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没事了,被释放了吗?”她贴着他胸口问他。

他微微沉吟,“没有,还没审呢。”

“那你…?”她不解地看着他。

“取保候审。”他道,“阿百一直在办这个,之前牵涉到简宁的案子,不能取保,最近命案脱了,才又重新申请,我是取保了,可是…常田的取保没有批。绿城那边一直是他在负责的。”

“具体情况怎样?会不会判?”她还是第一次正面问这个问题,虽然心中做了各种准备,虽然也一直表现得很镇定,但是,说不关心,那却是假的。

他却是摇头,“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情况怎样,只有我自己做过的事我是清楚的,比如,我没有杀人,我也没有行贿,但是其它的事我就不了解了,我也一直没有见过常田,不知道具体情况究竟是怎样。”

也对…

她心中虽然忧虑,此刻却十分笃定的表情,对他说,“不怕。”

他笑,几分莫名的意味,而后轻抚着她的脸,将她按在自己胸口,“我以前,倒是真的什么都不怕的,但是现在怕了,我怕你和恩恩受苦。”

许自南听了,心中一热,学着他说话的格式说,“我以前倒是害怕的,怕很多很多,怕疼,怕冷,怕孤单,怕受委屈,怕你不爱我,怕你有危险…但是现在我不怕了,我们一家人,恩恩,你,和我,只要我们三个人都活着,不管彼此在哪里,不管活成怎样的姿态,只要还存在着,哪怕相互见不着,只要让我知道都还存在着,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听了,颇为诧异,而后笑,“果然是让我骄傲的小东西,长大了…”

不止一次听见人说她长大了,此刻从他嘴里听到,格外不同的欣慰,圈着他的脖子,微微嘟了唇,“恩恩会一天一天长大,我当然也会一天天成熟甚至老去,可是,你不准因为我成熟了,老了,就不疼我了…”

他失笑,“我疼你,不管你多成熟,多少年岁,在我这里,永远是跟恩恩一样的小孩。”

“这还差不多。”她抱着他,目光落在自己的画册上,立即捡起来给他看,“看看,这是我画的恩恩,我还做了成长日记,专门留给你看的,我去给你拿。”

她兴冲冲的把成长日记给他取来,蜷坐在床上,给他讲解。

这是一次太美好的分享,许自南对每一篇日记每一幅图讲解的细致程度,几乎到了恩恩所过的每一秒都恨不得用一分钟甚至更多的时间来描绘清楚,听得晏暮青两眼放光,哪怕恩恩的一个小动作她翻来覆去讲很多遍,他还像第一遍听那么感兴趣,那么自豪,一边听还一边端详熟睡着的女儿,骄傲和自豪两个词就不曾从他脸上离开过。

关于恩恩的话题,若让两人说下去的话,只怕永远也没有尽头,还是冯婶小心地来试探着问,“姑爷要不要用柚子叶洗澡?”

“要的要的!冯婶还是你周到些!”许自南忙道。

于是请冯婶在婴儿房照看着恩恩,她回房间张罗着把烧好的柚子叶水给盛到浴缸里去了。

“快去洗洗!还有,把这身衣服换了不要了!”这一身还是她在家的时候,他穿出去的衣服,这都好几个月了。

他们竟然好几个月没见了…

想起这,她心中又是一番唏嘘。

他进浴室里,依言把衣服都给扔了,进了浴缸,水有些烫,可是很舒服。

许自南正给他拿换洗衣服呢,听见他在浴室里喊,“南儿,进来下。”

“来了!”她推开门进去,里面略略薄烟缭绕,他坐在浴缸里,一双黑亮的眼眸,在薄雾中星辉一般灼然。

“干嘛?”她问,犹记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唤她进来,后来…后来就变成了一个脸红的故事。

“给我擦背。”他说。

果然…

第284章 奶爸

她缓步进去。

之所以缓步,是因为薄雾中的晏暮青让人着迷。她已经不是他新妻了,这么看着他暴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还是会心跳加快,是水蒸气太密集的缘故吗?连呼吸都那么不畅…

