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在空中,少年漆黑的大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猛然抽了口气,想要收腿却已是不及。

双臂推出,少年的身体狠狠冲出去几步,踉跄着摔倒在草地上,却忘了起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江自己甩出的人,再没有了刚才的强悍气势。

“阿斯兰?”脱里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50整治阿斯兰

少年望着眼前的人,睫毛微颤间眼眶中浮起薄薄的雾气,“族长!”

人在一声叫喊后,从地上跃了起来,激动中磕磕绊绊的冲了两步,摔倒在脱里的脚边,来不及起身,他双手紧紧的抱住了脱里的小腿,“百户长大人,阿斯兰终于找到您了,快与我回去,族中发生大事了……”

脱里的手轻轻按着少年的肩膀,幽幽一叹,“天花已经在族中流行了,是吗?”

少年吸了吸鼻子,倔强的扬起脸,“百户长大人,他们让我出来,就是来寻您和向汗王请医的,求您赶紧禀报汗王,派大夫来。”

“不用禀报。”脱里看看一旁的叶灵绯,垂首行礼。

不待他开口,叶灵绯摆了摆手,“你留两个人在这里照应,尽快赶回北方百户,汗王那边我会去说明。”

“您?”脱里有些意外,行向叶灵绯的身边,“您不去北方百户了吗?”

“不去了。”她的目光,悄然投射到某个风尘仆仆的纤瘦少年身上,意味深长的眯起了眼睛。

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我也回去。”少年深深吸了口气,绽放了一抹坚决的笑容,撑着地用力站了起来,跃向马背。

身体还未沾上马背,已被一只手揪住了后脖领将他拖了下来,摔落在地。一只雪白的手指不远不近的戳在他的鼻梁前,“你不能回去。”

“为什么?”少年抬起头,瞪着眼前的人,火气十足,“你凭什么管小爷我?”

“你叫阿斯兰?”某人要笑不笑的表情更像是捕猎前的隐蛇,“果然和你的名字一样,火爆的像只狮子,只可惜是只小狮子。说,你多大了?”

“关你屁事。”阿斯兰哼了声,别开了脸。

“阿斯兰今年十五岁。”脱里靠近叶灵绯的身边,压低了声音,“他尚年少,请恕他冒犯之罪,王妃。”

叶灵绯惊讶出声,“你对他很熟?”

脱里点了点头,“阿斯兰自幼父母双亡,最初是跟着我长大的,十年前书洛主持驾下的两名大喇嘛赶来接替了抚养他的责任,说是要从小教他佛学,熏陶他知晓佛理。”

叶灵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挑向阿斯兰,“就熏陶成这样?”

而她的心头,已是无数咒骂恶毒的语言奔腾欲出。她敢肯定,如果书洛此刻在她面前,她一定狠狠的把那张出尘的容颜踩在脚下,用鞋底碾烂。

该死的书洛又一次骗了她!什么看不到部落的未来,什么没有寻找活佛圣子,这个王八蛋不但找到了,还是从小教育,用心培养。

去他妈的狗屎混账!!!

“老子熏陶成什么样子要你管?”地上的阿斯兰在脱里的目光下,不敢用力挣扎,嘴巴却是不肯放松,“你个不男不女的阴阳人,□长在脸上的家伙喷什么屎呢?”

他的话,顿时让一干人等皱起了眉头。脱里望着阿斯兰讷讷说不出话,脸色苍白一片,“你,怎可如此无礼,快向……”

“给我把他捆起来。”清亮的嗓音打断了脱里的话,也打断了阿斯兰想要反抗的**。

身后的大汉在命令中无声的行上,将阿斯兰前前后后捆了个结实,等待着叶灵绯的发落。

“他还是个孩子。”脱里有些为难,低声说着,“王妃能不能看在他挽救族人心切的份上,饶了他呢?”

“不能。”两个字,决绝的打破了他求情的想法。

“您是王妃,请勿和他这样的孩子计较。”脱里再一次试图说服叶灵绯。

他话音未落,眼前人影窜出,手中锋刃冰寒,抵着阿斯兰的咽喉,嘿嘿冷笑渗人骨头,“小样嘴巴真挺贱的。”

刀尖处,皮肤微微下陷,冷光尖锐仿佛随时可能刺透颈项,叶灵绯抬了抬手腕,阿斯兰不由自主抬起头,呼吸紧紧,胸膛起伏的倒是激烈。

两人的目光交锋,叶灵绯舌尖缓缓滑过嘴角,邪恶笑着,“你叫阿斯兰?还真是和名字一样的暴烈小狮子,可惜想要和我斗你还差的远点。”

“你想干什么?”

