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逸风一怔,抬头看着锦瑟天真烂漫的笑脸,渐渐明白她不过是凭着自己的兴趣胡乱说的。便笑着摇摇头,继续去看手中的棋谱。他自然知道此时黑子略占上风,所以他才为白子寻找出路。

锦瑟见他又埋头沉思去了,并不跟自己说话,于是又指着一处笑道:“不过这白子也很厉害啊。你看,若是在这里落子,这一块就变成了一支长枪,若这条黑龙不变,势必要被这条银枪给挑了。而若时候这条黑龙一变,此处便会被突出一块缺口。白子再从这里落子,长枪便会穿云而出,势不可挡。”

叶逸风这下算是明白了——感情这小丫头片子早就看出了棋局的关键所在,说了这么多废话她是把自己当白痴教导呢。于是他魅惑一笑,抬手拿起一枚白子放在锦瑟指着的地方,然后又拿了一枚黑子,问道:“你确定白子只要落在这里,便可以穿云而出了么?”说着,他手中黑子一落,立刻吃掉三枚白子,然后轻笑:“我拔了你的枪头,你又拿什么刺破云霄呢?”

锦瑟眉头微微一皱,手指不自觉的捻了一枚白子,抬手放在一片空白之处。

叶逸风笑着摇头:“小丫头还是年纪小啊。有杀劲儿是好事,可若是不懂防守,就会吃败仗。”说着,他又落一字,继续吃掉四枚白子。

锦瑟却不理他,继续在别处落子,根本不与他在原处纠缠。

叶逸风又落一字,正美美的捉摸着下一步该吃掉她哪一片好呢,却见锦瑟手中的白子啪的一声落下,然后淡然的伸手去一枚一枚连着拔掉他七颗黑子。

而他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一隅就这样丧失在那丫头的手里。如此一来,原本被这丫头所言的四条黑龙之一的某条龙已经化为乌有。黑子原本的美妙布局全部打乱,若想反败为胜,希望寥寥无几。

叶逸风不得不再次重新审视这个小丫头——

两片粉嫩的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没有用什么胭脂,唇上是那种最自然地粉粉的柔润光泽。

因为刚刚吃掉自己七颗黑子,她心情极好,身子慢慢的往后仰过去,倒在后面的大靠枕上,漂亮的小脸迎着阳光,越发的透明,一双眼秀致如清透湖波,因为怒意而显得波光粼粼。

说她倾城倾国,委实夸张了些,毕竟才十三岁,还是个青涩的小孩子呢。可正是因为她还小,也让叶逸风看到了无限的希望。因为他无法想象,一只刚刚冒出来的花骨朵便由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若是待到盛开怒放,又会是怎样的华彩呢?

“小丫头,你很有两下子嘛!”叶逸风微微笑着眯起了眼睛,身子同样慢慢的往后倾倒,靠在后面柔软的靠枕上,玩味的盯着锦瑟,目光灼灼。

原本有些小小的得意的锦瑟对上叶逸风泛着绿光的眼神时,心跳立刻漏掉了半拍。

因为在船上不见外人,所以叶逸风今日的装束有些懒散,月白色的锦缎长袍,只系了腋下一根一带,领口有些松松垮垮的,露出里面蜜色的肌肤。狭长的凤目微微眯着,透着几分倦意几分慵懒,然却没有掩盖他的光芒,反而越发的丰神如玉、怡然自得。再加上他原本就清新俊逸面容也因为这份慵懒而带出几许性感,而那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高贵、优雅充满着让人不可抗拒的蛊惑。

片刻的失神后,锦瑟迅速整理自己的心绪,淡然一笑,不再与他那妖气的目光对视,只微微垂眸看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棋子,说道:“大少爷是说这盘棋么?”

叶逸风的身体猛然前倾,一抬手捏住锦瑟的下巴,邪气一笑,低声问道:“小丫头,你还有多少本事没使出来,嗯?”

