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漱冬进来禀报:“少夫人,四姑娘看您来了!”

韩璎拿过丝帕拭去了脸上的泪水,这才道:“请她进来吧!”

傅榆进了堂屋,见洗春她们正侍候着韩璎净面,便也上前搭了把手,从如玉捧着的托盘上拿了一方拭脸的丝帕递了过去。

韩璎拭去脸上的水珠子,接过润秋递过的香汁子在脸上薄薄敷了一层,这才看向傅榆,含笑道:“晚饭在这边用吧!”

傅榆乖巧地答应了,知道韩璎还要梳妆,便道:“三嫂嫂,今日梳什么发髻?我来帮你吧!”

韩璎脸上的笑容缓缓消逝,半晌方道:“我也无心梳妆打扮…也罢,给我梳个桃心髻吧!”

梳罢妆,韩璎正由洗春和润秋侍候着换了一件月白底子樱花纹样缎面对襟褙子和一条大红撒花裙,便听得漱冬来报:“少夫人,大少夫人派了她身边的妈妈来要几匹细纱,说是要给小公子做贴身衣物。”

韩璎闻言没有说话,兀自对着西洋穿衣镜看镜中的自己——傅榭走这大半年,她倒是瘦了一大圈,显得有些弱不禁风,傅榭见了她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成亲这么久,其实韩璎一直没弄清楚傅榭究竟是喜欢苗条型的女人,还是喜欢丰满型的女人…

傅榆却有些不满,心道:大嫂不过是先生了个儿子,就天天在三嫂这里显摆,今儿要细葛,明儿要细纱的,真是烦人!她怎么不说永寿长公主也为大哥生了个儿子呢!

洗春见主子没说话,知道她是懒得开口,便开口道:“漱冬,以后这样的事就不要来回咱们少夫人,让她们直接去找傅贵娘子好了,一切都按国公府的惯例来!”

漱冬闻言,答应了一声便去传话了。

姑嫂俩一起用过晚饭,又去后面小花园散了步,这才回了女贞院内院。

一进堂屋,傅榆就发现堂屋的锦榻上摆了几卷细纱,不由看向韩璎:“三嫂嫂…”

韩璎含笑道:“我想用这细纱给你三哥裁几件穿在里面的衣服,然后再给我弟弟阿亭裁几件贴身穿的小衣服!”

她很少动针线,傅榆不由有些好奇,便在一旁看了,发现三嫂嫂裁剪缝纫都来得,不由感佩,便道:“嫂嫂,我也给阿亭做几件小衣服吧!”

韩璎闻言笑了,道:“小孩子一天一个变化,你这段时间没见他,怎么知道尺寸?有这时间,你不如给李真做几件衣服几双鞋,到时候让傅安拿了一起捎过去!”傅榭一吐口,李真和傅榆的亲事便订了下来,约定等李真随着傅榭班师回朝就成亲的。

傅榆闻言,脸羞得通红,低下头拈着衣带一声不吭。

韩璎见状,有些好笑,便吩咐洗春:“带四姑娘去我的私库里挑选几样料子,让四姑娘给咱们未来的四姑爷做几件衣服!”

傅榆虽然羞涩,却禁不起韩璎的撺掇,羞答答地随着洗春去了。

她离开之后,韩璎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逝了,愣了半晌后拿起了正在做的针线,继续为傅榭做贴身穿的中衣。

过了两日,因为太思念女儿,为了看女儿韩忱下朝后与傅远程一起来到了安国公府。他因为傅远程傅榭之势,如今已被起复做了兵部侍郎,刚接了承胤帝旨意,要押运粮草去傅榭军中。

韩璎正在屋内做衣服,听说爹爹来了,忙起身迎了出去。

她刚出堂屋,就见爹爹大步走了过来,而公公傅远程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心里边有了计较,决定在公公面前用点小心机。

想到这里,韩璎眼眶一热,叫了声“爹爹”,哭着扑进了韩忱怀中。

她原本是想要演戏的,可是一扑进爹爹怀中,被爹爹有力的臂膀抱住,就想到远在塞外的傅榭,眼泪就忍不住往外涌。

韩忱见女儿流泪,心里刀绞一般,搂着韩璎轻拍着她的背,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傅远程是陪着韩忱一起过来的,见儿媳妇根本没看到自己这做公公的,径直扑到了韩忱怀中哀哀哭泣,不禁有些讪讪地低下头看自己的朝靴。

他其实也担心啊!

