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颜淮垂头快步离去。

萧慕延看着颜淮的背影有些出神,似乎在想些什么,直到袖子被柳淑淑扯了下,赶紧低头冲她微微一哂。

柳淑淑难得不吃他这一套,别过头哼了声。

萧慕延无奈叹了口气。关于他和颜若彤之间的那些传闻,他早就交代的清清楚楚了,这飞来横醋吃的,他的确很冤啊。

行宫里的刘昱瑾,则是气的跳脚,指着被他摔在地上的公文折子骂道:“好你个萧慕延,本王这就回王城,难道你还敢拦着不成!”

一旁的颜若彤拾起看了一眼,也不禁浮起一丝冷笑。萧慕延说王宫还在修建,这么贸然迎鲁王回城实在是不敬,等他修好王宫了,再迎刘昱瑾。

“他这明摆着是拖延之词!”刘昱瑾骂道,“难道他想独占王城不成?鸠占鹊巢,他想得美!”

第108章

刘昱瑾是真打算直接回靖阳王城, 只是刚将这个想法提出来,丞相马国安就连忙劝他不可,委婉的表示这样去有一定的风险。毕竟现在谁也不敢断言萧慕延到底有没有反心, 一旦他真的是想反鲁王, 那刘昱瑾一去靖阳岂不是自投罗网?

刘昱瑾听着马安国的分析心里早就不舒服了,奈何的确是有几分道理,不耐道:“难道要本王就这样看着他霸占王城?”

马安国道:“微臣以为, 既然萧慕延说王宫修缮完毕后就迎王上回城, 那么王上不如就等他几个月。一旦他王宫修好又再次推脱,王上就可以以萧慕延谋逆之名, 名正言顺的发兵攻打靖阳。”

刘昱瑾哼了声:“他找回来的那个郡主可是先骂了本王, 这样都不算他有不轨之心?”

马安国心很累, 可又不得不解释道:“王上先莫怒, 听微臣一言。以现在的形式来看, 那位郡主的身份已经坐实了。她给您的檄文,可以看成是家事, 与萧慕延是扯不上的。”

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刘昱瑾觉得自己如同困兽, 身为藩王的威严都要被萧慕延给踩到泥地里了,带着几分火气道:“那就派人去盯着萧慕延修城!”

马安国:“是。”

靖阳的重建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除了东望带来的大匠作外, 柳淑淑以靖阳郡衙的名义对威州、甘州、关州三地广招匠作。此三州现均在萧慕延的控制之下,对于这三州来的百姓用起来也比较放心, 凡入靖阳的百姓也都要受到严格的检查, 以防细作混入。

纵然有着近乎严苛的审核手续, 但三州愿意来靖阳的匠作们还是数以百计。乱世里谋生难,谁不愿意到一处安稳的地方生活呢?靖阳虽然被攻破,但它还是鲁国王城所在,如今又被越骑军把守。经过公孙昊的几番宣传,民间越骑军几乎都快被神话了。不仅仅匠作们涌入靖阳,更有不少百姓也涌了进来。

比起当初在靖平东望两城,靖阳的百姓回流工作可谓是顺利百倍。

如今更有帝师管素也在靖阳,靖阳书院都是现成的,盘踞在威州的世家大族们也动心了,不少族中子弟都携带家眷赶往靖阳,只为目睹帝师风采。

面对这样的狂热追星族,柳淑淑也不禁对萧慕延感叹道:“当初你让我先将管素带来,我还以为你是不放心将他留在靖平,毕竟我哥哥对他是格外推崇。现在看来,你是故意用管素来钓威州的读书人啊。”

萧慕延一脸正直:“哪有想那么多,就是让你顺路捎他罢了。他对我父亲有愧,远在靖平怎么还情,还是来靖阳吧。”

柳淑淑长长哦了声,知道萧慕延其实在暗爽,干脆也不戳破他了。威州的读书人个个傲气冲天,他们也的确是有几分本事。毕竟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那些盘踞在威州的世家,基本都是前朝就发迹了,有的甚至历经三个朝代。论做学问,除了管素,在北方他们还真不服谁。

