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从季缜那里出来,还有些记挂诸大人所说之事,便也没回屋,径自拐弯去了季亿书房中,早先她原说帮季亿将书房中的书归置一番,这几日竟是没能弄成,今儿将自已的东西拿了回来,也将宋氏所留之物交给成怀瑾,心中大为满意,便趁着高兴去季亿书房归置书本。

这归置书本的法子还是季颂贤从那些记忆片段中得来的,似是千年以后那些图书馆都是如此做法,至于图书馆是怎么一种存在,季颂贤还没有完全搞清楚。

她过去的时候季亿并不在,季颂贤便先将各式的书籍检查了一番,做到心中有数,之后拿了纸笔记下,按照经、史、子、集分四个大类,又分许多小的类别。

只是她原想的简单,觉得不过将书安置一番便成,真做起来就感觉很是麻烦,写了一会儿章程季颂贤就有些不耐烦,因想着这事叫她自己来做不定弄到几时,又想季亿书房这么些书,若是弄的时间长了,季亿要寻哪些书不好寻到反倒耽误了事,倒不如将此事与季亿商量一下,大伙群策群力将此事办好。

因此她仔细的写了个章程拿了去寻季亿,可巧便在伍氏房中寻到。

彼时季亿正与伍氏说话,也说起了如今金陵城寻人力之难,便是大户人家想寻个做粗活的家丁粗使婆子都要颇费一番力气,另便是金陵城许多的衙门做什么活计也很不好寻人力。

伍氏想到她小时候在乡下那段苦日子便也感叹道:“宝宝说的是极,想咱们小时候多少人吃不饱饭,便是这些力气活不说给钱,只要能管饱饭就有不晓得多少人争抢着去做。”

可巧她说到这里,季颂贤打帘子进来,先给伍氏和季亿见过礼,又笑道:“爹爹还在烦心诸大人的事么,照我说,爹很该叫诸大人去请教成家公子去,成公子素来有几分聪明,也很有主意,说不得便能与诸大人想出好法子来。”

季颂贤也是在来的路上想了很久才跟季亿说这样的话。

她是恨成平安,也一星都不想叫成平安好过,可这是私仇,而工部修城墙挖护城河都是为了加固城防,修排水渠也是怕到雨季排水不及时将金陵城里低洼处淹了,若真水淹金陵,那还不晓得要死多少百姓呢,季颂贤还记得她曾听老辈人说过,三十多年前金陵下了一场大雨,那场雨一直下了三天三夜,因着水排不出去,河道堵塞,城南一带不少民居都泡在水中。

待到大水退去,好些尸体横陈,又因是夏季,这么些死尸摆在那里时疫便避免不了的,便是那一年,整个金陵因大水和时疫去世的便成千上万的。

想想这些事季颂贤头皮都发麻,她不能因着私事而不顾全城百姓死活。

成平安虽在男女情事上糊涂,可他到底是千年以后的人,总归是比现今的人多好些想法的,说不得诸大人去问便能出个好主意,若真有好法子在雨季来临之前将城里的工程弄好,当真是活人无数的。

季亿和伍氏听了季颂贤的话都惊异的看着她。

伍氏大声道:“贤姐儿,你…你疯了不成,竟然叫诸尚书去问那个玩意?”

季颂贤一笑:“娘,我也瞧不起姓成的,只是不管如何咱们得承认他确实有许多别人想不到的主意,我不能因着我一丁点的私心废了国家大事。”

就这一句话叫季亿拍桌子大叫一声:“好,贤姐儿这话说的好,到底是我季亿的女儿,心胸宽广公私分明,实在是叫为父都不得不佩服。”

季颂贤见季亿这般,更是笑着对季亿眨了眨眼睛:“父亲是佩服女儿这些话,还是佩服父亲教导有方?”

