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位谢科长当晚喝嗨了,非要去夜总会,那安排吧,叫小姐,点洋酒,开包房,他侧头那么一瞧,苏科长不顾形象把小姐抱大腿上坐着也就那么地儿了,居然还掐那小姐大腿里子,估计得掐的确青通红。

  作为男人,他江源达都看不下去眼了,跟着丢不起人,最后结账的时候,是他主动多给那小姐二百块钱,就觉得那女的穿个小短裙,挣点钱陪着唱唱歌也是真不容易,让人一顿掐。

  这不嘛,谢科长又来电话了,江源达握着手机,心里大实话:他都打怵去应酬,但是:“哥们,前段日子,驾驶教练员资格考试,成绩下来没?我学校这些教练员,考的咋样啊?”

  谢科长回道:“见面说呗,正好我把这些证都给你带着,我告诉你啊,老江,你真得安排我,这回你不怕人查了,啥证都全了。”

  “那必须的,我得跟你喝点。”

  江源达放下电话穿大衣,拿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的茶叶罐,摇了摇头,知道这是没拿,但也没当回事就出了办公楼。

  当捷达车刚拐出驾校时,他就微蹙起眉头,难怪这些放学的学员们三五一伙不着急走,看一男一女吵架呢。

  江源达本想开车直接过去了,但是那吵架的两人,男方动手了,死命的揪住女孩的胳膊不放。

  他摇下车窗,探头问道:“小汪?”

  汪静文赶紧一边挣扎,一边眼圈红红喊道:“江总,您能捎我一段吗?”

  江源达想了想:“上来吧。”

  没想到这仨字,让他挨骂了。

  小伙子指着车里的江源达质问汪静文:“就是他吧,你就是因为他要和我分手,跟个这么大岁数的,我真没想到你能这么现实,你俩,无耻至极!”

  小伙子骂的激动,还冲江源达的捷达车上去就是一脚。

  江源达不干了:“我都能当小汪叔叔了,你要再胡说八道,再敢动手动脚,别怪我不客气!”

  “江总,江总,对不起。”汪静文早没了工作时的淡定,慌乱地站在车边不停道歉。

  江源达深吸气:“上车。”

  女孩:“啊?”…

  车开出去五分钟了,汪静文一直在悄悄抹眼泪,看起来状态很差。

  江源达叹了口气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俩分手了,他还纠缠我,其实就怨我自己,大学毕业那年,为了给家里省钱,我家是外县的,父母就是普通种地的,给我供出来就很不容易了,我就毕业后没租房子,直接搬到他家去住了。”

  汪静文说到这,又看向江源达补充了句:“那时候我以为我们真的会结婚。”

  江源达揉着方向盘点了下头:“嗯。”

  “然后,我觉得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家里人挺瞧不起我的,虽然两面父母都提过结婚这事,但是他妈妈总说,没想到我一个大学生找不到个体面工作,我父母来商量结婚日期,特意提前通知他爸妈,他爸妈却在那天说有家庭聚餐,有事没出现。

  我俩那时候感情没有问题,我还在想着,算了,谁让他爸妈是干部呢,有点瞧不起就瞧不起吧,只要他对我好就行。”

  江源达插话道:“他父母哪的干部啊。”

  “城管局的。”

  “呵呵。”江源达一想起城管就恨得慌,那单位出败类最多,当年没轻了抓他和…

  “嗯,你接着说。”

  “我就想好好考试啊,考个好单位,我家庭条件不好,就很蠢的想让自己工作好,让他爸妈对我爸妈能平等一些。

  但没考好,就报到下面的县级市,去那里当了公证员,我告诉他,我会考回来的,你等等我,但我通过我们共同的同学知道了,他有在这省城相亲,他妈妈安排的。

  我当时就在想,我要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能走到一起去,拼命的学习,考回来才能在一起,他却不能为了我,争取一下,抗争一下他妈妈,他的理由很多,说只是去敷衍一下,江总,我不知道男人借口为什么那么多。

  一年后,我考回来了,在仲裁,在那里认识了很多很好的同事,带我的老师就是我的恩人,他给我提供机会,我又考到了现在的单位。

  可在这个过程中,他倒是觉得我们结婚这事没阻碍了,却忘了,他有为我们努力过吗?