世家的“世”意味着 世婚、世卿、世禄。前者不算,后二者都是与做官有关。不得不承认,老手做起事来比嫩头青们还是有章法些。尤其是王城的重建,这些世卿世禄人家里出来的子弟们比刚入府衙的小官小吏更熟悉。

威州且不算,如今甘州、关州二地都急缺人才。靖平府衙里至今都是一个人掰成数个人用,更别提大火之后的王城靖阳。威州这些读书人终于出山了,柳淑淑与柳阔也是松了一口气。

一文一武,一张一弛,这天下可不仅仅是靠武力就能坐稳的。

这一日,柳淑淑专程去了一趟靖阳书院,原以为会遭到一些抵触,毕竟这里不比靖平,像董翰颜淮二人,至今都有些接受不了她在府衙工作。没想到靖阳书院的行程竟然一路顺利,就连她去明伦堂坐下听课,都不见任何人脸上带上不满之色。

柳淑淑嘚瑟的悄悄冲着柳阔挑挑眉:“谁说读书人迂腐的,这不是挺明白事理的吗?”

柳阔呵呵:“你当去年萧慕延在威州待的七个月是白待的?”

柳淑淑:“…”难得苏一把,还失败了。她还当她个人魅力那么大了呢,连头一次见到的读书人,都能接受女子干政。

柳淑淑小声道:“他威胁了威州世家?”

柳阔:“这也不能叫威胁,毕竟只是带着五万大军从人家家门口路过了一下罢了。”

柳淑淑:“…”你是不是对路过这个词有偏见??

柳阔:“而且公孙柔也被你拉到靖平书院当先生去了。公孙世家乃现在威州第一大家,现在来的这些人要是看不起你,岂不是也意味着看不起公孙柔,这是不是看不起公孙家呢?胳膊是拗不过大腿的,他们心里跟明镜一样,纵然心里不喜,也不会在面上表露出半分,还会更加亲近你。”

柳淑淑捂着胸口无力道:“哥哥你别说了…太虚伪了,我心口疼。”

柳阔:→_→

正如柳阔所想,这些后来涌入靖阳的世家子弟们对柳淑淑的确是感官奇怪。虽然她贵为郡主,但从来没有哪个宗室女像她这样抛头露面毫不讲究。哪怕是本朝赫赫有名的宣德皇后,把持朝政时也只是垂帘坐在龙椅后侧罢了。

面对这些风言风语,柳淑淑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奈。以前无论是在东望,还是在靖平,因两处城池是战略要塞,城内妇女也要担负着守城的职责,风气的确是开放些。然而靖阳乃王城,这里读书人多,有志之士多,保守的人也多。

难道就这样回到后宅?

柳淑淑犹豫了。

这几日她带着匠作们去城墙处,遇到了几次世家入城。他们也有协同家眷入城的,柳淑淑明显看到了那些露出一丝缝隙里的马帘后的眼睛里嫌恶的之色。

连女人都不赞同她的作为,更何况男人。

“我突然有些想念公孙柔了。”柳淑淑单手撑着脸颊,无力对吴嬷嬷叹道,“我还以为世家女孩儿与公孙柔差不多呢,外柔内刚,虽然温柔,但也有自己的见解。”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吴嬷嬷安慰她道,“这世上的人各有各有的脾性,也各有各的过法。更何况,她们并没有您与公孙小姐那样的际遇,你也不必为此事困扰。”

柳淑淑略有迟疑:“那我…”

“那您愿意放下那些图吗?”吴嬷嬷反问。她是知道的,柳淑淑对那些图纸宝贝的紧,若是在她心里排个顺序,说不定萧慕延都要往后挪一挪。

果不其然,柳淑淑坚定摇头:“当然不!”

