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曼华“啊——”了一声,“九姐姐知道什么?什么大事?我们家能什么大事?”

沐容盯着沐曼华,勾唇苦笑,“要不要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一两银子。就赌明日的瓜果会,会有几个姐妹订亲?”

沐曼华笑道:“定是二伯母与母亲专门给八姐姐设的瓜果会,我赌八姐姐能订亲。”

沐容抿了一下嘴,“就八姐姐吗,还有没有别的?”

沐曼华蹙着眉头:长幼有序的好不好?九姐姐你都没去,显然是没给你订亲的打算,你都没订亲,怎么可能给十一姐姐订亲。

这么一想,她道:“一两银子是不是太少了,十两银子、不,不,五十两银子,我若赢了,得一赔十,我若输了,一赔一。”

夏香不满地道:“十二姑娘这法子也太不公平了,凭什么我家姑娘赢了,你只输五十两,若我家姑娘输了,就要赔你五百两?”

沐曼华叫嚷道:“我与九姐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这会子你是瞧见碧姑姑不在,敢乱规矩了吧?九姐姐,痛快点,你应是不应。”

沐容干脆地道:“好,我们应了,如果我赢了,你一赔一;若我输了,给你五百两银子。我就赌,不止八姐姐一人订亲。”

“这算什么赌法?两人是不止一人,三人也是,你若是说中人数,我一赔二好不好?”

沐容凝了一下。

说出具体有几人订亲,这可不大好说。

在她对老太君的了晓,老太君年轻时候就是一巾帼英雄,曾追随沐令公征战沙场,也曾是赫赫有名的女将军,行事光明磊落,最不齿后宅阴私,所以对儿媳、姨娘们的要求颇严,更给晋国公府订下了各种规矩,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严格按照这规矩来,因为规矩重,后宅安宁,可见老太君是个厉害人物。

沐容还听阿碧念叨过几回,说老太君年轻时候,曾给军中的将士洗衣、缝衣,只要她得闲,她就会帮忙他人,是个善良的女人。沐令公没了后,由她执掌沐氏一族,在整个沐家,她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就连沐家族人也以她马首是瞻。

沐容道:“我赌八姐姐、十一妹妹、十五妹妹、十六妹妹都会订亲。”

沐曼华不屑一顿,“你糊涂了吧?十六妹妹才八岁,她也会订亲,你是不是今儿故意送银子给我?”

沐容笑而不语,“姐妹们里头,就属我银子最多,你权且就当是如此好了。”

沐曼华摆了摆手,“愿赌服输,我若赢了,你记得给我五百两,你若赢了,我奉上一百两。”她大摇大摆地回了屋子。

沐容回到阁楼,前世里,朝廷先是以沐元济蔑视皇帝为名,将他打入天牢,在那之前,李冠宫中有宠妃落胎,而所有证据都指向沐容,她被李冠下旨,禁足宫中三月,又夺了她打理六宫之权。

也就是那三月,李冠布局,以雷霆之速,一杯毒酒赐死沐元济,又抓捕在京为官的其他沐家人入狱。待沐容得到消息,想要出宫问李冠,他与汤暖心却先到了皇后宫,一声令下,赐死满宫宫人…

沐容忆起那幕的血腥,惊骇数日,甚至还能感受到前世时那浓浓的怨恨与不甘。

“九姑姑!你在想甚?”

一个稚嫩的女童音传来,却是沐二郎的嫡长女沐思蕊,这一辈男儿从“世”字牌取名,姑娘则一律从了“思”字。

沐思蕊,就如她的名字一般美丽娇俏,容貌里六分随了乐昌郡主,三分随了沐二郎,而今已有七岁模样,正俏生生地仰着脑袋等着沐容回答。

前世,家人恐她寂寞,将最乖巧活泼的沐思蕊送入宫中相伴,为她解闷,解她思乡之苦。可那日一朝惊变,正如花妙龄尚未来得及许配人家的沐思蕊也被汤暖心一声令下赐毒酒丢失卿卿性命。

沐容轻柔地抚摸着沐思蕊的小脸颊,“瞧你这小模样,真与二嫂嫂生得像。”

沐思蕊笑眼弯弯,明亮的眸子清澈见底。“我娘说,待我长大,也是个美人儿。”

沐容不由得笑了起来,“我们思蕊不是美人,谁才是美人,你怎上岛了?”

