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韩琛瞪着沈七。

沈七没搭腔,可是手上的力道有增无减,韩琛便这般半推半就地让那太医把了脉。一旁的李章看得高兴,对沈七眨了眨眼睛,沈七这会儿可得意了,默哼了李章一声,让你小看我。

“怎么样?”见院正收回把脉的手后沈七赶紧问。

“不碍事,不碍事。皇上此病是阳燥再加上急火攻心所至,这段日子只要保持平和心态,阴阳相济,便无大碍,臣这就去开方子。”

沈七见太医说没事,这才想起自己未免也关心得太过头了,完全有悖于自己的初衷。赶紧从韩琛身边走开,“妾身不打扰皇上休息了。”沈七飞也似地离开,羞愧于自己的立场不坚定。

只是即使回到华光殿她的心也还是安定不下来,又开始担心他的病究竟有没有好转,按时吃药了没有,一整天就这般坐立不安,晚膳后再也坐不住便想到园子里走走,才出门,就看见李章领着一队太监匆匆从华光殿外走过。

沈七见状,立马喊住他,“李公公行色匆匆是往哪里去啊?”

李章赶紧停下,对沈七行了礼道:“太医虽然开了方子,但皇上死活不用药,这都摔了十几碗汤药了。”

“那你这是去哪里啊?”

“奴婢想去请两宫贵妃,看她们能不能劝动皇上。”

沈七一撇嘴,请他们有什么用,现成的菩萨怎么不请啊?这现成的菩萨自然指的是她自己。可是那李章李公公仿佛是死脑筋,“奴婢先行告退了。”说罢又急匆匆走了,将沈七凉在一旁干瞪眼。

可越是这样,沈七就越是上心。那两宫贵妃的车驾接连着从华光殿前行过,沈七数着更漏,到子时时才有听得那些车驾离开,沈七赶紧唤了宫中侍女去打听打听。

那侍女也是机灵人,很快就得了消息,“公主,听说皇上还是没有用药,两位贵妃娘娘都劝不了。”

沈七心下道好:“这下该来请我了。”

天长地久无尽时(中)

沈七哪里知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有人来,而华光殿外一直有脚步声匆匆来去,就是没有一个进来的。到后来沈七实在忍不住了,披了衣服起身,从窗户眺望那华章殿,这都要丑时了,依然灯火通明,还能看见匆匆晃动的人影。“再去打听打听,这是怎么了?”

那侍女得令,很快就又得了消息,“听说皇上的病情加重,李公公又去请院正大人了。”

这下沈七可急了,“替我梳妆。”沈七只让人挽了个发髻,就匆匆往华章殿去了。李章不在,沈七看到殿内天井里支了许多只炉子,都熬着药,看来是随时准备给韩琛的。沈七看那熬药的丫头笨手笨脚,居然打起瞌睡了,便气不打一处来。

“走开走开。”沈七夺过那丫头手里的扇子,亲自开始扇着火熬药,可把她这位前世的大小姐这世的公主给熏惨了。不过好歹也算熬成了一碗。

沈七端起药碗,往后面韩琛的寝殿去。进去时,韩琛居然还没睡,还拿着奏折再看,这下沈七可真是不得了了。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公主可要爱惜名节。”这叫什么话,她沈七如今还有何名节可言。

可现在不是吵嘴的时候,沈七咽下这口气,低声劝道:“请皇上用药。”

“朕可承受不起,公主端药递水的功夫还是留给未来的驸马爷吧。”真是处处含酸啦,把沈七本来高涨的怒意,有给熨帖了。

“请皇上用药。”沈七再次将要端到眉间呈递给韩琛。

“朕既然许诺过公主要为你赐婚就绝不反悔,公主大可不必这般假惺惺,朕不要你这假情假意。”说罢扬手一抬,就将沈七手里的碗打了出去,摔个粉碎,那汤药自然便洒了。

这种气沈七如何受得了。这可是她亲自熬的,想她从小到大,那里做过这种事情,却不被人领情,这是何等委屈。何况沈七又想着自己就是贱,被人这般对待,还送上门来讨辱。想到这些,沈七“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这积累已久的委屈挡也挡不住地流了出来。

就只见沈七一屁股坐倒在地,伏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下那病人可就急了,沈七只觉得有人从背后抱住她,将她抱入了怀里,耳畔只有那个人的低语,“别哭,别哭。”那温热的掌心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是那等的怜爱。

这哭泣一事,如果没人劝,哭一会儿也就罢了,有人劝时,只会哭得越厉害,沈七一边抽泣,一边道:“那药可是人家亲手熬的。”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这“朕”也不称了,“我亲自去熬一碗赔给你可好?”

