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眼近在眼前,还有她的唇,吐气如兰。

孟深感觉自己的心差点蹦了出来,他的呼吸也不由变重,竟是有种莫名的冲动。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夹杂着各种情绪,在他体内窜动。

“好像也不烫……”她缩回手,“为何会没胃口,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不。”他眸色幽深,“我没病。”

不,他或许是病了,得了一种哪怕是挨打,哪怕是要挨针,也想留在她身边的病!

他是该治治了,而如何治,只能是回京都。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我相信你这次会真的回。

孟深:必须的。

作者:看好你哦。

林时远:欢送。

作者:千万别再回来,不然我下针不留情。

孟深:……

第32章

酒楼出事,梁达自然知道,只是他没想到最后等来的会是这个结果。

赵奇峰抱歉道:“师父,今日造成的损失就算在徒儿身上吧,都是我没有管好……”

打搅到吃客吃饭,当然不能收钱。

梁达摆摆手:“是我自己疏忽,当时你跟我提起海观,我应该去看看他的,也许我鼓励两句,他就不会这样冲动。他其实厨艺也不差,错就错在太急于求成了。”

“我看他也有悔过之心,他跟我说,一定会痛改前非,希望师父还能认他。”

幸好那位公子无事,只是轻微中毒,王海观顶多是被判一年,很快就会放出来。梁达沉吟片刻:“他做出这种事,我是不会再让他进仙游楼的,至多他以后有什么想问我的,想要我教的,我可以帮他,也算是做过他的师父,他将来还是能靠厨艺吃饭。”

赵奇峰理解师父的想法:“我会使人去告诉他的,这样他在心里也能有点指望。”

梁达在屋里踱了几步:“以后你们做事还是要谨慎些,我看每道菜得先亲自试一下才好。”

“是。”出一次事是意外, 第二次就不能被允许了,赵奇峰明白。

孟家虚惊一场,众人回到家都累坏了,坐着休息,而孟深是直接回了自己屋里。

孟方庆现在才知,问道:“咋回事啊?”

孟竹细细讲来

郑秀梅也坐在旁边听。

“哎呀,还是阿深厉害啊,这都能想到!”孟方庆听完了,拍拍大腿,“不得了,我看他都能去当知县了……幸好咱们家还有个阿深,以后遇到事儿都不用怕了!”

饶是平时他讨人厌,此刻众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倒是孟溪怔了怔。

马上过完年义兄就要去看病了,如果陈大夫真的能把他的病治好,他想起自己的身世就该回去了吧?

想着,她心里忽地闪过一丝不舍。

不过义兄始终不是她亲哥哥,又怎么能一辈子留在她身边呢?

孟溪坐得会儿,去厨房做菜。

“阿溪,你别忙了,赶紧去歇着吧。”王氏催促她,“晚饭我来做就行。”

孟溪道:“哥哥没胃口,我想给他做一碗薏米粥喝。”

孟竹皱眉:“你还管他饭呢?你今儿都受了这么大惊吓了,他吃什么不行?”

“可今儿是他帮我的。”

孟竹撇撇嘴:“他帮你也是应该,你是他的衣食父母!”

孟溪莞尔,堂姐的嘴也真是厉害,不知这句话要是被义兄听见,他会是什么反应。

可能他会说,“对啊,但跟你有关系吗?”

义兄那个讨人厌的样子立刻就浮现在眼前了。

孟溪忍不住笑。

孟竹哼了哼:“你笑什么,我哪里说错?你就应该听我的话!”拉住她胳膊,“刚才在仙游楼,你也该听我的,跟林知县好好道谢才是!如果你听了我的话,也邀请知县上我们家吃饭,指不定他就愿意了。”

他不会的,如果他是以知县的名义,肯定不会来,除非……

但今世是不可能了。

孟溪无奈:“堂姐,我真的不喜欢他。”

“什么?”孟竹的眼睛都瞪圆了,“林知县这样的人你竟然不喜欢?”言下之意,那你的要求得有多高啊!

王氏也在旁边听着,闻言插嘴道:“阿竹,阿溪就算喜欢,林知县能娶她吗?我说你这孩子……你应该也知道林家什么家世,他父亲是在京都当大官的,再瞧瞧我们家,你觉得可能吗?我请林知县来,不过是希望跟知县打好关系,你这孩子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孟竹气死。

等到王氏去洗菜,孟竹怂恿道:“你肯定是骗我的,你以前也说羡慕人家当官夫人。别听我娘,我觉得你肯定能当上……”

“我真的不喜欢他!”

“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孟溪斜睨她一眼,“林知县真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啊,你为什么偏偏喜欢那个余……”

孟竹一把捂住她的嘴:“你答应过我不告诉别人!”