沐思蕊嘟着小嘴,“明儿府里有瓜果会,我娘嫌我在身边碍事,打发我到岛上来陪九姑姑。庄子上送了好几车的瓜果,瞧着好新鲜,我上岛时,乳娘也跟了来,搬了一大筐的果子,冬香令小丫头挑了些湃在井上了…”

今生,沐容刻意疏远了沐思蕊。

没想今日,沐思蕊来了,又勾些了她对前世不全的记忆,除了前世沐容最刻骨的记忆,她能记住只是一些片断。

沐思蕊瞧着沐容手里的书,“我最讨厌看书了,可我娘还逼我瞧账簿,还让我帮她算账,唉…我都快算昏了,要是不逼我算账就好了。”

沐容含着浅笑,“明儿瓜果会,你不去瞧热闹。”

沐思蕊故作神秘地道:“九姑姑,我告诉你哦,听我乳娘说,这是给姑姑们准备的瓜果会,八姑姑、十一姑娘要议亲了,会从里面挑个好的订亲。乳娘说这是府里的大事,叫我乖乖陪着九姑姑,乳娘还说,平远候府来信了,派了下人来晋阳接九姑娘去京城长住,我也许好久都见不着九姑姑呢。”

沐容怔忡:这么大的事,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这是几时的事?”

沐思蕊道:“九姑姑住这里,自是不知道,我娘都知道呢。说是平远候府的老夫人想九姑姑,皇后娘娘念叨几回,平远候夫人派下人来接你…”

范家接她去京城长住,如此说来,沐家的灾祸提前几年到了,这难道是因为蝴蝶效应?

“范家人出门几日了?”

沐思蕊歪着脑袋,“大抵还有三四日,他们就能抵达晋阳,这些日子我应该与九姑姑亲近亲近。”

沐容让冬香取了点心,看沐思蕊取了吃用。

沐家大难将至,老太君最先想到的就是如何给家中的姑娘们寻求一条退路,而她沐容因为有范家、有皇后,又是女儿家,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

是夜,沐容哄睡了沐思蕊,进了密道,一路爬行了近二十丈,过了湖底方能弯腰行走,寻着地图所示,进了坛口院子,出来时,已然是紫嫣的闺房。

紫嫣正在窗前看着解译密语消息,听到一阵声响,机关一启,沐容从密道口出来,“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消息?”

紫嫣道:“从西凉京城传来的消息,范七娘入宫为妃,嫁给凉帝做了姝妃。弹劾沐家的奏章,是范七娘的父兄领头所为。”

“这事不是范三可以做主的事,定是得到皇帝的授意。”

紫嫣递过翻译好的一张纸:“沐元浩被弹劾犯有贪墨罪,押送返京三司会审。”“范家欲寻沐元泽之错。”“沐元济已奉旨班师回朝,御史弹劾他蔑视皇帝之罪。”“京城弹劾沐家子弟的奏章多如雪花。”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跃入眼帘。

沐容咬了咬唇,沐元济为西凉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可最后还是被皇家所不容,在他再无用处之时,皇家便要除去他。

一国,无可用名将,只有挨打。

但一个国家拥有了战功赫赫的名将,皇帝却不安了,欲除之而后快。

沐容轻易莲步,“范家已遣下人来晋阳,是来接我去平远候府长住的,他们是想保住我。”

紫嫣道:“主子,这一条消息,说的是晋国公世子与世子夫人和离之事,金氏带着两个女儿回了金丞相府,两个小公子还留在府中。”