沈七听到这话,便噗嗤一笑,这药本就是给他的,如何能要他去亲自熬了赔给自己。

沈七止住哭声,“你把药喝了。”

“都依你。”韩琛这会儿可是极好说话的。

沈七这才作罢,被韩琛从地上扶起来坐到床畔,早有宫人进来收拾了碎片,又碰了一碗药来。

沈七将药递给韩琛,哪知这人却不接,沈七正要发怒,却见韩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得她不得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道,也只能好人做到底了。

沈七轻轻舀了药,亲自吹了递到韩琛的嘴边,他才不情不愿地喝了,光是这碗药便喂了一炷香的时间。

沈七见药用完了,起身便要走,却被韩琛拉住了手,一声低不可闻的“不要走”让沈七僵在了床边。

这种情景沈七在脑子里不知道幻想了多久。她幻想过韩琛匍匐在她脚下求她别走,她还爱理不理的,她幻想过自己将韩琛打得一头青包,就是不跟他走。可是万万没料到,如今轻轻三个字,就让她动摇了。

可是沈七是何等人,早就练习了不下千次这种情景,她狠了狠心,将手抽了出来。并没有预料中的抵抗,韩琛就这么松手了。

一声微弱的叹息后,沈七见韩琛自己很自觉地就躺上了床,可惜鞋都忘了脱。看他一个人吃力地将被子拉开,胡乱地搭在身上,便闭上了双眼。那是那握紧的拳头,那拧巴的眉毛,痛楚的表情,无一不在显示他仿佛是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孤独的孩子。那有些颤抖的长长的睫毛,沈七仿佛能看到下面隐藏的泪光。

在女人的情怀里有一种是最我伟大的,那便是母亲。很不幸,沈七被人戳中了弱点。

沈七又轻轻地走回去,“我不走。”

那人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了,嘴角轻轻地上翘,很快沈七就听到了他平稳的呼吸声。沈七为他脱掉鞋,又盖好被子,心想,这么快就睡着了,一定是真的累了。

这么一天折腾下来,沈七也是疲惫不堪的,坐在紫檀冰梅纹梅花凳上,靠着床头很快就睡着了。

“七七!”沈七睡得正香的时候却被这一声大吼给惊了立马跳了起来。

听到人大叫自己的名字,沈七直觉就是自己犯了大错,猛地睁开眼一看,却见韩琛已经坐立在床上,双手紧紧握着被子,浑身颤抖不已,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

“我在这儿。”

韩琛脸上汗珠直滚,沈七慌得连忙用手绢给他拭脸。大约过了半分,韩琛才回过神来,有些呆愣地看着沈七的脸,良久手指有些颤抖地覆上沈七的脸颊。大约觉得沈七的脸颊是真实而温暖的,韩琛才缓缓道:“我大概做噩梦了。”

沈七点点头,只是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会将他这样的人吓成这般模样。沈七侧头看了看漏壶,“这才丑时,皇上继续睡会儿吧。”沈七这才发现时间过去不过半个时辰,也就是说韩琛睡了不过半个时辰便开始噩梦了。

“陪我躺会儿好吗?”这样孱弱的语气出自韩琛之口,沈七如何拒绝得了。她乖乖脱了鞋,扶着韩琛躺下。

韩琛轻轻搂着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鼻尖在她的发丝上滑过:“你真香。”

这句话后,他倒是又睡着了,沈七可就只能瞪着双眼看床顶了。她觉得她怎么就这么蠢呢?韩琛这出苦肉计可真是下够了本钱的,沈七心想。

他不是什么也尝不出来么,闻不出来么,怎么现在又能闻到她的味道?且不论他以前能不能,可最近他肯定是恢复了的,居然用这个来博取她的同情。

沈七越想越不对劲,怎么她一去拖韩琛休息就将他果真推动了?本来沈七还道自己是手劲了得,哪里知道一个行伍里过来的男人,是她那小身板说能拖动就拖动的?到最后院正来时,沈七按住韩琛的肩膀不让他起来,而他就真的仿佛挣不开她的钳制似的。

沈七用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可真是蠢啊。她本想暴起,可是侧头看见韩琛熟睡的模样和那睫毛下的眼睑的黑影便又忍了。

这般反复后,沈七才迷迷糊糊要睡着,却又被韩琛的叫声惊醒了。

“七七!”

