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女表子无情,戏子无义,今儿也算是真见识了,惹不起惹不起。”

“我真是替江敏不值。”

“对你这种完全没有道德底线的人,说什么都没用的吧?”

“不解释,一生黑。”

“真是把淋漓尽致这个词发挥的淋漓尽致啊……”

“她都已经死了啊,这样还不够吗?你究竟要把她的名声毁到什么地步才能甘心?”

这样的言论数不胜数,压根儿不用崇义的工作室回应,他的粉丝们和部分中立立场的网民就率先反击了。

“上面的简直听不懂人话,心累,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你也永远无法说服一个注定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蠢蛋。”

“港真,就觉得崇老师忒惨了,跟江敏恋爱得到什么了?当年就背了个抱大腿的黑锅,如今又被说成心狠手辣……”

“说没有证据的人,你们是认真的?江敏亲手写的遗书、亲自录的视频都不算了吗?还有孤儿院员工的亲口回忆和证据,都被你们选择性无视了吗?”

“笑死,崇义国内影帝大满贯,国际金花一度称帝,两度担任主审评委,公认的艺术流演技派,用得着抱一个偶像派的大腿?”

“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点残酷,但能不能别老拿着江敏的死说事儿?一来根本跟崇义没关系,又不是他逼的;二来,你们就不能凭良心说话吗?她是幡然悔悟之后才死的吗?根本就是为了进一步报复好吗?!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啊。”

“我觉得崇义说的挺对的,你们都不觉得这个世界有点扭曲了吗?对犯罪分子和施害者太过宽容,又是保护**又是浪子回头的,出个新闻还打马赛克。反而是受害人最惨,本来就够难的了,结果只要施害者稍微做下戏,全世界的人就都一股脑跑去跟坏蛋站在一起了,而你就必须得选择原谅,不原谅你就有问题……既然有脸犯罪,怎么就没脸见人?”

“说到底,崇义本人也是受害者之一啊,你们想过没有,他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认女儿,付出的代价很可能不止被黑被骂那么简单,他整个人的事业也有可能全毁你们懂吗?做人得讲良心啊,是,他没叫苦没卖惨,可不代表他没有承受伤害和压力!不要以为一个人能忍就可以肆意伤害了!”

“真的不能更同意,凭什么啊,凭什么你说对不起我就必须说没关系?你谁啊你?更何况江敏压根儿就不觉得自己有错!内心忒黑暗了。”

在众网友热烈讨论的同时,也有许多曾经或正在现实生活中遭受类似遭遇的人借着网络的保护吐露心声:

“借着这个机会吐槽一下,真的险些把我逼疯,不过现在挺过来了。我是重组家庭,早年我爸不负责任,一年到头在外乱搞,又欠了一屁股债,回到家还要家暴我跟妈妈,我妈为了保护我被打的好几次送急救。

谁也不能想象当时我们的绝望,我妈几次提出过申请,可我爸死活不同意,他当然不愿意放弃一个免费的保姆。每当我妈提申请,他就打一次。你们知道最可悲也最叫人绝望的是什么吗?就是当地法院竟然不通过!!!只要我爸那个不要脸的当众做一回戏,法院就让我妈冷静,要谨慎,不给判!

我草他妈的,谨慎?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几次差点被打死,你们地方派出所只会和稀泥,法院让她冷静?冷静的等着被打进太平间吗?”

这个匿名网友的故事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大家都默默地听着,实在忍不住了才会出声催促,他们都想知道结果如何了,这对可怜的母女是否已经脱离魔掌。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真的只是有感而发,没想到竟然这么多人在听。

后来我上高中的时候,我爸再次出轨,跟一个女人跑了,一去六年无音信,好像死了一样,我妈趁机再次提出离婚,这次终于行了。”

网友们纷纷松了口气,由衷送上祝福和安慰。

然而那个女孩儿很快再次现身,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她的嘲讽和不屑,“你们真的太天真了,以为这就是结局吗?并不!就在前年,我大学刚毕业,消失多年的某人突然就出现了,还带着一个小男孩儿!妈的,你们猜怎么着,对,没错,他跪在我家门口,求!原!谅!”

