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安华只是一面之缘,但对于当初对她释放善意的琴语却很有好感,举手之劳的话,还是很愿意帮一帮的。

“多谢阁主。”安华笑着道谢,落落大方。

秦绾也不禁感慨,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简一前辈说,紫曦在找您?”李暄开口道。

“是啊。”简一点点头,笑嘻嘻地道,“你不是派人到处在找被青城观的小牛鼻子英雄救美了的祖孙吗?呐,美人在那儿呢。”

说着,他还特意指了指笑得尴尬的安华。

“是你?”秦绾一挑眉,取出青铜簪晃了晃,“这个是你给玄玉的?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老夫可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简一挤挤眼睛,压低了声音道,“原本是看着西秦的人很宝贝这玩意儿,还说什么要立刻送回京城献给太子,老夫琢磨着是个好东西,于是就…”

“就偷来了?”秦绾不客气地道。

“哈哈,不是好东西老夫还不偷呢。”简一得意道。

“迟早西秦也要给你下通缉令。”秦绾没好气道。

这把所谓的“钥匙”,在某种意义上还真是能和北燕的虎符相提并论的东西呢。

“除了北燕和西秦,大陆还有一大半。”简一倒是毫不在意。

再说,他都这把年纪了,也实在不像是年轻那会儿一样手贱,三天不偷就犯病,大不了继续回无名阁养老呗,最不济,还有秦绾会给他养老送终。

“也就是说,这东西西秦也是刚刚弄到手,然后还没呈给夏泽苍,就被您老人家给截了胡?”李暄总结道。

“要说起来的话,确实是这么回事。”简一道。

“那怎么会和青城观扯上关系?”秦绾纳闷,“他们没得罪你吧?”

“这可不是老夫故意害人。”简一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原本老夫并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只能算是一时兴起,给西秦太子找个麻烦。然而,一路上夏泽苍派来追杀的人让老夫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根看起来不起眼的簪子,也许对你、对东华都大有作用。只是杀手出现得太频繁了,刚好老夫请说凌虚子下山追杀叛徒也是要上京城的,就暗中把东西放在了那个小道士身上。老夫还帮他们引开了西秦的杀手,绕了个大圈子,所以今天才到了京城呢。可进了城才知道,青城观的人还是出事了。老夫也没想到,杀手都被引开了,以凌虚子的武功,竟然还是…”

一边说,他悠悠地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悲伤。

秦绾回头看了喻明秋一眼,摊了摊手。

喻明秋摇摇头,紧皱的眉头也放松了点。

要说这事虽然是无妄之灾,可终究也怪不得简一,谁也不知道追着这支簪子来的竟有两拨人,而庆王一插手,把人给弄大理寺去了,这才给了夏泽苍的人可趁之机。话说回来,简一也是为了秦绾和东华,青城观弟子也是东华子民,家国大事,责无旁贷。

只能说,巧合得过分了。

“简伯伯,你把那簪子偷出来之后没做手脚吗?”秦绾道。

“本来就很破了,都在地上都没人捡,还需要做手脚吗?”简一反问道。

“哟,堂堂盗皇,生平第一次,可是看走眼了啊!”秦绾扬眉。

“胡扯!老夫怎么可能看走眼!”简一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不过,被秦绾一挤兑,屋里压抑的气氛倒是消散开来。

秦绾慢条斯理地抽出那根古朴的青铜发簪,在简一眼前晃了晃。

“咦?”简一瞬间瞪圆了眼睛,一把抢过了簪子,也没理会秦绾,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好一会儿才道,“原来是黄金土,还真是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了。”

“黄金土?什么东西?”秦绾一头雾水。是指之前被茶水洗去的那一层东西吗?

“那是黑心奸商用来作假古董的,因为是暴利,所以被他们称为黄金土。”简一撇了撇嘴,一脸牙疼的表情,“老夫怎么没想到用茶去洗一洗呢?”

秦绾无语,正常人都不会想到用茶水去洗发簪的好吗?

