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算是阴差阳错,她终究还是算计了他。

她答应过另一个人,自己要活着,要好好的活着,找一个爱自己的人幸福的活着。

可幸福没有那么容易,也没有人都是那个愿意让她幸福的人那样愿意为她做一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悟了呢?

大概是看到王宥迪那副无所谓的态度,终于明白,哪里有人就可以无条件无原因的对自己那么好。

她一直后悔,一直遗憾,为何当时就没有给程昱北留下一个孩子。如果她能有一个孩子,她愿意一个人带着那个孩子,无论吃多少哭都甘之如饴,她可以一辈子不嫁人,然后了此残生。

她没想过,还可以遇到下一个人。

在看见了那样的风景后,她没想过,自己身后会有同样美丽的风景,所以她没有想过要转身。

她一生,也就只有那样一次勇气。

错过了,也许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真,很傻,可是,人生能留住的又有什么。

活着连基本的安全感都少得可怜,那些恍惚的东西她已经不再追求,她愿意永远活在过去活在记忆里永远不出来。

当她傻好了,在心中留一个永远属于过去的角落,过着表面正常的生活,然后活在记忆里。

她本来就没有任何奢望。

可偏偏遇到了他,热切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她只要他一个孩子,一次就好,如果能有孩子,就当是上天对她的眷顾,她一生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如果不能有孩子,就当是命。

就是那样的想法,让她冲动了一次。

终究还是欺骗了,明明她有机会去提醒他那杯酒有问题,也可以毁掉,但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他将酒喝尽,他一定没有看到自己手心的冷汗。

一切那么的水到渠成,连上帝仿佛都在帮助她。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自己以后的生活,回到自己的小县城,随便做点什么,养着那个孩子。

她也可以很理解姐姐的做法,当很爱的时候,是真的愿意接受任何流言蜚语的留下那个孩子。

可偏偏,她还是被现实的温暖打败,她以为是上帝对她的恩赐,却不过只是上帝开的一纸玩笑。

这个孩子,终究带着欺骗的色彩,甚至,她为这个孩子的命运而不能释怀。

她对上程沂北的眼睛,不要这样看着自己,真的不要。

“如果你没能怀上,你打算做什么?缠着我?或者打算当我情人来一直满足要一个孩子的想法?”

她摇着头,没有,她真的没有这样想过。

可他不想看到她,更不想看到那个有着自己血肉的生命,“我说过,我最讨厌被人欺骗被人计算被人控制,你说你是不是都占全了?”

她迷茫着双眼,那她就是他最最最讨厌的人了。

不是,也许,也是他最恨的人。

☆、74

那一刻,程沂北的眼神让她久久的回不过神来,她的心越来越沉,似乎预见了他们之间的未来再无牵绊。

她好像一直都没有提过,自己是一个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的人,所以她害怕程沂北露出的尖锐,可即使如此当他离开的时候她还是想让他别走。她追上去拉着他的袖子,死死的不肯放手,她害怕,自己只要一松手,他就会彻底的远离自己,然后不复相见,不复未来。心中破了一个口子,冷风不停的往里灌着,冷了,痛了,却也麻木了。

程沂北的一只手拉着大门的门把,就那样静默的看着她,也不动。

她扯着他的衣袖,摸着那一颗她亲自为他缝上的扣子,越发的用力。

那一天,他们安静的待在家,如同最平常的一天,他袖子上的一颗扣子掉落,其实也不伤大雅,他偏偏像闲着没事干,一定要拉着她缠着她给他缝补上,甚至还跑去最近的超市买来针线。她就觉得他怎么有时候跟个大孩子似的,可她也不知晓,在她追着的那部古装剧睡着的时候,他看到那妻子一针一针的为丈夫缝补着衣服,瞬间就觉得那才夫妻,那才是家的感觉。

家的感觉,可她现在摸着那颗扣子,却触不到温暖的温度。

他笑着对她说:你一定要缝紧一点,不能让它再掉落了。

她不以为意:放心啦,一定很紧很紧。

扣子现在很紧的在他衣袖上,可她能不能很紧很紧的抓住他?

程沂北目光清明,甚至带着厌烦。

他挣脱了一下,她的手顺着扯下了那颗扣子,而他拉开门直接的走开了。她看着手中的扣子,看着扣子掉落在地上弹跳了三两下,终于蹲在地上哭起来。

她捂着自己的嘴,尽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知道是自己的错,可却还是想要抓住那温暖。

现在没有人,可还是不想大声的哭泣。只有失去的人才会不顾一切的哭,她不要那样的哭。

屋子里,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气声,只能听见她自己的脚步声,甚至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那么的清晰。

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向房间走去。

她该做什么,又能够做什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之间,甚至没有误会,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不受控制的流着。

她睡了多久,不知道,好像早已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而身边的那个位置也已经空了许久,一天,两天,半个月,一个月,他还是没有能回来,打他的电话永远是正在通话中,他不愿意看到她,不愿意听到她的声音,是不是根本就后悔会遇见过她?