沈七猛地坐起,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这还让不让人活啊?!”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又将韩琛安抚下去,继续睡觉。

可是一个晚上,如此再三反复,每个半个时辰韩琛便要惊叫一次,最开始的不耐烦已经变成了心疼。如果她每半个时辰被惊醒一次已经如此烦躁,那一直做噩梦,一直被吓醒的韩琛,又是如何的心情?

次日清晨,沈七溜出去找到李章道:“皇上每晚都这样吗?”

李章点点头。“也太难为皇上能撑到现在了。先皇后去后,皇上就经常整宿整宿的不睡,奴婢,奴婢…”说起这件事,李章就开始抹泪。

这倒好,沈七倒有儿不知道怎么面对韩琛了。那半夜凄厉的叫声,一声一声的“七七”,即使沈七的心再冷硬也难免有化的时候。

可是,可是如何心甘。

沈七记忆里,韩琛以前的身子骨一向是极好的,可这次的病反反复复,折腾了七、八日,韩琛才爽朗起来。沈七每日在韩琛跟前,端药递水,韩琛也不说话,只是总对着她抿嘴笑,目光时刻胶着在她身上,看得她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几多折磨。

不过君子报仇时日不晚,十来日后韩琛身子已经大好,沈七却伺候得越发的殷勤了,连韩琛的饭菜也要管一管了。

总说这个不是太淡,就是那个太清,皇上嘴里食之无味哪里吃得下东西,所以那菜肴都是沈七亲自点的,将那试菜的太监这么了个够呛。

“皇上吃啊,你身子才刚好,这是要补。这蜀地的水煮鱼最是开胃,不如您尝一尝?”这都变成您了。

沈七的筷子已经喂到了韩琛的嘴边,韩琛如何能不张嘴。“怕皇上嘴里无味,我还特地嘱咐厨子多放辣椒和盐。”沈七一副瞧我多贴心的模样,那辣椒同盐几乎加了一斤下去,水煮鱼上浮着厚厚一层辣椒。

韩琛看得脸越发白了,他本身就不怎么耐辣。一口鱼吃下去,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沈七倒是怕他吐了出来,还拿手绢殷勤地为韩琛拭着嘴,其实就是为了阻止他吐出来。

这下韩琛哑巴吃黄连,只能吞下去了。整个脸顿时红得关公似的,“水,给朕水。”嗓子仿佛都冒烟了。

沈七“嘻嘻”地笑起来,“皇上,再试试这道麻辣兔吧?”

韩琛不由得苦笑,“好好,朕错了还不行,还请公主多多恕罪,朕这胃口却是恢复了,可消受不起这个。”韩琛起身对着沈七鞠了一大弓。

沈七这将别人军的人,这下倒不好意思了。

“只是,你说朕为什么骗你?”韩琛牵起沈七的手。

天长地久无尽时(下)(完结)

“你也承认在骗我啊?”沈七狠狠瞪他一眼。

韩琛没回答,看着沈七的眼睛,只是继续追问,“你说朕为何这般做?”

沈七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哪里敢同他对视,便将头甩到一边,“我怎么知道?”蚊子似的声音。

“听说民间男人为了娶妻生子都是要用骗的。”

沈七脸顿时红得也像关公了,“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这韩琛要是继续逼下去,她可是要翻脸了。

事实证明,文熙帝陛下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采用了迂回的手段。

沈七被韩琛以身子还没大好的原由禁锢在他四周,除了上朝的时间,两人几乎时时刻刻都腻在一起。

这过程里,韩琛也不说,“戚戚,你同朕好行不?”或者说“戚戚,朕能牵你的手不?”之类的问句,只是循序渐进。用“你的手冷吗?”或者只是暧昧的眼光时刻盯着沈七不放就是了,这般一来二去,人家没有明白着说喜欢她沈七,她又怎么能自作多情的去拒绝。反而被韩琛将距离越拉越近,甚至将沈七拉到了他的膝盖上。

“哎,奏折看久了怎么就眼睛疼。公主,请你替朕念一念如何?”韩琛揉着自己的眼眶,仿佛十分疲累。

沈七也不好拒绝,只能接过韩琛手里的折子,念起正文,“正如国不能一日无君,后宫也不能一日无后…”这才起始啦两句,沈七便看出了端倪。将奏折往旁边一扔,“这个不急,还是挑些急需处理的折子念吧?”

这便是将那韩琛的暗示视若无睹。韩琛将沈七圈在怀里,嘴唇在她的颈项间磨蹭,“既然不念,那不如做些别的?”

沈七被韩琛韩琛含住了耳垂,这里一向是她的软弱之处,“痒。”沈七一边告饶一边躲避。却听韩琛道:“上次太医院院正说朕的病的时候,不是说朕是阳盛阴虚,阴阳不调么?”