孟溪不能张口了,但秋水般的眼睛却眨了眨,笑盈盈看着她,带着几分调皮。

“唉!”孟竹终于投降,松开手道,“好了,我以后不提林知县,行了吗?”

“真乖。”孟溪点点她鼻子,去找薏米。

薏米健脾益胃,补肺清热,很适合没有胃口的人吃。

不过薏米就这么煮的话有些药气,没那么可口,孟溪碾了一些豆子,把豆子的渣跟薏米混合在一起摩擦,这样可把薏米上面的糙皮弄去,然后再把薏米洗净,放水,倒入石磨中磨成浆,滤掉细渣。

此时的薏米浆是淡淡的乳白色,孟溪倒入锅中,再放入淘好的米,便开始熬煮起来。

旁边,孟竹也要准备做糕了,晚上还得拿去卖。

郑秀梅在旁边跟着学。

孟溪反正要等着粥好,便走过去教郑秀梅。

郑秀梅求之不得,聚精会神,生怕听漏一句话。

她早就想跟孟溪学了,可见她总是很忙,就说不出口,现在她愿意教自己,那是正中下怀。

过得一个时辰,粥好了,孟溪端去给孟深吃。

此时天色也不早,孟深打开门,看到她手里的粥。

很普通的粥,因为加了白米,刚才的乳白色几乎都变成了白色,但仍是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味。

“哥哥,你好一点没有?”孟溪完全不知道孟深的想法,真的当他是不舒服。

他就是单纯的不想吃,但这会儿看见这碗粥,还是忍不住接过来:“我说了我没事。”

“你若是不舒服不要撑着。”孟溪跟进来。

孟深没说话,拿起调羹吃了一口。

原来不只是白粥,里面还有薏米,磨成了浆便与白粥完全融合了,使得这粥有种独特的粘性,舌尖还有些淡淡的甜味。

他很快就吃了半碗。

但脸色始终不是很好,孟溪一直在打量他,半响问:“哥哥如果不是不舒服,那是有什么心事吗?”

孟深手指摩挲着调羹,借机就道:“是,我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何事?”

“我明日想去一趟泸州。”

孟溪惊讶:“去泸州做什么?”

“听说泸州有位大儒,我心里有个问题不解,想去问问他……蒋夫子是不能解答的。”

难道是因此,他不好意思开口?可既然是有关念书的事,她当然要支持的:“那你便去吧。”

“嗯,”孟深看着她,“去泸州要坐马车。”

孟溪明白过来,拿出一两银子给他:“够吗?”

去京都肯定足够了。

孟深点点头,把银子放在袖中。

“明日你让堂哥替我去告个假,我可能要好几日才回来,如果跟那位大儒相谈甚欢,或许时间会更久。”

“哥哥说的是哪位大儒,是蒋夫子说的吗?”

“不是,是从一位同窗那里听说的,他得那位张大儒指教过,受益匪浅。”

这种事孟溪毫不知情,自然是很相信孟深,她四处看一眼:“哥哥,那你要收拾行李了吧?要带什么东西去,我帮你准备?”她走到一个很旧的箱子旁边,打开来看了看。

直接要帮他收拾行李了,她就不能说些别的?

比如,你早点回来……

孟深放下碗:“不用,我自己会准备。”

义兄声音有点冷,孟溪暗道她确实不合适帮他收拾,反正这季节出远门也简单,不过带几件冬衣。她道:“哥哥既然明日要走,那早些休息吧。”

她带上门而去。

孟深看着桌上的粥,此刻的胃口真的很不好。

但他还是吃完了。

早上,孟溪起得早,找到孟奇把此事告知:“就说家里有事,最近几日不去了,希望蒋夫子见谅。”当然不能说大儒的事儿,不然蒋夫子不得被气死啊?那是嫌弃他学问不好,往后还怎么让他教。

孟奇点头:“行,我马上就去。”

很快,孟深也起了,出来时提着一个包袱。

孟溪给他做了一个素烙饼,送他出门。

临走时,跟老太太还有孟方庆等人道别,因知道是去做什么,众人也没在意。

倒是孟竹看孟溪去送,也跟着出去。

她嘴里当然是没什么好话的:“好好的又要去泸州,尽会乱花钱,也只有阿溪会纵着你。”

孟深心想,他还希望她不纵着他呢,求着他不走,然而她十分的慷慨,马上就把盘缠拿给他了。

是不是如果他说回家,她也是一样的举动?

孟深这回难得的没有反驳孟竹。

这人看起来有些奇怪啊,孟竹瞥他一眼。

孟深道:“你们回去吧,我自个儿会找马车。”

孟溪叮嘱他:“你路上要小心,虽然泸州不是很远,但你一个人在外面,始终跟在家里不一样。”

“我知道。”

“他又不是小孩子,能怎么样呢?”孟竹哼了哼,“你最好真的学到东西,下回能考上,不然又是把堂妹的钱扔水里!”