沐世宁、沐世安兄弟俩,一个十岁,一个八岁,而金达梅所出的女儿,一个六岁、一个四岁,大的唤作沐思婷、幼的唤作沐思娴。

“金氏离开元帅府时,带走她所有的嫁妆,不仅如此,沐三爷还另将元帅府的珍宝装了两车给她。”

沐容仰头望天,这该死的古代,一人犯罪,全家遭殃。何况沐元济又有何罪?他不过是战功太多,不过是声名高于凉帝,被称为天下第一龙将。

龙将…

唯有皇帝才能称为“龙”。

他是飞龙军元帅,这飞龙军原是西凉开国皇帝所赐的名字。

“孩子是无辜的,沐三爷就没想法子救稚子?”

紫嫣无助地道:“自古以来,一旦获下大罪,可放女子一条生路,而男丁却是要一道处死的。主子可记得,大周对梁家人所为,连妇人肚子里的胎儿都没放过,一经太医诊出是男胎就赐了落胎药,刚出生的男婴也都被摔死…”

其狠辣程度令人胆战心寒。

梁家,是因为助南宫昶夺位失败而获罪。

可沐家,又有何罪,他们忠心耿耿,奋勇杀敌,家中的子弟更是任劳任怨,最后却连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

沐容问道:“可否证实北齐皇帝重掌朝政的消息?”

紫嫣应声道:“副宗主让北齐细作进行核查,北齐皇帝的病被鬼医治愈。”

“淳于瑾?”

紫嫣肯定地点头。

沐容忆起在大周京城那个摆摊的妇人,“难不成,当时诱鬼医与十郎的妇人是北齐国人,早前还觉得奇怪,妇人根本就是冲着鬼医去的?”

几月没了消息,原是他们去了北齐。

沐容吩咐道:“我准备在随范家回京的途中回宗门,伪装成我被人劫持的模样,直接干脆最好,能不打斗便不打斗。”

紫嫣心下大喜,她来晋阳,就是为了早日迎沐容回宗门。

未名宗不能没有沐容。

沐容才是他们的掌舵人。

她是管大事的,像这种小事就交给底下人去做,“紫嫣,你选几处可以脱身之地,派底下弟子准备好,一旦定好了,与我说一声就是。”

“是,主子!”

离开罢!

也不要从沐家的牢笼里再进入范家的牢笼。

---题外话---二更合一,鞠躬求支持。

第188章 劝祖母

要如空中的鸟儿一般自由的飞翔,她要飞得更高,飞得更远,她更要让天下瞧瞧,女子也可以办成大事。

她不是为名,不是为利,只是觉得该要结束这个乱世。

沐家就像是一囚犯,知道自己会被判刑,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刑罚撄?

这种等待,让人窒息,亦最是痛苦。

沐容回到了明珠阁,躺在凉榻下,想着还有几日,她就会离开,却又沐家众人的命运感佩,曾经的她,因承的沈容的身躯而尽力而为,今日的她,又怎会看到他人会死而无动于衷。

她,也许能逆转。

她更应该在离开前与老太君密谈一次。

可是,最终是她坐在窗前,给老太君写纸条。

沐容从自己的锦盒里挑了三个锦囊,分别将不同的纸条装进了不同的锦囊之内偿。

最后,她给老太君写了一封信。

*

次日,虽是隔湖而望,依旧能瞧见湖岸果林里有无数的少年才俊,在另一边,还有锦衣华服的太太奶奶们。

从清晨到未时,客人们终是散去了。

沐容坐在棋盘前,看着沐思蕊与沐曼华姑侄二人在那儿嘀嘀咕咕,“曼姑姑,下这里,下这里!”

“不能下那儿,一下就输了。你说我们俩姑侄加起来还赢不了你九姑姑一个,再输下去,我们就太丢脸了,让我赢一盘不行吗?”