论坛中有瞬间诡异的沉默,然后就是井喷式的“卧槽”刷屏。

“开始外界听了我跟我妈讲述的往事后还会同情我们,觉得这样的男人就该一脚踢飞,可接下来就跟崇义现在遇到的某些傻/逼一样,某人只是说自己得了病,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就开始劝我们原谅他了!

我了个大槽的,我真是哔了汪,他妈的汪都觉得恶心好吗?!凭什么呀,当年你差点几次杀死我们,后来又在我们娘儿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婚内出轨,跟人私奔,哦,现在那女的把你蹬了,你就拍拍屁股想找原来的老婆孩子养老治病,顺便养那个私生子?!

幸亏我跟我妈都意志坚定,见那些傻逼邻居说不通也没多费时间和精力对牛弹琴,干脆就连夜搬家了,反正房子也是租的,舍了一个月的房租也不后悔!

现在我们已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生活了将近三年,我妈妈已经跟一个很好的叔叔谈了小半年恋爱,叔叔对妈妈和我都很好,是个很温柔很细心的人,他们很可能明年就要结婚了,而我也找到了喜欢的工作,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我是真心理解崇义,也非常支持他的决定,该不退让的时候坚决不能让步,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配得上一句没关系,有的人内心的恶毒真的会一步步震碎你的三观,碾压你的底线。”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遇到过这么极品的爸爸,但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楼主姑娘的讲述很快引发一大片共鸣,这个原本的吐槽楼也迅速攀升到一千多层,来自世界各地的网友纷纷回忆了自己遇到过的极品时间,当真让人瞠目结舌。

有童年就遭到抛弃,分明知道孩子的存在还二十多年装聋作哑,一直等孩子上班赚钱了才突然跳出来要认回,而周围一大群人都用“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至理名言”来对孩子进行道德绑架和舆论威胁的;

有被熊孩子恶意推倒导致流产,险些终生不孕,最终却被一句“她只是个孩子,你必须原谅”阻拦,而无法追究责任的;

甚至还有顾陌城本人最熟悉不过,前段时间那个开广告公司的裴如实一家遭遇车祸,丈夫去世,疲劳驾驶的司机只不过带着母亲对着镜头哭惨哭穷,就有很多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让她原谅的……

顾陌城看着网上五花八门的议论,十分纠结,窝在井溶怀里叹道:“现在的人戾气真重,真是一点儿责任都不负的。”

自从上回两人把嘴唇亲破皮之后,举止间就骤然亲近许多,真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只要不在外面,总是随时随地的想要拉拉小手、搂搂小腰什么的。

“键盘侠么,一般都是现实生活中的失败者,也只好从网上找找成就感了。”井溶的胳膊从她身前绕过去,举着平板,下巴搁在顾陌城颈窝,时不时蹭一蹭,或是直接去她嘴角啄一啄。

顾陌城缩缩脖子,“痒,别闹。”又就着他的手往屏幕上划了几下,忽然咦了声。

井溶顺着看去,就见自己的……咳咳,老丈人竟然主动@了那个家庭不幸的姑娘!

“生活不可能一帆风顺,但每次的苦难都是一次宝贵的人生经历,打不倒我们的,都将使我们更坚强,加油!另外,如果方便的话,下个月可以来跟妈妈和叔叔来看我客串的舞台剧,报销往返机票,附赠vip票,就当出来放松一下。”

顾陌城就哼哼几声,“他还没请我看过舞台剧呢!”

不过马上又很同情的叹了口气,“那个小姐姐和她妈妈真的很不容易很顽强了。”

井溶失笑,“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你面前,哪儿会舍不得一次舞台剧?你现在跟他讲,看他什么反应?”

顾陌城靠在他胸膛里,仰着脑袋看他,又伸手去戳他的下巴,“我才不要,哼。我很忙的!”

第二天一大早,苟局长的父亲正式下葬,顾陌城和井溶一露面,李洋就瞪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说:“你分明就是崇义的女儿,之前为什么不说实话!”

顾陌城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为什么你问我就要回答?”

李洋一怔,竟无言以对。

顾陌城继续道:“再说了,本就是生意往来,我具体是谁,什么身份根本对结果没影响不是吗?”

李洋愤愤的哼了声,旋即问道:“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了,你们到底动不动手?”

