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呀,把这两个嚼舌根的奴才,捆起来,狠狠的掌嘴!”云容旁边的一位老嬷嬷,看着云容被气的不轻,代她传令道。

云容扶着春桃走回了院子,身后那两个婢女凄厉的哭泣声一阵阵传来,她的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地。

白梓轩越来越忙,每日晚间归来的也越来越晚,几次看到他脸上隐藏不住的兴奋之情,她知道,他在幽州扩充军马的事情,应该是非常顺利,是呀,以他的本事,怎么会一直受制于人呢?

总有一天他会摆脱掉对陈氏父女的依赖。

可是最短也要花上两年的时间。

这两年内,没有人敢动他们父女。

她夜里睡得越来越不安稳,那日,她又在她的床上,发现一只被剥了皮的死猫。后来又有发现在她香炉中燃放的麝香。

才不过短短的半月,她的屋子里就已经不安全了,她不敢出去,可是在屋子里也一样胆战心惊。

她知道这一定是陈金凤做的,之前的平静,是她一直在想办法,而不代表她真的会看着自己把这个孩子平安的生下来。

终于有一日,春桃在用银针替她试毒时,发现燕窝里被人放了毒药,云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场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白梓轩静静的坐在床头,抱着她。

她没有流泪,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坚定与坚持,这样的神情不由让他感到过从来没有的不安。

“阿琪哥,大夫说我的身子两个月你再也经不起长途跋涉了,而你也不会在这里耽搁太久,我想…偷偷的离开这里,找一处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等有一日….你再来接我…..这个孩子是上天给我的礼物,谁也不能把他夺走…..”

第三十四章

“云儿?”白梓轩默默的望着她,瞳眸如墨,面上一层淡淡的惨白,整个人犹如一尊冰雕。他沙哑的唤着她的名字,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上写满的都是决绝与坚定,心中顿时染上一层悲凉。

虽然这个想法在她怀孕后,他就已经想过无数次。可是这一刻却也不免被巨大的痛楚包围起来。

白梓轩知道她不是在撒娇,不是在诉苦,而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样的云儿呀…?

她何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即便是他强行把她带出了姻缘冢,哪怕是她跟着他在赶往漠北的路上几经生死,哪怕是她被白曦宸带走,她也没有想过要离开自己,一直坚定的陪在他的身边。

云容的目光望向窗外,初春时节,万物都是一片生机盎然,荒凉的冬色还没有完全的消失,只是在不经意间,人们便能看到处处都已经暗含了生命的迹象。

这样的春日,正是南行的好时节,大军不因该为了她一个人而停留。

更何况,她的身份终究是他与她最大的障碍,等她的孩子降生的时候,或者等不到那一天,各种流言蜚语就会传满整个天朝大地…..

那时,她必将又会成为他最大的负担。

“阿琪哥,分离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聚!”他的家国天下,帝王霸业她也许帮不了他,她能做的,也许就是替他平安的生下这个孩子。

虽然她很少走出自己的房间,但并不带表外面发生的一切她全部不知。

周云芳每次来看她,都会告诉她关于军中的一些事情。

在白梓轩与白曦晨迎战西凉,后来又在双方对峙的时候,楚陌尘大力扩充实力,早已是今非昔比。

半月前他在青玉峡大败白曦宸的数十万大军,侵占洛南七城。大战在即,不远处的血雨腥风随时可能撕破平静,呼啸而来。

白梓轩的手,这时没有一丝的温度,许久后,他把头轻轻的靠在她的小腹上,用心感受着小生命的存在。

“才两个月,能听到什么?”云容淡淡的微笑着,。

生同寝,死同穴,重逢之后,说好再也不要分离。

看到他的头已将贴上她小腹的那一刻,心中最最柔软的那一刻被触动着。她张开手臂抱住他,在他耳边哽咽道:“阿琪哥,一定要早点来接我…”

。。。。。。。。

接下来的几天里,白梓轩诏告三军,为了太子妃有孕设宴庆贺。

州府内每日里都是人来人来人往,而白梓轩则一直在州府内陪着云容,看着云容笨手笨脚缝制小衣服,也不再取笑她,陪着云容听戏文。一起品酌着那字里行间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晚上抱着她在窗前看着深邃的天空中璀璨的星河。用彼此缠绵不休的吻来诉说着別时不舍的依依之情。