沐容漫不经心,她关注着明珠阁外的动静,依稀听到了船浆划水的声音。

春香人未至,声儿先到,“九姑娘,奴婢来了!”

阿碧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沐容道:“瓜果会如何了?”

阿碧答道:“劳姑娘记挂着,今儿的瓜果会可热闹了,老太君今儿心情极好,原是说只给八姑娘订亲的,结果今儿一下子瞧见了好几个可心的后生,给十一姑娘、十五姑娘、十六姑娘都订了亲。老太君今儿还说,若是沐家姑娘八月有出阁的,每个人赠送二千两银子的嫁妆。”

沐曼华当即跳了起来,“菲华、娟华也都订亲了?”

果然,如沐容猜的那般。

老太君是想借这机会给姑娘们寻个可以托付的婆家,出嫁的姑娘不能追究其罪。

沐容问道:“寻的是什么人家?”

“八姑娘许的冯四郎,十一姑娘许给胡二郎,十五姑娘许的是晋阳城里出名的少年才子唐野,虽说是寒门学子,家里也是,祖父、父亲都是秀才,家里还有三十亩良田,唐老太太与老太君很是投缘,两个人还在慈宁院说了好一阵儿的话,十六姑娘许的是张老员外的嫡幼孙儿。”

除了冯家是姻亲,另外三家几乎都没什么往来。

沐曼华跺着脚,“我不干,九姐姐一定早就知道消息,为什么又猜中了,一百两银子啊,一百两…”

沐容微微一笑,“早前是谁说,愿赌服输,我若输了,可得付你五百两,到了你这儿,你不会连一百两银子也不愿给罢?”

沐曼华嘟着小嘴,“一定作弊,你定是早就知道。”

阿碧笑道:“十二姑娘,九姑娘哪会知晓?早前,冯家四郎原就在求娶八姑娘,也议了一阵子,只老太君一直拿不定主意。这胡二郎今儿也来了,老太君最喜长得精神又有武功的,谁曾想到,雷家老太太要替庶孙女打听,老太君一急就将十一姑娘许给胡二郎,镖局的胡镖师今儿都乐得看不到眼睛了。再有十五姑娘、十六姑娘的婚事,也都是临时决定的,老太君直笑着说,三太太与三老爷小时候就是青梅竹马,索性也给两个姑娘也来一段这样的良缘。”

对十一姑娘,世人只当是老太君与雷老太太抢孙女婿所为。

雷老太太虽少来沐家,可雷氏却是个精明的,弄不好,这根本就是雷氏一早安排的戏。

冯氏替娘家求娶沐芳华,这倒有些让人意外,她明知沐家有难,怎的还替人求娶?

沐容暗自琢磨。

沐曼华取了一百两银票。

沐容笑道:“你还真给?”

“愿赌服输,只是九姐姐猜测的本事太厉害,什么时候也教教我。”

她不是盲目猜测,而是知晓沐曼华不知道的其他消息。

只是,老太君为何没给沐曼华订亲。

沐思蕊的年纪与十六姑娘差不多,她也没订亲。沐思蕊的亲娘李乐昌乃是左贤王府的郡主,以李乐昌的本事,虽然保不住她的两个儿子,但保住沐思蕊还是能够做到的,对于女儿家,朝廷总不至赶尽杀绝。

夜里,沐容去见了紫嫣。

“老太君与两房太太,给四位姑娘订的人家如何?”她停了片刻,“八姑娘许给了冯四郎;十一姑娘配给胡二郎。胡二郎这人我听胡三娘提过,重情重义,一诺千金,是个有担当的男子,虽然是个镖师,武功不错。

十五姑娘许给唐野,虽是寒门学子,此人颇有才名,家世清白,倒也使得。

十六姑娘许的张老员外家的后生,也算是门当户对。

可我怎么觉得,这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紫嫣给沐容斟了凉茶。

“主子说的这几家,八姑娘配冯四郎,是沐二太太的意思,除了这一桩,属下以为另三家都是不错的。”