“恐怕我们没机会,你也没机会了。”井溶忽然指了指他身后。

李洋本能的回头看去,瞬间面无人色,“你们,你们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今天是苟局长的父亲的大日子,扰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时候,他倒是知道搬出苟局长来吓唬人了。

来的是几个警察,打头的一个从公文包里掏出工作证晃了晃,“就是苟局长请我们过来的,李洋是吧?我们有证据显示你参与发放高利贷,且怀疑你跟一起文物倒卖案件有关,请配合我们的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陌城惊讶道:“他还放高/利贷呢?”

这么牛逼?

那个民警就说:“这个李洋也算是能折腾了,聚赌,欠了人家两百多万,然后就折腾着去放高/利贷,似乎还跟文物倒卖有关联。对了,你们认识他?没被骗吧?有问题的话及时向我们反应,该备案就备案。”

顾陌城赶紧摇头,“没,我们是苟局长请来的客人,之前并不认识他。”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么急着要钱,不惜把主意打到舅舅身上。

“那就行,”那个民警点点头,转头道,“行了,李洋,跟我们站住别跑!”

李洋面色如土,转身就想跑,结果被早有准备的民警上去一把按在地上,“我没有,你们抓错人了!放开我!表哥,表哥?!苟局长,救命啊,咱们是兄弟啊!”

他喊得撕心裂肺,引得周围许多人驻足围观,但没有一个人上前,苟局长自始至终都忙于处理父亲的后事,压根儿懒得出现。

李洋很快就被带走了,骚乱的现场很快恢复平静,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顾陌城不由的赞叹道:“到底是苟局长,办事儿就是干脆利落,一下子就解决了。”

井溶也是摇头,觉得李洋这人真是狗急跳墙不知死活。惹谁不行你偏去招惹苟局长,他想收拾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这下好了,进去住公家房、吃国家粮吧,顺便还能混一副“银镯子”!

稍后师兄妹两个去跟苟局长道别,就见他的姑姑还在抓着他的手问儿子去哪儿了,怎么找不见。

苟局长面不改色的安慰说:“李洋表弟有本事,被老板紧急叫去出差了,短时间内回不来,您老不用担心,就住在我家,我跟您的儿子是一样的……”

老太太现在的脑筋已经有些不大清醒,哦哦几声,两眼又有些茫然,苟局长见状叹息几声,交代人把她送回了家。

顾陌城和井溶看了之后也觉得有点心酸,安慰道:“节哀。”

苟局长用力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点,点点头,“多谢挂念,也就这么着了,人都有这一天,早就有准备了,老爷子走的时候没什么痛苦,也了了心愿,这就行了。”

井溶又跟他礼节性的寒暄几句,说:“事情结束了,我们也不方便多留,这就回家了。”

苟局长最近确实忙的四脚朝天,也不好挽留,就亲自送到门口,又嘱咐司机一定好好照顾,这才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他们要先回酒店收拾行李,然后坐明天一早的飞机回苏子市。

几天相处下来,秘书对他们也有了一定了解,在酒店大堂告别到时候还挺不好意思的问顾陌城,“顾大师,我知道这么问可能有点冒昧,不过,不过我能跟您要一张崇义的签名照或是海报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在闪闪发亮,双颊也泛着少女一般淡淡的粉红,简直如同恋爱了一样。

顾陌城表情复杂的沉默片刻,问道:“你是他的粉丝,还是只是礼节性捧场?”

“粉丝,铁粉!”秘书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嗖的站得笔直,铿锵有力的说,“我早在八年前就注册了他的官网,成为一名正式粉丝,只要是时间允许的见面会我都去过!可就是运气不大好,一直没能得到过独家海报。”

顾陌城这才点点头,“那行吧,我记得他说家里还有以前做活动剩下的几张海报,我给你问问看。也不一定能行哈,这么多天了,说不定已经被送出去了。”

“明白明白!”秘书都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好说话,激动都来不及,哪儿还能说别的?就一个劲儿的点头。

稍后,顾陌城又跟他要了地址和电话,这才在对方饱含期待和感激的眼神中进/入大堂。

“井先生!”

两人刚要拐弯去电梯,发现他们的值班经理飞快的从前台拿了个黑色的信封过来,“今天有人送来一封信,指明要交给您。”

信?

