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香苏默默看着积云殿,他垂了下眼,“要进去看看吗?”

香苏想了一会儿才点头。

拓嬴走在香苏身后,抬手示意左右退下,香苏的脚步很缓慢,像是有些胆怯似的,甚至站在第一道珠帘之前久久没有前行。

积云殿的变化很大,比之前添了很多帘幔摆设,显得精致了很多,香苏慢慢走到池边,没变的只有这座温泉了。

“香苏。”拓嬴叫了她一声,温泉的烟雾迷迷蒙蒙,让他反而更能说出一直想说的。“如果东天云一直不回来,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吗?”

“不是啊。”香苏回答的很轻快也很果断,这倒让拓嬴意外了。她转过身看他,在这里有着她和君上最私密的回忆,拓嬴站在这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她讨厌他的身份,觉得他和司金帝君,这座府邸完全不相配。

她举步走出了积云殿,殿外树下原本放置的木榻已经不见了,香苏走到树下,想起君上在繁花之下淡然看书的样子。以前她总抱怨君上欺负她,吃顿早饭也让她赶到这里来,怪不得大家都说她笨,过了五十年她才想明白,他是想陪她一起吃早饭。这么多年过去,无数男仙对她说过拓嬴昨晚想说的话,可是他们都和拓嬴一样,嘴里说想和她长长久久,却连一顿饭都想不起陪她一起吃。

“我没有想过独自度过余生,”她很郑重地看着拓嬴,也有些惋惜,“只是,我再没碰见一个比君上更好的人。”

拓嬴脸色一白,甚至失态地倒退了半步,过了一会儿他才用低沉的声音说:“出发吧,估计大家都在等了。”

依旧是香苏骑着雪兽,拓嬴驾云,再看他的背影已是彻底的平凡,再华丽的衣袍也掩藏不住本质的普通。

到西渊的时候是有不少人已经来了,香苏没看见青岁姐姐和元厚帝君,司火帝君醉心修炼,很少理会他界事务,赤琳倒是个爱热闹的,这次也没有来,这三位没来,就显得这回重新拿回司金神器的仪式很没分量。香苏意外地看见了贤济,她和一位风采俊朗的男仙一起站在郁沐身后,神色端庄,帝女之风倒是浓了不少,香苏却觉得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百岁,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看见香苏,她的眼神跳了跳,却没招呼她,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香苏看着,又觉得一阵落寞。

收回崆峒印的仪式很无趣,之前淹没它的蚩落泉干涸了,天族的探子发现了它。郁沐放出风来引爱热闹的仙人们来看,结果只来了些小虾米,郁沐的脸色也不算好。整个收回的过程毫无惊险,就是拓嬴驾着雪兽落到山底去拣起了事。站在崖边等拓嬴上来的时候,贤济趁郁沐和那个俊朗男仙都在注意山底,走到香苏身边,用很平淡地语气说:“我要嫁给海族的太子了。”

香苏点了点头,紫吟也嫁了,贤济也嫁了。本想硬挤出几句敷衍的嘱咐话,贤济却先苦笑了几声,“香苏,还是你们木灵无父无母的好!”

香苏没了话,半天才干笑了几声,“你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贤济听香苏这么说,才觉得自己竟也有不顾一切喜欢鲲鹏的少年意气时光,突然掉了眼泪,又赶紧擦去,海族太子这时候转过身来,对她说:“拓嬴上来了。”

贤济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海族太子的眼光顺便在香苏脸上胶着了一会儿,过于久了,香苏瞪了他一眼,海族太子反而微笑,转回身去和郁沐说话。这一切贤济都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香苏看了看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拓嬴重返崖上,高举着一块玉牌一样的东西,郑重宣布说:“金灵界终于收回了神器!”