  而我,也成长了很多。

  呵呵,很讽刺,他妈妈总想叫我去他家吃饭,见着我说,你租什么房子啊?咱家就在这,搬家里来住。

  他妈妈怎么不知道一句话,此一时彼一时,再过几年,我公积金都能买房了,我现在自己租房子,挺好的,工作了两年,我已经不是那个才从大学走出来的人了。”

  江源达附和:“是啊。”

  汪静文继续道:“现在,他变的有点耍无赖了,刚才就是先去我单位,问我去哪了,这又撵到这。”

  “理由呢?”

  “他的理由是,我们从来没正式谈过分手,那就不是分手,是我势利眼,是我现实,我变了。”

  江源达劝道:“你们小年轻啊,谈恋爱又不是过家家,有话好好说,有感情就慢慢谈开了嘛。”

  “感情?”汪静文抿了抿唇,眼里露出了瞧不起:“当年,那个从小县城走出的女孩,大学刚毕业,什么也不是的女孩,觉得那个男孩很优秀,因为她就能看到那么点儿的一片天,现在,我真不知道他有哪方面能配得上我,行为恶劣,思想幼稚,看看他刚才对您不问青红皂白就口出不逊?这样的人,要来只会添乱,一点儿也不成熟。”

  江源达静默了,其实任何一个男人,都是一点一点改变的,从冲动变理智,从空无一文到小有成绩,每一个成熟的男人,都要去感谢过去的那些事、那些人。

  他靠边停车,提醒道:“小汪,到了。”

  汪静文赶紧整理心情:“江总,瞧我,都在胡乱跟您说些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被闹的有点儿,就是想和您说话,大概可能跟您年长有关…”

  “没关系,再见。”

  “再见,江总,谢谢了。”汪静文在下了车后,她抱着档案袋站在单位门口,目送着江源达调头。

  而车里的江源达,他是一边开车,一边拨打江源芳的电话,打听着:

  “爹去了吗?啊。

  你怎么样了,吃晚饭了吗?

  现在都谁在医院陪你呢,都谁去看你了?”

  江源芳一边削着苹果,一边用耳朵夹着电话回道:“能有谁啊,咱家就这么几个人,都忙,我嫂子你还不让我找,省得你跟我大呼小叫的,我自己在医院呢呗。”

  江源达连个结束语都没说,直接按断了电话,不想让自己心绪太乱,等信号灯的时候,按开了车里的电台。

  这电台,江源达觉得好像也在和他作对。

  居然在夜幕来临前,放着糊涂的爱:

  爱有几分,能说清楚,还有几分是糊里又糊涂。

  情有几分是温存,还有几分是涩涩的酸楚。

  忘不掉的一幕一幕,却留不住往日的温度,

  意念中的热热乎乎,是真是假是甜还是苦。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这就是爱,糊里又糊涂…

  推开包厢门,江源达伸手:“老谢,久等了啊。”

  谢科长叼着烟屁股,胖胖的身体站起身时,一身懒肉直颤悠,他将警服棉袄随手扔一边:“我也才到,来,江老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都咱哥们。”

  江源达跟着一一握手,席间还有五个男的一个女的,这几个人都站起身了。

  “游骑兵驾校啊,听说过。”

  还有人说:“哎呀江老板,早就想认识你了,咱今天才得以一见,等会儿你得和我单喝点。”

  到介绍唯一的女士时,江源达一愣,女人也看着他俏皮的一笑。

  江源达说:“我怎么瞧你面熟呢,我想想,”没想起来:“抱歉,咱们是在哪见过?”

  女人笑了,谢科长也疑惑地乐了:“你认识我堂妹?”

  谢英一直看着江源达笑眯眯的,接话道:“哥,江老板还真认识我,我俩在KTV唱过歌,唱的是,走了这么久,你变了没有。”

  江源达马上恍然大悟:“对对对。”

  有人起哄:“那你俩一会儿得再唱一个啊?”

  江源达一边笑,一边心下挺纳闷,他以为过去老姜找的女人吧,都是那种缺钱的,被包养的,或者是,嗯,反正不怎么地吧。

  这谢英,堂哥是谢科长,听说话还开女子会所的,不像啊?