锦瑟用力的摇头,却没能在他的手指间挣脱出来。心中不由得生气一股怒意,星眸一冷,低声说道:“放开。”

叶逸风自然不会听从锦瑟的呵斥,她的话他只当是没听见一样,手上微微用力便把锦瑟那张绯红的小脸拉到自己的脸前,二人隔着棋盘各自向前倾着身子,眼睛和眼睛的距离却不过寸许。鼻息交缠,她清楚地闻到了他呼出的空气里有淡淡的薄荷味还带着几丝微微的甜。

那是前些日子她叫冯妈把薄荷嫩叶捣烂了拧出汁子来和雪花洋糖一起煮过后做成的薄荷糖的味道。不想他大少爷吃了一块后便再也离不开,此后他身上的荷包里总会装着几块锡纸包着的薄荷糖块,每每饭后都会含一粒在口中。

锦瑟的脸像是被火烤着一样,滚烫滚烫的。

叶逸风却瞪了她一会儿,忽得笑出声来。

锦瑟气急败坏的摇着脑袋,顾不得下巴上传来的丝丝痛楚,执着的摆脱他的钳制。

叶逸风忙放开手,眼神掠过她红红的下巴时,微微一滞,好看的两道长眉又皱了起来。

第36章 你还哭?!

叶逸风忙放开手,眼神掠过她红红的下巴时,微微一滞,好看的两道长眉又皱了起来,略显粗糙的手指肚在锦瑟的下巴上轻轻地滑过,轻声问:“疼不疼?”

锦瑟生气的一扭脸,差点把脖子给扭得落枕,生气的说道:“我说疼,你还准我捏回来么?何必猫哭耗子…”

叶逸风的手指间蓦然一空,心情也跟着空了许多。转首间锦瑟已经起身离开,往里面走去。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抬手摁着棋盘也站起身来,几步跟了进去。

锦瑟正坐在小矮桌跟前,手里拿着一个小镜子仔细的照着,且嘴里低声的嘟囔着:“靠,下手真狠…”

叶逸风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一只手臂撑在矮桌上,侧着脸与她对视,又问:“你说什么呢?‘靠’是什么意思?”

锦瑟差点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

想了又想,思考了又思考,锦瑟终于很慎重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意思。不过是个方言而已。”

叶逸风皱眉:“是不是脏话?”

锦瑟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叶逸风抬手敲了锦瑟一个爆栗:“最好不是,不然有你好看。”

锦瑟抬手捂住额头,炸毛:“就算你是爷,我是丫头,你也不能说打就打吧?这也太不仁道了,我有没做错什么事!”

看见这丫头恼火的样子叶逸风心情大好,笑嘻嘻的抬手摸摸她梳着两只麻花辫依然毛茸茸的脑袋说道:“来,陪我把那盘棋下完。”

锦瑟一摆头躲开他的手,皱眉道:“不要像摸阿猫阿狗一样摸我的脑袋。”

叶逸风笑的妖孽横生:“要不然该怎么样摸呢?”

“…”锦瑟很想骂脏话,但惧于目前自己尚未羽毛丰满,很是理智的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给咽了下去,只从心里招呼叶逸风的祖宗八代十几遍,把手中的小铜镜往桌子上一放,妩媚一笑,胳膊肘便杵在桌子上,脸凑到了叶逸风的面前,知道二人鼻息相缠的距离,方暧昧的眨着眼睛,低声说道:“大少爷,您说您该怎么摸呢?”

比流氓?靠,姐来自男女平等的开放时代,不比你更流氓。

叶逸风神色一怔,暗暗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干咳了两声往后仰了仰身子,让二人近的不能再近的脸拉开一点点的距离,却好整以暇的微笑着挑了挑眉,说道:“你是爷的人,自然是爷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说着,他的手又抬起来,先摁在锦瑟的小肩膀上,满意的感受到她紧绷的小身子之后,继续微笑着往后探过去,然后搬着她的脖颈轻轻一带,锦瑟整个人往前一扑之际,叶逸风一抬下巴准确无误的吻住了她粉嫩的双唇。

“X@XX…”锦瑟的心里涌出千千万万句脏话。只是嘴巴被人家堵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倒不过来,更别说骂人了。

叶逸风放开她时,又觉得意犹未尽。想要再继续时,又看她憋得通红的小脸呼哧呼哧的喘气有些不忍心。于是只原地不动看着她无声的笑。

锦瑟大口的吸了两下新鲜空气,解除了肺里告罄的氧气之后方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那张妖孽一样的脸,一点点的认清事实:自己两世为人的初吻就这样被夺走了。她怎么能就此善罢甘休?

吻就吻了,锦瑟自认为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也从没想过把初吻之类的东西留给自己的一生一世。

可是为什么会是在这么不美好的状况下被吻?

于是她在心里一遍遍的问自己:要不要抽他一记耳光?要不要?要不要?!

要!

