本想让她睡,可又怕她饿…

“要不要先吃些吃食,再睡上一会儿?”

越慎言问。

卫昭摇摇头,指了指越慎言身后的平头案,气息不稳地说:“你把案上的那本册子拿来我看。”

越慎言听了,转身去拿了那册子,自己先翻了翻,只见上面许多官名诰命姓名,有些画了勾,有些又画了圈。

“这是什么?”

越慎言将册子递给卫昭。

“是我们家小哥儿满月酒请的宾客名单,我得对好了,若是没遗漏,就让下人写了帖子各自送去。”卫昭说着清咳一声,又伸手问越慎言拿东西,“把案上的朱笔也拿来给我。”

卫昭不提便好,一提越慎言就来气。

将那册子从卫昭的手里抢了回来,拢了她的双手塞回被子里,越慎言板着脸对她说:“你都这样了,还操什么心!我让蒹葭拿了粥来,你喝了就给我睡去!”

————

督促卫昭喝了粥,又看着她睡了,越慎言回头一看窗外,天已经擦黑了。

卫夫人着人来请越慎言留下来吃饭。

越慎言一肚子气,实在是没心情同他们卫家人坐一起,便去谢了卫夫人,然后告辞了。

一回到家,越慎言连衣服都没换上,先杀到越夫人屋里去了。

越慎言一进屋,望着越夫人一跪,开门见山道:“娘,你寻个好日子上卫相府说去,年前就迎了昭儿过门来罢!”

越夫人一愣,说:“你糊涂了罢?!卫小姐还未及笄呢!”

“八月她就十三了。虽说京城中人习惯在及笄之后嫁女,但是大周朝律法规定,女儿十三岁即可成婚,娶她也算顺理成章。”越慎言说着顿了顿,“横竖先把人要了过来,我不动她就是!”

越夫人叹息一声,过去扶了大儿子起来:“你啊,素日里看着最是稳重懂事,怎么碰上卫小姐的事就这样的毛毛躁躁了的?”

智商和情商都被狗吃了吗?!

越慎言心中烦闷无处排解,干脆就同母亲说了:“他们卫家事多,还统统给她管!分内之事也就罢了,甚至连她哥嫂的事情,也丢给她!她做事又恨不得样样都尽善尽美,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她的丫鬟桃夭私下里同我说了,这一个月来,她都是忙到三更天才睡下的…这样下去,伤身伤神,如何使得!”

关于卫昭今天在大佛寺痛得快晕过去的事情,越夫人听下人说了的。

现在看越慎言这样,就知道他是被卫昭这一痛给逼急了。

转身回去在椅子上坐下,越夫人道:“人人都说你的性子不知道随了谁,依我看,你这一条走到底的死脑筋,可不就是你爹那儿来的?!卫小姐辛苦,你寻个人给她分忧不就结了?”

越慎言摇摇头,说:“这个我早跟她提过了。可是他们卫家上下,竟然没有一个能帮得上的人。我别无他法,只能同母亲你说娶她过门了。”

越夫人抱了身旁的波斯猫,白了大儿子一眼:“你愿意娶,也得人家乐意嫁啊!卫夫人就这么个幺女,又是个聪明伶俐的,不将她留到十七八再出阁你就该烧高香了,这会子还去捅马蜂窝想早娶?!做梦都不带这么美的!”

越夫人说的话一下子戳穿了越慎言的心窝子。

看着大儿子一箭穿心的模样,越夫人摸了摸猫儿,再次叹息,问:“能帮忙的,只有卫家人吗?!”

越慎言眉头一跳,若有所悟。

“卫家二少爷不是定了安和郡主的独生女吗?我听说那位小姐办事最是麻利稳妥,且她将来也是要嫁入卫家的,叫她来帮忙,有何不可?”

听到母亲提起柴骄阳,越慎言不假思索地否决了:“到底是还没成亲,不好叫她相帮!”

“有什么大碍?依我看,卫夫人替卫二公子求她,也是想要她以后掌家的,她先过来熟悉熟悉,又有何妨?再者,这事不说出去,谁知道柴小姐去卫家干什么呢,谁那么闲嚼这个事的舌头?!”

越夫人说得如此有理,越慎言竟无言以对。

话是这么说,可是越慎言一点儿也不想这么做。

他都巴不得柴骄阳和卫昭离得远远的,现在要他去给她俩牵桥搭线,怎么可能?!

看越慎言的神色,越夫人就猜到其中必有隐情。

可是儿女的事情,她哪管得了这么多?