“你在磨蹭什么?”他一双璀璨的眼眸,薄雾中隐隐含笑瓯。

“我…”她要不要重复她的台词:看你很帅?好像很没有创意…纺…

“你想多了,你生恩恩两个月还没到呢,我会把你怎样?”他的笑意连唇角都荡得满满的。

“…”好吧,她确实这么想过…

而且,他的定力似乎的确比她好得多了,她给他搓背的过程中,他始终闭着眼享受,倒是她,这么活、色、生、香的画面就在眼前,她哪里把持得住?擦着背便绕到前面去了…

后面的事,就不好意思说了,当然,最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但她也足够被他笑很久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当爸爸的回来,居然没有陪着小恩恩而在这和妈妈玩羞羞的缘故,小恩恩居然开始抗议了,在婴儿房里放声大哭,她还从来没这么哭过呢,晏暮青没回来之前,都是小猫叫似的哼哼。

许自南是以为这一个多月大的婴孩有什么感知?完全巧合罢了,可晏暮青却是执意认为他聪明绝顶的宝贝女儿是天才姑娘,一定是在抗议爸爸不理她,所以衣服都没穿整齐,就奔到婴儿房去了。

冯婶在婴儿房里又要冲牛奶又要抱恩恩哄,一时有些忙不过来,所以恩恩就一直在哭。

听着这哭声,晏暮青简直就跟掏了他心肝肺似的,立即就去抱恩恩,可是手伸出去一半又停住了,愣着问,“怎…怎么抱啊?”

许自南笑了,把恩恩抱过来,轻轻交到他臂弯里,话说她还从没见过他动作这么僵硬这么笨拙过,好不容易才把他的动作纠正对,他抱着也是一动不敢动。

一向高冷少语的他,更是一反常态地对着恩恩说话,“恩恩乖乖,我是爸爸,不哭了,爸爸抱…”

这副画面真是刷新了许自南对晏暮青的认知…

奇怪的是,恩恩被他这么别扭地抱着,居然还真的慢慢不哭了。

这可把晏暮青给乐坏了,坚信女儿认识自己,听得出爸爸的声音…

许自南当然不已为然,可是,看着晏暮青低着头,在恩恩泪糊糊的小脸上亲吻的时候,心里却也觉得,宁可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吧…

晏暮青亲手给恩恩喂的牛奶,怎么喂,怎么试温度,奶瓶的角度,他都仔细问过,细心度不亚于任何一个妈妈。

恩恩吃饱以后,嘟囔着小嘴又睡着了,晏暮青抱着她软软的小身体,舍不得把她放回床上去。

冯婶笑了,“姑爷,孩子要自己睡才好,大人抱着睡不好呢。”

“是吗?”尽管很是不舍,但是凡事对恩恩不好的事他都不会做,于是,小心地把恩恩放下,还赞冯婶,“冯婶,带孩子你是行家,听你的。”

末了,又对许自南说,“为什么不多请几个保姆?冯婶哪里忙得过来?”

许自南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能如实告诉晏暮青,“现在,我对外人一概不相信了,我宁愿自己辛苦点。”

晏暮青点头叹道,“也对,不过,现在我回来了,可以给你帮很多,你能好好休息了。”

所以,他是准备充当全职奶爸了?也对,他现在也没事可做…

如果说,晏暮青的前半生,书是他最亲密的陪伴,现在恩恩就是一本他永远读不完并且也看不腻的书。

比她还痴迷。

在恩恩睡着的时候,他趴在小床边,一看就能看个把小时…

问许自南怎么计时了?因为她也在旁边看…

“南儿,我们的女儿,必须是一个幸福的孩子。”在看了许久之后,晏暮青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嗯。”许自南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她和晏暮青各自家庭不幸的滋味,是一定不会让恩恩尝的。

有了婴儿房,他们自己的房间可以弃之不用了,谁会舍得离开恩恩去隔壁睡呢?

晚上,睡在满是奶香的女儿的房间里,此生最重

tang要的人都在身边,还有什么所求?

躺在床上,晏暮青抚摸着她的腹部,轻轻摩挲着她动手术的地方,再一次对她说,“对不起,苦了你。把所有的经过都说给我听。”

许自南却倚在他怀里,摇头表示不愿意,那些痛苦的回忆不是她不愿意再表述一次,而是,她一个人痛就好,不要再增加他的痛。

如果要说,她只有一句话想说,“晏暮青,万幸,我的清白还在,我对得起你!”

晏暮青动容,只说了一个字,“傻…”

“孟潮白被抓了,他会判刑坐牢吗?”许自南想起这个人就觉得恨意填膺。

“会吧。”晏暮青道,眼神里有着些许叹息之意。

许自南便没有再提这个人了,孟潮白是徐姨的儿子,晏暮青在替徐姨难过吧…

可是,他自己也面临着牢狱之灾呢,这场灾难能躲得过去吗?

