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随后便去了内殿。

太子妃已经叫人准备好晚膳了。

太子道:“过几日我要去趟山东。”

太子妃吃惊,这是要出远门了啊,她忙问道:“怎么突然要去山东呢?何时决定的?”

“就前几日的事,今年山东又爆发旱灾,颗粒无收,父皇提起,我便想去看一看,父皇已经准了,到时候,我随同赈灾钱粮一起前往。”

太子妃知道去年出过大事,那回便是关于赈灾粮的,山东好些官员被贬,被撤,也有被砍头的,乱的很呢,她自然担忧,说道:“殿下何必挑这个时机?殿下要有所作为,不必非得去山东。”

太子看她一眼,淡淡道:“不好好安抚山东,难免祸及别府,到时候生出大乱,更是民不聊生,我此去,也是为国家安定。”

太子妃想了想,倒是明白了,点点头:“那殿下路上务必小心些。”又想起冯怜容的事情,“也不必担心冯贵人。”

太子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起这桩事,原本他还想提醒她呢。

看来,太子妃是真看重这个孩子,不像做假。

太子的笑容温和:“辛苦你了。”

这顿饭倒算是难得的融洽。

那边皇太后,皇后得知冯怜容怀了孩子,皇太后立刻就派朱太医来了。

朱太医的医术可是太医院数一数二的,寻常只给皇上,皇后,皇太后三人看病,可见皇太后的重视。

冯怜容又给把了回脉。

朱太医稍后就告知皇太后,说一切安好,只要顺顺当当的,不出什么事儿,这胎儿是铁定能安全生下来的,皇太后就又派了两个嬷嬷,四个宫女来。

她这屋,人一下子就多了。

皇太后还赏了一匣子珠宝,皇后跟太子妃知道,也忙赏了些东西。

钟嬷嬷笑道:“等生下来了,还要赏更多呢,主子有福呀。”

可冯怜容没那么高兴,因为她知道太子要去山东的消息了,她记得上一世,太子也去的,当初山东还出了瘟疫,皇太后听说,急忙派人去山东,要太子赶紧回宫。

当然,太子没出什么事儿,可这次,她怀了孩子,命运已经改变,那太子的命运呢?

冯怜容心想,是不是要阻止太子去山东?

但她如何阻止?

太子做事是很果断的,只要做了决定,自是无法更改,凭她一个贵人,怎么能劝得了他,她也不能透露重生的事情。

冯怜容急得几晚上没睡好,早晨起来,嘴上居然呼出两个泡。

可把钟嬷嬷吓的,那两个嬷嬷也害怕,又把朱太医请来看了一回,朱太医便叫冯怜容稍安勿躁,又说初次怀孩子,情绪是有些波动,叮嘱了好几句,也没开药。

两个嬷嬷也是各种劝,她们怕冯怜容有个不好,孩子没了,她们的脑袋保不住。

冯怜容忙抱歉几句。

她没想到嘴上会起泡啊。

太子这会儿来告别,最后看她一面,就要去山东,这不,也见到她那两个大泡了。

第21章 分别

冯怜容知道丑,拿纱巾把脸蒙起来。

太子好笑,扯了纱巾道:“遮什么啊,说说,都干什么了,还起泡,朱太医虽说没事儿,可以前也不见你这样的。”

冯怜容老实道:“知道殿下要去山东呢。”

太子嗯了一声,他大概也猜到她是担心他,果然如此。

“那边大旱。”她看着他,想跟他说,叫他不要去。

太子道:“正是因为大旱才去呢,你啊,别瞎想了,山东离这儿也不远,我带了好些人的。”

为这事儿,皇太后还不是一样,千叮嘱万叮嘱。

冯怜容心里知道劝不了他,可一句不说,她又忍不住,只能尽可能的提醒道:“反正殿下不要样样事都亲力亲为,那些人饿着好久了,谁也不知道会做什么,指不定会抢钱抢粮呢。还有啊,这些地方一旦出了灾害,人的身体不好了,各种怪病都会生出来,治也治不好的。”

“怪病?”这句话叫太子若有所思。

冯怜容也不打搅他。

过得一会儿,太子才开口:“你说的没错,是该谨慎些,我等会儿便去太医院一趟,再多带几个大夫。”

太医院的大夫,应该对治疗瘟疫是有些把握的,至少能控制住罢?