伍氏听得此言笑着拍拍季颂贤的背:“罢,罢,你们爷俩莫再互相夸奖了,一个个没羞没臊的,脸皮比城墙都厚。”

季亿也跟着抚着胡子大笑。

季颂贤趁着这个时机将她写的章程递给季亿,站在一旁给季亿说起她的想法。

季亿看的很认真,看完思量一会儿道:“我儿莫急,为父将你兄长嫂子们叫来,叫他们帮忙整理书房,待按着我儿的法子整理好了为父好好瞧瞧到底如何,为父因想着我儿这法子当真是妙法,许多地方都用得着的。”

季亿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一边与季颂贤说着,就叫人去将还在家中的几个儿子喊来。

如今老大季纲在朝为官,与妻儿住在大宅中伺侯二老,老二季绛才放了外任,他自己去了外地,将妻子王氏还有儿子宗文留在家中,只说到了任地一切安顿好了再接妻儿过去,老三季绎今年才外放回来,老四季维在临近金陵的一个县中做县令,其余四子倒都在家里,且老五老六均在翰林院,老七老八在家读书准备考进士。

不一时,季家在大宅中的六子都赶了来,叙礼之后站在一旁听季亿吩咐,待听季亿说完之后,季纲便眼冒精光,笑道:“小九这法子我听着就好,咱们且费些力气整理整理,若真觉得方便,待到了衙门我想将那些宗卷也照此整理一番。”

那啥,有亲问季家八子的媳妇出身,季家八子所娶的媳妇娘家都不富裕,不过娘家父亲都是读书人出身,家风清正,这些媳妇也都是识文断字的。

第三十五章 作态

莲花桥北面水而建一所新宅子,这是一座约摸有五进的大宅,只看才起的地基便知宅子规模之大,设计之精巧。

成平安骑马在这所新宅子前边徘徊好一会儿才木着一张脸跳下马走了进去。

他进去没走多远,迎面便碰上晋阳公主,晋阳公主笑颜如花,让一张本来就很好看的脸庞更形出色,她看到成平安笑容更灿烂:“成郎,你来了。”

成平安脸上没有什么喜色,只是点点头:“不知公主召我来有何贵干?”

就是如此,晋阳公主笑容未减走过去和成平安并肩而立,指着这正在修建的宅院笑道:“你瞧瞧可满意,若是哪里觉得不好我便叫匠人赶紧改,这可是母后为了咱们大婚特意下诏修建的公主府,以后也是咱们的家了,我想着不只要我满意,还要你觉得好才成。”

晋阳公主无限欢喜的说着话,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可是成平安越听脸色越发难看:“公主这是何意?你的意思是成亲之后要我住到这里?”

晋阳公主只管高兴,倒没注意到成平安的脸色,点点头:“是啊,自来便是如此,成郎你随我好好看看如何?”

“恕我得罪了。”成平安立时拉下脸来一甩袖子便要走。

“成郎,成郎。”晋阳公主彻底急了,迈步追了过去:“成郎怎么了?是不是觉得这宅子不好?不够宽敞,不够华美?我都可以叫人改的,我寻皇兄,叫他再拨些银子来,定要建一座美仑美奂的公主府。”

成平安走的更急了,晋阳公主一路小跑才追上:“成郎到底怎么了?”

“这是公主府,可不是我的家。”成平安猛的站定脚步,晋阳公主一时不妨险些摔倒,成平安也未伸手去扶她,而是自顾自的冷笑:“公主将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可不是那等要靠公主去得荣华富贵的无能之辈,若公主将我当成小白脸平白叫我离了家随公主使唤可是打错了主意。”

晋阳公主脸上的笑终是没了,她有些怯意,低头小声道:“我,我没那个意思,我心中敬重你的,也知你是男子汉大丈夫…”

“即是如此,公主何苦羞辱与我?”成平安连声冷笑:“我与公主的婚事可不是我求来的,我也不是那等攀权附贵之人,这公主府,我是不住的,公主想要与我成亲便该好好读读女四书,明白什么是三从四德,学会贞静贤淑,另外,成亲之后公主也该住到成国公府帮着管理后宅侍奉长辈,若是做不到这一点,恕我不能从命了。”

说完这些话,成平安更不去理会晋阳公主,甩袖子大步离去。

晋阳公主站在那里好久回不过神来,愣了好一时才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湿意擦干净,咬了咬牙,拍拍手叫出藏在一旁的宫人径自回宫去了。

却说成平安从正在修建的公主府离开,骑马走了一条街心中怒意也消散一些,看到不远处的玲珑阁因想起他前些日子才叫工匠做了一些新样的首饰,也不知道销量如何,就想过去查探一番。

打马近前,成平安才要下马,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子从眼前经过。

那女子明显认识他的样子,见他下马就笑着过来见礼:“见过成公子。”

“不知道这位姑娘是?”成平安也是穿到古代多时才晓得古代的时候小姐也并不是指的大家闺秀,而是指的青楼女子,因此上,这小姐二字他是无论都不会吐口的。

女子起身又笑了:“您并不识得我,说起来,我还得叫您一声姑父呢。”

“你是…”成平安仔细打量了好几眼才发现这女子和他去世的嫡妻冯氏眉眼间都很相像:“冯家的?”