于是她在定定的看着叶逸风良久良久,久到叶逸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要找个什么事情说道说道的时候,忽然出手——‘啪’的一声,赏了他一记清亮的耳光。

嗯,赏。

锦瑟当时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字。

让你丫的整天端着大少爷的架子,张口闭口都是‘赏’。好像个救世主一样,每天都在奴役这人家,还非要弄得像是要给人家恩赐。

叶逸风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被眼前的黄毛丫头甩了一记耳光。心头便突地一下子冒出一股无明业火。他双眸一暗抬手捏住锦瑟的下巴,咬牙道:“死丫头,活腻歪了你?!”

锦瑟的下巴被他钳制住,人也未免少了些士气,而且又抽了人家一个耳光,心里未免又多了几分惊慌。

她不是莽撞之人,刚才那一巴掌实在是不得不打。如果不打,这该死的以后肯定还会变本加厉的欺负人。所以她经过几丝挣扎,终于抬手打了出去。这一记耳光其实并没有多重,对叶逸风来说也不至于疼的难以忍受。这只是一个态度,一个拒绝的态度。她无非是想警告叶逸风:以后别再碰老娘,老娘很不喜欢。

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叶逸风自恋的程度。

此时叶逸风的目光就像是一双利剑,嗖嗖的飞过来恨不得把自己剥皮抽筋。

她心思一转,暗暗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睛里立刻泛起一层水汽,雾蒙蒙的看着眼前那张俊逸白皙的脸慢慢的模糊,呼吸一点点的加重。

叶逸风看着她可怜兮兮的小摸样低声吼道:“你还哭?!”

第37章 初踏京城地

“我为什么不能哭?!”锦瑟一扭头冷哼一声,倔强的抬手抹去腮边的两滴眼泪。

叶逸风终是心疼,低叹一声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苦笑道:“你打了本少爷,本少爷还没惩戒你呢,你倒是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嗯?”

他若是穷凶极恶的那种纨绔相,锦瑟或许会一直硬扛到底。

可他忽然间变得这么温柔了,还搂着她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锦瑟心中却忽然间酸楚起来,那眼泪还有些止不住的意思,扑簌簌的落下来,一滴一滴都渗进他月白色的丝质长衫里。

叶逸风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劝道:“好了,你还没完了?难不成我挨了你一巴掌还得给你赔礼道歉?”

锦瑟推开他,两只眼睛红红的瞪着他哼道:“你少瞒天过海!”

叶逸风低笑:“我怎么瞒天过海了?”

锦瑟咬牙,想着跟这种人讲理是没用的,于是摁着小矮桌便要站起来,争辩不过他总可以眼不见心不烦吧?

“哪里去?”叶逸风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锦瑟便一个趔趄跌进他的怀里。

锦瑟的脑子里立刻警铃大作——如果这败类再敢亲自己的话,就给他拼了!

熟料,叶逸风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看着她恨恨的闭上那双灵动的眼睛装死,再看着她迟疑的睁开美目与他对视,之后忽然扑哧一声笑起来。锦瑟被他笑得恼羞成怒,抬手便要去掐他的脖子。却被他轻易地握住了手指,紧紧地攥住,丝毫动弹不得。

“好了,我们讲和了。”叶逸风微笑着看她,目光极尽的温柔。

锦瑟长出一口气,瞥了他妖气流转的笑脸,强作镇定的说道:“你是大少爷,你说讲和就讲和咯!”

叶逸风手臂一松,她便急急忙忙的逃开去,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在他眼前轻晃了一下便消失在珠帘之外,叶逸风坐在远处,半天没动。嘴角的笑容也是回味悠长。

这日之后,他便常把她抓来下棋。

两个人争争斗斗的,半个多月过去了。叶逸风拉着她把那本棋谱上的各种残局奇局都参了个透,二人之间也随着棋艺的增长而建立了一种隐约的默契。

船行至京城的时候,已经过了五月端午。

北方的夏天甚至比江南更加炎热,太阳如火球一样炙烤着大地,锦瑟随着叶逸风踩着甲板下船,迎面热风一吹,便觉得置身于蒸笼里一样。码头上的苦力脚夫穿着汗衫带着草帽,躲在墙根儿的阴凉地里不停地擦汗。偌大的码头因为炎热而变得安静了许多。只有树上的蝉竭斯底里的叫着,仿佛是跟炎热的抗争。

锦瑟随着叶逸风往前走了几步后慢慢的顿住脚步。叶逸风的目光淡淡的一扫,看见那边茶棚旁边停着一辆马车,青色的毛毡车棚,湘妃竹片穿成的车窗帘子上绘着兰草蝈蝈。茶棚里一老一少两个青色衣衫的人看见他后,便笑吟吟的迎上来,躬身施礼,口中叫着:“大爷,您总算是回来了。”

叶逸风淡淡的说道:“你是——高管家?多年不见,还是老样子啊?”