傅榭是傅氏的家主,也是安国公府唯一的嫡脉,至今还没能诞下后代,如今身在刀剑无情的战场…

韩忱安抚了半日,韩璎这才止住了泪。

韩忱帮韩璎拭去了脸上的泪,这才低声提醒道:“你公公也来了!”

韩璎闻言大窘,满脸通红上前给傅远程行了个礼,喃喃道:“不知父亲大人来了,儿媳失礼了…”

傅远程见儿媳妇哭得眼皮都肿了,明明还是娇嫩小姑娘的样子,却不得不和傅榭分离,而且还担负起主国公府中馈的重担,把国公府料理得井井有条,心中也是不忍,便道:“阿璎,你和你爹爹聊一会儿吧!”

又看了韩忱一眼,道:“韩贤弟,我去外书房候着你!”

说罢便起身离开了。

待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爹爹了,韩璎又哭了起来:“爹爹,我想去看傅榭!爹爹!”

此时韩忱坐在圈椅上,韩璎就抱着他的腿跪在他脚下,脸贴着韩忱的膝盖无声地流泪。

地板上铺着大红描金地毡,又厚又软,倒是不算难捱。

韩忱心中既心疼韩璎,又难过得很,过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命我押运粮草去傅榭军中。”

韩璎闻言,连哭都忘了,满是眼泪的大眼睛亮晶晶看着韩忱,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忱见女儿跟受了委屈的小狗一般看着自己,瞧着可怜兮兮的,心中很是心疼,叹了口气,主动道:“阿璎,这次去西疆,我带着你一起去吧!”

韩璎欢喜得都快要疯了,却有些担心,屏住呼吸道:“我公公那边——”

“你公公那边自有我去分说!”韩忱板着脸道,“你这两天要好好吃饭,不许再哭了,不然我不带你去西疆!”

韩璎忙忙答应了,含着泪笑道:“爹爹陪我用过晚饭再走吧!”

晚饭韩忱是在女贞院用的,见女儿足足用了一碗饭一碗汤,他这才放下心来,又交代了一番,这才离开了。

爹爹一离开,韩璎心跳加快兴奋得紧,便先把丫鬟们都叫了过来,先选了洗春和润秋跟着自己,又命她俩主持收拾行李。

洗春和润秋情知傅平傅安都要跟上侍候的,心中自是愿意,便开始商量着办这件事。

韩璎见她俩忙碌,便带了倩玉和如玉进则浴间泡玫瑰花瓣澡去了。要见傅榭了,她得漂漂亮亮的见他。

第二天,韩璎预备回怀恩侯府看母亲和弟弟韩亭。

梳洗罢韩璎就命洗春叫了傅平进来,命傅平去禀报安国公自己要回怀恩侯府省亲的事。

安国公素来怕麻烦,所以不管是她,还是住在西偏院的大少夫人蓝氏,以及住在外面长公主府的永寿长公主,都不用去给安国公晨昏定省。

傅平得了安国公的回话之后,便回来禀了韩璎。

韩璎这才坐了车带着跟随的人回怀恩侯府去了。

林氏进京大半年,在韩璎的帮助下不但从邹氏手中接过了怀恩侯府的中馈,还把整个侯府上上下下捋了一遍,全换上了自己的人,如今怀恩侯府再也不是先前的怀恩侯府了。

韩璎见了母亲之后,先抱着韩亭亲热起来。

韩亭已经会走了,大眼睛黑泠泠的,很爱笑,长得又白又胖,下巴都肥成了三褶,抱在怀里颇有些重量。

韩璎却勉力抱着他,还走来走去,浑不知林氏和徐妈妈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既怕胖韩亭被瘦韩璎甩到地上,又怕瘦韩璎被胖韩亭累得伤了手臂。

韩璎才不管呢,她和韩亭年龄差了十六岁,简直是把韩亭当宝贝疼了,喜欢得紧。只可惜徐妈妈不信任她,老是觉得韩璎是把韩亭当玩具玩,常常唠叨她。

韩璎觉得徐妈妈把对自己的爱全转移给了韩亭,不免有些小嫉妒,所以徐妈妈越不让她抱韩亭,她便越爱亲韩亭摸韩亭,把韩亭逗得咯咯笑。

林氏含笑在一旁看着。

她进京之后,见韩璎有条有理地帮她处理家务,帮她安排人情来往,还带她重新开拓和京中贵妇的交际圈子,她脸上虽然显得欢喜非常,私下里却担心的很——先前那么娇嫩任性的阿璎,如今小大人一般,是不是在安国公府受了委屈?