“郡主不妨想想,越是爬到山顶的人,寒风也就越大。可难道您要因为那些风,就不去看山顶的景色吗?就拿萧将军来说,那些世家到底是真心顺从他还是虚情假意,他肯定也是在乎的,可他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动摇自己的决定啊。”

在听到萧慕延的事后,柳淑淑的脸色顿时好了不少。吴嬷哦心道,这个例子还真算是举对了。

柳淑淑:“嬷嬷说得对!不管是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吴嬷嬷:“…”不,我没说的这么通俗…

休息了两天后,柳淑淑再次精神抖擞的来到靖阳城墙下。那些不善,不理解的眼神依旧存在,柳淑淑心里虽然依旧难过,但也不会因此动摇自己的本心,反而更加专注于城墙建设。

她本就是这方面的大牛,又有主修靖平,东望两处的古代城墙的经验,如今面对靖阳城墙,毫不意外的拿下了主导权。

世家匠师门大多是读过墨子,有的也学过一些鲁班术。但这个时代门户之见颇深,二者之间的知识互不相同。在柳淑淑完全投入到城墙修筑工作中后,时不时有匠师惊叹道:“这里是鲁班术中的一种,可前日小人明明听见郡主在说墨子机关啊。”

“难道郡主不仅通读墨子,还学过鲁班术?”这人还有一句话没说,读了墨子也就算了,毕竟也是诸子百家,一个女人学鲁班术这就很神奇了啊…

现代大学建筑系毕业并有着十年从业经验的柳淑淑:“…呵呵。”我认真起来,自己都害怕!

没有求助外力,柳淑淑努力以自己的方法来证明她的实力和存在。你们不是觉得女人在这里很奇怪吗?不是认为她办事不靠谱吗?

那就来战!

思想上不认同没关系,她也管不到别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但在建筑领域业务上,她就不客气了。可以不认同她这个人,但在专业领域,她的业务能力和经验摆在这里,就问威州匠师与子弟们服不服!

柳淑淑所做的一切,萧慕延都看在眼里。原本打算插手管一管的,但却被柳阔拦了下来。

直到靖阳城墙全部加固完毕后,萧慕延终于道:“当初在靖平推行的几项民政都很不错,尤其是女子同纳丁税,可以在靖阳也推行了。”

“开什么玩笑!”一世家老者跑到公孙衡面前,愤愤不平道,“说什么女子若不去劳作,其夫家或父亲要代纳数倍的丁税,有这样收税的吗?!”

公孙衡捋了捋胡须,很是淡定:“大军在外,开销不少。这只是一个由头,别人也说了,出去劳作这税也就不交了,你可以选择不交啊。”

那人立刻道:“那成什么样子了,有伤风化!”

公孙衡呵呵一笑:“那你就老实交税。要我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别忘了,如今萧慕延手握三十万大军,你真当他是什么好脾气的善人不成?不过是个征税的名头,你这么跳脚作甚?”

“这不是,这不是…”那人支吾了半天,也不敢将心里的担忧说出来。他的确是惧怕萧慕延,但对那位郡主就不怎么尊敬了。大家都说郡主不过是傀儡,又见到她总是抛头露面的,想来在萧慕延心里的位置也不怎么样,谁料这奇怪的税一出,他敏锐的感觉定是与郡主参与修筑城墙有关…

公孙衡见他这幅模样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几日已有不少人家跑到他这里来打探,这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一群蠢货!

还能有什么意思,人家护短啊!

真是入城时,萧慕延对这些老货们都太客气了,弄得他们有些飘飘然,忘了当日威州的情形。

公孙衡见那人还在犹豫,想着两家素有姻亲,还是提点道:“要不是郡主拦着,就冲你这段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不死也要扒层皮。赛罕厉不厉害啊,十万赛罕大军被萧慕延杀的片甲不留,你真当他是像刘昱瑾那样的藩王?”

那人莫名打了个寒颤。

“萧慕延不想城内见血,因为这座城是郡主督修的。”公孙衡道,“再说了,我可是听说郡主大人将你们家那几位辩的哑口无言啊。你若不想让家中女眷劳作,那就多交些银子,谨言慎行。”

那人擦了擦汗,再也没有来时的气焰,低声道:“哎!好吧,我这就回去嘱咐他们去!”

见旧友离开了,公孙衡这才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劳作怎么了?他侄女可是书院先生呢,听说马上要升成祭酒了,你们家有这样的才女吗?有吗有吗,真不知骄傲什么!哼!