她起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黑眼圈,杂乱的发丝,惨白的脸色,这就是自己的现状。

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对谁说。

亲人,不想他们担心自己,朋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陌生人,似乎也不知找谁。

什么时候,她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了。

她对不起所有人了,她没能让自己幸福,反倒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她谁都对不起。

甚至,她恨,为什么那个人要牺牲自己来保护她,就让她和他一起去,不是很好吗?什么都不用承受。

她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没能让自己幸福。

而沉听给她打电话的约她出去的时候,好像她一直都没有出来见过阳光似的。而沉听一看到她都大呼小叫的骂她一个孕妇还敢减肥瘦成这摸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受到了什么折磨。

她不太想说话,听着沉听嘀嘀咕咕的就成。

偏偏沉听在说完一切后,话题又回到了程沂北身上,“好男人身边总是桃花不断,哎。”

西淳莫名其妙的看着沉听,“你想说什么?”

她现在,不想过多的思考。

“你看看现在的媒体都在瞎报道什么啊,说什么杜泽芸去‘北临’上班,意味着程家和杜家的联姻又被提上了日程,还说之前的分手可能只是闹了点小矛盾,现在是和好了。一些媒体真是不明真相都敢乱说,太过分了,看看电话是多少,我们打电话骂死这个编辑。”沉听一肚子火的真找着电话。

西淳叹了叹,想挤出笑了,又发现很吃力,“随别人说去吧,反正也······”

沉听不可理解,“你这态度不对,自己的丈夫就该牢牢的抓在手中。”

西淳只是淡淡的看着她,不发一言。

沉听觉得莫名其妙,“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啊?男人在外面总有应酬,要多理解。”

西淳点点头,“我明白。”

只是觉得,心闷。

只是媒体却有着越演越烈的姿态,天天都报道程沂北和杜泽芸,于是沉听又不乐意了,打电话来和西淳聊天,“你说那个杜泽芸吧,也真不懂事,一个前男友还抓着不放,想什么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杜家大小姐嫁不出似的。明明知道程沂北已经和你结婚了,还这么的接近一个已婚人士,太过份了,当小三也不是这样当法啊。当女人还是得有点骨气,既然那个男人都已经不要自己了,还是远远离开比较好,现在这样弄得像什么似的。”

西淳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也许,在别人眼中,我才是那个小三,放到天涯上就会被骂死的那种。”

终于成功的将沉听的乐趣转到了天涯上的一些八卦。

面对那些流言蜚语程沂北只是一句:我和泽芸只是业务上的一些往来,而且分手后就不能成为朋友了吗?

而这句话,西淳还要通过视频网站转达。

他似乎瘦了,穿着黑色的西装显得严肃而又认真,眼角都含着冷意,他不快乐也不开心。

自己也不快乐,也不开心。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是不是自己,终究害人害己?

总该找他好好的谈一谈。

可是在他公司楼下,总被拦住,而最后当她放弃之后却接到了程志沿的电话。

她赶到了约定好的包厢,里面只有程志沿一个人,很久之前,她对他的印象也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她没有想过会和他再次相见,而且是以这样奇异的方式。他似乎苍老了很多,只是眉宇间还是有着一丝说不出的稳重,他坐在那里就有了说不出的气场。

其实她已经想了很多,他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程志沿语气很平静的让她坐下,只是很轻描淡写的开口,“之前对你的态度有些激烈,请西小姐不要介意。”

这样的态度,摆明了根本无法接受她的存在。

“不会。”

“也许你们都觉得我没有什么资格对你说接下来的这些话,可是我还是想说。昱北是我的儿子,无论我和她母亲有过什么样的过往,他都是我的儿子,在我心中昱北和沂北的一样的。可昱北走了,我很难受也很难过。现在我只有沂北一个儿子,不想他过得不好。而你的出现,彻底打破了我们家的平衡。沂北虽然话不多,但他很爱他的母亲。而我说出来也不怕笑,我的妻子是一个心眼很小的女人,哪怕是现在她对我当年的那一段感情仍然不能释怀,即使我和昱北母子没有任何联系,还是不能打消她心中的苦闷。但你出现了,一看到你,她势必会想到昱北,然后提醒着那段属于我的过往。这么些年,我们一家终于过得安稳了,你为何要来打破这样的平衡?而且,就算我儿子喜欢你,可你忍心让他做出伤害他母亲的事吗?”

西淳抬头看着程志沿,“伯父,所以你希望我离开?”