林氏把自己的想法和韩忱说了。

韩忱也颇为担心,便叫了洗春来问了,又去问了义兄兼亲家傅远程,才知韩璎年纪虽小,却主了国公府的中馈,而且因为傅榭临行前给她安排的那些保镖,还有如今陛下最宠信的大太监许立洋的保护,韩璎简直是京中一霸无人敢惹…

得知这些情况,韩忱这才放下心来。

韩璎在怀恩侯府陪着爹娘弟弟一直住到了出发前一天,这才跟着爹爹回安国公府向公公傅远程辞行。

三月十五那日傍晚,韩璎乘着父亲给她安排的舒适马车,随着父亲韩忱的队伍出发离开了京城,一路往西而去。

第123章

傅靖奉傅榭之命带了一队人马离开凉州,骑马投东往京城方向而去。

傅榭收复了凉州城,却没有立即进驻,而是依旧在凉州城外驻防,随时防备着塔克克部族的反扑。

四月十二那日狂风呼啸黄沙漫天,塔克克新登基的女王阿里娜姆女王与兄弟克里木王子闹翻,一气之下独自率领五万骑兵来到阿萨尔河西岸。

驻守河沿的李今朝部听从傅榭的命令,一击即溃,连夜拔营向凉州方向撤退,阿里娜姆求胜心切,率五万部众渡河追了上来。

傅榭以逸待劳了一个月的时间,等的就是这一天。

当塔克克部族骑兵看到漫天黄沙中隐隐约约的凉州城时,他们同时也感受到了脚下大地的震动——傅榭做了一个口袋,用李今朝部做诱饵,把阿里娜姆女王诱入了口袋,而他则扎住口子,带着尹武泽、朱青、陈曦、萧凤蟾和蒋云川等大将开始冲击敌人。

阿尔娜姆女王率众突围的时候,旧毒发作,突发急病从马上坠了下来,被傅军士兵擒获,塔克克部族骑兵见女王被擒立时乱了阵脚。

三天三夜的鏖战结束后,凉州城外血流成河,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全是死人。

风沙依旧肆虐着,惟有傅军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傅榭骑在马上看着月光下的战场,又想起了远在京城的韩璎,心中空落落的,这次是对方主帅被擒,如果失手被擒的是他呢?

他的阿璎怎么办?

陈曦与尹武泽刚安顿了本部士兵,赶过来见傅榭。

他们远远看见傅榭血人一般独自骑在马上看着前方,便齐齐催马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护住了傅榭。

见傅榭似有心事,尹武泽便禀报道:“殿帅,何时押送塔克克部族的女王进京?”

傅榭幽深凤眼依旧看着战场,片刻后道:“女王必须顺利押送到京城,这样塔克克部族才会内乱,这件事交给你了!”傅榭在塔克克部族安插有内线,很了解塔克克部族的情形。自从阿里慕女王逝世,塔克克部族隐隐分成两派,一派拥立阿里娜姆公主,另一派却支持克里木王子。这次阿里娜姆率领五万骑兵冒险来袭,就是傅榭让内线挑拨的结果。

所以,阿里娜姆女王是绝对不能死的,不但不能死,还要好好地活着,这样才能牵制在塔克克部族并不占优势的克里木王子一派。

只要阿里娜姆女王活着一天,克里木就永远只能是王子,而不能是王。

傅榭麾下这些将领,尹武泽智勇双全,乃是押运阿里娜姆女王进京的最好人选。

尹武泽道了声“是”,退下去布置殿帅交代之事。

扈从们没得殿帅谕令,骑着马远远停在后面,此时前方只有傅榭和陈曦。

陈曦正在想心事,忽听傅榭道:“陈曦,凉州城的重建由你负责。”

陈曦忙答了声“是”。

傅榭瞅了陈曦一眼,片刻后又看了他一眼。

陈曦被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接问傅榭:“殿帅看我做什么?”

傅榭眼睛看着月光下的无边荒原:“你给我建个府邸吧!”他看来看去,发现他麾下将军虽多,可是说起胸中锦绣,怕是只有陈曦了。

陈曦答应了一声,又问傅榭对宅邸的要求。

傅榭其实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缓缓道“前院要够大,跟我住的人怕是很多。”他麾下的这些将军怕是不少要跟着他住,再加上那些清客、幕僚、近身扈卫的侍卫和随身侍候的小厮,前院要是小的话根本不够住。

“后院呢?”陈曦一边把傅榭的要求记在心里,一边继续问。

傅榭俊俏的脸上漾起了一时温柔的笑意:“后院分外院和内院。外院你看着办就行了;内院不用太大,一明两暗三间正房,要修建地龙,东西厢房各三间,庭院小巧即可,后面的花园可以大一些…”内院三间正房就够他和韩璎住了。

陈曦见傅榭神情温柔,知道他怕是想老婆了,便有些促狭地问道:“内院就这几间房,将来你那些小妾怎么安置?难道养在外面么?”