顾陌城和井溶对视一眼,忽然有了点儿不太美妙的感觉。

他们认识的人不算少,但也不算太多,长期保持稳定交流且知道他们最近住在这里的不超过五个人,而这些人都不可能用这种方式联络。

井溶接了信拆开一看,下一刻就冷笑起来。

在旁边等候的大堂经理试探着问道:“需不需要我们提供帮助,或是直接联系警方?”

通过前台转交东西和信息的情况并不罕见,但这种黑色还因着八卦图纹的信封实在太少见,因为太不吉利!

而井溶此刻的表情又实在说不上好,再联系到白天送信人的倨傲的态度,大堂经理就觉得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井溶随手把信转给顾陌城看,后者就见里面折过来的表皮上赫然写着几个漆黑的墨字:望燕台市风水协会。

平心而论,这一笔书法十分出色,甚至可以说比胡云的笔力还略强些。

但最大的不同就是,胡云表里如一、坦荡挚诚,字如其人,所以一笔好字正气浩然,让人看了就觉得心胸开阔,十分舒畅。

而这笔字好虽好,扑面而来的却是浓烈的压迫和侵略性,一笔一划都带着股无声的咄咄逼人,让人本能的想要抗拒。

顾陌城又翻开看了落款:张清德。

她跟着对大堂经理道过谢的井溶进到电梯里,这才问道:“我记得这个张清德,胡老板好像提过是不是?”

“对,”井溶点点头,面上又浮现起熟悉的冷笑,“正是望燕台风水协会的会长,兼全国协会的副会长。你我也算有面子了,竟能劳动会长大人亲自送了墨宝。”

“那咱去吗?”顾陌城问。

“去呀,怎么不去?”井溶笑吟吟道,“有人请客呢,自然要去的。”

顾陌城撇了撇嘴,“只怕客无好客,筵无好筵会无好会,端的是一场鸿门宴。”

井溶刷卡开门,先让她进去,“那咱们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可否?”

顾陌城倒背着手晃进去,一本正经的配合着点头,“善,大善!”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取胜的前提是要对敌人有充分的了解,所以井溶也没打肿脸充胖子,直接拨通了苟局长的电话寻求支援。

“……倒没什么别的,不用不用,实在不必动用警力,他们背后必然也站着人,连累您就不美了。这么着,劳烦您帮忙查一查这个人的身家背景,我心里好歹有个数。对,这就够了。”

在普通人眼中,或许人的**权就真的是**权,但落到某些系统里,真不是个事儿!

只要想,他们不仅能瞬间查出你的年龄、籍贯、证件编号,甚至就连结过几次婚,名下几套房,一年做过几次公共交通工具,去过那些地方都能列成一张表拉出来!

井溶是下午两点跟苟局长打电话的,然后傍晚三点就拿到了全套资料,甚至包括张清德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整套求学经历!

/

“哇!”顾陌城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大略翻了一遍之后就举着其中一张表格笑道,“这位看上去无比严肃正经,不近女色的会长大人在两年前还在一次扫/黄打/黑活动中因为嫖/娼留了案底呢,也不知道他的信众们知不知道,哈哈哈。”

井溶也跟着笑起来,然后越研究这份资料,脸上的笑意就越深。

末了,他站起来活动下僵硬的脖颈,又抱过自家香香软软的小师妹温存片刻,“得了,明天下午五点,咱们准时赴宴。”

顾陌城点点头,“那咱先不走了吗?机票都订好了呢,也跟师父报备过了。”

井溶想了下,“我叫老黑去改签,至于师父,稍后我亲自打电话解释。”

得知他们不能按时回来,秦峦着实失望了好久,又提起另一件事,“前两天崇先生跟我联系过了,本来正好他过几天有空,你们也能从望燕台回来,咱们几个聚一聚,可这么着的话,崇先生岂不是白跑一趟?”

顾陌城也没想到崇义的动作这么快,态度这么积极,开心之余也觉得有些为难。

真是无巧不成书,这可怎么是好?

然而井溶压根儿就没犹豫,直接问道:“崇先生大约什么时候到?在苏子市待多久?”