香苏很不以为然,这是君上当初封印比炼的东西,然后就一直扔在西渊,根本没看在眼中,拓嬴他们说的好像多厉害一样。

海族太子连声祝贺,然后伸手向拓嬴要求鉴赏,拓嬴递给了他,海族太子也顺利地拿在手中细细观看。

“不对,这不能算是金灵神器。”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来,大家都惊愕地去看刚才不惹人注意的少年。他做修道装扮,也就十五六的年纪,五官俊俏,眉间一道朱砂红痕,像极一朵栀子花苞。

第25章 水仙冢上

少年的话一出,郁沐和拓嬴都变了脸色,站在少年边上的一个老道哆嗦着斥骂道:“休得胡言乱语!”然后赔笑着对拓嬴说,“小孩子家不懂事,说话颠三倒四,两位仙君勿怪。”

郁沐冷哼一声,用眼角鄙夷地看了看二人,显然是凡间修道之人,心下更加厌恶。

少年初生牛犊不畏虎,被他的眼神这么一看顿时就怒了,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也不管师父在旁频频瞪眼,一清嗓子朗声说:“我没胡说!但凡五行神器都认主,海族属水,断不可能亵玩金灵神器于股掌!”他这话说得很重,把崆峒印贬得太低,当着众仙拓嬴的面子顿时挂不住。

“无知凡人,妄言诋毁金灵神器,罪该——”拓嬴顿了一下,他本不是凶戾之人,可当初东天云在焰海一掌灭了鳞叶,行为虽然霸道,但帝君风采却深深印在所有人心中,拓嬴不知不觉也暗自认同那才是五行帝君之首该有的气派。“万死!”他冷声说,双指一弹崆峒印,玉牌冲天而起,顿时变大了数倍,像块巨石一样撞向修道少年。

老道见状,吓得双腿一软,倒在地上抱头叫了声:“天尊救我!”

少年却面不改色,甚至还流露出不屑神情,哼了一声,催动后背长剑,铮地一声剑身出鞘,看样子打算与崆峒印正面硬拼。

“小炎!”香苏这才从自己的沉思中醒过梦来,拔下发间羽簪迅速甩出,在不断飞转中化为沉星扇去硬磕气势万钧的崆峒印。

拓嬴一惊,他不想损坏了香苏的法器,急急喊了一声“收!”崆峒印眼看要撞上沉星扇时骤然回转,又变为玉牌落入拓嬴手中。

“香苏,你这是……”拓嬴皱眉,语气里有些许埋怨。

香苏见众仙神色各异地看着,窃窃私语,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积云帝君,这孩子是我的一个故人,请别与他一般计较了。”

这客气而疏远的话一出,拓嬴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几分,闷不吭气地看了郁沐一眼。

郁沐从刚才修道少年催动长剑开始就显得若有所思,此时笑了一声,一改刚才的鄙夷不屑,和气地说:“既然香苏仙子这么说了,自然要给几分面子。”

香苏瞧了他一眼,虽然他的笑容很好看,可她总觉得虚假不堪,甚至都不想敷衍他一句。

拓嬴似乎对郁沐的反应有些意外,抬了抬眉毛却什么都没说。

“你认错人了。”修道少年脸色也不好看,被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当众叫孩子,简直是侮辱。“我不是你的故人。”

这冷声冷气又一脸冷漠的神情看得香苏反而一笑,虽然再次转世,五十年也才是个十六七的样貌,说话的态度和表情倒是一点儿没变。

“炎及,你今日这般胡闹,我方涤山断不能再留你这个祸害了!”老道缓过神来,站起身双腿还不停打颤。今天本是带这个入门最晚天资却最好的小徒弟来见见世面,没想到竟然把天族太子司金帝君得罪了,再留他在观里,方涤山几百年的基业岂不是要毁于一旦?他还是当着两位仙君表明态度为好。

炎及听了并不难过,反而冷笑几声,“正好,你方涤山也教不了我什么了。”说着唤出长剑,准备御剑离去。

“站住!”好几位仙人异口同声,颇为愤愤。

开山立派,最见不得这样欺师灭祖之辈,多数仙家都深为这狂傲少年不满,准备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

炎及嘴角带着极为冷峭的微笑,缓慢转回身,故意把说话的调子拉得长长的:“几位仙君还对我这个修道的凡人有什么指教?”

刚才喝住他的仙家倒被这句话噎住了,一个年纪轻轻的修道少年,认真和他动气还真有点儿以大欺小,自降身份。

香苏一看就觉得要糟,小炎的口气虽大,但身手和这几位仙人比实在差的远,较真起来绝对吃亏。“小炎,你怎么不认得我了?”她跨前一步,直向他眨眼,示意他别再逞嘴上威风了。

炎及眯起眼,看怪物的神情让香苏一阵气短,“我不认得你。”他很不知好歹地说,还转身要走。

香苏真是被他气得都无奈了,伸手拉他的胳膊,没想到他去意甚坚,香苏有点儿拉不住他,手从他胳膊上一下就滑到手腕,香苏一把抓住他的手,也没了好气,“没错,就是你!”