“哎,要不是你推行了政令,恐怕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就识时务了。”柳淑淑有些泄气的望着萧慕延。她努力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要靠萧慕延啊。

然而萧慕延却道:“当初是谁说一文一武,一张一弛的?再说了,要不是你说什么要宽容些,当时我就想直接砍了那几个对你不敬之人!他们既然敬酒不吃,那自然是要吃罚酒的,这与你无关。只是这世上就是有这样欺软怕硬之徒罢了。你若不信,不妨私下去打听打听,那些世家肯定再骂我是一介莽撞武夫了。”

“嗯!”柳淑淑重重点头。的确,她不必为这种不识时务的人伤感。既然在她摆事实讲道理之后还这样不识时务,萧慕延武力镇压也是情理之中。

东望靖平两城人口结构简单,又是主场作战,她已经习惯了自己推行的政令和主办的事项顺利进行。到了靖阳后,王城内的情况则是复杂了许多倍。

不仅来的世家不适应,柳淑淑也不太适应。经此事后,柳淑淑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不少,在政务上与她相熟的柳阔、公孙昊,乃至管素等人都明显感受到柳淑淑的政治手段更加老练圆滑了。

随着王城的重建,萧慕延也没闲着。赵国白氏细作一案被公告天下后,整个赵国动荡。赛罕更是趁机扩-张领土。

赵王下落不明,王位空悬,赵国已是四分五裂。

本着鲁赵两国本就是邻居,萧慕延很热心的去帮了几次忙。随后赵国高层的几个世家干脆倒戈萧慕延。他们有的是没有家族女子在宫中,没有涉及他们血脉的孩子能够继任王位,那么在赵国内站队还是站到别处,对他们而言没有区别。

唯一的在意的只有这站队要如何获得最大的政治利益。

他们是北方的世家,又不是赵王的世家…

赵往不在了,世家还在。

可北方要是被赛罕夺去了,这可是外族啊!

北方共有六州,如今萧慕延已手握三州,绝对是一个强而有力的靠山。

萧慕延节节胜利的消息不断传回靖阳。靖阳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硬是被压得不敢出声。又要被柳淑淑强征税,偏偏每次的名头都十分正当。柳淑淑领导下的府衙与这个时代其他的府衙完全不同,她讲的是以理服人,尤其是以律法服人。古代律法不熟悉没关系,管素与他亲传的学生在哪儿镇着呢;各种“礼”不熟悉也没关系,柳阔可是一位隐藏身份的宗室子,各种礼节可谓是标杆般的存在。

还有些世家女眷认为不妥?

公孙柔可也来了靖阳,姐妹们开个茶会,咱们来好好聊聊。

连字都不识的普通小民或许感受不到,但这些世家却是深深感受到这个府衙的难缠与可怕。

若是柳淑淑以自己郡主身份,用王权强行压制世家,反而让他们找到了由头。不少臣子还生怕帝王不犯错呢,皇帝犯了错,正好彰显他们的臣节,千古留名啊!

奈何对方是跟你讲道理,不仅讲理,还会召集大家一起来辩一辩。辩不过还要说些风凉话,这叫臣节吗?这就是赤-裸-裸的小人!既然是小人了,那还用客气吗?

真当留守王城的一万士卒是吃素的?!

更何况乱世用重典!

一时间,靖阳城内的保守派与开放派争论的火热,幸好大家在一件事上还是高度一致的——凡涉及军务的均是妥善处置,不敢有丝毫懈怠。

萧慕延这尊恶修罗名声太响亮了,靖阳城内怎么吵倒是无所谓,谁要是耽搁了他的粮草,立斩!

第109章

尤其是萧慕延送前方送来靖阳几颗血淋淋的脑袋和俘虏后, 靖阳城内还在争吵的众人在看到这些战利品后, 顿时安静如鸡,不由自主的握手言和, 尴尬的笑道:“为了大军,这税的确是应该缴!”

从一开始的一定要辩出个高低,瞬间变成了求同存异。无论是保守派还是开放派, 前有未见的精诚合作。

府衙里,保守派见到开放派用在纸上写写算算用了些奇怪的符号, 也颇为好奇。再看了一会儿后, 也发觉这些符号大大简化了计算的繁琐。这些自诩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犹豫再三,不过一想到萧慕延那尊杀神,最终还是遮遮掩掩的去问这些符号具体要怎么用。

柳淑淑听闻世家子弟想要学习现代数学, 立刻来了精神。也不用府衙人的了,她要亲自来教!