冯怜容稍许放心。

太子握住她的手,笑道:“你挺聪明的么,还能想这么多。那你现在别担心了,我护卫有,大夫也有,吃穿住行,都很妥当的,大概两三个月就回来,倒是你,自个儿注意些,平时走路别摔了,也别乱吃东西…”说到这里,他顿一顿,“给我做膳的那厨子,你很喜欢罢?”

冯怜容每回在他那里吃,都吃得挺高兴的。

她笑道:“喜欢,做得好吃呢。”

“那就留给你用,你有什么爱吃的,问过朱太医,再叫他做,别自作主张。”

冯怜容满心的甜,太子对她还是很仔细的,她问道:“那殿下带什么厨子去呀?”

“随便哪个,反正路上都在走呢,吃厨子的,不如尝尝各地的特色,等到山东了,那些官员也会给我准备,你不用管这个。”太子对生活要求并不精细,他很多事情上是不拘小节的。

所以那一年,他才会亲自领兵,深入荒漠,没有好吃好喝的,人都瘦下一大圈,但因此也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他不止有雄才大略,也有对百姓的宽厚仁爱,在他的领导下,最初的几年盛世辉煌,冯怜容记得他是个好皇帝,至少一开始的时候是,而未来,她无从得知。

她眼里满是爱慕之情。

太子瞧这眼神恨不得都化作柔情丝系在自己身上了,不由一笑,低下头吻她。

冯怜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毫不犹豫的回应。

他们要分别几个月了,不管如何,她肯定会很想念他的。

两个人一番热吻,许久才分开。

太子这就走了。

冯怜容看着他背影,鼻子一酸。

她伸手摸摸肚子,暗道,孩儿啊,你也要一起想着你父亲平安回来呢。

太子回到正殿,他那几个心腹已经在指挥宫人打点行装了。

太子对黄益三道:“你就不要跟去了。”

黄益三一急:“殿下,这怎么成?”

太子道:“我这一走,不知宫里宫外,你还是留下来。”他沉吟片刻,“万一冯贵人那里出事儿,你记得先去求见皇祖母,或有别的,通知余石,别做些没用的,耽搁时间。”

他是相信皇太后的,也知道这一路,自己能当上太子,皇太后起了很大的作用。

对于子嗣,皇太后与他一样看重。

至于余石,他是二十六卫亲军指挥使之一。

黄益三虽然不舍得,可也应了。

太子交托与他,那是信任。

黄益三道:“请殿下放心,奴婢哪怕不睡觉,都不会松懈的。”

太子伸手拍拍他肩膀以示鼓励。

过得半日,一切都准备好,太子就去与皇太后,皇上等人辞行。

他这一走,就感觉整个东宫都是空落落的,哪怕是太子妃都不太有劲儿,孙秀几个贵人去请安,她常不露面便让她们走了,而冯怜容,自是不用去的,只安心养胎。

这日太子御用大厨,王齐派人来问冯怜容,可有合适的人给他打个下手。

冯怜容奇怪了,怎么这大厨还能缺这些人?

平常他怎么给太子烧饭的?

钟嬷嬷笑眯眯的解释:“主子,定是王大厨摸不准主子的喜好呢,你想想,殿下亲自点他给主子烧饭,他这不也担心么,怕主子吃得不高兴,故而要个熟悉主子口味的,给他时时提个醒儿。”

冯怜容心想,自己这地位越发上去了啊,以前她哪儿吃得上王大厨亲手烧的,别说还能挑三拣四。

钟嬷嬷问:“主子觉得选哪个好?”

冯怜容对厨房的人不太熟,自然也记不太清名字,她皱了皱眉,忽然想到那天日蚀,大李去取油时好像提到过谁的。

是孙俞?