许自南并没有追问他,只是和他说着开心的事,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有时候,人生终极的目标就是如此,和一个爱自己,自己也爱的人,就这样终老,每天聊着那些无趣的有趣的重复的琐事,享受最平静的幸福就好。

而超级奶爸一回来,她的日子真的更幸福了。

恩恩是个好胃口的宝宝。虽然早产,虽然曾经虚弱,但是随着后来的调养,长得飞快,牛奶也喝得多,晚上会醒来两次喝奶,之前一直是许自南和冯婶在照顾,而这晚恩恩一哭,晏暮青就醒了。

她正准备起来,晏暮青阻止了她,“你继续睡,我一个人就行。”

一个人怎么行呢?她还打算起来的时候,晏暮青强行把她按回了被子里,而后把恩恩抱了出来,一只手摇篮似的抱着,一只手还能去冲牛奶,而后,哄着小恩恩把她喂饱。

一套动作,一天下来却也十分娴熟了。

许自南其实是醒着的,顺他的意躺着没动,眯着眼看着这一幕,幸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要用幸福来补偿她们母女所受的苦,他说到做到。

在她以为她真的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晏暮青却在恩恩第二次醒来时把她给叫醒了。

“怎么了?”她紧张了一番,睡眼惺忪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快!现在怎么办?”他把恩恩提得高高的。

怎么呢?旁边的奶瓶是空的,证明恩恩已经吃饱了,她把灯光调亮了细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晏暮青自己把恩恩的尿片给搞掉了,恩恩尿尿了,还尿了他一身。

她不禁好笑,立即找了干净的裤子来给恩恩换,“去打盆热水来给恩恩擦擦。”

她把小恩恩包好,抱在怀里,而偏偏恩恩吃饱喝足还解决了三急,舒服得不行,睡梦中又是一笑。

这一笑热得爸爸想捏她哦!然而,怎么舍得捏呢?轻轻摸了摸,笑斥了一句,“小调皮!”

把恩恩换好以后,晏暮青还一身的尿呢,许自南忍不住问他,“你不是有洁癖吗?”曾经那个随便在哪住酒店都要自带被套床单的洁癖男人呢?

他却只是笑了笑,“明天要学着换尿片了!”

好吧,曾经的洁癖高冷boy已经完全沦为女儿奴了…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恩恩的衣服守在恩恩的小浴盆旁,等着学习给恩恩穿衣服,阿百来了,只在门口叫了声,“晏先生?”

晏暮青却让阿百等着,一定要学着给恩恩穿好了才出去…

阿百在外面轻道,“关队有新发现了。”

“什么?”晏暮青问。

“在工头家的地底下,瞒着近八位数的现金。”

“他哪来那么多钱?跟人交易?”

阿百笑声说,“我也这么认为。”——题外话——原本以为这个月会忙完的,结果到现在还在忙,呜呜呜,得要忙到圣诞节了!

第285章 凶手会是谁

晏暮青语气很是轻松,“那么,常田不会在里面待一辈子了。”

阿百也很是欣喜,“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晏暮青摇头,“我给恩恩喂奶去!纺”

“…”阿百也是无语了,现在天大的事也没恩恩喝奶重要了…话说现在晏先生唯一念着的就是这奶粉的安全,唯一挂念的生意也就是自己的乳液公司一时半会开不起来瓯。

许自南见晏暮青回房间来时神态怡然,悬着的心放下,“什么事?”

恩恩已经穿好衣服,两只小脚丫却还是光着的,晏暮青抓着她的小脚丫子在她脚心里亲,大约是他的胡子扎,恩恩不高兴地蹬着脚,哼哼哭了起来。

晏暮青一看,脚心被他亲红了,顿时极度自责,催促许自南,“快点包好,送医院去!”

“送医院干嘛?”许自南不明所以。

“这么红,不知道破皮了没有,万一感染了怎么办?赶紧送去医院处理。”

“…”许自南理都没理他,拉着恩恩的小手,跟她玩起每天的亲子游戏来了。

“南儿?”

她忍无可忍,“晏先生,还是你去医院看看吧,测测你的智商是不是变负数了!”

