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孤立不孤立的呀,我本来也不想和那些没水准的丫头们玩儿,正好落得清静。”花真故作轻松地说。

“你这丫头真是自始至终都非常有性格啊。”看着这位贴心的死党,我用彼此都十分熟悉的调侃来掩饰心里的感动。

“你这话是挖苦我的吧?”花真也以一贯的风格配合着我。

“当然不是呀!”我装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哇啊!低头!!”本来气氛还和乐融融的,花真却冷不丁地大喊了一声。

“…?!”我满脸疑惑地看着花真,转过头去。

啊!一只飞袭而来的排球夹带着骇人的尖啸声,凌空从五米外飞速奔过来,我慌了神,来不及躲避,球不偏不倚地砸中我的面门。

我顿时觉得满眼的金星闪闪。

我揉揉被砸得生疼的脸,向花真勉强挤出笑容,示意我没事,而花真却满眼惊慌,我比之前更疑惑了。

说时迟,那时快,咚!第二个球又呼啸而来,不偏不倚地砸在我的手指头上。一瞬间,我仿佛听见指骨折断的声音。

“哎呦,真是不好意思啊,球怎么总是脱手啊!”一个冷讽的女声从看台下传了过来。

“…”惨遭突袭的我一时间哑口无言。

“下次会小心一点儿的,抱歉啦!”

命中率高达百分之百的发球手美英,朝我不怀好意地一笑,转身和同伙们笑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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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怎么还有这么过分的人啊?”花真猛的一下子从看台上站起来,跺着脚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你小点儿声,这么喊下去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飞来横祸呢。”面对着不公平待遇,我想还是尽量息事宁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你这丫头!我们去找刚才来过教室的前辈们告状不就得了!”花真说着就拽上了我的胳膊往外拖。

“拜托,你真的想这么硬碰硬下去吗?”尽管我也想找座靠山,但总觉得这好像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那要怎么办啊?!难道我们就这样接受任人欺凌的命运不成吗?妈呀!怎么又来了!”

在体育老师不知道的情况下,下手稳、准、狠的美英装作一副认真练习的样子,抓住时机又把排球朝我头上“招呼”过来了。

唉,她这么卓越的运动神经,毕业以后要是不去为国争光那可真是国家排球队莫大的损失啊。无处可逃,这次还是被砸中了。看来她是抱着必杀的决心啊。

我的脑袋火辣辣地疼,头上的神经也被一波接一波的苦痛牵动着一顿乱跳。身边的花真再也忍不下去了,拿着手机跑了,不知道这丫头去搬何方的神仙来当救兵了。

我心中一阵悲哀。唉,这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会有六月飞雪的冤枉事情发生啊。我垂下备受欺凌的脑袋,无力地用手轻抚着肿起来的大包,口中不断地吸着凉气,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修长的身影,像夏日的浓荫般,突然清爽地遮住我。

“你的头没事吧?”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如轻风般,温润的手也轻轻抚摸上我的头。

“哦。”我傻傻地应了一声,然后对他露出白痴样的笑。

没有穿体育课的运动服,一件红色的体恤衫把他如阳光一样柔和的感觉映衬得恰到好处。就像四月的春风拂在脸上的感觉,澄弦带着令人舒心的明媚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澄弦的突然出现,让刚要发起新一轮进攻的美英和她的帮手们慌了手脚。面对冷峻而坚决地用帅气的身体给我竖起一座保护墙的澄弦,那群小丫头片子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澄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用冷冷的眼神。

静静地,对峙了十分钟后,澄弦冷漠悠远地看着美英她们,背脊挺得笔直。

气氛沉闷,空气中也仿佛游离着躁动的分子。

“喂,朴澄弦!你还要不要考试了?赶紧给我下来!”终于,体育老师吹着愤怒的哨音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我今天不考了。”澄弦脸色出奇地平静。

语毕周围一片骚动。

“你平常那么听话,成绩又好,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啊?赶紧乖乖地给我下来考试!”体育老师完全没想到一向的模范生也会有叛逆的时候,脸上顿时像被安上了五彩灯泡,青一阵白一阵的。

“您就随便给我个D吧。”澄弦纹丝不动,依然没有下来的意思。(韩国学生的成绩按英文字母排列,A+为最好成绩,F为不及格。——译者注)