阿斯兰只来得及吼出一句疑问,就看到眼前闪耀银亮色,叶灵绯手中的刀高高的扬起,朝着他胸膛快速的落下,狠毒姿态尽现。

“手下留情!!!”脱里的声音犹在口中,叶灵绯手中的刀锋从阿斯兰的胸前一路划下,清晰的裂帛声中,他重重的别开了脸,表情痛苦扭曲。

北方百户的勇士也被这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动作惊呆了,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刀掠过,眼睁睁的看着阿斯兰少年的身体缓缓后倒,摔在尘土中。

刀慢慢垂下,叶灵绯的声音平静无比,“我说过,你想和我斗还早了点。这是头款,再有下次,我会让你更难看。”

地上的少年动了动,睁开了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惊吓未褪的恐惧,胸前的衣衫大开一裂到底,露出了下面白皙的肌肤。

看不到伤痕,看不到血迹,这让所有人再一次大大的吐出一口气,脸上透出轻松的神情。

唯有叶灵绯,神情一反刚才的轻松,凝着几分严肃,盯着阿斯兰的胸膛。

少年精赤的上半身,胸膛急促的起伏,瘦弱的身体,纤细的腰身一览无余,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美色。

若说特殊,无非是在他的胸口,两点玫瑰色之间,有一块青色的印记。

不同于胎记的深褐,也不是肉痣的黑色,这半个巴掌大的青色,盘旋着的图案,仿佛梵文侵蚀的记忆,在经文传诵间烙上心头的前世。

书洛曾告诉她,这是活佛涅槃前留下的追寻踪迹,本来不屑这转世之说的她,终是在亲眼看到后震撼了心。

仍有点不甘心,她忍不住的伸出手蹭了蹭。

不像刺青侵入肌肤下的木讷,浮在肌肤之上的图案带着几分灵动,在她的指尖下游动。

他果然就是书洛口中的人,她这一路上心心念念定要带回的少年。

没能蹭掉他的印记,却搓红了他的皮肤,一时间白白青青红红,好不灿烂。

“牵头牛来。”叶灵绯眼神暗示着脱里,后者恍然明白了什么,身后的人飞快的去了。

地上,阿斯兰却不明白他们打着什么哑谜,只是强韧的扭动着身体,想要脱离叶灵绯的手掌,“拿开你的贱手。”

刀尖,在叶灵绯冷笑的表情中再一次抬起,凉凉的划过他的脸蛋,停留在他的额头处,“给脱里面子,我可以不杀你,不过你这脸蛋我看着不顺眼,不知道划上几刀会不会漂亮点。”

少年无处躲闪,也没有躲闪,一双不服输的眼睛闪烁着好斗的光芒,不屑的嗤了声,“草原男儿都是英雄,谁会在乎脸蛋漂亮不漂亮,我们只看谁会骑射,谁的身体更加强壮,你以为我会害怕吗?白痴。”

沾了些牛身上的脓包,她在他眼前转动着手中的刀,“你知道这是什么?牛身上的脓疮包,传说中只要破损的皮肤沾上这东西,不出一个星期人就会长出牛角牛蹄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拿你做个试验,草原英雄!”

这一次,她没有痛快的落下刀子,而是一点点的刺上他的肌肤,在他眼睁睁的视线中,慢慢的拉破。鲜红刹那沁出,顺着手腕滑下,道道血痕流动间,颇有些触目惊心的可怕。

她死死的按着阿斯兰的身体,毫不留情的将脓液沾染上他的伤口。而他,蜷缩在地上,眼神仿佛要将眼前人吞下腹中,咬牙切齿的声音硬硬的从喉咙间迸出,“有本事你就一直捆着我,别给我找到机会杀了你。”

这不是威胁,是他从心底发出的誓言。

叶灵绯,只是淡淡的扫了眼他,利落的手抓上他的腿,一抽一脱,快速的扯下了他的袜子,而下一秒,那黑黑黄黄,还沾染着黄土泥沙的袜子,就这么塞进了阿斯兰的嘴里。

他挣扎着,扭动的姿态像是从河里钓上岸的鱼,胸膛起伏的更加剧烈,眼睛不住的翻起,喉间传出剧烈的呕吐声。

脱里等人,悄然的捂上了唇。而叶灵绯的下一个动作,就是将阿斯兰搬上了马背,自己随即跃上。

“你去北方百户,我去向汗王汇报。”她一声令后,甚至不等脱里的道别,就此飞驰而去。

51敌?友?