她想起来了,笑道:“就那个叫孙俞的罢。”

钟嬷嬷便去回了。

王大厨立马就把孙俞叫了去。

这对孙俞来说,那是喜讯从天而降。

要知道,王大厨可是御膳房的厨子,管理御膳房的黄门都是高级别的,他一个奉御在里头真算不得啥,也就只能给人打下手,不过孙俞很高兴,他借此不就能多认识人了么。

他抽空过来见大李,再三感谢,还往他手里塞银子。

大李没要:“不过一句话么,还得谢谢贵人呢。”

“这我知道,只贵人,我也见不着呀。反正李小弟你记着这句话,只要贵人有要我出力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李好笑,就一个厨房里的事儿,能有什么:“能让咱们贵人吃得满意就行啦。”

孙俞连忙保证。

自此后,王大厨烧的饭菜自然是越来越合冯怜容的胃口。

毕竟冯怜容以往点什么菜,孙俞差不多心里都有数,给王大厨一说,王大厨就知道什么菜,怎么烧了。

故而短短时间,冯怜容这脸就开始发圆。

有日仔细照镜子,她自己都吓一跳,摸了摸心想,这不行啊,等太子回来,她都胖成什么样了,还能看呢?

冯怜容本身长得还是很好的,鹅蛋脸,水汪汪的眼睛,皮肤又白,没什么缺点,她知道太子宠她,与长相的原因肯定也离不开关系。

“今儿要少吃点了。”她同钟嬷嬷讲。

钟嬷嬷道:“少吃什么啊,肚子里孩子还得吃呢。”她一边伸出手给她在脸上按,“每日这样揉揉会好一点儿,主子现在只是脸上肉一点,以后整个人都得肿了,难道还能不吃饭那,只要生下来了,再慢慢减就好。”

冯怜容上辈子没生过孩子,倒是不太清楚,听钟嬷嬷说得有道理,也就罢了。

下午,太子妃又派人来看,问这问那的,没有一点儿疏漏。

原先钟嬷嬷还怕太子妃使坏呢,送来的东西一样样叫人尝过才吃,后来才发现,太子妃倒是真心的,她甚至还吩咐孙秀几个贵人不得送吃食给冯怜容。

钟嬷嬷慢慢的就没那么杯弓蛇影。

不过她这也奇怪,太子妃一早还对冯怜容不满的很,可怀上孩子了,竟然态度来了一个大转变。

钟嬷嬷忽然又有心思了。

最近皇后终于给安庆相中了驸马,乃是谢家三公子,人是长得风流倜傥,才华也有,而且谢家也是,只不太显眼罢了。

安庆一开始并不肯,毕竟这皇后与她生母是水火不容的,她不相信皇后能找个好的,结果自个儿一看,当时就喜欢上了。

这谢三公子谢安,不止容貌英俊,人还很温柔,说起话来跟春风拂柳一样的,安庆满心高兴。

皇太后听了笑笑,到底是小丫头,少女怀春,这会儿早把胡贵妃抛到脑后去了。

想当年,胡贵妃要亲手抚养三个孩子,她就没有阻止,一早便料到这胡贵妃人是精明,可眼界狭窄的很,教出来的能有几个好的?

也就四皇子天赋不错,能说会道,其他两个,一个是胸无大志,一个天真任性,虽说皇后这人性格上也有缺点,可她教出来的两个孩子还是好一些。

至少太子当得起这个身份,而永嘉,个性虽则跋扈,却未犯过错误,还特别的会维护皇后与太子,可见是个重感情的。

皇太后就与皇帝说了,择日给安庆完婚。

皇帝很满意,看来皇后并没有因为安庆是胡贵妃的女儿,就给随便选了,那不是个以公谋私的女人。

谢三公子是个好人选,不比永嘉的驸马差。

皇帝亲自去与皇后商量婚事。

皇后看在皇太后的面子,没有跟他拉脸,还留他吃了顿饭。

皇帝吃完饭,眼见皇后坐在对面,眉眼清淡,自有一股娴静如水月的气质,这就赖着不想走了。

皇帝轻叹:“想来朕也有多年未歇在此处。”

皇后淡淡道:“那皇上肯定睡不惯了,还是住您的乾清宫去罢,来人,送皇上。”

皇帝这脸一下子黑的,比夜晚的天好不了多少。

皇后看他气冲冲走了,鼻子轻轻一嗤。

当年他说什么一双一世人,她亲信他,为个胡贵妃,她也原谅了他多次,如今多少爱恨都消磨掉了。

现在做个名义上的夫妻,面上和和顺顺的,她无所谓,反正孩子也大了,可若他想破镜重圆,那是做梦呢!