“D?美得你,我非给你个E不可!臭小子!!”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下不来台的体育老师使出了老师的杀手锏。“那正好,比起D来,我更喜欢E呢。”澄弦一副豁出去地样子。对于学生来讲最大的威胁也没有对澄弦起一点儿作用,他依然像雕塑般站得笔直,紧紧守护在我的前面。

“好哇,我看你们这个班的学生都不把我这个老师放在眼里是吧?!”体育老师脸色铁青,翻开手里的成绩册,刷刷刷地就往上写着什么。

完了,该不会是真的把E记在了澄弦头上吧。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赶紧下去考试啦!”看见老师动真格的了,我不禁为澄弦担心起来,用力拉住他的衣角,轻轻地说。

“我要是走了的话,你一定还会挨排球打的,不行!”他脸上露出坚决的神情。

“不会的啦,我回教室去避一避不就得了。”

“不行,我不愿意你有任何危险。”他的眼睛有些红红的。

“我让你去参加考试你到底听到了没有啊?真的得了E的话可怎么办啊?”面对着澄弦杀死人的温柔,我不由得替他急红了眼眶。

“和你比起来,分数又有什么可重要的呢?”他的话中包含着让人承受不了的深情。

我突然觉得,他短短的一句话,让我所受的委屈在片刻间灰飞烟灭。即便是委屈如天大,我也能从容面对。

一个温柔的人,一颗温柔的心,澄弦啊,我该怎么办呢…

我的天使守护了我整整一个小时。这期间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静静地守护着我。我心中溢满感动,每当我感到无助的时候,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守在我的身边,用他一贯的温柔驱散我的悲伤和难过,就像在大雨瓢泼的夜里给我撑一把伞,在数九寒冬的清晨为我递上一杯热咖啡。

澄弦,我温柔的天使啊…

下课铃声响起了…

“我说,刚才澄弦真是帅呆了!脸长得又好,又有钱,再加上‘掐死你的温柔’…天呐,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完美的人了吧!那个家伙真是打死都没法跟他比呀!”花真把肩膀杵在扫帚的杆子上,满怀陶醉向往地说道。

“你说的那家伙是谁啊?”和她一起在做课后扫除的我白了这个花痴一眼。

“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小混混殷尚啊!”

“殷尚不是小混混,这可是我最后一次强调了啊!”我狠狠瞪了她一眼。

“明明是你自己每天‘小混混、小混混’地叫着的呀!”花真很不满我对她的态度。

“那…那只不过是我一时的气话罢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自己明明也很气那个不太正经的殷尚,但是听见别人说他的坏话心里还是翻江倒海地不舒服。

“什么嘛,平常被他气得要死要活的,现在干吗又站在他那边啊?”见我如此为殷尚开脱,花真很生气。

“好了好了,别吵了,赶紧做扫除吧。”我有意转移话题。

头已经够疼的我把气鼓鼓的花真扔在一边,低头专心地跟我脚下的地板较起劲来。可我还没扫出去两米,一双突然出现在我视线中的脚让我不得不重新抬起头来…

清沁的面庞,柔美的笑容。水色的双眸,如波光涟漪的湖面,拂过来一阵温暖。是澄弦。

“嗯?”我既喜悦又惊讶。

“今天结束之后跟我一起走吧。”他笑着说,温烫的气息让我窒息。

“那个…我今天有必须要去的地方。”我嗫嚅道,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充满了复杂的感情。

“我不管,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回家!”他霸道地说。

明明是要求每个人做扫除的,可是他好像却一点要劳动的意思都没有似的,手里空空的什么家伙都没拿。

“我明天再跟你一块儿走吧,今天真的有点儿事。”我低头不敢望他。

唉,面对着这样一个无比执著的人,我连说话的声音都变软了。

“什么事?”他双眉轻蹙。

“明天再跟你说。”我轻咬着嘴唇,低声地说。

“是去见你男朋友吗?”他静静地看着我,如秋天童话般的眼睛仿佛融进了天空的深邃,但我分明看见有种受伤的神情一闪而过。

“不是的,我明天一定告诉你还不成吗?对不起啦澄弦,就这一次好不好?”我轻声地安慰他。

“好吧,反正还剩下28天呢。”他独自笑了,像一朵清幽逸静的兰花,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嗯!”终于说服他了,我轻吁了一口气。