夕阳西下,红橙亮丽,消失的是白天温暖的热情。只剩被余晖拉长的马儿身影,在草原上奔跑着。

马背上的人带了带缰绳,马儿放缓了速度,踢踏着慢了下来。

叶灵绯跳下马背,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腰身,伸手捶了捶腿。

饶是夏季,这高纬度的地方在太阳下山之后,凉意随即而起,侵袭身体。

叶灵绯活动活动身体,伸手拿下了挂在马身上的酒囊——对抗夜晚的寒意和寂寞,这无疑是最好的东西。

已经十日了,距离她对渥魃希许下承诺的期限,还剩下最后两日。

不用远赴北方百户节省下来的时间,还不够弥补她在脱里营帐中照料大家耽误的日子,更别提因为马背上那个粽子而浪费的辰光。

她没有和脱里交代阿斯兰的身份,一则是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糟蹋在口舌上,二是因为她答应了书洛。

阿斯兰的身份太特殊,暂时的隐藏是有必要的。

至于第三点……只怕是她个人的恶趣味了。

这个孩子太锋芒毕露,也太过冲动好胜,而他将来则是要成为一个民族的偶像,所有人的精神领袖。

显然书洛那两名喇嘛太过纵容他了,她只是想杀杀他的锐气,磨磨他身上的尖刺。

这两日,她让他坐在马背上,先是在她身前,而他以自己良好的技术趁她不注意悄悄刺激马儿癫狂,将她摔落马下。再之后,在她身后,他又偷偷的跳下马背想要逃跑。

他在和她对着干!她一直都清楚,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完全压制,让他彻底没有了气焰。

于是,就有了今天驼米袋的姿势。

举着酒囊的手到了唇边又放下,她行上前,伸手将他从马背上扯了下来。

少年被捆成腊肠的身体面朝下趴在草地上,发丝披散凌乱,衣衫沾满灰土,裤子看不出底色,两只脚一只套着鞋子一只光着,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他尝试过他逃跑,然后被她绑在马身后拖拽着奔跑,彻底消耗掉了他全部的体力。

他尝试过绝食,只换来一句,人七天不食死不了。如果他不投降,对方则会把他丢在马身下,准备让他喝马尿。

他还尝试过假装肚子疼,这个嚣张的女人只给他一个识穿的笑容,然后丢下了一句让他不敢再随意动弹的话。

——你既然这么想肚子疼,我会让你真的疼到拉在裤子上,但是我不会解开你也不会伺候你,只会将你这样送到书洛身边,让他看看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活佛圣子,是这样的人。

他知道自己不普通,因为养育他的喇嘛们那种期待和崇敬的眼神,因为土尔扈特部一直流传着的话,所以他胆大妄为他任性随意,没人会说他,而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

眼前的女人,不仅仅是在欺负他,而是在践踏他的尊严,将他残存的尊严一点点的消磨殆尽。

尤其是那句活佛圣子,嘲弄蔑视的态度。

他不愿意服输,可是现在的情势,不由他不低头。

一块肉脯伸到他的嘴边,“吃!”

他嗅着肉香,肚子背叛他意志的发出一声轰鸣,抽瘪的感觉从腹内翻涌而上。

他已经三日未进食了,为了和她斗争,保有自己最后残存的尊严。

“我数三下,你不吃,我保证不会再问你。”高傲的声音在他耳边提示着,而此刻的他全身发软,再没有半分的力气,“饿昏了,我就不用在担心你逃跑了。”

一句话,让他终于张开唇,咬下她送来的肉脯。

刚进口,那香味立即勾引的他忘记了所有,用力的咬着。他不敢抬头看,生怕看到对面女人讥讽的笑容。

叶灵绯擦亮火石,燃起小小的篝火,在火光闪烁中,蜷坐在火堆边,环抱着自己双腿,螓首架在膝头。

火光在眼前闪烁,目光落在跳跃的红艳间,流动间隐隐幻化着一张容颜。俊美无俦,潇洒倜傥,眼尾略勾,风流不尽。

她想他了。

在他身边,她感觉不到自己对他的依赖,可以肆意的说离去,可以放任的将他推离。

如今,天地浩大间,独守火苗的簇簇温暖,她更怀念的是他臂弯间的温度,是他发丝擦过自己颈项间的旖旎。

戒不掉那个人,更戒不掉对他依赖的习惯。

这些日子,她强迫自己不敢想他,就怕心头的软弱会侵袭她的坚强。明天,明天她就能赶回,偷偷的将他身影从深处翻出,悄然摩挲会,应该没关系了吧?