  酒过两巡后,江源达去卫生间,谢英站在卫生间门口等他,抱着肩膀说:“你很纳闷吧?”

  江源达装傻:“什么?”

  “我怎么会跟你朋友养的小蜜玩在一起。”谢英倒洒脱,一头披肩长发,喝了几杯啤酒的她,脸色微红,她歪头拦在江源达面前:“看过电视剧外来妹吗?”

  江源达低头看着这女人,搞的一愣一愣的,这怎么又扯到电视剧了,说话没重点。

  “大概看过吧。”

  “我和你朋友那小蜜,也就是小影,当初一起去广州打工来着。

  老板是台湾人,跟外来妹很像,流水线作业,我们租房子,发生过一次入室抢劫,小影护着我受伤了,至此她就回老家了,私企不养闲人,我却在那升成主管。

  等我赚了些钱回来,开了美容院,找她来给我帮忙,发现她已经有过好多男人了,而且思维模式已经,嗯,觉得男人的钱好花,不想被培训,不想给我当美容师。

  你的朋友叫她去,那天就是她跟我说这番心里话喝多了,我们正在一起,我在劝她要靠自己,又不放心她,所以跟着去了,结果,呵呵呵呵呵。”

  江源达看着面前的女人,这女人莫名其妙又笑了起来,他也跟着呵笑了一声。

  “结果你们都拿我当小姐了吧,看你那眼神就知道,别看你那朋友当时也介绍我是开美容院的了,但你有点没瞧得起我。”

  “没,谈不上,我只是意外,”江源达赶紧解释。

  谢英微挑了下秀眉:“就是今天,也是在饭店碰到我堂哥了,我听说是你要来,才好奇等着你到。”

  说完,谢英就走了。

  江源达问:“你不回包厢了吗?”

  谢英回眸,反问:“那你要跟我唱歌吗?唱走了那么久,你变了没有。”

  “不好意思,我这嗓子,昨天抽烟…”

  谢英打断道:“那我就不回去了,明天见。”

  江源达看着摇曳生姿去了别的包间的背影,没多想明天见是什么意思,只推门私下告诉谢科长:“你妹妹去找她朋友了。”

  谢科长喝多了话很多:“啊,对,你们没到前,我给她叫进来的,三十一了,不结婚,给我叔愁的啊,打小就犟,说不念书不念书,说去外地打工就打工,断了她生活费,寻思逼她回来呗,她自己挣,这又回来开女子会所,更是给家里人治的服服的。”

  江源达心想:这年代,三十一岁不结婚也不会闲着,备不住比结了婚的还经历丰富呢。

  这就是他对谢英的第一印象。

  再看此时,画室里,苏玉芹坐在十几个准备要艺考的大学生里。

  她用的是方闻革的画笔、画板,反正什么都没有啊,人家给她啥,她就用啥,让她对着瓶子画画,她就拿着铅笔图图擦擦。

  方闻革指导完几个学生后,弯腰在苏玉芹的耳边说:“吃饭。”

  “方老师,我不饿…”苏玉芹突然脸通红,自己肚子太不争气了,刚说完不饿就叫唤。

  方闻革装没听见,还说:“快点儿,跟我来。”

  俩人到了小隔间,男人指着桌子上的饭盒:“我不会做饭,让附近饭店送的,坐。”

  苏玉芹不好意思的坐下:“方老师,我?”

  “叫我老方。”

  “好,老方,我学费是多少,还需要买些什么家伙什。”

  “学费啊,”方闻革好笑地看着苏玉芹,又给苏玉芹夹了一块锅包肉,这才说道:“我说不要,行吗?”

  “不行。”

  “那你把这碗饭都吃了,我得想想,你是晚上有空才能来,时间不定,你需要我一对一辅导,我这身价,哈,小苏,你能不能给我做晚饭当学费?”

  “什么?”

  “我认真的,说实话,从离婚后,我就这么一直吃饭店,吃腻了。”

  苏玉芹为难,她才不要给别的男人做饭呢,又改了称呼:“方老师,我…”

  方闻革马上笑着说:“一堂课五十块,行吗?”

  “行啊,太行了,老方,谢谢你,会不会便宜啊?”