孟深冷笑。

“我走了。”他往前而去。

竟然要去好几日,甚至更久,不过再久,堂兄一定会在春节前赶回来的,孟溪心想,他总不至于都不跟她过春节。

孟竹拉着她回去:“阿溪,我们去胭脂铺看看吧,我想再买个口脂……”

孟深走得几步回头,却见孟溪已经在跟孟竹说说笑笑。

他脸色沉了沉,转过身,走得更快。

找到一辆马车,他坐上去道:“去京都。”

是的,他早就该回京都了。

他堂堂侯爷,为什么要留在盐镇,就为一口吃的吗?就为几两银子,几文铜钱吗?又或者是为挨打?

他还不信了,他不能离开孟溪。

等到了京都,见到姑姑,他马上就搬回宣宁侯府!

作者有话要说:做精最后的反抗~

孟深:谁作?

作者:你啊,你就欠扎。

孟深:呵呵,我不会回来的。

作者:脸肿的人说话就是牛。

孟深:……

第33章

盐镇离京都不远,不然仙游楼也不会有许多来自京都的吃客,来回一趟不过一两个时辰。

孟深下了车,看一眼巍峨的城墙,缓缓走了进去。

宣宁侯府位于荷花巷,与叶家只隔了两座宅院的距离,但叶家人丁兴旺,秦家却是早就凋零了。

他站在侯府门口,看着那门匾出神。

父亲去世之后,姑姑又远在鹤州,家中便只剩下继祖母,他,还有二叔一家。

二叔是继祖母的亲生儿子,为让这儿子顺利的继承侯爵,继祖母与二叔合谋对他下毒手,说是去避暑,带他来到庄子里,却想取他性命伪造成一桩盗匪劫掠的案子。

幸好他有个忠心的仆从,发现了端倪,让自己的儿子假扮他睡在床上,然后将他藏在暗处,打算偷偷转移。

谁料到平日里极是慈爱的继祖母分外狠心,竟是使人纵了一场大火。

那时,纵火的人都盯着那处厢房,以为他在里面睡着了,他才能趁乱逃出。

失忆前,留在脑中的最后一个印象,便是那庄子里的熊熊大火了。

他后来流浪了几日,在一个林子里遇到义父,被带回盐镇。

发生这桩事情后,继祖母以为他死了,那爵位自然会落在二叔身上,岂料他的姑姑立刻从鹤州赶回了京都,请求炎武帝彻查。父亲是为保卫疆土而战死的,炎武帝很顾惜秦家,在命大理寺调查之后,终将案子告破,继祖母,二叔被处死,二婶带着孩子离开了宣宁侯府。

他们都不知自己没有死。

此后宣宁侯府便成了无主之宅,但姑姑不舍得它破败,留下秦家的世仆在此看守,每日打扫,一如往昔。

这就是他的身世……

孟溪一直希望他能想起来的身世。

孟深驻足片刻,往集贤街走去。

姑父章昀前年被调回京都,姑姑同一双儿女也跟随而至,后来表姐得太子喜欢,很快被封为太子妃。炎武帝赐下一座宅院,便是在集贤街。

前世,他就是在这个时辰敲响了章家的大门。

姑姑一开始不信他是那个侄儿,直到他说出幼时的事情,姑姑才抱着他痛哭。

后来在姑姑家住了一段时间,中间提到孟家,姑姑说要报恩,他想到那个头脑不清,非得喜欢林时远的义妹,便马上回了盐镇。

结果那个傻子竟是病得要死了。

他不敢耽误,当夜就带她回京都。

她睁着快要失去神采的眼睛看着他,吃惊的道:“哥哥……”她那时好像非常的冷,缩在他怀里,似乎他是她唯一的温暖。

孟深的手快要拍到门上时,突然又缩了回来。

他一旦跟姑姑相认,以后便会恢复宣宁侯的身份,他还怎么当她的哥哥呢?

他以后就要住在京都,而她会一直住在盐镇。

他当他的侯爷,她当她的厨子。

不会再有夜晚教她写字的时候了,也不会再有她照顾他的一日三餐,他跟她之间肯定会隔了一道鸿沟。凭她现在对他的想法,哪怕知道他是宣宁侯,也会说,“义兄,你不用管我,我很好,你往后不必来盐镇了。”

想到这里,孟深就觉得气闷。

如果她真这么说,他有脸经常往盐镇跑吗?哪里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的!

不……

他不是要离开她吗?

为什么此时想得都是她呢?

孟深深吸一口气,又要敲门。

就在这时,从侧门忽然抬了一顶轿子出来,里面传来少年清脆的声音:“走快点,别让姐姐久等,她要跟我一同用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