一个月前还鄙视女人不中用的部分世家子弟捏着鼻子坐在了学堂里,而他们的授课先生正是柳淑淑。

“绝对是故意的!”一人低声道,“那位郡主就是为了恶心咱们!”

“冯兄你这就不对了。”坐在斜后方的一位世家子微微蹙眉,“是咱们提出要学这些的, 府衙各司曹的大人们又忙的抽不出时间, 这才拜托到了郡主那边。郡主大人贵为宗室, 还能不计前嫌前来学堂, 怎么算是恶心你了?你若不想听,便出去。”

那姓冯的世家公子讥讽道:“有的人就是给点好处就忘了祖宗规矩。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 谁让有人姓里就带着铜臭气呢。”

原来与他争论的人姓钱, 也是来自威州的世家, 不过发迹较晚,远不如冯氏。钱府公子也怒了:“姓冯你——,你敢不敢当着郡主的面这样说?!你若看不起女人,那就别坐在这里听课!你这叫什么?说的难听点,俗话里说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就是你这种人!”

二人吵得面红耳赤,周围的世家公子们有的劝架,有的干脆隔岸观火坐看好戏。直到听得下人来报郡主已快到书院,双方这才各回了位置,然而却依旧谁也看不惯谁。

柳淑淑一身常服打扮走到众人面前,面色如常。那些流言蜚语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只不过在授课前,柳淑淑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全都是世家子弟,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

柳淑淑平静道:“近来本宫看《吕氏春秋》,只是不知在座诸位是否都看过?”

众人有些茫然,今天不是来学那些符号的么?不过既然郡主问了,自然都要回答。

这些世家子们虽学问上各有高低,但《吕氏春秋》这样的书对他们而言都是“必看教科书”系列了,在座之人自然是都看过。

柳淑淑道:“不知哪位学子愿意当场诵读一番?只诵劝学篇吧。”

这下没几个人点头了。

看过不等于能全部背下来啊。《吕氏春秋》共有二十六卷,其中劝学篇是很浅显的一篇,通常是他们八-九岁时学的,如今都过去这么多年,谁还会会背自己小学时候的课文呢。

柳淑淑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学子站起身:“学生愿意一试。”

柳淑淑点点头。

“先王之教,莫荣于孝,莫显于忠…”

“…是故古之圣王未有不尊师者也。尊师则岂论其贵贱贫富矣。”

直到最后一个字背诵完毕,整个学堂里鸦雀无声,尤其心里不平衡几人各个垂下头,面红耳赤。

柳淑淑示意那学子坐下,目光平静的看着所有人:“为何师?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古有大儒著《算经十书》,今日本宫将这十书教授尔等,算不算的上是传道受业?若是不愿意听的,本宫也不勉强,可自行离去。”

接下来的授课,柳淑淑将现代基础算术结合算经十书对众人婉婉到来。授课结束后,柳淑淑放下竹鞭道:“十日后,将有旬考。不合格者,直接淘汰,不必来听了。除去今天,我还会在靖阳书院连讲九日,若在此期间有人觉得已经听懂的,也可不必来。今天就都散了吧。”

然而第二天的授课,不仅一个人没有少,反而还更多了几人。柳淑淑来时,见到学堂里多出来的几个人,不由一愣。

坐在最后一排的公孙柔与三名世家出身的女子冲她浅浅一笑。

学生们行过礼后,又是一整个半天的授课。这一天柳淑淑到没有急着走,反而是多留了半个时辰,若是有人听不懂的,可以来问她。

十日的授课眨眼便过。

除了第一天发生的那则小插曲外,此后九天,众人都渐渐将心思放在了学业上。原因也很简单,数学到底是古今中外第一大杀器,只需稍微走个神,就完全不懂柳淑淑后来讲的到底是什么了…

能来靖阳书院的世家子们本都是学问扎实的,各个心高气傲,又有旬考的压力,哪里还有闲情扯别的。

旬考考试采取的糊名制,考卷由柳淑淑与管素二人同出,由请了五位世家的长者全程参与考卷的出题,以防被别有用心之人说柳淑淑徇私。旬考的成绩将直接公布出来,贴在靖阳书院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