“是呢。”女子虽和冯氏很像,只形容更娇俏活泼一些:“我是冯家长房长孙女冯蓉蓉。”

成平安此时看到冯蓉蓉手中拿着的首饰盒子就问了一声:“你是来买首饰的么?”

冯蓉蓉低着有些羞意,小声道:“正是呢,只我月钱有限,攒了好些时候才攒了些银子原想着能买上一两件差不多的首饰,却没想着玲珑阁的饰品这般的贵重,且那些好的又早有人订了去,我又是哪个名牌上的,只能捡旁人都看不上眼的买了那么一两件罢了。”

听她这么一说,成平安才打量冯蓉蓉,见她虽长的秀美,可穿的衣服款式有些旧了,衣料也是金陵早已不时兴的,就知她处境必然不好。

此时,成平安倒想起冯氏来,因想着这是冯氏娘家侄女,怎么说也算是他的侄女了,就笑道:“可巧了,这玲珑阁倒是我的产业,即你喜欢这里的首饰,我便交待掌柜的一声,里边有什么好的只要没人订下的凭着你挑就是了。”

说话间,成平安就要带冯蓉蓉进去,冯蓉蓉吓了一跳,赶紧推辞:“这不成,这不成,我成什么了,好似我是专占这便宜似的…”

“这有什么。”成平安笑道:“怎么说你都算是我的侄女,总归叫我一声姑父,就当是我这姑父给你的见面礼吧。”

如此,冯蓉蓉才不推辞跟着成平安进了玲珑阁,见他召来掌柜的问了一些这几个月的盈利情况,又叫掌柜的将最时兴的那几件首饰拿来给冯蓉蓉挑。

不过一时,就有一个穿着合身的密四门的小纱袄,下边是白色绣折枝花的赶上裙的女子端着托盘进来,将托盘放好,对成平安一笑,又对冯蓉蓉道:“这是我们玲珑阁最新出的几款头饰,姑娘且挑着。”

说完,福了一福便出得门。

冯蓉蓉看那女子这一身妆扮显的很漂亮,更显的身条极好,心下有些羡慕。

她倒也愿意随些时髦,只冯家家教森严,如赶上裙之类的家中祖母只说那等是妓子穿着的,根本不叫穿,只叫穿最平常的八幅裙。

叹了口气,冯蓉蓉坐下来挑选首饰,一边选一边对成平安道:“我自懂事起就听人常提及姑父,总说姑父是这世上难得的伟男子,心下很是仰慕,只恨我是闺阁女,不能出头露面,也不能见见姑父好瞧瞧姑父如何的英伟,今日得见才知果然名不虚传,姑父确实…确实是极好的。”

她说完羞的双颊通红,低垂着头拿了一支凤尾簪低切切道:“姑父那首钗头凤写的是极好的,我读了便想着是如何多情人儿才能写出这样的词来,这,这簪子我便厚着脸皮拿了。”

成平安看她这般娇弱女儿态只觉心头一热,又听她那般的夸赞,言谈中多有仰慕依赖之意,兼之她这样貌美多情的女儿在冯家并不受宠,怕反被作贱的,就心生怜惜之意:“拿就拿了,你叫了我姑父,从今往后我就罩着你了,有什么想要的就只管来玲珑阁取用,这里除去首饰还有女儿家常用的胭脂水粉,便是许多精巧物件,如那等巧夺天工的玻璃制品也是尽有的,都是自家的产业,也不值什么,只你能高兴些,拿多少姑父也不在意。”

冯蓉蓉赶紧站起来行了谢礼:“那我便谢过姑父了。”