冯四郎,这不是冯六娘的兄弟么,是冯家嫡子。

以晋国公府的门第,沐家庶女配冯四郎,也算身世得配。

紫嫣道:“老太君应诺,在沐家大劫前,给订亲的姑娘每一家下人。胡家虽是江湖中人,但重情义信诺,若十一姑娘进胡家,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锦衣玉食,却也不会受委屈。再说,这些年沐家没少照顾胡家镖局的生意。另外,又有唐家,唐老太太与老太君自小相识,算得是发小之交,表面上看,两家没有什么往来,实则这几十年老太君暗里没少帮助唐家。十五姑娘去了唐家不会吃苦。再说城南张员外家,此人受过沐家恩惠,当年赴任地方,遭遇贼匪,是二老爷回京叙职求了他全家一命,这些年,因二老爷在任上,两家也不曾有往来。”

就算沐家出事,各家想着这亲事是临时之意,早前又不曾有往来,便不会追究,何况只是沐家的庶女。

沐容道:“你说冯家的亲事不妥?”

“是!”紫嫣答了一句,“据属下观察,冯家四房人,只冯家四房行事有些风骨,其他三房都是仗势之人,冯六娘并非善主。冯家提亲,就是因为冯家一日不如一日,八姑娘可有三万两银子的嫁妆,便是正经嫡女也没这么多,若能在沐家大难前出阁,定是会好好陪嫁的。”

沐容道:“三太太的性子,这几个月的接触,倒有些了解,是个干练、麻俐又不失端方的人。可就这二太太,因她话语不多,素来行事低调,我反倒不清楚她的为人处事。”

紫嫣面露忧色,“二太太冯氏绝没有表面瞧上去的那般简单,在这当口,她居然敢替娘家求娶八姑娘,还替娘家在老太君美言,就是一个有心机的。

三太太娘家没儿郎么,嫡出的、庶出的多了去,可三太太就恐累及娘家,宁可将三房的庶女许入小门小户也不提此事。她无法保证,沐家落难之后,雷家是否会善待沐家姑娘。但老太君选的三家,个个都是好的,一旦沐家出事,自家姑娘在这三家是不会受委屈的。”

何况沐家的姑娘,即便是庶出,教养也是极好的。

沐容道:“未名宗的弟子能进入沐家后宅?”

“不是我们进入,而是沐家后宅有下人拜入我宗门。”

沐容惊呼一声,“怎么回事?”

老太君猜到了大难临头,为了给忠心服侍的沐家下人多留一条生路,已悄悄赏了身边的心腹婆子、管事自由之身,近来更有好几十人悄悄脱了奴籍,老太君有言在先“若我沐家无佯,你们就再回来。”但同时,又允他们自寻出路。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听说未名宗在江湖的名声,寻到了坛口,请求拜入未名宗为弟子。

你要进来,可以,先拿出你的诚心。

这也是紫嫣能够知道早前连只苍蝇难入,近来却能打听到消息的事。

“主子,近来沐家的暗卫似突然没了。”

沐容综合她得到的消息,“老太君要替沐家保留一些血脉,大房沐世宁,二房则是十三郎与六郎的长子沐世泰,三房有十郎和沐世民。”

老太君的做法没错。

可沐容接受不了,孩子没有优劣,可老太君选择了孙子辈里最小的,又选了各房最长的孙子送走。

暗卫的离开,许是保护这些血脉离开晋阳。

京城还有一个沐世宁,也定是由暗卫护送下悄然离开了西凉。

沐容与紫嫣商量了她离开的路线与法子,定下了三处,若一处不成,就在第二处下手,若第二处也不成,还有第三处,总有一处能助她从范家接她入京的队列里脱身。

她,终于要离开了。

而她比沐家得到了消息更为准确,据镖局里的弟子回报,说范家派来接沐容的下人、护院离晋阳城不到六十里了,镖局的镖师曾在路上遇到过。

*

次日辰时,沐容就听说范家的下人入晋国公府。

夜里,老太君令春宁与婆子来明珠阁接了沐曼华去说话。

这是沐家嫡系的佛堂。

上面摆放的是嫡系一脉的沐令公牌位。

佛堂里除了老太君的服侍婆子,便再无一人。

老太君一脸凝重,“曼华,跪下,给你祖父敬香。”