秦峦说:“他说你们也累,不好来的太早了,原定是下午四点到,大家都休息一晚,第二天正式见面的。听说他的行程很满,最多待三个整天,你们看看要不要先回来?毕竟人家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大老远来一回也不容易。”

风水协会那边是明天五点开始,崇义是明天四点到,望燕台和苏子市之间又隔着几个小时的路程,无论如何也还是撞得结结实实的。

井溶想了下,“也好,那我们明天先回苏子市,把风水协会这边的事情往后推一推。”

说到这份儿上,反而是刚才一力催他们回来的秦峦不放心了,“能行吗?”

“没什么不行的,”井溶回答的毫无压力,“左右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再说,他们叫我们就去,岂不是太听话了些?且叫他们三顾茅庐吧!”

外人怎么说也是外人,更何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口气什么时候出都成。

但崇义不同,他是小师妹的父亲,再怎么样都割舍不了的亲人,既然已经决定要好好接触,头一次集体聚会更是意义非凡,还是不要随意改动的好。

再说风水协会。

张清德亲自写了邀请函之后,他的弟子朱照还挺不服气的,“师父,您什么身份啊,那两个野路子的小子什么身份?哪儿配让您纡尊降贵的亲自动笔!随便找个人带话就完了。”

面对自家徒弟的维护,张清德虽然内心十分受用,也认为他说的很对,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岿然不动的神色,看上去竟然真有一点超然物外的淡薄。

“小朱,不要这样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再说了,那两个人年纪轻轻就创出这诺大的名头,想来多少也有些本事,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尽量吸收进协会里来,大家共同研究,一起进步。”

听着这番大公无私的话,朱照都被感动了,对井溶越发不喜,“可是这么一来,师父您也忒委屈了!”

“唉~”张清德浑不在意的一摆手,云淡风轻的说,“大局为重,既然我担了会长的虚名,就得做点实事。只要是对大家有益处的,我就是受点委屈又何妨呢?”

光听这师徒俩的对话,不知道的恐怕要以为他们刚大义灭亲或是决定牺牲自我拯救世界什么的,谁能想到他口中的受委屈仅仅是亲笔写了一封邀请函?

几分钟后,外面忽然有人进来传话,“会长,朱师父,那个姓井的回话了,说明天一定按时到。”

“下去吧,”张清德仪态优雅的摆了摆手,又转头教育朱照道,“小朱,你这个脾气是真得改改了,不然动不动就发怒,新人都要被你吓跑了嘛!而且咱们方外之人,炼体先炼心,你这样一言不合就……”

然而话音未落,刚才那人就去而复返,带着点儿气愤的说:“会长,朱师父,刚那个姓井的又叫人回话了,说他家里有点事,暂时来不了了!让咱们改期!”

朱照一愣,刚要习惯性的发火,可马上就想起来自家师父的谆谆教诲,生生忍住了,硬是把一张大胖脸给憋紫了。

他刚要请示,结果耳畔就嗖的飞过去什么东西,然后下一秒就砸在地上摔个粉碎!

“去他妈的!”就见刚还岿然不动稳如山的张清德忽然暴跳如雷,抬手就将一直珍而重之的紫砂茶杯丢了出去,然后破口大骂道,“姓井的那小子简直欺人太甚,来就来,不来就来,说了来又不来是几个意思,耍人玩吗?!”

被他来不来的话给绕昏了的朱照:“……”

哎不是师父,说好的要稳重,别动不动就发怒呢?

张清德现在哪儿还顾得上什么打脸不打脸的,手舞足蹈的骂了一阵子撒气,然后插着腰指天誓日道:“改期?只有老子让别人改期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这些嘴上没毛的小子指手画脚了?做梦!简直,简直是欺人太甚!打量我们望燕台风水协会没有能人能办了他吗?”

这些话要是让井溶知道的话,他指定……懒得喊冤!

怎么就想这么多呢?真当我跟你们这些斯文败类是一样的吗?既然开始说去了,那肯定就是真想去;而后来又说不去了,要改期,那当然是有了突发状况去不了了呀!

哪儿来这么多戏呢,有这个余力和心思去琢磨别人,专注于提升自己不好吗?

这么一来,对此一无所知的井溶和顾陌城当晚就按照原计划收拾行李,次日一早就坐了飞机回苏子市了。

谁知这两天大家都跟约好了似的,来来去去的首尾相继,偏偏就没一个赶巧的。

他们刚出机场,胡云就来了电话,说这几天忙完了,想亲自请他们吃顿饭,借以表达他们对苏家父子的上心。结果就差这几个小时!苏子市这边人都快到家了!