第22章 山东一行

太子走了半个多月,终于到达山东,只见哀鸿遍野,处处饿殍,惨不忍睹,他沿路就命士兵发放了一些粮食。

到得山东府,因一早得知太子驾到,整个山东府大小官员全都早早出来迎接,加起来也有上百号人,排了老长的队伍。

太子扫一眼,叫他们各自报名,又问可有人没来的。

众官员暗自庆幸,还好没有缺席,这不太子就惦记上了?

其中唯有三名官员没来,太子听了,记在心里也没有发话,稍后就叫严正派人去调查一番。

又去用宴席。

因他这身份摆在这里,众官员哪里敢怠慢,弄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太子淡淡道:“我此行来山东,不是为游玩,今日就罢了,明日一切从简。”

为首的山东知府连忙道:“殿下所言甚是,是小人们铺张浪费了,还请殿下赎罪!”

太子瞧他一眼,又对众人声音清朗的道:“去年山东知府被斩,想必众位都知道原因,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只希望此次众位能团结一致,叫山东安稳渡过难关。”

众官员连忙应是。

太子用完饭就在大厅一一召见他们,询问灾后如何安置灾民,又如何重建房屋,开始农事等事情。

官员们出来,个个都面色凝重。

他们原以为太子不过是个年轻人,谁想到看问题一针见血,他们往往说上一段话,太子问一句,就要叫他们胆战心惊。

太子直到深夜才回卧房休息。

这休息的地方也是山东知府一早安排好的,就在衙门府邸内。

   严正派去的人回来,他听了就过来禀告道:“有一名官员染病,还有两位知县,都因事务缠身,没有来,都是旱灾最严重的地方,全部田地都已干涸。其中一位方 知县,救助了不少百姓,家中一贫如洗。还有一位何知县,甚为有趣。”说到这儿,严正笑了笑,“这等时候,还请人来表演傀儡戏给灾民看呢,又帮那些灾民去寻 活计,折腾的很。”

太子听了点头:“挺有意思,另一位方知县你再查查,这等时候沽名钓誉的也不少。”

严正应一声。

太子在山东住了十来天,因有他坐镇,众官员没有敢偷懒松懈的,形势渐渐好转,一切都按部就班,可是,在西边华县忽然爆发了瘟疫出来,一时又有些乱。

因为瘟疫这急病传染性强,一个没控制好,会死很多人,太子忙把几位太医院带来的大夫叫来询问。

能当上太医的自然不同凡响,对瘟疫各自都有不同的见解,太子想了想,叫他们把药方都献上来,然后把华县得病的人分成几部分,一部分人服用一种药方,等看哪个药方有效了,再大量熬药送去。

很快,瘟疫就被抑制住了,没有大规模的蔓延开来。

太子松了口气,想到他临行时,冯怜容说的话,心想倒是被她想到了,他这会儿也有个心理准备。

不过山东有瘟疫的消息还是传到京城,皇太后仍有些担忧,派人去山东,结果去的人回来,说太子去华津府了。

皇太后满心奇怪。

来人道:“山东的瘟疫已经被太医们控制住,没死多少人,殿下为此繁忙多日,眼见都稳妥下来,便是要回京的,只顺路去了一趟华津府,见见怀王。”

皇太后才明白过来。

作为太子,向来深居宫中,寻常不出门,这次去山东,一来也是因为太子不再是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已渐趋成熟,二来是他自己请命,皇帝想看看他的本事,才同意的,没想到他还去了华津府。

不过皇太后也没有诸多思虑,她对太子是放心的,心想应该很快就回京了。

这会儿冯怜容怀上孩子也有两个月,除了脸圆一些,别的没什么不一样,就是口味奇怪了点儿,把王大厨折腾的够呛,总要一日烧上好多菜,有时候冯怜容只吃一碟,有时候又吃好多。

而钟嬷嬷成日就在想,主子这肚子里的孩儿是男是女,问题是,这男女罢,难说,就是经验老道的太医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所以也没有个确定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