澄弦像是要确定什么似的,又回头看了看我微笑的脸,似乎希望把我摄进他的眼里带走,随后他把书包往肩膀上一甩,转身走出了教室。他的这一系列动作很帅,流畅完美。我深深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澄弦远去的背影。

旁边的花真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有了片刻的清醒。猛然发现,那个帅气的天使竟然没有做值日就走了。而且他临走前的那句“还剩28天”,让花真起了疑心,可恶的小妮子开始对我进行新一轮的盘问。

“喂喂喂,28天是什么啊?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花真睁大充满疑问的眼睛。

“什么都不是,没什么意思。”我赶紧低下头,生怕花真看见我此时脸红的样子。

“你现在是不把我当朋友了对吧?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见我不肯老老实实地交代,花真顿时挥起扫帚就要来打我。

空气中漂浮着灰尘,上面还有我和花真的青春气息。

“花真,怎么连你也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从今天早上开始我就没落得过一刻清静,拜托你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放我一马吧!”我装作求饶地说道。

“不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紧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等到了28天以后你们俩要干吗?!”花真穷追猛打。

“哇啊!求你别再说了。”我用手指塞住耳朵,不想听,也不愿意回答。那样的理由,让我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算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吧!我打定了主意。

在与花真进行了二十多分钟的你追我跑的拉锯战之后,我总算是甩掉了她,成功地逃上了开往北门的公共汽车,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机会。呼…不管怎么样,先喘口气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首先,去会会上次那个害我不浅的女人,洗刷我的不白之冤,然后向花真坦白一切,再接下来,好好筹划一下我、殷尚、澄弦我们三个人的未来吧。虽然一想起这些事,我的头就大,但是现在也只好兵来将挡了。嗯,就这么办!

下定决心后,我惴惴不安地拿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那个并不熟悉的电话号码。

嘀嘀嘀嘀…嘀嘀嘀…接通后,一曲伤感的情歌为背景的彩铃柔柔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喂?”一个女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虽然刚才下了很大的决心,但当我真的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用哪一句开场白才好。

“喂?”

“…”

“谁呀?!”连续问了几次都没有回答,让对方的声音变得不耐烦起来。

“还记得我吗?我是和澄弦同校的朋友,上次在丽可丝见过一次面的。好久不见了。”终于,我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尽管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

在接下来的三分钟通话时间里,那丫头的反应比我想像中的平静,这让原本紧张万分的我放松了许多,我们很容易就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六点,中央剧场旁边的咖啡店。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如果现在坐车过去的话,大概六点五分左右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

随着公共汽车奔驰的速度,我的脉搏也越来越快地跳动起来。是因为内心燃烧着的愤怒之火吗?我脸上的表情在自己都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变得像寒冬一样冰冷。从身体里涌上来的一股气流顶在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随时会爆发出来一样。我不断地给自己打着气,手里紧握的手机简直快被我攥出手印来了。李江纯!十分钟以后,你一定要用冷酷的、高傲的外衣把自己武装起来去面对敌人!

就这样,我浑身散发着熊熊燃烧的斗志,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来到了中央剧场前面。

刚一站在剧场的门前,我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固定在了巨幅海报上,仿如大海般的蓝色主调,魅惑的男主人公嘴角勾出优美的弧度,整个人帅得真叫人心动啊…我又不自觉地想起了天使澄弦,下意识地往海报靠近了些,思绪也有了片刻的沉溺。

不对不对!!我轻拍了拍额头,我怎么能因为美男而忘记我伟大的使命呢!我赶紧提起精神,向着那家咖啡店快步走去!