炎及的身子轻而又轻地一颤,被她牢牢拉住。“你看!”香苏气鼓鼓地抬手,用手指点在他眉心,用灵力一收,他眉间的朱砂痕迹便变为一颗血滴在她细白的指尖上盈盈欲坠,“这就是我给你的记号!”

众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拓嬴在香苏拉住炎及手的时候神色一变,想要出声却被郁沐摇头阻止。

香苏想赶紧带炎及离开,一扯他,“走,带你去个地方。”

炎及这回没挣扎,乖乖上了她的云头,香苏一阵欣慰,虽然再世为人,小炎果然是小炎,很上道嘛,相认了就不再和她拧着来了。

“我们去哪儿?”炎及的口气仍然很不友善。

这倒把香苏问住了,刚才不过是借口而已,她有什么地方能带他去啊?不过看了看他拽得要死的嘴脸,说出自己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也太寒碜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故作玄虚地问。

炎及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翻了下眼不回答,香苏感觉自己几十年都没碰见这么个欠收拾的家伙了。不过对他,终是有种说不清的亲昵,等待君上的五十年很长,可看见了他,又觉得经历前世今生的五十年很短。

“今天是人间的七月初十,婆婆带你去看一位……一位奇人。”香苏想了想,才找出这么个词,又十年了,她也没去看金盏。

“婆婆?”炎及嗤了一声,上下打量矮了他半头的少女,又极其蔑视地哼了一声。

在香苏心里,他始终是那个粉嘟嘟的小孩子,虽然现在长大了些,心理优势一直都在。“怎么?”她嚣张地扬起头,“我今年三百五十岁,您贵庚啊?”

炎及听了,非但没露出惊讶崇拜的脸色,反而再次挑衅地冷哼,“你是仙,我是人,能这么比?仙界三百五十岁,照样是个小孩崽子。”

香苏被他气得直喘,这孩子投了回胎怎么脾气更坏,嘴也损了?

“您老这是哮喘吗?”炎及双手抱胸,好像有点儿担心似的,那副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让她想暴揍他一顿,“这么看,您还真是上了年纪,要保重啊。”香苏再次“哮喘”,觉得与他相认简直是巨大的错误,怪不得他这世的师父都受不了,不要他这个徒弟了。

还好这就到了银台山,她再没看炎及一眼就匆匆落到山顶一个洞门被巨石封住的洞口,石碑上镌着“水仙冢”三个字。

“金盏,我又来看你了!”她被炎及气的口气很不好,活像上门讨债。

自然不会有人应她,自从焰海一别,金盏就在这里闭了关,青岁姐姐说他发誓不突破木灵劫就不出来。木灵劫是木灵修炼中的一个难关,突破了,修为便是另一个层次了,能修习更高深的法术,和凡人开天眼差不多。她因为君上给的修为,很偷懒地越过了这个极限,看金盏这么卖力,心里还真有点儿过意不去,感觉自己投机取巧了。

“金盏……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香苏看着厚重的大石头,又想起当初自己离开幽河,首先就来了这里。其实她从未真正独自生活过,在幽河边守候的时候,青岁姐姐和元厚帝君三不五时就来看她,也有很多来探看君上情况的人,真的开始自己闯荡,她的心里还是茫然害怕的。那时候她是多么希望这块石头打开,金盏很臭美地从里面走出来,边照镜子边说:我陪你吧。

眼泪来的非常快,香苏不想在炎及面前丢脸,赶紧眨了眨,死命忍住。“你也真够笨的!”她故作轻松地埋怨,“这么长时间都没成!看看,我都沦落到与小孩子为伴的地步了!”

炎及又哼了一声,却没出言讥讽,虽然香苏又顺带贬了他,他却明显地感受到她故意掩盖的忧伤。

“你干嘛这么着急……咱们木灵能活得那么长,还有什么急事。”香苏苦笑,“你快点出来,一出来……就来找我。”双指优美一旋,指尖已经变幻出一朵洁白秀丽的栀子花,“这个留给你,拿着它,你就能随时找到我了。”她把花轻轻放在石碑顶上。

转身的时候,发现炎及神色怔忡地看着她,不仅有些小得意,被她这手惊艳了吧?每年她都在幽河边住几天,渐渐发现幽河的灵气虽然让人胸口发闷,却很助修为,她这些年来进境不错。

香苏又有点儿犯愁,接下来又要去哪儿?