胡云一听也有些懵,哭笑不得道:“这也忒巧了,您说说这事儿闹的,倒弄的跟我不是真心请客,故意挑了这个时候出来似的。”

说的井溶和顾陌城都笑了,“我们知道您不是那样的人,这么着吧,过两天我们还得回一趟望燕台,可能会多待些日子,到时候咱们,可千万别忘了您还欠我们一顿饭呐!”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回到苏子市的湿地别墅一看, 许久不见的胖胖的姜老板和姜太太竟然也在。

见他们进来,夫妻两个连忙站起身来, 满脸感激的笑,“两位大师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辛苦了辛苦了,快坐快坐。”

尤其是姜太太,看到他们仿佛见了亲人一样, 激动地脸都红了。

之前她阴差阳错被小鬼缠身,整个人形销骨立,跟现在这个身形挺拔的女人完全判若两人,顾陌城盯着看了大半分钟才不太确定的问:“姜太太?”

“是我是我!”姜太太红光满面的笑着,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托您的福, 我可算是好了, 吃得好睡得香, 现在回想起来真跟做梦一样!”

直到此刻, 她才有了姜老板口中描述的那个“健壮女人”的清晰影像。

一米七出头的大高个,骨骼健壮, 粗手大脚的, 看着就有一把子吃苦耐劳的好力气, 难怪年轻时候能跟姜老板一起扛面搬粮。

她好了, 顾陌城看着也高兴,笑道:“不错不错,这样看着可真好。今儿是特意过来还是怎么着?”

姜太太是个大气爽朗的女人,之前还病恹恹的时候就有迹可循, 这会儿康复之后更是活泛,从头到脚都洋溢着勃勃生机。

她笑着说:“是也不是吧,现在房子卖的好了,我们自己也在这里留了一套,就是从您这前院看出去蓝房顶的那片,趁您还没走,也当一回邻居!前几天公司组织旅游,我先生瞧见那边的大闸蟹特别好,又顺道买了点儿大虾和扇贝,才空运回来就给您送来了,您自己吃也成,待客也不跌份儿,算个意思。”

井溶也乐了,“这算怎么个事儿?怎么都赶着要请我们吃饭?”

前儿的苟局长是,后头的胡云和风水协会也是,还有明天正式过来的崇义,现在又多了这对夫妻,都约好了是怎么着?

姜老板愣了下,挠挠头,“我们还真是想请您过去聚聚的,不过我媳妇儿说二位喜欢清静,也未必爱凑这个热闹,倒不如把东西送过来您自己弄。”

顾陌城和井溶都道谢,连说费心了。

姜老板特别不在意的摆手,还挺不高兴,“您说这些话就见外了啊,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呢吗?您二位救了我们家的生意,又救了我媳妇儿的人,简直就是再生父母,哪怕我们倾家荡产也报答不了这样的大恩,现在只是弄点儿吃的,我们还怕拿不出手,偏偏您就这么见外,这不存心叫我们难受吗?”

考虑到两位大师跟一般人不同,那是真淡泊名利,送旁的贵重物品人家未必肯收,来之前他跟媳妇儿都商议好了,以后但凡逢年过节的,两位大师家里的吃喝他们都包了!区区几箱虾蟹算什么呀?

井溶和顾陌城不是没见过热情的,但真没见过这么热情的!

关键这两口子特别真挚,一点儿不掺假,叫你想拒绝都不忍心开口。

对这些人情往来上,秦峦到底精通着,从一开始就做主收下了,又说:“好东西,运气不好的话,碰都碰不上,哪有嫌弃的道理呢?正巧明天我们这边待客,可不就用上了?”