她又坐下,眼圈有些微红:“姑父这样好的人儿,可怜我姑姑最是无福的,竟早早的就去了,连个后都没给姑父留下,我…早些年最羡慕的就是姑姑,能嫁得姑父这样的,只可惜我在家里最是做不得主的,如今一年大过一年,也不知道嫡母会选个什么样的人家与我,我也不求有多富贵人家,只要人不傻便成,怕只怕嫡母不喜我,若是给我选个傻子,或者对家中妇人朝打暮骂的,我倒不如干净去了的好。”

说到这里,她怔怔出神,也不选首饰了,反倒是眼里滚下好些泪珠子。

成平安看了只觉心都揉成一团了,里边酸酸涩涩的很是难受,不由自主的过去握了冯蓉蓉的手劝道:“你也莫怕,姑父以后与你做主,若是你嫡母对你不好你就叫人传信与我,我与她理论,必不叫你被糟贱了。”

“姑父…”

冯蓉蓉似是找到依靠,哭喊了一声靠在成平安身上痛哭失声:“您是第一个对我这般好的,旁人都瞧不起我的出身,总是说我小妇养的,在家里我也最是上不得台面的,有什么好事谁都不会惦记我,说我小家子气,可若是谁惹了祸都只管推到我身上…”

冯蓉蓉越哭越痛,最后竟是泣不成声。

她哭的梨花带雨,成平安心里更是揉的痛痛的,搂紧了冯蓉蓉小声安抚:“莫怕莫怕,以后姑父疼你。”

“我只恨,只恨不能生在姑父那样的人家里。”冯蓉蓉小声抽噎着:“若我和姑父是一家人该多好,我必再不怕什么的。”

她哭了好一会儿子,哭过之后倒有些不好意思,一行擦泪一行和成平安说:“我…倒是叫您笑话了。”

说完话又随意拿了一支玉镯装好便起身告辞:“时候也不早了,我且去了。”

等到冯蓉蓉走到门边回过头来对成平安笑了笑:“姑父,我这辈子能跟您这样哭上一场死也甘愿了,我回去以后怕再见不着您了,您一定要保重身子,我…我且去了。”

她跌跌撞撞出去,成平安倒是愣住了,越想越觉得冯蓉蓉这话里很有些意思,心中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等了一会儿成平安出去,叫过玲珑阁的掌柜问道:“那冯家的小娘子可是常来?”

掌柜想了好一会儿叫过一个卖首饰的妇人问了一番,那妇人回忆许久才对成平安道:“回您的话,奴倒是记得这位小娘子,她最是喜欢玲珑阁的饰品,只是家世应该不是很好,手头上也没有什么余钱,来倒是常来,不过十回里有一回买那么一件次品首饰就已经很不错了,前些天她来挑首饰,听她的丫头说似是她嫡母正在给她议亲,好似对方不怎么好,她是不太愿意的,却拗不过家中父母。”

第三十六章 想差

成平安一听这些话对冯蓉蓉的怜惜之意更浓,口中道:“又是一个父母之命的悲剧,这等悲剧不知道害苦了多少好姑娘。”

那妇人也极赞同:“这金陵城里但凡门第高些的公子哥家里哪个没有三五房妾室的,今儿朝东明儿朝西的,为着妾室将正妻作贱死的…”

说到这里那个妇人似是想起成平安的嫡妻冯氏也才刚过世不久,就有些惧意,赶紧停下来不再说话,不过成平安倒也没有多想,点头道:“确实如此,真正能将女儿家悲苦放在心里的又有几个。”

妇人本来说错了话,这会儿见成平安没责怪她,就赶紧说了两句奉承话:“满金陵城算起来如您这般的又有几个,您府里那些姑娘们可真真有福了。”

成平安一时笑了:“过奖,过奖。”

他又叫来掌柜的吩咐几句就出门骑马离去,成平安速度不慢,没过一会儿竟又碰上冯蓉蓉,他赶紧叫住冯蓉蓉,等冯蓉蓉回头,成平安分明就瞧见冯蓉蓉眼睛红红的,似是才哭过不久就赶紧询问,冯蓉蓉只说无事,成平安还是不放心,一直骑马远远的跟着冯蓉蓉将她送回荣威侯府才算放心。

不说成平安回到成国公府如何作想,只说晋阳公主回了皇宫立时就寻了皇太后,怒气冲冲便对太后道:“母后,那个公主府别建了,我不住公主府,我住成国公府,我要跟成郎相亲相爱,要替他孝敬公婆,住公主府成什么样子。”

彼时皇太后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险些没呛着,她放下茶杯便如不认识似的看着晋阳公主:“这话是谁教给你的?”