夜里,看着她在他怀中沉沉的睡去,他有时甚至一夜也不曾合眼。

他想要记住她的每一刻的样子,留着在没有她的日子里,慢慢的回味。

这一天夜里,一道惊雷闪过,雨劈啪的下起来,光亮之中,她依旧蜷缩在他的怀中睡得香甜。

他轻轻的把她叫醒,在她耳边温柔的说:“云儿,醒醒吧”。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脸近在咫尺,如梦似幻。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他竟让是选择的这样一个雨夜,让她离去。

是呀,只有这样的夜,才更不会让人发现。

时间就在无声中偷溜而去,她的手慢慢的摸上他那张熟悉的俊颜,用手指抚过他的眉,他的眼,他高高的鼻梁,坚毅的嘴角,他看着她,那么久,那么深。

云容却立刻低下了头,这样的他是可以把人的灵魂都可以吸进去了,她好怕在看一眼就会舍不得。

。。。。。。。。。。

马车就在身后。

他的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她,那坚实而宽厚的胸膛贴上了她的背,春寒的夜,两个人的体温熨在一起,仍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两个人的心跳得好快,云容回过身去,点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双唇。他好高,她费力的攀着他的肩膀,生涩的吻着他,他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突然低下头,狠狠的把她揉在了怀中。

云容在他的吻中窒息,却依旧甘之如饴般回应着他。

雨越下越大,他的衣炔飞扬,任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默默的看着她走进了马车。

马车终于开动了,他的身影渐渐的离她远去,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反复的对着身后的他大声呼喊:“阿琪哥,一定要早点来接我…”

终于,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变得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

................................《云色倾城》...................................

侍卫们严阵以待。隐居的别院,时光慢慢的流淌,除了几声鸟鸣,更是死一般的安静。

云容坐在书桌前,拿着手中的一本诗卷,反复的在心中念着,

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

白梓轩为云容安排的隐居的这处院落,在一处山坳之中,地势隐蔽,恍然竟与姻缘冢有几分相像。只是当初白梓轩离开姻缘冢的时候,答应了慕容青痕的要求,毁去了姻缘冢的通路,此时的姻缘冢已经成为了正真隐匿于山水之间的世外桃园,再也不会为外界之人所打扰。

果然,在云容走后的第三日,白梓轩便已经率领大军南下。

白梓轩让秋百翔夫妇留在云容的身边。转眼已经两个多月过去了。平坦的小腹,已经渐渐的有点显形。

此时,云容不知道他已经到了哪里,她的眸中带着哀伤、牵挂,说不出道不尽的思念痛心,还有一丝令人动心的温柔,藏在最深最深的地方。

“夫人,大事不好了!”云容的思绪被春桃的呼唤所惊扰,手中的书卷落在了地上,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外面来了好多的人,把咱们这里围住了!”

云容大惊,双手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这时秋百翔已经走了进来,“秋管家,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秋百翔看着她,眼中滑过一丝深深的担忧:“夫人,楚陌尘已经率人把我们所在的别院围住了!”

“你是说楚陌尘亲自来了?”云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道。

秋百翔的目光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叹息道:“若是我没有猜错,他一定是为了这个孩子而来。”

“孩子?”云容恨死了这个一直对她纠缠不休的男人,似乎只要和他粘上边,就是她噩梦的开始。

可这个孩子,是她用命也要去保护的,他若是敢乱来,就算是下辈子做鬼她也不会放过他。

“带我去见他!”既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那她就当面去问个明白。难道这天地之间,竟没有她一处容身之地吗?

...............................《云色倾城》................................

不远处的山林间,冒出数十个彪壮将士,人群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分开,后面一道潇洒的身影,缓缓走了上来。

紫衣紫袍,面容风流,眉目如画。

对面山林中跟随楚陌尘出来的是密密的穿着便装的精兵,从两旁护卫着他,而别院周围更有无数弓箭手,把这里团团围住。

他远远的看着她。

只这么无声地站着,已经占尽了山水中的灵气,歌尽了天地间的风流。

她纤细的身体在春风中越显单薄,可是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坚强坚定神色。

整个人更洋溢着一种母性的光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轻声叹着,从肩上解下围着自己的披风,跨前一步。

“你走开!”云容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想着之前被逼着与他拜堂成亲,想着他无耻让她看着他与别的女子欢爱,想着他一次又一次的不肯放过她。她的嘴唇几乎咬出血来,这个男人根本与她毫不相干,为什么要一次一次的这样对她?