不过,看起来不用特地跑一趟宗元的铁匠铺了。

“这个文字…祭天文?”简一又道。

“简一前辈认识这些文字?”李暄道。

“算不上认识,只是见过。”简一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年轻时胆大包天,就没有什么是不敢干的。那时听说盘龙山雷暴轰击地面,炸出了一座千年古墓,好奇之下,就约了几个朋友,还有几个盗宗弟子一起下墓去了。就是在那座古墓里,壁画上很多用的都是这些文字。”

“也就是说,那很有可能是柳轻风的墓?”李暄动容。

“那你们怎么样了?古墓呢?”秦绾急道。

“没怎么样,还没找到主墓室呢,什么都没看见就都死了,就剩我一个。”简一指指自己的鼻尖,虽然语气很轻松,但不难听出这种平静之下隐藏着的暗流汹涌。

“那您就这么算了?”秦绾惊愕道。要说是现在的简一也罢了,可年轻时的简一,就算只剩他一个人回来,也要拉上高手再进去一次才对。

“不算了又怎么样?司碧涵和阮飞星都说了,进不去!”简一没好气道。

“这么厉害的机关?”秦绾倒抽了一口凉气。

“至少比皇陵强多了。”简一耸了耸肩道,“就像你们先皇墓里那个差点儿坑死你们的流沙陷阱,看着厉害,但江辙一包火药炸对了地方,白河水倒灌,陷阱立刻就破了。但那座古墓,如果没有正确的机关图,现在没有人能进去。老夫出来后,把炸开的墓道彻底推平了,那地方原本就人迹罕至,应该不至于再让人进去送死。”

“盘龙山,是不是距离宝龙寺不远?”喻明秋忽然道。

“说起来…是不远。”简一楞了一下才道,“那个山谷地势偏僻,如果正常行走,距离宝龙寺足有一两天的路程,可如果从空中看,其实就隔着一座山峰而已。”

秦绾和李暄对望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自己的意思。

很好,连宝龙寺和空远大师也能联系起来了,果然,这一团乱麻里只要抽出了一根线头,后面的就都会理顺了。

“你说,我要是直接跟夏泽苍说,想要去宝龙寺上香,你说他会答应吗?”秦绾问道。

“我若是他,会。”李暄点头。

还有一句话是没说出口的——最好能趁机会把你干掉,还要死无对证!当然,就算他不说,秦绾也心照不宣。

“对了,你们不是要开什么三国盛会吗?把这丫头也带上吧。”简一指着安华道。

“我?我怎么行?”安华吓了一跳。

“你是乐宗的宗主了,琴语指点了年纪最小的你当继承人就是看好你的天赋——”简一说着,顿了顿,转头问道,“琴棋书画,算不算论文?”

“大概…算吧?”秦绾迟疑了一下。

实在是“文”这个字的意义太过宽泛了。不过,反正要带上好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再多带个安华也没差。

“那…我试试。”安华犹豫着点点头。

“你就算不相信自己,至少也要相信你师父琴语是不是?”简安慰道。

“也不知道师父在哪里游历。”安华叹了口气,秀丽的脸上涌起一丝孺慕。

“天色不早了,都先歇了吧,不急于一时。”秦绾说道。

李暄点头,走到门口,招呼李少游给简一安排客苑住下,至于安华身为女子,秦绾想了想,让她住到了白荷出阁前住的院子。

安顿好了人,秦绾又派了暗卫去把执剑荆蓝秦姝都叫回来。

算是让他们白忙这大半天的了。

然而,荆蓝回来的时候脸色却实在太过怪异,看着李暄欲言又止。

“我先回房了,你也别太晚。”李暄很体贴地先离开了,喻明秋也很有眼色地走了,只剩下秦绾和荆蓝两个人。

“说吧,什么事要避着王爷?”秦绾笑道,“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本妃,王爷在外头养外室吧。”

“不是王爷。”荆蓝汗颜。

“那是谁?”秦绾一愣。

荆蓝直说“不是王爷”,却没否认“养外室”,难道…

“难道是我父亲?”秦绾想了想,不甚在意地道,“是的话,干净点处理了,别让大长公主察觉。”

“也不是安国候。”荆蓝抹了把汗。王妃真心彪悍,要真是侯爷养外室,王妃简直比汝阳大长公主还凶!

秦绾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属下回来的时候,看见丞相大人和一个女子在一起,状似…很亲密。”荆蓝一闭眼睛,泼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你上次也说我爹养外室。”秦绾无奈。

“…”荆蓝憋屈…可虽然有点差错,那邱莹莹也确实是外室啊!