十二日之约,在她强势的追赶下,只剩下最后的两百里地,只要她明日不停的奔袭,应该能在夜晚时分到达。

想到这,她不由轻轻勾起了唇角,枕在膝头轻轻摇着身体。

颈项间痒痒的,风拨弄着发丝,挑逗着她白皙的肌肤,她伸手撩了撩,失笑出声。一向习惯的短发,在这几个月的时光间悄然的长了,已是及肩的柔顺。

“喂,我要喝水。”少年不客气的嗓音打断她的沉思,将她扯回现实,“我好冷。”

挑了挑篝火,看着火焰升腾更大,她这才站起身,将手中的酒囊送到他的唇边,“喝吧。”

她带的水在一路上早已消耗殆尽,只余下这半囊酒。她刚刚举囊就口的时候才堪堪发现,才又缩了回来。

如果省省,是足够支撑明日的。

阿斯兰凑上唇,用力的吮吸着,眼见着她手中的酒囊一点点的瘪下去,叶灵绯抿了抿干裂的唇,没有出生阻止,任他疯狂的灌着。

她这个动作,没能逃过地上敏锐少年的眼睛,眼见着喝的差不多了,他目光落向叶灵绯脚尖的方向,伸腿狠狠的勾了下。

“啪!”她冷不防对方的偷袭,身体一歪,摔倒在地,手中的酒囊斜着飞了出去,最后一点酒水顺着敞开的袋口撒了出来,眨眼间就被大地吸收干净。

她飞快的爬了起来,顾不得膝盖手肘依然隐隐泛着疼,急忙把酒囊抢到手中,只可惜,里面只剩下干瘪瘪的酒囊,在她手中晃荡。

阿斯兰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擦去口沿沙土将塞子堵上几乎已没有残留的酒囊,眼中划过得逞的光芒,“我喝完了,撑到明天没问题。”

看她干裂的唇,现在一定想打死他吧?

刀一寸寸的从鞘中抽出,少年下意识的瑟缩了下,又立即挺起胸膛,绷紧了身体。

看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叶灵绯的手划过,阿斯兰身上的绳索寸寸段落。

没有理会他惊诧的眼神,她还刀入鞘,在火堆旁和衣而卧。

身体上的痛还未消除,根本没有半点睡意,她静静的闭上眼睛休息。能够感觉到对面视线悄悄睁开停在她身上的复杂,懒得理会。

那眼神始终不曾离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喂,你不怕我跑?”

“前几日,你是感情用事才想跑回去看那两位喇嘛,这几天的行路下来我相信你的理智会告诉你谁更需要你,是那两位还是全土尔扈特部的族人。”闭目的人一直未睁眼,放松的躺在草地间,“我答应了汗王和书洛主持在明日前带回你,所以明天我们共乘赶路,快睡吧。”

“你不怪我吗?”少年直爽的性格憋不住事,疑问冲口而出。

“你想我抽你?”叶灵绯挑起一丝眼缝,懒懒的开口,“然后把你揍瘫了,自己累的半死,没水喝还要扛着你回去?”

阿斯兰被噎的半晌说不出话,张张唇正待继续再问,叶灵绯已是摆摆手,“闭嘴,省省口水,或许还能坚持一天。”

风儿呼呼,火苗跳跳,无话的寂静中,少年睁着漆黑大眼,望着火堆边的女人,神色复杂。

“你骑术真差。”坐在她的身后,某人鄙视着她僵硬的动作,表情极度不屑,“草原上的女子驭马如此难看,会嫁不出去的。”

“知道。”身前的人回转头,半点不为他的话所动,“我太瘦扛不起牛羊,胸太小养不起孩子,不够丰满肥壮嫁不了好人家,对吧?”

直接的话让少年的眼光不自觉的往她胸口的位置落去,脸上飞起浅浅的红色,不自在的飞快别开。

叶灵绯哼了下,“早有人说在你前面了,刺激不了我。”

“我没说。”阿斯兰咕哝着,小声的解释。

叶灵绯无所谓的夹了下马腹,不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