“楚陌尘,你到底想做什么?”她把他的披风狠狠的摔在地上,用手指着他问道。

楚陌尘收起了笑容,脸上换成了一副又气又恨的表情。

“听说,你的腹中已经怀了胎儿?既然都要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识好歹?”

“你!”这个男人从来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瞪着眼睛看着他。

他不屑的扫了她身后的那些侍卫,婢女,离她最近的则是秋百翔夫妇。

周云芳的怀中抱着一个婴孩,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三四岁的男童。楚陌尘冷眼一扫,这个孩子的面容竟然有几分熟悉,可是一时却有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你这个笨女人,!白梓轩,自然也知道把你隐藏得再好,也不可能护你周全。

可他还是把你送了出来,因为他知道,时至今日把你放在他的身边,会更不安全。

要想保全你和你腹中的孩子,把你藏起来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云容低头不语,如果在姻缘冢内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也许他会让她留在姻缘冢内等着他。

可是世间所有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有如果两个字,该来的永远会来,一件也不会少。

“笨女人,若是你将来有一天落在了萧訾煜或者白曦宸的手里,你觉得,你的孩子还能保得住吗?”

山风猎猎,云容抬起头,冲着他冷冷一笑:“是呀,他们不会容得下我腹中的孩子,可是你呢?你三番五次的与我纠缠,到底为的又是什么?”

楚陌尘愣了一下,上下扫了云容几眼,不耐烦道:“想起你这人不人鬼不鬼,放着好日子不过的笨女人,我实在闹心!”

和她说过无数次,同那个白曦宸或者是白梓轩在一起,她根本就不可能获得幸福,沦落到今日,根本就是她咎由自取。”

看着云容一脸不屑的样子,楚陌尘,冷哼一声道:“笨女人,我楚陌尘负尽天下人,可是却从不说谎。

不错,把你带走,确实有另外一个目的!”

云容捂住自己的小腹,死死的盯着他。

楚陌尘好不避讳她的目光,直言道:“我要的是你的孩子!”

“你休想!”云容尖叫出声,好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白兔一样,明明那么温顺,却被逼得想要咬人一般。

他只觉得又好笑又有些伤感。

“我会等你的孩子出生,若是女孩便最好,若是男孩!”看着云容几乎疯狂的表情,楚陌尘终是没有忍心,咬牙道:“西凉国皇室的男子,胸前都会有一片青色的胎记。

孩子若是有西凉国的血统,我便饶他不死,可是若是纯正的天朝血统,那我就不能留下他。”

云容没有想到过,他居然会说这个。

“你的意思是说,我必须跟你走?”

“由得了你吗?”

简单的几个字,却是含着无限的杀机和暴戾之气。楚陌尘,一眼看穿云容,叹息道:“白梓轩很快就会知道,我来这里的消息,可是我告诉你,现在战事吃紧,他是不会来救你,在他的心中,你永远只能排在他的帝王霸业之后,如果你不相信,我便给你十日的时间,让你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来救你!”

十日?

即便是他不来,她也不会怨他,他们之间,早已不会存在怨,更不会存在恨。只有命运的捉弄,现实的悲哀!

可是时至今日能拖一天便是一天吧!

第三十五章

“娘娘,我已经传书给太子殿下了!”既然已经比楚陌尘发现了藏身之处,身份也就不需再隐藏,秋百翔等人又恢复了对云容的称呼。只是说完这句话后,他表情凝重,只身跪在了云容的面前:“娘娘,若是太子殿下不能前来,末将拼死也护娘娘逃离这里。定不负太子殿下的重托。”

云容把目光投向了窗外,声音没有一丝的波澜。冷静得完全不像之前的她:“楚陌尘既然能答应留我十日,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硬碰硬,不过是送死罢了。

你好好的护全大姐和囡囡才是正经事,而我…更不能死!”