又摸了一把猫儿,越夫人说:“建议我已经给出来了,你自己看着办罢。”

————

从越夫人那儿出来,越深又折到越四那儿,将妹妹教育了一通,说卫昭被她累病了,不许她再闹着要吃东西了,赶紧儿同太子和好!

越四头一回看到哥哥发这么大脾气,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盯着越四不情不愿地给太子写了求和信,越慎言这才从妹妹的屋子里回去。

次日一早,越慎言先到马军营告了假,然后就去往卫相府看卫昭。

卫昭这时候还没起来。

越慎言不好进屋扰她,在客厅坐了,问桃夭道:“昨晚上你们小姐可睡得好?”

桃夭愁色重重:“您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小姐就痛得醒了。才吃了一回药,管事妈妈来问她支银子,说是老爷的瓷器窑子又出了什么事。小姐细细问了她,又同她一样一样地算好了钱,才写了牌子让她下去。这一折腾,上半夜又没睡好。下半夜不知怎么的,痛得狠了,呻|吟了一夜…五更天了才勉强睡着。”

说到最后,桃夭忍不住低头拭了拭眼角的泪。

桃夭这话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抓着越慎言的心。

这时候蒹葭端了茶进来,接着说:“不过昨晚上夫人放话了,家里的庶务这一个月里先让二小姐代理,咱们小姐少了一桩心事。可是小小少爷的满月酒同二少爷的婚事二小姐管不来,小姐少不了还要劳累…”

嫡庶有别,卫夫人往日里出去同贵妇们应酬都只带着卫昭,其中的人情来往不是一句两句就能同卫昀说明白的,她搞不定也是自然。

能帮得上忙的人只有…只有…

越慎言一咬牙,对蒹葭说:“烦你去二哥那边问问,今日柴小姐可会来府上拜访?”

蒹葭将茶放在越慎言手边,答:“这倒不必去二少爷那边问。一早柴小姐就投了拜帖来,说过一会儿过来探望我们小姐呢。”

柴骄阳此举在越慎言眼中简直就是居心叵测!

三天两头地往昭儿这边跑不去看卫旭,没有鬼他越慎言还不信了!

可纵然如此,越慎言也不得不压下心里的醋味,去请柴骄阳帮忙。

现实实在是太残酷了!

卫夫人为什么就不能再多生几个女儿呢!那不就没柴骄阳什么事了吗?!

————

卫昭还未醒来,卫旭同柴骄阳就到了。

听下人来传报,越慎言忙起身出去迎接。

两路人马在卫昭院子里碰了头,见了礼,越慎言便对柴骄阳道:“柴小姐,借一步说话。”

卫旭一听,不高兴了。

往柴骄阳面前一挡,卫旭说:“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要背着我说?不借!半步也不借!”

卫旭的情商智商越慎言是领教过的。看卫旭这酸气冲天的模样,越慎言心下无奈,只能往廊下一比:“那…请二位移步廊下说话。”

卫旭这回满意了,摇着尾巴扶着柴骄阳到廊下坐了。

“越公子有什么事要同我说的?”

柴骄阳待越慎言客客气气的。

越慎言冲着柴骄阳长身一揖,道:“在这儿给柴小姐行礼了。昭儿近日身上不大好,我又听桃夭说她夜夜处理家中庶务至深夜,更是不得睡了。我素来听闻柴小姐行事利落手段雷霆,在此恳请柴小姐能出手帮助,为昭儿分忧。”

卫旭一听越慎言这话,惊奇了:“咦…阿好你难道不知道…”

“好!”柴骄阳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打断了卫旭的话,“这个我可以答应你。只希望越公子日后莫忘了欠我的这个人情。”

越慎言本以为柴骄阳会拿乔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意外归意外,这样的结果越慎言是喜闻乐见的。

对着柴骄阳长揖至地,越慎言道:“如此恩德,没齿难忘。”

柴骄阳稳坐着受了他这一礼,笑言:“越公子言过了,以后都是一家人,日子长着呢。”

目睹了全过程的卫旭心情很复杂。

看着柴骄阳,卫旭心里只一个想法——

我的亲亲媳妇儿,你这心也太黑了吧?!

————

柴骄阳同越慎言说好了,进屋看了一会儿卫昭。

卫昭总是不醒,卫旭又想着同柴骄阳说体己话,便拖了她去自己院子去了。

路上,卫旭问柴骄阳道:“你怎么不同越公子说实话,说今儿一早我们夫人就让你帮着料理府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