明明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和强大的气势,可是我怎么又觉得底气不足呢?对了,我脑中灵光一闪,自信的笑容随即浮上嘴角。之前殷尚不是教给过我临阵对敌之策吗?我曾经那么用心背诵的作战五步骤,现在该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好吧,今天就让我们看看究竟鹿死谁手吧!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还是有些颤抖的手,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刚一走进去,我就发现了那个叫惠珍的女孩静静地坐在一个咖啡座上,整个人流露出一股恬静但危险的美,她这份冷静也在无声中狠狠刺痛了我。

我轻轻地拂了拂衣服,调整了一下情绪,面带着微笑朝靠窗的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短短的距离竟会如此漫长。我在心中仔细琢磨了好几种应对的方案。

等等,旁边的那两颗后脑勺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这对男女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不管了,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了。

我保持着微笑,看了惠珍一眼,装作随意地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有什么事儿吗?你怎么会想到找我出来啊?”见我坐下,惠珍轻抬了一下眼皮,若无其事地搅拌着咖啡问。

心里本来就不痛快的我,见这丫头这么倨傲的态度,心里的火烧得就更旺了,我脸上的笑一下僵掉,又如落叶般消失了。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锋,空气灼热,充满着窒息般的气氛。

旁边的两人可能也觉得此时气氛的怪异,就转过头来看,我这才看清了他们的庐山真面目。

顿时,我辛苦营造出来的高傲态度,以及必胜的决心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我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赶紧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真是欲哭无泪!

33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儿出现啊?!我一脸不解地偷偷看了一眼正坐在邻桌、亲密无间地喝着饮料的光民和宝蓝。

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家倒霉的咖啡店了。更加雪上加霜的是…

“你把我叫来干吗?就看你在这儿发呆啊?”就在我因为受到打击而一时间精神游离的时候,坐在我对面的惠珍轻嘲地说话了。

她冷冷地逼视着我。

我的气势仿佛已经被她压制住:“啊?不是,当然不是了!我想跟你说的是,那个…!!”

“真是让人倒胃口。”惠珍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话,冷艳如雾的眼睛往上翻了翻,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冷静冷静,我记得殷尚教过我,要在气势上压制住敌人的第一步就是吐口水。好吧,都已经逼到这地步了,我也来不及去想光民和宝蓝看见会有什么反应了,先解决重头戏才是最重要的。不过我还是稍稍要顾及一下形象的,于是我含了一口眼前玻璃杯里的清水代替口水,噗的一声吐在了地上。也许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在惠珍看来十分幼稚可笑吧,一抹讥讽的笑容浮上了她的嘴角。

“你要说什么就赶紧,我没时间在这儿陪你玩这么幼稚的把戏。”惠珍冰冷地说了一句。

“你…把照片删了吧。”我也不想和她多说,直接切入了重点。

“什么照片?”不知道她是真的忘了,还是在和我装傻。

“你不删也没关系,只要跟大家说明白就行了。和大家解释清楚,上次我被大叔亲到脸的照片是你一手策划的。还有,别把我当傻子。告诉你,我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生怕再怕她打断,我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话。

“嘁,真是可笑,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说那是我一手策划的,有证据吗?没有的话就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怔住了!她怎么能这样,自己做过的事竟然不承认!真是太不要脸了。我胸腔中有怒气在翻涌。

好吧,既然你不肯乖乖地承认,我只好换上准备的第二种方法。

我冷哼了一声,眼睛死死地盯住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准备好的几句脏话一口气溜了出来。

“@#@#$@##%#%”

“你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叨唠什么呢!要说什么就大声说!”惠珍好像听见了我的不敬之辞似的,很生气地喊道。

“证据?如果我能拿得出来你又怎么样?告诉你,我就是最好的人证,到时候警察找到你头上的时候你可别哭啊!”我故意把事态说得严重了些。

咦?这好像不在殷尚教给我的本事之内呀。不管了,先用上再说。

“人证?嘁,那你就试试看呀,就凭你这么一张嘴,有人会相信你才怪呢!”我看见惠珍眼中的轻蔑和傲慢。

奇怪,她居然没有被我的恐吓吓倒?我原本以为这一招一出手,一定能解决问题的。可是现在看来怎么好像没什么效果呢。

这可都已经是第三招了,再往下我还有什么能用的招数呢?想到这儿,我不禁有些紧张了,手指不自觉地缠上了校服的衣角。从桌子对面飞过来的像要杀人的视线,让我的脸上像经受着煎烤一样的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被我事先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有了反应。我赶忙一边躲避着让我浑身不自在的惠珍的眼神,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手机藏在桌子底下翻开了显示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