虽然楚陌尘说了十日内不会乱来,但是秋百翔仍旧不放心,还是把整个别苑重新做了一番防御和布置。

别院里的所有人,时刻戒备,忧心忡忡。

周云芳每日几乎都过来陪着云容,此刻来到了云容的门前,春桃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听见脚步声,见是周云芳来了,连忙指了指屋内。

周云芳会意,知道云容是睡下了,轻轻的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她看见云容躺在床上,长发披散开来,沿着床边柔柔垂下,闭着眼睛,看来是睡了。

她的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可窗还是半开着的,呼呼透进风来。

周云芳看着一阵心疼声,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伸手,还没碰到窗子,就听一个细细的声音传来:“ 阿琪哥…”

周云芳手中一顿,回过头去,只见床上云容蜷缩着起身子,被子滑落到床下,双手紧紧的抱在小腹处。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让周云心疼不已,掩好了窗子,走到了她的身边。

却见她原来并没有醒来。伸手轻轻的替她把被子盖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她。

上天让她生得这样的美,更有那种独一无二浸在骨子里面那种脱俗灵动的风韵,竟是让女人看着也能生出怜惜之情来。

离开白梓轩这些日子以来,她越发消瘦得厉害。别院中随行的医者只说她身体本就醇弱,如今有孕在身,却日夜忧思过重,要想调养好,恐非易事。

周云芳幽幽的叹息着,云容却已经转醒,半坐起身,问道:“大姐,你来了?”

她的眸子黑白分明,温柔四溅。只觉得她的声音彷佛是天边悠悠传过来的,像幽谷中被拨动的琴弦,颤音一起,满树的花都簌然.

可周云芳只觉得鼻尖一酸,险些要落下泪来。连忙转身揉揉眼睛,打着精神问道:“过了晚饭的时辰了,你要吃点什么,我吩咐人去做。”

虽然不饿,云容摸着自己的小腹,还是说:“嗯,随便些什么,送进来吧。”

紫红色的雕花食盒送上来,依旧是两荤两素,伴着几碟小菜,并一碗黑米粥。

云容一边悄悄伸手抚了抚小腹,一边默默将碗里的饭菜费劲的咽了下去。

吃过了晚饭,这一天又要过去了。

山里的夜晚天气依旧很冷,这几日来周云芳带着女儿留下来陪着云容与小思。春桃几个服侍着她们睡下后,就到隔壁的屋子里也歇下,只等着夜里的召唤。

夜里周云芳和女儿还是睡在云容对面的另一张床上。

半夜忽然听见声响,周云芳坐起来揉揉眼睛,见云容已醒了坐在床上,正默默对着窗外的天,怔怔看着。

“都好几天了,军中早就已经知道了消息。太子殿下说不定正在路上呢!”周云芳轻轻的劝慰着她,这些天云容没有一晚是安眠的,这会熬得面色惨白,任是谁也快要撑不下去了,更何况是一个孕妇。她只想哄着她快些睡去。

“十日之约,不过是顺着楚陌尘的话,挨时间罢了。更何况,救了我回去又能怎么样呢?

那里有陈氏父女对我腹中孩子的虎视眈眈,有天下人仇恨西凉的悠悠众口。那里又何谈安全可言。

如今这天地虽大,可能容我母子的方寸之地却是少之又少。楚陌尘说了,只要我这孩子有西凉人的印记,或者是个女儿,他便不会伤害我们母子。其实我们跟了他去,也未必是件坏事。

太子若是真的来了这里,岂不是正中了楚陌尘的奸计。这回军中正是关键的时候,他丢下数十万大军不管,跑到这里来,之前做的那些事,吃的那些苦,岂不是要白费了。

他对我怎样,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正是这样,我才不能成为他的拖累。才会选择暂时离开他。

我若是怪罪他,他也算白对我好了。”

看了一个多时辰,周云芳轻声哄道:“睡吧。”

云容顺从地躺下,闭上眼睛。周云芳舒了一口气,也躺了下来。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争着做帝王的女人。

又想着自古红颜多薄命,看来真是所言非虚。

自己心中正纠结着,眼角余光忽又瞥到云容又睁开了眼。

云容心里想着自己方才的那一番话,可是眼前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白梓轩策马狂奔,一身的风尘样子,渐渐的取代了一切。