沐曼华不知出了什么事,从小到大,这是老太君第一次与她说话,表情还这样的严肃,她生怕出了一丝差错,小心翼翼地点香,拜祭,三叩九拜,跪在蒲团上,连眼睛都不能乱看。

老太君道:“沐家有难了!你二伯被莫须有的罪名押送回京,你大伯一生征战沙场,却因他当年一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从’而被定国蔑视皇上的大罪,朝中的奸佞之辈,正想尽法子罗列罪名,欲灭我沐家满门!”

沐曼华吃惊地抬起下颌,正要说话,老太君犀厉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告诫,“我沐家有一个极大的秘密,当年你大伯母生容姐儿时,天显异象,从天上掉下了一个像明月般的银轮,落到琴瑟院时,你九姐姐出生了。”

沐曼华的嘴巴张大更大了,她不想信,可老太君没道理说假话。

“大太太产下你九姐姐不到三日就去了。临终前,将你九姐姐托付于我与你母亲。即便她傻,她呆,我沐家依旧疼她如珠如宝。天不负所愿,你九姐姐到底是康复了。”

沐曼华拧着眉头:沐容得的宠爱最多,难道是因为这个异象,所以家里都宠她?

她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她不敢问老太君。

从小到大,老太君就如沐家高高在上的太后一般,虽然她慈祥,虽然她待自己的儿孙,无论嫡庶一视同仁,沐曼华一直充满着敬畏之心。

“今日我沐家大难临头,但沐家老祖宗离开晋阳前曾与我留了话,保住你九姐姐,我沐家就有重新崛起的希望。现在,为了我沐家,为了你伯父、父亲的冤屈,我要你在此发誓,你会倾尽一切,护你九姐姐平安,就如你保护沐家最后的血脉!”

沐曼华紧握住拳头。

那些奸臣,太可恶了!

居然陷害沐家,让沐家伯父、父亲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沐曼华抬起头,意志坚定地道:“我沐曼华,乃是沐家世字辈子孙,在祖父面前发誓,今生今世,我一定会护好九姐姐平安、周全!若违此誓,让曼华五雷轰顶!”

老太君道了声“乖孩子”,轻叹一声,“在这众多的孙女里,唯有你的性子才最像年轻时的我,敢作敢为,有勇有谋,这亦是此次我为何没替你订亲之故。祖母是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啊,你一定要保护好你九姐姐,她是我沐家的希望!你们是姐妹,亦是至亲,无论何时,都不要与她离心离德…”

沐曼华以为自己不会哭,可眼泪止不住往下翻滚,“祖母…”却是泣不成声。

老太君道:“范家来人了,你明日一早,跟着你九姐姐离开晋阳,今日我与你说的秘密,你不得告诉第二人知晓。你是姑娘里头,剑术、武功最好的,有你和秋香跟着你九姐姐,我就放心了。”

“祖母,既然知道有奸臣害我们,不如你下令,让家里人都逃走吧,天下这么大,又不都是西凉的土地…”

“沐家世代忠君爱国,让我们逃走?你大伯不会答应,便是我…也不能应,我们一旦逃走,就是认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我沐家儿郎行事堂堂正正,顶天立地,我们不能认,绝不能认!”

沐曼华无语哽咽,她想说服老太君,却陡然发现言语的苍白。

外头,传来秋宁的声音:“奴婢见过九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