这番明显的暗示,沈七哪里受得起,还不赶紧跑路才怪,这便和韩琛兜起了圈子,可是毕竟力气敌不过他,被他紧紧捉住,眼看就要逃不过这一难,还好李章忽然禀报说,“周丞相有要事求见。”

沈七这才逃过一劫。韩琛拍拍她的脸颊,“刚才那个奏折就是他上的,朕却瞧瞧。”

韩琛去后,沈七这边便犯了嘀咕,虽然最近她立场不坚定,被韩琛给绕了进去,可是心里毕竟是有怨恨的,而且中间还横亘着那个人。

沈七此后便时刻缠着韩琛,说是听说京里的静慈庵的菩萨特别灵验,她当初进京时曾去许过愿,如今要去还愿。其实她要去还愿,人还绑着她的腿不曾,她这是要让韩琛陪她同去。

可惜最近韩琛虽然极好说话,几乎是处处依着她,可是这件事却推三阻四,说是从来不信佛。这倒也罢了,到最后沈七想自己单独去,请了那主持进宫岂不也好,可是韩琛仿佛也同她作对似的,连她的自由也限制了。

到最后,沈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趁韩琛忙的时候,逼着李章拿了令牌出宫。

这韩琛越是不相同静慈庵扯上关系,她就越是好奇。

这一大早,天没亮沈七就换了便服偷溜出宫,到静慈庵的时候,尼姑门才下了早课。

“这位大师,我是来求见主持师太的,请问能不能通传一声。”

那知客尼看沈七气质不凡,也不敢为难,便应了下来。

沈七跟在她身后,往内院去,那里正是寺里女尼的居所,那主持正住在后面的一处独立小庭院里。

那小尼姑前脚进去,沈七便见到一个熟人出现在了眼前。

那人见着沈七也是一愣。

这人不是梅若涵又是谁,沈七还不知道原来她也同这主持大有来往,否则怎么可能清晨拜访。梅若涵身边还跟了一个孩子,不是当年沈七差点儿铸成大错的“麟儿”又是谁。

如今这孩子也有六岁大了,活脱脱是当年高敞的缩小版,哪里会是韩琛所说的是他的孩子。

“你怎么在这儿?”沈七脱口而出地问。

梅若涵愣了片刻,这句话可不该由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问出,不过她素来脾气都好,正要回答,却听得身边一个脆生生地声音道:“我们来看我姨。”

麟儿仿佛已经记不得沈七做过的事情了,看着眼前这人,美丽出尘,小孩子的心里自然便有好感,所以抢着道。

也许时间真的能淡化一切,何况冤有头债有主,如今的沈七再看那麟儿,便再也生不出恨意来,心里只是庆幸,幸亏没做成那件事。

反观如今的梅若涵,不过才二十三岁而已,却仿佛老了许多,脸颊瘦薄凹陷,尽管依然美丽,却再没有当年的风华。

沈七心下感叹,她活得只怕并不好。

那孩子的一声“姨”让沈七回了神,“你说主持是你的姨?”沈七心弦一动,也许很多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请问,师太为出家之前,俗家姓名可是姓柳名蓉?”也顾不得失礼了,沈七有太多的疑问必须开门见山。

那主持师太喧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柳蓉早就失去,如今只有忘尘。”

沈七呆呆地立着,这么说她真是柳蓉了。也许沈七心里还存在过幻想,如果她不是那该多好。可是她还活着,沈七便觉得自己再不该介入。

“师太,你可曾记得当年的那个人,他就在宫里,我带你去见他。”

那忘尘师太只是摇摇头,“贫尼还要做功课,施主请回吧。”

沈七还要上前,却被梅若涵拦了下来,“公主有任何疑问,我替师太回答就是。”梅若涵的眼里暗含哀求。

“麟儿,先让翠华带你回去,娘等会儿就回来。”梅若涵支开麟儿后,同沈七并肩在寂静的静慈庵里散步。

“公主本是局外人,为何要拘泥于往事?”梅若涵自然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当年的沈七。

“我只是觉得有情人便该终成眷属。”也许是死亡让沈七彻底清醒了。当初她年少气盛,竟然不惜用卑劣手段拆散梅若涵同韩琛,也活该她有后来的报应。试想,如果易地而处,梅若涵拆散她同韩琛,只怕她却是要去拼命的。