心中所有的想法都淡去,竟然琢磨着他到了这里必定是有累又渴。这些日子楚陌尘把这里围得连鸟儿都飞不出去,阿琪若真是来了,空怕这院中只剩下些大米之类的东西了。

想着想着,她使劲的摇晃着自己头,苦笑着。被中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泪水在无声之中悄悄的滑落,直到天明。

.........................《云色倾城》......................................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了,别院里更加安静。到是楚陌尘令人费解的送来了许多新鲜的瓜菜果蔬,鲜鸡活鸭等物,并各种滋补的药材,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秋百翔等人细心验过,却没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云容扶着春桃,慢慢的看着那些一筐一筐的东西,不免在心里又把楚陌尘贬低了无数次。

若说厚颜无耻,又想成就善人之名,再也没有比他做得更好的了。

只是看着这些东西,不得不提醒她。

再有四日便是十日之期了。

院中的天井旁种着一片迎春花,此时已经打苞了。不知道再有几天就可以完全绽放。

也许她再也无缘看到。

顺着回廊向前走去,左边有一处开辟出来的菜地,之前天还微冷的时候,云容就想种些东西在里面,如今仍是空空的一片。

“军中还没有回信吗?”不远处传来两个人对话的声音,这个声音云容听得出,正是白梓轩的另一个亲卫刘磊。

和秋百翔一样,跟随了白梓轩许多年。都是白梓轩最信任的人。

白梓轩特意让他随着云容来了这里。

接下来便是秋百翔的声音:

“太子殿下并没有回信,我私下里与韩崇那里得知,太子殿下率大军与威海关的守卫对峙了十几日,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候。

而且说那位陈侧妃,好像怀孕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回话,不知道殿下是如何打算的。”

云容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周围的景色完全消失了,只有陈金凤怀孕了那几个字,不断的在闹中浮现,闪烁。

…………………《云色倾城》……………………

接到邱百翔的书笺,已经是楚陌尘围困别院后的第三天。

韩崇等人静静的等着白梓轩的旨意。可是却见白梓轩掌心用力,那张小小的书笺,便随着内力化成了粉末。

第二日便是对威海关的攻城之日。

半夜,战鼓雷动,白梓轩亲率三军,攻入敌军大营。

大雨倾盆,夜色浓黑如墨,凄厉的闪电在空中炸开,在众人眼前乍然雪亮。

白梓轩一身銀盔银甲,宛若天神临世,手中一柄长剑,仿佛被赋予了魔力,拦者死,挡者亡,手起剑落,鲜血冲天而起,血雾在夜色中弥漫。

胯下骏马嘶叫狂闯,至始至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不知疲倦的野兽一般,冷眼睨视着眼前一个又一个的尸体在他面前倒下。。比寒光更冷的,是他眸底的光。

三军士气高昂,将不惧死,兵不畏伤,气势如虹,喊杀声冲破了天际。数以万计的黑甲军如潮水般像涌入威海关,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午时。

白梓轩调转马头,于水雾中,看着遥远的天际。

马鞭一扬,身后无数匹战马随着他向前方奔去。

雨随风势,越急越密,白梓轩却浑然不觉。任河流臣服在脚下,让山峦也侧目于他的身影。

风雨顺着他的铠甲灌进他的胸膛,可是被焦灼的火煎烤着的心,丝毫不能降低一丝的温度,高高的悬起,伴着马蹄的声声震动,宛若凌迟之苦。

眼前不是出现她单薄的身影,正迎向白晃晃的利刃!

无数次被他搂在怀中纤柔的她,哀哀切切,伤了又伤,此时不知道会是一副怎生的模样。

他自傲一生,却始终连她都不能护得周全。

白梓轩策马狂奔,眼中血丝密布。雨水兜头兜脸,浇不熄他中的火焰。

…………………….

转眼十日已过。

别院被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笼罩着。

早知道他会如此取舍。可是为何心底依旧涌起无法抑制的失落与酸涩?

可是她不怪他。

别院的所有人默默的站在两旁,看着云容从他们的身边慢慢的走过,

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幽谷之花。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拉过小思的手,放在周云芳的手中。

小思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抱着她的胳膊,不肯听话。

“娘亲,抱抱….”他皱着小小的眉头,满脸期待的看着云容。

“小思乖,娘亲要出门一趟,你留在家里听话。”笑着哄着他,把自己把眼角的泪水生生的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