正好可以挑一点出来当做他们师徒三人的晚饭,然后等明天崇义过来,大家就可以一起烧烤,既应景又方便美味。

听他这么说,那对实在夫妻这才松快下来,又道:“今天我们是不请自来,也没提前打招呼,倒是怪不好意思的。本想着井大师要是不在的话我们今天就光送东西,改天再来。”

原来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姜老板跟媳妇儿商量了一次,决定做点善事。

可现在的慈善事业也是花样百出,其中不乏有水分有黑幕的,两个人琢磨了大半个月都没下定决心到底去干什么,干脆就厚着脸皮过来求教了。

“我们俩人寻思着,基本上也就是架桥修路盖学校弄养老院啥的,可这些事儿弄起来也有点棘手,就怕弄了一个地方,其他地方有意见,说我们故意炒作。我们俩虽然不要求什么回报,可也挺恶心这种做好事反惹一身骚的。”姜老板挠着头说,“您是有见识的高人,能不能费心替我们合计合计,看出我们俩的生辰八字生平事迹的干点什么比较好?”

井溶听完之后就乐了,知道这俩人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做慈善这种事情基本上就凭真心实意,除非是平地起高楼,或者针对特定的资助对象,不然跟生辰八字真没什么关联!这明显不是他的专长呀。

倒是秦峦听后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问道,“我记得二位的老家是著名的革命故乡之一来着?好像有不少老兵?”

姜老板连连点头,姜太太说起来也是十分唏嘘,“可不是咋的?当时我家斜对门那院,她家男的长辈基本上都是,伤的伤残的残,哎对了!”

她猛地一拍巴掌,“有主意了。”

最近几年新闻上也常常有相关报道,许多当年曾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虽然活了下来,但相当一部分人,尤其是没有官衔的基层士兵生活相当穷困潦倒。

非常多的人因为终身的伤痛丧失劳动能力,如今年纪又大了,并且因为种种原因没办法领到足够生活的补贴,生存环境非常恶劣,甚至基本温饱都成问题。

姜太太的意思是在全国范围内开办几家专门针对革命老兵的养老机构,包吃包住包医疗,全免费,只要提供有效证明就可以入住。

大家听了都说好。

秦峦笑着说:“就是这个主意。华国讲究落叶归根,如果你们随便找点什么事做了,到时候难免有人说酸话,问你们为什么不替自己的老家着想,倒不如就弄这个。既是你们家乡的特色,又能够很大程度上填补国内的空白,回头也很有利于你们的企业形象。”

姜老板还挺不好意思的,憨笑道:“我们也没想那么多,就是经过上回的事情吧,觉得这些钱光攥在自己这里有些烧手,做点儿好事儿也踏实。”

井溶点点头,对他们的评价更高了。

现在社会做慈善的人有很多,但真正不求回报的少之又少,正因为这对夫妻的思想如此简单纯朴,所以才显得尤为难能可贵。

顾陌城也说:“这一块确实是一个空白,那些人年轻的时候付出那么大的牺牲,有级别有职称的还好,好歹有退休金和待遇,但是绝大部人要么只能靠救济金过活,要么连那几百块都没有,再没个亲人,真的非常艰难。”

说起来真的非常讽刺,那些人早年奉献了他们所能奉献的一切,可如今却连基本生活都保障不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人往往都十分自尊自重,如果单纯弄个免费的养老机构,他们未必肯去占这个便宜。

所以,到底该如何平衡两者之间的关系才是最要紧的。

井溶想了一下,倒是想起来一个事儿,“这件事回头我们也一块商量一下,因为我们这边也经常捐款,到时候看如果可行的话,可以一起做。”

本来他们门派的规矩就是赚取的收入一半捐出去,要是能有个由信得过的人经营的慈善机构,自然是比去外面找地方捐来的实际。

姜老板本来就想跟他们保持长期稳定的联系,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不好开口,听了这话简直要笑开花,当即决定把这件事当成头等大事来办,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带着媳妇匆匆离去,两个虎背熊腰的背影中都透出洋洋喜气和满满的干劲。

送他们走了之后,师徒三人对视一眼,“这两口子人不错。”

光井溶一个人一年就能捐出去几千万,如今再加上一个敛财能力甚至还在他之上的小师妹,两人每年光往外送的资金都是个天文数字!也确实需要一个长期稳定的捐款途径了。不然理财师光给他们找地儿扔钱都够累的,要么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要么就很容易被人当成冤大头,到头来钱没少捐,可真正的利用率谁也不敢保证。

顾陌城说:“要是能弄起来就好了,咱们的钱也有个放心的去处,到时候我也可以定期过去帮他们检查身体。”

三个人说了几句就兴冲冲奔后厨去收拾海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