“…”

“阿百刚刚来是不是说案子的事情?”许自南又问起这个。

“是的。”晏暮青道,“不过,现在我不操心这些了,自然有该管的人去管,我这以后就负责陪陪女儿,过一些安宁的日子就好。”

他所说的话,也正是许自南所想,无需什么惊天动地轰轰烈烈,只需一些安宁就好。

然而,这个世界却注定不太平。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两个女人在灰暗的光线里见面,其中一人慌乱不堪:“怎么办?被发现了,那个工头的钱被发现了,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来。”

“别担心,如果你害怕的话,先出国躲一阵子吧。”

“对!我要出国!我不回来了!这里…这里太可怕了!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安安生生过日子呢!我悔死了,后悔死了!以前什么都不争多好!晏暮青赚了钱花现成的!当一只什么都不想的米虫多好!我们干嘛要这样!提心吊胆不说,妈妈还死了…”女子哭了起来。

“这是干什么?要争的也是你,现在后悔的也是你,后悔有用吗?你怎么不想想,你付出了这么多代价,你妈死了,你现在被逼得要跑路,不全是晏暮青害的吗?当米虫?你以为晏暮青还会继续养着你们当米虫?别傻了!你看他留给你们的公司,还剩下什么?大头都被他转移到自己公司里去了吧?现在又有了女儿,一家人幸幸福福的,你们呢?越活越凄惨!你现在还要亡命天涯,如果晏暮青对你们好,你至于落得这个下场吗?”

“说得对!一切都是晏暮青的错!每当我想起这些!我就无法忍受!我真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让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快活!我自己却要跑路!”

第二天,喜欢睡觉的恩恩小朋友好不容易赏脸,给爸爸一个清醒的时间陪爸爸玩儿,阿百叔叔又来了。

这一次阿百带来一个震惊的消息:晏暮秋死了。

正在说着话逗恩恩的晏暮青一锁眉,“怎么回事?”

“要不要去看看?”阿百问。

晏暮青微微点头,“南儿,你在家带恩恩别出去,我去去就来。”

许自南把恩恩抱起,心惊不已,好端端的,晏暮秋竟然会死?

晏暮青和阿百下楼的时候,正好遇到冯汐和许默沧给许自南炖了汤来。

这是冯汐现在的习惯了,虽然有冯婶在照顾许自南,但冯汐总会在上午炖了养生汤来给许自南喝。

晏暮青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出去了。

他们直接去的公安局,直接找的关谨琰,正好吕慧文也在。

“是刀片之类的东西划破喉咙而死的,死亡时间是昨晚零点左右。”吕慧文说,虽然死的晏暮秋,但也是晏家人,吕慧文看起来神色不太好,“大哥,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全都跟我们家有关!不知道下一个又轮到谁!”

关谨琰也道,“我总觉得这三

tang起杀人案全都是一个人干的,你们真的不能提供更多的相关线索了吗?”

三人都沉默。

关谨琰拿起一个塑料的密封袋,“跟上次简宁的命案一样,这次发现尸体的地方又不是案发地,死者还是先被人杀死,然后移尸的,看这里,这几根头发是我在死者身上找到的,长发,比死者的长,而且是黑色,死者的头发是染过的。由此可以推断,死者的死应该是跟一个女人有关,至少跟一个长黑发的女人近身接触过。”

晏暮青眼中光亮一闪,一缕惊惧闪过,随即立即掩饰过去了。

“你想到了什么?”关谨琰目光何其敏锐,并没有放过晏暮青这一个神色的变化。

晏暮青已然恢复正常,淡淡地答,“没有。”

关谨琰也不再逼他,“总之,我们会尽我们所能尽快破案,可是,我也希望你们能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如实提供线索。”

晏暮青走出公安局的时候,脸色是十分沉重的,脚步走得飞快。

阿百紧跟着他,上车以后,才小心地问,“晏先生,你刚刚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晏暮青沉默了一会儿,“是,的确是想起一件事来,一件一直存在我心里,却被我忽视了的事。”

“跟案子有关?你怀疑凶手是谁?”阿百忙问。

晏暮青摇头,“我不知道,我希望我的怀疑是错的,一定是错的!”

晏暮青的反应让阿百也变得心神不宁起来,这情形,难道凶手是熟人?阿百也想起了一个人,可是马上否定了自己,不是!怎么可能!

“去弃尸现场看看。”晏暮青说。

“不知道封锁解除了没有。”阿百还在他自己的猜测里惊魂。

“去看看。”

阿百这才加了油门而去。

抛尸现场在荒郊,警察的封锁线已经拆除了,晏暮青和阿百在荒地里四处查看。

找了几圈后也没发现什么,阿百便道,“不会有什么了,关谨琰这个人很细致,他查过的,基本上不会有遗漏。”

晏暮青却仍然盯着地上看,眉头越皱越紧。

“晏先生。”阿百轻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