  方闻革夹着菜,意外的一挑眉,半真半假开玩笑道:“真没看出来啊,小苏,我以为你会嫌贵,着急学样板图,是为了小投入赶紧去赚钱。”

  苏玉芹特实惠的告诉人家:“呵呵,我还是有点钱的。”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三章合一

  方闻革问苏玉芹:“不用你爱人来接吗?现在挺晚了。”

  苏玉芹微笑着摇了下头:“不用。”

  说完,她就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这天晚上,她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她泡在浴缸里,脸被热气蒸的通红,端着高脚杯,又一口一口抿上了红酒。

  而十点多钟喝多回来的江源达,他躺在车后座已经睡着了。

  他将几十本教练员资格证拿到手后,把饭店的账单一结,然后就开始耍赖。

  把着谢科长的胳膊,大着舌头还知道撒谎道:“真喝不了了,你们去玩,是去华融还是去卡萨布兰卡,一人找俩妹妹,好吧,哥几个,都算我头上,我这一会儿就让司机过来安排你们,我妹妹住院呢,家里有事,必须得去一趟,理解,理解哈。”

  然后他上了车就一直睡觉,睡的直打呼噜。

  司机小虎有点为难地回头喊他:“老板,老板?”

  江源达身体一抖,有点儿睡懵了:“嗯?”接着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车窗外,也不用司机说啥了,开门就下车,心里明白这是到家了。

  但他刚下来就怒了,敲了敲车窗:“你怎么给我送这来啦!”

  司机更懵,小虎很委屈:“是你上车前报的地址啊。”

  “我?”

  江源达左看看右看看,说不下去了,双手搓了搓脸,今晚真是没少喝。

  他抬眼瞅了瞅苏玉芹所在的高层楼,自己先对自己无语得不行:“得了,我溜达回去,你给谢科长打电话,问他们在哪玩,你在大厅等着,等他们玩完出来,你把账结了。”

  小虎不太情愿,当兵出身的人,有一说一:“老板,这也太惯着他们了,这腐败分子,不早点儿给他们撸下来,也真够呛。”

  江源达喷着酒气,他倒挺平和:“算了,小鬼难缠,小鬼之间,关系还又多又杂呢,咱不差那一哆嗦,赶紧去办吧。”

  说完,他就脚步加快的先离开了,即便喝多走的是斜线。

  而且心里也多想了。

  他想着:别苏玉芹大半夜的不睡觉,万一站在阳台扒眼往下望。

  这不高层嘛,提过好几次视线好。

  万一再望到他呢,好像他出现在这小区像怎么回事似的。

  他才不会来找她,都对他没感情了,找个屁。

  说到做到。

  也甭想误会他,到时候更得让苏玉芹瞧不起,更得心里鄙视他,认为他说出的话都是放屁。

  这一刻,酒后的江源达,越琢磨越觉得,望到他的可能性真的很大啊,拎着手包带小跑的往家跑。

  第二天,江源达靠在老板椅上,一手拿水杯,一手手心里是四粒牛黄上清片,正要吃药呢,有人敲门。

  “请进。”

  女人没进来,先半个身子探进来,打招呼的方式是:“hi,意不意外?”

  江源达强咽下药片,扭头看谢英:“你这是?”

  谢英这才推门进来,两手拄在办公台上笑眯眯道:“江校长,我现在是你的学员了,不过我对你们的服务不满意,居然没有定制VIP班,你知道嘛,在广州,早就有了。”

  江源达认真道:“说说看。”

  “喏,就比如我吧,我想自己选教练,一对一辅导。”

  江源达点点头,示意往下说。

  “他要负责车接车送我,要拿出一整块时间来,只专心的、单独的,根据我的问题辅导我,然后给我教会,让我快速考试,直陪我到考完。”

  江源达听到这摇头了:“这不现实,咱市不是那些发达城市啊,像谢老板你这样的大款少。”

  谢英有点不高兴道:“咱们不是朋友吗?你不会让我真跟那些学员一样,蹲教室里学习吧。”

  江源达呵笑了下:“其实是为你们好,当然了,你要是不愿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理论你可以回家学,安排你三天后就能考试,你现在跟班直接学科目二,上车练习,我会打招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