沈七满含内疚地看着梅若涵,如果不是自己,也许她将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不会有高敞,不会有那噩梦般的回应。沈七不得不承认,梅若涵的心真是如梅花般高洁。她可从没有想过要报复自己,反而在发生那件事之后,还不计前嫌地帮助韩琛打败东华,不惜背叛她的丈夫,顶着那样的恶名。

即使是那件事,阴错阳差,沈七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梅若涵也未必会遭受那样的惨事,而她沈七甚至还要去毁灭她最后的快乐——麟儿。沈七此刻,自己都觉得韩琛当年那一巴掌打得太轻。

梅若涵听了沈七的话后,只是淡淡笑了笑,“可是此情已如东逝水。”

“不,世人不是都传闻,皇上因孝纯皇后而…”韩琛对柳蓉的感情,沈七从来不曾怀疑过。

梅若涵闭了闭眼睛,也许有怨恨,可是睁开后又是清明。“光烈皇后去后,皇上同我姐姐因为偶然机遇早就见过了。”

这消息却着实惊住了沈七,他们见过了,为何还这般?可是这也许便是韩琛为何从来不对她当时的话感兴趣的原因吧。

“那为什么他们?”

“因为物是人非。我姐姐早就遁入空门,看透一切,而困扰皇上的那个人也再不是当初的孝纯皇后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沈七好奇。

“公主可知道你长得极像当初的光烈皇后?”梅若涵淡淡一笑,“只盼望公主能为皇上分忧,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你会恨那光烈皇后吗?”沈七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梅若涵又是淡淡一笑,“早年或许恨过,可是没有这一切,我又怎么会有麟儿,他如今才是我的一切。”梅若涵忽然敛了笑容,“也许正是因为恨,所以才导致了最后的那场悲剧吧。如果不是我求皇上一定保住麟儿,他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谎言,先皇后也未必能走上那条绝路。”

沈七定定地看着梅若涵,也许没看着,因为梅若涵离开后沈七还呆立在当时。她也不知道如今的结局是好是坏,可是她心里满怀着内疚。总觉得欠了那忘尘师太,虽然梅若涵说啊、忘尘师太看空一切,可是沈七看那师太的眼神,却知道黯然神伤是如何也掩饰不了的。

这或者便是韩琛阻止她出宫见忘尘的原因吧。

有时候,他总是把一切都自己藏起来,沈七想当初她设计韩琛后,他心里对梅若涵同柳蓉该是多大的歉疚。而梅若涵真是那位蓉姑娘投河前唯一请求韩琛照顾的人。

正因为他的内疚,在高敞那件事之后,他才会那样红着眼睛看自己吧。

有些时候,知道一切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沈七黯然回宫时,便看见韩琛在华章殿外等着她。他高高地站在台阶上,沈七就那样望着他。

在她做过那么多错事之后,伤害过那么多人之后,能有这样的结局,何尝不是老天垂怜。

沈七看见韩琛轻轻抬起双手,她灿烂一笑,如燕投林似的飞入韩琛的怀里。

文熙帝五年,封后的召书从皇城正门中正门缓缓垂下,由当朝丞相亲自宣告天下,南诏七公主正式成为文熙帝的皇后。

一个月后。

沈七正在自己的华光宫欢快地吃着进贡的红樱桃,却听见宫女们低声议论说皇帝要纳新妃嫔了。

沈七将樱桃一扔,这真是欺人太甚,她这才当皇后几天啊,男人果然不是好东西,吃上了碗里的,便看着锅里的了。

南书房。

“皇上,这宫里最近谣传,说皇上要纳周相的小女儿,奴婢已将那散布谣言的罪魁祸首抓了起来,请皇上发落。”李章是大内总管,听到这种破坏皇上和皇后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幸福的谣言自然要动怒的。

哪知韩琛只是挥了挥手,“放了他吧。”

这才刚说完,就听见门外有人禀报说:“皇后娘娘驾到。”

韩琛有些尴尬地对李章笑笑,“最近她越发懒了,连朕都爱理不理的。”

李章这才知道原来罪魁祸首都是眼前这位万岁爷。

沈七才进来,李章就退了出去。沈七也不是光会胡闹的主,这边笑容满面地走上去,“皇上累了吧,如果妾身帮你捶捶肩。”

韩琛有些得意,这便是驯妻之术。

可他没得意多久,便感到沈七的手缓缓从他肩上滑落,他回头看见的,真是沈七缓缓倒下的一幕,“戚戚!”韩琛抱着沈七大声道:“传太医,快传太医。”岂止是一个慌乱了得。

沈七的嘴角微微翘起,看是你的驯妻术厉害,还是我的驯夫术厉害,何况她手里还有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