“没有谁,我自己想的。”晋阳公主笑着坐在皇太后身边撒着娇:“我虽贵为公主,可也是个女子,也想嫁人之后夫妻相亲相爱,若是我住在公主府,成郎住在成国公府,那我们俩久不见面又哪里能够有什么夫妻之情,母后,这事我都想了许久,还是决定不要公主府,就住成国公府,也如寻常人家妇人一般相夫教子。”

皇太后脸上一点没有高兴的神色,反而是满脸的担忧。

良久,她长长叹了口气:“你即愿意就由着你吧,母后将建公主府的银子与你做陪嫁,只愿你今后能够好好的。”

“我必能好好的。”晋阳公主又是一笑:“母后只管放心就是了,将来我和成郎一处孝敬您。”

“罢,罢。”皇太后一连摆手:“我也不用你们孝顺,只要你能好好的我就满足了。”

晋阳公主越发的欢喜起来,又陪皇太后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告辞离开。

她前脚才走,后脚皇太后便是满脸的忧愁,她转过头对心腹道:“这孩子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若是不叫她吃个大亏怕她都醒不过神来,她还真当那个成平安是个有情的?哼,若真是有情,冯氏又是怎么没的?”

皇太后身后站的心腹姑姑低头并不应声,她也知皇太后并没有询问她的意思,不过是借机发泄发泄罢了。

却道季颂贤当日便和季缜几个将季亿书房的书都清理出来,一本本的确定后按类别装箱,季颂贤写了许多的签子在书架上安插好,她几位兄长就按她写的签子上边的类别将书归置到那个书架上,归置的时候都是按照书本头一个字的笔画由少到多排列的,如此忙了三四天才算将所有的书都归置好。

等到将书房整理干净再请季亿来察看时,季亿说一本书的名字,季颂贤就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本书寻出来,果然比季亿以前找书方便快捷许多。

季纲叫季缜念了几本书的名字,他也不用一盏茶的时间就寻出来了,乐的季纲大笑:“这法子果然好,我若将宗卷全按这法子整理一番,以后寻找起来也方便许多。”

季纲如今在刑部做主事,便是专管各类案卷的,他时常因查找案卷而头疼,今儿见了季颂贤这样的好法子很有成效,自然也乐的效仿一番。

季颂贤听季纲这么一说笑着上前:“大哥若是整理宗卷的话,便该先按年月来分,再按案件的类别分成小类,之后按照笔画的法子归置在一处,想来应该是清楚许多。”

季纲笑道:“是极,是极,是该先按年月来排的。”

一时老五季综老六季缅也道:“翰林院的书可是最多的,我们归常寻书也不容易,该跟掌院说上一声,叫他也寻些人照着九妹的法子来整理整理,往后各位翰林找书就方便许多。”

季家众子听了这话心里也盘算着这法子倒是也能给自己帮上些忙,便跟季亿和季颂贤告别,各自回去写章程去了。

季亿也知那几个小子怕都有了想法,也不去拦,只是拉着季颂贤一处喝茶聊天。

说着说着话,季亿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季颂贤见了知季亿这段时间应该是公务极繁忙的,竟将人累成这个样子,满心的心疼,叫了人将季亿搬到床上,又轻手轻脚给他盖上被子才算安心。

一会儿功夫伍氏那里又命人传话叫季颂贤早些收拾东西,明儿便带她去郊外庄子上住些时日。

季颂贤只得回屋收拾行装,且等睡了一夜第二日早起便去伍氏那里请安,顺带跟伍氏出行。

伍氏带着季颂贤吃过早饭之后就将行李装上马车,又叫过孙氏嘱咐一番才带着季颂贤出门,娘两个坐上马车,一边说笑一边叫吴叔赶车赶紧走。

此时天色尚早,街面上也不过是有些做小买卖的吆喝声,行人也不多,行路是极顺畅的。

没用多少时候马车便出得城门,待到马车驶过护城河上铺置的木桥才算真正出城,季颂贤好些时候没有出城瞧过,此时掀着车窗往外瞧风景,不想竟然看到护城河边放了许多高大的木质器械,每个木桩子下边都有好几个人拉着绳子,就见木桩子上吊了一个如人手一般的大大的斗,那斗慢慢的伸进河中,木桩下的人猛的一吊绳子,斗就合了起来,再一拉,就吊出许多的淤泥。