傅榭此时心情甚好,微微一笑道:“内子悍妒,我可不敢纳小星啊!”他怀疑陈曦对韩璎有好感,故意这样说,好显得韩璎特别爱他,让陈曦知难而退。

陈曦想想韩璎甜美温柔娇弱稚嫩的模样,还是觉得“悍妒”这两个字和她完全不沾边,估计是殿帅大人故意在背后编排她的。

兵部侍郎韩忱肩负着为傅榭大军调运粮草的重任,一路西行,每到一处他便要四处奔波催促、调拨粮草,因此走得很慢。

傅靖赶到洛阳的时候找到了韩忱的粮队,索性带着人护着粮队一起西行。

韩璎跟着爹爹一起走,自然也走得很慢,原本心中还有些急躁,可是韩忱每晚都陪着她读书写字,把韩璎的那点急躁一点点给磨了下去,开始帮爹爹管理起庶务来。

五月底父女俩赶到肃州的时候,韩璎不仅领略了大周壮美的山河,见识了西疆各州的风土人情,还成了韩忱的账房先生,把运粮队伍的账目管理得井井有条。

西疆的六月是西疆最难熬的时候,白天骄阳似火,热浪灼人,连将士身上的铠甲似乎都要被晒化了;可是一旦夜幕降临,整个西疆笼罩在黑暗之中,北风浩浩荡荡而来,呼啸而去,卷起了漫天的风沙,冻得人心都是冷的。

此时塔克克部族内部因阿尔娜姆女王被俘陷入纷争,没有再进行大的进攻。

而傅军方面则因为气候不利于己方,也开始了高筑墙广积粮的修养期。

在陈曦的主持下,凉州城重建已经初具规模,傅榭也率众搬入了新建成的殿帅府,只等着韩璎到来了。

六月初六,傅榭接到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令他常常不自觉地翘起嘴角笑,坏消息却令他火冒三丈,恨不得立时杀回京城。

好消息是韩璎已经随着岳父韩忱到达肃州,不日就要出发赶来凉州;坏消息是阿尔娜姆女王被尹武泽押运到了京城,承胤帝居然一样看中,强纳为妃。

傅榭当即派人飞鸽传书,命从京城回来正在路上的尹武泽沿途护送韩忱父女来凉州。

韩忱父女到凉州城外时已是七月,当时正是深夜,殿帅府外院书房议事堂里灯火通明,傅榭正在与亲信将领们演练沙盘。

傅宁除了接到少夫人到了城外这个信报外,还接到了宫中崔妃有了身孕和承胤帝晋封塔克克部族女王阿里娜姆为丽妃娘娘娘这两个信报。

傅宁看了这三个信报之后,并没有急着去禀报,而是想了片刻,这才进了议事堂,颇为机灵地先问傅榭:“禀殿帅,奴才刚刚接到三个信报,您是想先听好消息还是…”

傅榭正在让众将看沙盘中塔克克部族的首府萨玛城,闻言头也不抬道:“先说坏消息吧!”此时在议事堂的人都是他的亲信,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傅宁眼睛滴溜溜一转:“禀殿帅,奴才接到信报,崔妃有了身孕,另外陛下已晋封塔克克部族女王阿里娜姆为丽妃娘娘。”

傅榭瞬间凝固在了那里。

众将也都傻眼了,半天陈曦方道:“陛下也太…”太糊涂了吧?

比起承胤帝晋封阿里娜姆女王为丽妃之事,崔妃有娠这件事简直就不是事了。只是承胤帝一向喜欢孙妃崔妃这样娇弱温柔型女人的,怎么突然改了口味?

傅宁见状,忙道:“殿帅,奴才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呢!”

傅榭起身看向他,凤眼幽黑深邃,看不出情绪波动。

傅宁忙道:“殿帅,外家老爷和少夫人已经到了城外,现在怕是已经进城了!”