“是。”程志沿叹了叹,“包括你这个孩子,你可以自己带走。我并不想我儿子因此而心中不能释怀,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西淳摇摇头,“我来这里只是因为尊重你,可是并不打算接受你的要求。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了,而我想说的也很简单,要我离开也可以,让你儿子亲自来对我说,否则,我绝不离开。”

她起身,转身便离开,不带任何的停留。

任何人都不可以,除非听到他对自己说:我希望你离开,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谁也不能让她离开。

她想见到他,哪怕是生还是死都由他来宣判。

可他就是不出现,就是不见她。

她告诉自己,不能这样颓废下去,她还有孩子,有他们之间的孩子。

所以,她要对自己好,她要让自己相信,会有幸福的可能。

只是,没有什么会是想要就会有的。

在她想为自己好好努力的时候。

看到那巨大的广场播放着一则直播娱乐新闻,许多的记者都围绕着程沂北和杜泽芸,他们问了很多很多奇怪的问题,最多的是问程沂北和杜泽芸是不是和好了,因为他们似乎将去国外,而那个国家是传说中最多新婚夫妻选择的蜜月之地,记者们穷追不舍,甚至问他们是不是已经隐婚,现在去度蜜月。因为程沂北和杜泽芸穿戴都太低调了,像要躲避什么似的。

他竟然在笑。

西淳的手抖了抖,然后迅速的拿起手机,一直不停的给他打去电话。

他不可以走,他不能走,他就算走也不能一言不发的就离开。

不能,绝对不能。

她甚至能看到大屏幕上的程沂北掐了电话。

她像愈战愈勇的猛士,继续不停的打着电话,她一定要打到他接为止。

可她看到,屏幕上的程沂北按了下手机,然后自己这边变成了对方已经关机。

她看到程沂北和杜泽芸走向了通道,而广播正在响着请XXXXXX航班乘客检票,她看到程沂北没有回一次头。

她看到,记者们一直在那里拍照,最后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

她看到,连记者们都已经离开,大屏幕已经切换成了别的。

他还是不打算理自己。

在陌生的人潮涌动中,她似乎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站了多久,她已经忘却。

当她准备起身的时刻,大屏幕上又播放着最新的紧急情况,某航班XX飞向XX地飞行到空中后与地面失去了联系,现在正紧张接线,试图联系上。画面很凌乱,反复的被切换着,而最后一张是一架飞机直撞下进一片深林,冒出浓黑的烟雾。

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一幕。

脑海里闪现出一句话:活着,就有希望。

她死死的看着那航班名······

活着就有希望,在她想为自己努力的时候,是不是所有希望都会变成绝望?

她很想能够获得幸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在她以为自己获得的时候,上帝带着了给予她人生第一缕阳光的程昱北,可上帝带走了他带走了自己的幸福。

在她以为自己还可以幸福,也许还可以有机会幸福的时候,那一点希望是不是同样会被杜绝?

她想听他在自己耳边亲昵的叫唤“小妞”,带着一点宠溺和呵护。

她想要那样的关切。

是不是她在意的人,最终都会离她而去?

难道一定要教会她何为绝望吗?

她已经体会过一次绝望了,已经体会过一次生不如死,还不够,还要让一个人来完成对她的救赎,然后在给与她狠狠一击,告诉她所有希望从来都只是幻觉,依旧痛,给予她美好不过是为了让她感受到何为痛。

不想再体验这样的痛,真的不想了。

不想再体会这样的绝望了,真的不想了。

她什么都没有看见,她什么都没有听见,是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是出来散散步,这样对孩子好。

这样对儿子好,他说要个儿子比较好,他回来的时候要见到健健康康的自己,自己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惨淡的笑了笑,可是,周围的人怎么都用这样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有什么不对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雪白的裙子已经被染红一大片,她摸向那湿润的液体,这是血吗,是自己的血吗,可为何,自己一点也不痛?

血色模糊了视线,也静默了一切的尘嚣。

甚至她想,真好,不用痛了。

☆、75

小时候最不喜欢打针,每次在吃药和打针之间选择总会选择吃药,因为一直都怕疼。渐渐到了后来,连生病都不愿意吃药了,想要捂着被子一睡好几天。却会在别人生病的时候反反复复的劝解着一定要吃药,哪怕是点小感冒也苦心劝导要去打点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命开始变得如此的脆弱,又或者,越来越珍惜自己了,越发的害怕着失去。

在睁开眼睛之前,她脑海里出现了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小时候李慧贤带着自己去村里唯一的一个小医生那里看病,自己一定要吃那种带着甜味的小颗粒药。还有李慧贤在割草的时候被毒蛇咬伤,手肿得不成样子。但她还很小,所以给养的猪喂食时力气不够,提不动装满饲料的桶,李慧贤来帮忙,结果被毒蛇咬伤的手越发的肿。她就和姐姐一起去水田里扯一种草,因为听说那草有助于手消肿,将草拿回来洗干净后碾碎,敷在李慧贤的手上。在某次中午回家的时候,她看到李慧贤坐在一边默默的哭泣,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母亲哭。还小,所以总以为大人是不会哭泣,大人多好,要教训你就教训你,要说你你就得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

所以,总想着要快快的长大,长大后就没有人会管自己,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以为,只要变成大人了,就可以不会伤心不会哭泣。

可真到了这一刻,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很天真,从过去到现在。

她醒来的时候,看着纯白的一切,似乎明白自己在哪里,又带着恍惚。

而自己的被子被坐在一边的沉听趴着睡觉,大概是受到了她动静的影响,沉听想过来,带着惊喜,“你终于醒了,都吓死我了。”

西淳将屋子打量了一遍,“你送我来的?”

沉听摇摇头,“不知道谁送你来的。我恰好给你打电话,他们说你在医院,我就立即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