高管家名叫高福,是镇南侯府的二等管家,平日里也就是管着家里的老少爷们出门的事情。今儿他来接叶逸风回府也算是分内之事。听见这位大公子如此说,高福忙赔笑道:“老奴快要不中用了。大少爷离家十年,变化真是大啊。若不是来的时候看过了公子的画像,老奴可不敢贸然认人呢。”

锦瑟站在叶逸风的身后,听了这话心中未免感慨:这就是旧社会的公侯世家么?可以把儿子放到祖籍修缮祖坟十年不管不问?

时值正午,叶逸风显然没有什么心思在大太阳底下跟一个老管家叙旧,于是他指了指身后的客船,淡然吩咐:“船上有几件简单的行礼,叫人搬到车上去吧。”

高福躬身道:“回大少爷,奴才准备了两辆车,大少爷尽管放心上车,行礼什么的交给奴才们就是了。”

叶逸风对这样的回话倒也满意,点头道:“好。那我们先上去了。”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跟锦瑟说的,说完后他便往马车跟前走去。锦瑟忙抬脚跟上。

熟料那个管家立刻上前挡住锦瑟,面无表情的说道:“请姑娘带着小顺子去拿行礼吧。大少爷随身用的东西,交给别人定然不放心的。”

锦瑟跟着叶逸风一路走来,所享受的待遇比叶逸风还高。有些时候两个人意见相左时,她撒个娇,叶逸风通常都会让着她。这会儿下了船跟着叶逸风在大太阳下面站了一会儿,她都觉得自己两眼发花,眼前金星直冒。一心想着赶紧的钻进车里去凉快凉快。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初到京城,她在心里也暗暗地思量过了。跟着叶逸风难免要去镇南侯府见他的家人,到时候低眉顺眼肯定会有的,低声跟下棋的也在所难免。只是不想先被这狗奴才给摆了一道。

不行,决不能让这个老东西小看了本姑娘。锦瑟打定了主意后便对着高福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大叔,船上还有人呢,大少爷再落魄,也不会只带我一个丫头随行。所以拿行礼的事情你可以找他们。”

高福一怔,原本他以为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不过是个粗使的罢了,在侯府那些粗使的丫头见了自己哪个不是讨好卖乖的,不想大少爷身边的这个却这么不懂规矩。

锦瑟的话一说完,高福的脸便拉长了几分。他皱了皱眉头刚要说什么,叶逸风已经轻声咳嗽一下开了口:“高福,她是我的贴身丫头。船上有人,搬东西你也不用操心,只瞧着他们搬就是了。”说着,叶逸风又看向锦瑟淡淡一笑,说道:“快些上车去,爷热死了。”

锦瑟轻笑着应道:“是。奴婢这就来。”说着,快走两步走到叶逸风身边,手中绣着葡萄鹦鹉的纨扇抬起来遮在额头上,又轻声叹道:“这鬼天气,可真是热。”

高福怔怔的看着那小丫头片子得意洋洋的跟着大少爷上了车,眉头不禁皱成了一个疙瘩。

第38章 故居

大云朝的京城乃是百年古都,城内有上百年的古树参天,遮阴蔽日,为京城的百姓提供了些许阴凉。

锦瑟随着叶逸风坐在马车里,马儿踩着一路长条青石铺就的马路轻快地跑着,马蹄声哒哒哒哒十分的有节奏,马车咕噜噜颠簸着有丝丝凉风从车窗内吹进来,叫人不由得心头一爽。

再看叶逸风,正襟危坐,一脸的严肃。和船上那个慵懒随意的家伙判若两人。

锦瑟心中暗暗地想着,看来他真的不喜欢侯府的那些人,不然离家十年,再回来肯定不是这幅表情。

叶逸风不经意的侧脸时看见锦瑟小脸上沉重的表情,不禁哑然失笑,抬手摸摸她的后脑勺,问道:“小丫头,还在为高福刚才说的话生气?”