傅榭闻言,垂下眼帘,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瞧着平静之极。可是傅宁自幼侍候,颇为了解主子性情,见灯光掩映之下殿帅大人低着头似是在看沙盘,可是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在眼睑上留下浓重的阴影,阴影也一颤一颤,便知殿帅大人此时心中欢喜激动之极,就给朱青使了个眼色。

朱青是傅榭家将出身,和傅宁很是熟悉,当即就明白了过来,笑嘻嘻道:“殿帅,夜已经深了,标下有些饿了,布阵之事也不急于这一时,放标下回去用点宵夜吧!”

傅榭得了这下台梯子,便微微颔首道:“不能让朱青饿着肚子议事,大家散了吧!”

众将心中都明白得很,一本正经地鱼贯而出。

离开了议事堂,到了书房院子外面,众人便闷声笑了起来。

最后还是蒋云川稳重,开口道:“殿帅大人今夜久别胜新婚,你我要为殿帅分忧,我等分班在城内巡视吧!”

众将自是答应了。

韩忱要在城外安顿粮队,委托尹武泽带着几个校尉骑马扈卫韩璎的马车行李进了凉州城。

此时正是深夜,风冷似刀,韩璎坐在马车里,虽然已经裹上了大红百蝶穿花遍地金面的白狐裘斗篷,却依旧觉得寒气透骨,冷得都想打哆嗦了。

随着她过来的洗春和润秋也裹紧了韩璎给她们做的缎面皮袄,依旧冷得只打哆嗦。

洗春道:“少夫人,现在还是七月,怎么能冷到这个地步?”

韩璎想起爹爹一路教自己的那些地理知识,便道:“凉州地处大周西疆最西端,夏季也和其它地方不同,白天热得很,晚上却冷得很…”

她正在讲述着西疆地理和气候,冷不防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傅平惊喜的声音:“少夫人,殿帅来接您了!”

韩璎闻言,猛地起身拉开了车门。

傅榭已经纵马蹿了过来,极快地从马上跳了下来,立在车门前看着车里的韩璎。

马车上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在朦胧的灯光下,韩璎看着他温柔微笑,当真是动人之极,可是她的大眼睛里却漾满了泪水,嘴唇微微颤抖…

傅榭沉浸在与韩璎久别重逢的喜悦中,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罕世宝珠,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情难自禁,也不管周围侍候的人了,俯身拭去韩璎的泪,在韩璎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手不由自主摸向了韩璎的脸——将近一年没见,韩璎真是瘦多了,原先圆润的轮廓如今变得尖俏起来,眉梢眼角弥漫着淡淡的清愁…

傅榭的心阵阵紧缩,凤眼顿时有些潮湿,伸臂抱了韩璎下车,把韩璎放在了自己马上,然后翻身上马,把韩璎包裹在自己的披风里,揽着韩璎调转马头,一骑冲出,向殿帅府方向疾驰而去。

尹武泽忙挥了挥手,带着几个校尉追上前去扈卫。

已经是凌晨时分了,傅榭和韩璎还没有睡。

外面北风呼啸,中间夹杂着树枝被刮断发出的“咔嚓”声,吓人得很;卧室里门窗紧闭,床褥都是崭新的,散发着玫瑰花的馨香,非常柔软暖和。

联珠帐外摆着一盏料丝灯,映得帐内影影绰绰,拔步床剧烈地摇撼着,发出极有节奏的“吱呀”声。

春风几度之后,傅榭抱了韩璎进了浴室,把韩璎抱在怀中一起坐在浴桶里。

韩璎眼睛累得都睁不开了,任凭傅榭摆弄着。

她没想到傅榭会在凉州这样荒凉的地方,为她营造一个这么舒适的院落,几乎是京城女贞院的翻版,极为惬意舒服。

迷迷糊糊间,韩璎问身后又开始忙碌的傅榭:“哥哥,天都要亮了,你不忙么?”

傅榭一边抱起韩璎一边道:“今日我休沐。”

韩璎的腰肢被傅榭握住,全身都是痒的,连渴睡都没了,吃吃笑着道:“打仗还有休沐?”

傅榭“嗯”了一声,把韩璎摁了下去…

韩璎是被热醒的。

夜里太冷了,傅榭怕她冷,床上盖的是厚厚的锦被,结果小夫妻俩一直睡到了中午,就被中午的酷热给热醒了。

韩璎洗罢澡从浴间出来,见洗春送来了切好的西瓜,便拿了一块吃了起来,边吃边对正从浴间出来的傅榭说道:“哥哥,这个地方真奇怪啊!”

傅榭随口道:“也就是夏天奇怪,其它季节都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