这一斗吊起的淤泥若是用人挖的话,恐怕十个人干半日都挖不得这么多,季颂贤一行瞧一行算,几乎都瞧傻了眼。

她因想着,这么多的木器一处挖泥,恐怕用不了多少日子便能清理好淤泥,再远远瞧过去,就见许多庄户打扮的百姓推着小车运那些还散发着些许臭味的淤泥,想来定然是运回自家田中肥地所用的。

季颂贤想她不过一时出了个巧法,倒也被工部的人用上了,心中颇有几分得意。

不过一会儿她又想这木器怕是成平安想出来的吧,如此一来,恐怕陛下更加看重成平安,成平安在民间威望怕也会更高的,心中犹有几分不甘。

可不甘又能怎样,论起这些巧法来,她是无论如何都比不得成平安的,她也不能因为她的不甘和怨恨去叫金陵百姓承受偌大苦果。

季颂贤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将窗帘放下不再去瞧。

因此,她并没有瞧见成怀瑾站在不远处的一个木器下边正在指挥匠人修着什么,更不曾瞧见工部的人对成怀瑾那满脸佩服的样子。

伍氏见季颂贤原本兴致很高,待看了护城河一会儿整个人都蔫了,也猜出季颂贤心中的想法,她将季颂贤拉到身边摸摸她的头发,小声劝着:“成平安此人私德有亏,可倒也有几分本事的,现在陛下很看重他,咱们实在拿他没法子的,你爹和他同朝为官,私底下如何且不管,大面上也不能差上什么,有些事,咱们得忍忍,且等着…等着吧,若有一日咱家必为你讨还回来。”

季颂贤见伍氏这般担心她倒将原来的不甘全部抛掉,对伍氏一笑:“娘别劝我了,我没什么的,我心里清楚着呢,为人处事不能只看私人恩怨,还得往大处着眼,不能因丁点小事就斤斤计较,我如今对他也没什么怨恨了,我只想着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成,以后啊,我也会一直好好的。”

伍氏见季颂贤说的认真,也大松了口气。

娘俩个说说笑笑,没用多久马车就在一座很古朴的庄子前停下。

季颂贤和伍氏下了车慢慢进了庄子,一边走,季颂贤一边打量这座庄子,却见这庄子都是用青砖所建,只门楼处有些砖石透雕屏风,其余各处都是青砖灰瓦白墙,很是古朴素淡,再加上这庄子掩映在青山绿水苍松翠柏绿草红花间,就更显出几分天然意趣来。

季颂贤只看了这么一会儿,心下就喜欢上这庄子,她一行走一行指点各处与伍氏分说,到得后院处,伍氏挑了个向阳的院子,季颂贤歪缠着非得和伍氏住在一处,伍氏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叫庄里的妇人给娘两个收拾一个院子,将正房全部打扫出来,又将带来的铺盖陈设好,季颂贤左右无事,就带着绕梁在庄子里采了些各色的野花拿了个白色的天球瓶供了水插好摆在窗台上,让整间屋子都多了几分意趣。

第三十七章 好运升级

伍氏见过庄头回来就见到已经收拾好的屋子,还有季颂贤插好的花,铺好的床铺,挂好的翠色撒花床帐,原先光秃秃的屋子经这么一弄,瞬间显的整洁又好看舒适,伍氏现在就极想躺到床上去睡一觉。

“累了吧。”伍氏笑着摸摸季颂贤的头。

季颂贤摇头:“不累,我就觉得这里比金陵城要好,清静又有几分野趣,且没那么多人情往来。”

一时伍氏倒是笑了。

又有庄头家的带着几个妇人端了饭菜过来摆好,伍氏笑着与她说了几句话,将随身戴的一个金戒子给了她,就叫季颂贤吃饭。

娘两个对坐吃过饭后躺到一处一边说话一边休息,不知不觉的就听着窗外微风徐徐的声音睡着了。

这一觉季颂贤睡的死沉死沉的,等她醒来已经过了约摸一个多时辰,季颂贤瞧着外边日头正好,遂寻了几个庄户家的女儿带她上山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