突然空中一声凤凰尖啸,她一听就知道是赤琳的坐骑净羽,抬头看果然看见净羽在上空盘旋,赤琳的确也算个有本事的人,她怎么能找到她呢?一只金光耀眼的凤羽缓缓落下,香苏接在手中,发现上面串着一个花笺。笺上字数了了,只写着“我已继任火君”,香苏发了愣。

这几十年都没再见过赤琳,她一次也没来过幽河。香苏反倒很理解,这大概和她不想再回胜寰府一样。比起那些在河边哭哭啼啼,然后各自嫁人的仙子们,赤琳这从不来的,让香苏更难过。之前她讨厌赤琳太霸道,君上的任何事她都要插手管一管,现在才明白,赤琳……实在很喜欢君上。如今对待赤琳的感觉很复杂,似敌非敌似友非友。

炎及踱过来看了看,皱眉道:“荧惑火君仙逝了?”

“啊?!”香苏这才后知后觉地惊呼一声,“走,去幽河。”

她知道,赤琳一定会去那里……和君上说。

第26章 前世之债

赤琳的一身红衣在毫无生机的幽河之畔十分扎眼,像朵诡异开在沙漠的牡丹。香苏在云端就远远看见,直到落在她身后,赤琳也没转过来,香苏觉得她在模仿君上,不得不承认,模仿的很不错。

河畔的风鼓起她宽阔的袖子,秀着凤纹的裙摆也微微飞扬,金色的图纹在阳光下闪着华贵的星芒。香苏看得愣住了,渺渺幽河在前,赤琳的背影毫不逊色,沉静孤绝,像已经当了几百年的帝君似的,半分找不到之前被君上气得跳脚的乖戾娇憨。

“赤琳?”香苏有些不敢认,试探地喊了她一声。

赤琳这才缓缓转回身,她戴了副五凤金冠,类似冕旒的细小而匀称金珠从凤喙中垂坠下来,朦胧半遮她的脸,非但没使五官模糊,反而更显得她眉间的赤蛇花钿夺人心魂,眼角点缀了红色的飞霞,显得眸子更黑,眼睛更媚。香苏虽然不喜欢她,却一直承认她长的美,如今她做这样华贵的打扮,比以往还要出挑。

“他是谁?”赤琳美丽华艳的眼睛看着香苏身后的炎及。

香苏回头看了看他,炎及脸色发白显然有点儿受不住幽河的灵气,心里突然有点儿畅快,这个跋扈的小子终于也吃到了苦头。

“嗯……他……就算我的徒弟吧。”香苏没想过赤琳第一句话会问这个,随口乱说。这也算炎及的一个本事吧,总是让人没办法忽视他。

赤琳讥讽地挑了下嘴角,又转回身去看幽河的茫茫水面。

炎及的嘴唇动了动,反驳香苏的话已到了嘴边。赤琳不屑的表情让他皱起眉头,不用看也知道,香苏一定又装没发现红衣女的态度,刚才在云上他就发觉香苏完全被红衣女的架势镇住了。香苏暗自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对他没有当面拆穿表现出长辈的肯定,炎及又有说几句话让她在红衣女面前丢尽面子的冲动。

“我……”赤琳开了口,像是突然出神了,香苏看着她的背影,衷心希望她说“我要嫁人”了,“我已经是赤荧帝君了。”香苏没答话,总觉得她是在对河底的君上倾述。“父亲修炼过度而仙逝,太突然了……我也没想过,这样早就成了司火帝君。我与你……一样位列五行帝君……”她的语声低下去,或许是哭了。

香苏心里又酸又涩,幸好刚才没傻兮兮地答赤琳的话,不然一定被炎及笑话死。赤琳说她和君上同为五行帝君,他们是同一档次了,相比之下,五十年来她东游西逛,虽有进步,可既无金盏的决心又没赤琳的光耀,的确是碌碌无为……香苏这么些年来第一次正视了自己的本质。等君上回来了,在光芒夺目的赤荧帝君和灰头土脸的小花精之间……还能如之前那么选择吗?