锦瑟把头一偏,轻声哼道:“为那种小人生气,不值得。”

叶逸风笑了笑,说道:“嗯,说的不错。”此后,他不再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阴沉,好看的薄唇略微上翘,嘴角一直带着那个淡淡的嘲讽的冷笑。

镇南侯府府邸很是气派,马车从正门路过时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在侯府正门旁边的侧门进去,又走了一段路后,马车停下来,赶着的车夫牵住了马缰绳,有小厮上前来摆上凳子,回道:“风少爷,请下车。”

叶逸风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澈凌厉之色,他抬手抓住锦瑟的手腕,稍一停顿后神色立刻恢复如初。

锦瑟先起身走出去,她先下车后,叶逸风才跟着下车。

外边两个小厮跟着高福一起躬身行礼:“给风少爷请安。”

锦瑟细心的发现,原本被称为‘大少爷’的叶逸风如今在这些人的嘴里成了‘风少爷’。一字之差,意思便差了十万八千里。在这个尊卑有别的时代,主子的名讳如何能再奴才的嘴里说来说去的?

叶逸风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那躬身行礼的三个奴才,转身便往里面走。

锦瑟想抬脚跟上去,却又记挂着一起跟来的两个厨娘和两个小厮,于是问着高福:“高管家,我们的行礼还是叫跟来的人搬进来吧。大少爷素来洁净,他的东西都不许乱七八糟的人碰。”说完,她也不等高福答应,便匆匆去追叶逸风。

别的倒无所谓,她最担心的是如果跟丢了人,自己根本就找不到路。

不过后面高福立刻跟上来,证明锦瑟想多了。

高福是大人,腿脚比锦瑟快多了。他匆匆几步追上叶逸风的脚步,又赶着往前两步挡在叶逸风的侧前面,弯腰半跪在叶逸风面前,歉然回道:“回少爷,侯爷今儿不在家,夫人吩咐下来,叫奴才先带您去您的小院子稍作歇息,进去行礼请安的事情还是等晚上侯爷回府后再说吧。”

叶逸风冷冷的看了高福一眼,淡然说道:“那你还给本少爷带路?”

高福忙应道:“是,是…”然后略显慌张的起身,“少爷请这边走。”

锦瑟见高福带着叶逸风往东面拐了个弯儿,进了一条狭长的穿堂过道,穿过一个月亮门的院子又往东走了一段路,方往北拐弯儿,行至一道青砖砌成的美人比肩花瓶状的跨院门口,高福又微微躬身,赔着笑脸说道:“这是夫人叫奴才们给少爷单独收拾的小院。以后少爷起居读书便在这里了。”

叶逸风依然淡淡的,微微点头,吩咐道:“刚锦瑟跟你说了,我的行礼只叫跟我来的两个小厮抬进来。你听见了没有?”

高福忙答应着:“是,奴才听见了。”

叶逸风抬脚进门,不再多说什么。锦瑟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紧紧地跟着一起进去。

这小院子的确不大,里面不过三间青砖灰瓦的上方,东西两边各两间厢房而已。院子里种着两棵高大的梧桐树,倒是如两柄巨大的绿伞一样,浓荫遮日,给这院子平添了几分清凉。

屋子倒是真的收拾过了,里里外外都很干净。看来侯府的奴才们也不怎么敢小瞧了这位少爷。

锦瑟心里暗暗地想着,纵然叶逸风是庶出的少爷那也是少爷,况且他比嫡出的少爷还大呢,这里的奴才们如何敢小瞧了他。

船上的行李也紧接着被送进来,虎子和蟋蟀还有那两个厨娘同搬运行李的人一起进来,把东西按照锦瑟的吩咐一一摆放妥当。锦瑟又打开那口樟木箱子把叶逸风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放进衣橱里。

外边便有小厮进来回道:“回大少爷,热水预备好了,请大少爷沐浴。”

叶逸风点头道:“知道了,下去吧。”

那小厮答应着出去。叶逸风方转身向锦瑟说道:“拿一身干净的衣裳来。”

锦瑟顺手拿了一身浅灰色闪银线福字的长衫出来,又拿了一套月白色的中衣一起递给他。叶逸风接了衣裳便出了屋子往厢房去沐浴了。

锦瑟把自己的衣服和叶逸风的衣服全都收拾好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环视屋子里的橱柜家具以及百宝阁上的几件古董瓷器。终究觉得无趣,方转身去窗下的铺了竹簟的凉榻上躺下去休息。

安静下来后她才发现,这古代的屋子墙皮后,屋顶厚,院子里又有大树遮荫,屋子里倒是凉爽,只是却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让锦瑟很是郁闷。

叶逸风沐浴后回房来,见锦瑟正笨拙的弄着火折子,打来打去都弄不出火来,不觉笑道:“你也是个聪明人,怎么连这个都不会呢?”说着,便上前去拿过她手里的火折子轻轻地一碰,便打出火来递给她,又问:“要点什么?”

锦瑟拿了一块香饼凑上去点燃,说道:“你没闻见这屋子里有一股霉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