赤琳这时却飞快地转过身来,威严地看着她,香苏这才发现她左手托了一座精致玲珑的小塔。“你找个人嫁了吧。”

“啊?”香苏一掀眉,赤琳的法力不会提升到可以看透内心的地步了吧?这不是刚才她盼她说的吗,这会儿她还回来了。

“就算东天云回来,他也不会选你!”

香苏戒备地看着她,完了,赤琳现在真的这么牛了!她怎么想的她全知道。

“家师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一直沉默的炎及突然来了这么句冲话。香苏现在真是太了解蚩落山上那个老道的感受了,摊上这么个“徒弟”真是惊心动魄啊。

“哦?”赤琳听了,眼角一挑,似乎有点儿不高兴却更媚得厉害,连炎及看的都一愣。香苏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小鬼才多大啊,就动色心了!“是么?我可不这么想。”赤琳轻轻颠了颠手上的昊天塔,当年那个坏丫头的本色又露出来几分。

“赤琳。”香苏冷冷看着她,相比赤琳的红衣金冠,香苏浅淡绿色的衣裙现出别样的素雅风情,盈盈一握的倩腰,半披散的乌发,天生媚骨却掩映在素淡的装扮之下,更动人心魄。赤琳的美,张扬华丽,香苏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妖,轻灵柔弱,专门为了迷惑人心而生的魔物。“我虽一直想活着等君上归来,却也不怎么怕死。”

这话让香苏平平淡淡一说,却有股洒脱决绝的意味,反倒让赤琳微微蹙起眉头,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香苏突然有了种觉悟,赤琳其实嘴挺笨的,至少和金盏、炎及这样嘴尖舌快的人比,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哼!”赤琳冷哼,这是词穷了耍横吧?她一甩红底金纹的广袖,香苏压根没怕她。“总之,世间的事,不会总按你的意愿来!你……不会总那么走运的!”赤琳教训完,一召净羽,威风盖世地走了。

“你刚才说的不错。”炎及等赤琳彻底没影,才不怎么情愿地夸了香苏一句。

香苏面无表情,“她手里拿的昊天塔是我的克星,有了那个我彻底不是她的对手了,只能说点儿狠话痛快痛快。”主要是她知道赤琳并不真想杀她,以赤琳那副听风就是雨的脾气,想烧化了她还会说恐吓的话么?早动手了。

炎及一幅吞了苍蝇的神情看她,很后悔刚才夸了她。

“小徒弟,我们就在这儿开山立派吧。”香苏突然心情很坏,大概是被赤琳比的,她欺负不了司火帝君,还欺负不了这个才修道的凡人小孩么?上辈子是因为在结界里法力受到压制,她才被这熊孩子骑在脖梗上,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炎及也不恼火,平静地看着她,“你还当真了?刚才不过是想在那个美女面前给你留点儿尊严,看来好人当不得。我可怜你长得不如人家好,身份不如人家高,这才强忍着没拆穿……”

香苏平静了好几十年的情绪这一天来受到炎及的巨大挑衅,几次都差点崩断了。“你是不是看上她了?”她蛮横打断炎及继续夸奖赤琳,“别做梦了!在她眼里你就是只蚂蚁!”

炎及脸色一变,转身呼出长剑,御剑就走。

“哎!”香苏苦着脸喊了他一声,炎及头也不回。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背影,香苏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些恐惧。这么长时间,等待君上回来越来越像是个借口,其实她没说大话,她虽然不甘心死,却真的活得无趣。金盏闭关,青岁姐姐执着地四处去寻失落的木灵神器,元厚帝君也很久没有露面,小炎虽然总让她生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有些依赖他了,依赖他的陪伴。或许,从前世的河湾镇就已经开始。

香苏沮丧地唤来云,的确是她说了伤人的话,因为见了那么神采飞扬的赤琳,她心里乱七八糟才会对一向骄傲的小炎说出这么句话。她很快就追上了炎及,毕竟炎及的道术还非常一般,可这并不妨碍他鄙视香苏。

“小炎,刚才……刚才……”香苏很泄气,上辈子她没法术才被小炎欺负,这辈子她是师父,怎么也混的这么不济?“是我错了。”她心不甘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着说。

炎及像没听见似的,道者束发的长头巾还飘到香苏的脸上,迷了下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