“行了,明天我去问问。”秦绾摆摆手,根本没放在心上。

神态亲密的女子?如果不是荆蓝看错了,那多半是另有隐情。这世上,他就算相信李暄见异思迁,也不会相信她爹在外面养女人的。

先不说她爹对她娘的感情,就说如今的江辙其实是独身,他若是真想成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何必在外面不明不白地养个女人呢。

☆、第四十六章 故人

第二天就是殿试,早朝罢朝,李镶坐在最上首,下面是李暄,然后是陆臻和一众春闱的副主考。

按照东华的管理,殿试只有一篇策论,由皇帝出两道考题,考生们可以任择其一。

上一届恩科李暄出的题太刁钻,无论是云州的民生还是嘉平关的战事,对于这些普通学子来说都很遥远,加上会试上萧无痕和陆臻赌气出的贴经卷子,导致九成九的考卷都极为难看。不过,难看归难看,有些策论虽然稚嫩,却还是有可取之处的,那些进士大多都被外放磨砺了。

这一次,李镶出的考题就简单了很多。

南楚之地尽归东华后,楚江水道也归了东华独有,而楚江下游几乎每年春汛问题都很严重,于是李镶的题目就是“治水”。

另一道题,李镶很谦虚地交给了摄政王。

李暄有点意外,但只是稍一思索,便道:“治匪。”

这题…简直比皇帝出的治水还简单啊!毕竟春汛年年有,可千古以来从未真正根治过,想要写出新意还切实有效真不容易。但治匪就不一样了,就算是文人,纸上谈兵也能一二三四数出无数条治理匪患的方法。

连李镶都看了李暄好几眼。

恩科的殿试题目,他的老师已经不知道让他写过多少篇策论了,越写,越觉得难度。毕竟,他是马后炮,可三年前的学子考试之时,云州再厚一片混乱,嘉平关甚至还在北燕手里呢。

摄政王…难度在放水?

几乎所有的考官都有这么一种疑惑。

然而,李暄既然话已出口,那就是板上钉钉。殿下的考生思索了一阵后,思路快的已经开始落笔。

可以想象,选择后一题的考生肯定占了绝大多数。

因为殿试是当场阅卷,这边考试未完,题目已经传了出去。

秦绾听到“治匪”一题,忍不住笑了笑。

“王妃,这个治匪有什么讲究吗?”秦姝好奇地问道。

“大概是临时起意吧。”秦绾拿着一把大剪刀修剪着桃林里的树枝,一边道,“祁总管说,宿州那边官匪勾结,盗匪横行,王爷大概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是敢写那边的情况。”

“总感觉宿州那边好多麻烦。”秦姝道。

“山高皇帝远么。”秦绾漫不经心地道。

“王妃不打算收拾宿州军吗?”秦姝好奇地问道。

“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三国盛会来得重要,何况…”秦绾顿了顿,有些无奈地道,“宿州那个地方,偏僻,贫瘠,连进士都不愿意去那里做官,宿州军严重不满编,就是个空架子。不过呢,也是因为宿州那个地方一没有油水,二没有边患,也不是什么战略要地,朝廷一向不怎么重视的,听说先皇还是太子的那会儿还上书过皇帝废除宿州呢,也免得收不上税不说,朝廷每年还要拨银子过去。太不划算。”

“宿州再怎么荒凉也是东华徒弟,上面生活着东华百姓,怎么能用划不换算来评判!”秦姝气道。

“先皇年轻时可功利多了。”秦绾一耸肩,又去祸害下一颗桃树。

“王妃,您可别趁着阮婆婆和司前辈不在,把这儿折腾得乱七八糟的。”秦姝无奈道。

“你不觉得,桃树这么长比较好看吗?今年桃子一定会很多!”秦绾振振有词。

秦姝叹了口气,您高兴就好!横竖只要树根不动,应该不至于影响这里的阵势吧?

“王妃,江相有请。”聆风站在桃林入口喊道。

“咔嚓!”秦绾手一抖,把一根好好的桃枝给剪断了。

“王妃?”秦姝吓了一跳。

“没事,去换衣服。”秦绾扔下大剪刀,转身就要回房。

“王妃,相爷说,请您把绿绮琴和大圣遗音琴都带上。”聆风赶紧加了一句。

“哈?”秦绾一愣。带琴?什么鬼!难道爹爹心血来潮想教她弹琴不成!

不过,既然是江辙说的,秦绾虽然疑惑,但还是吩咐秦姝去把压箱底的绿绮琴找出来。至于大圣遗音琴,因为不像绿绮琴那样是李暄送的定情信物,所以被秦绾借给了慕容流雪给秦珑上课用,这会儿还得去清风苑取。

千古名琴,在她手里真叫做糟蹋。

很快的,秦绾换了一身衣裙出来,因为带着两张娇贵的古琴,带着秦姝难得坐了一次马车。

“王妃这是怎么了?”秦姝好奇地问道。从没见过王妃去江相府上会紧张,就好像…去考试似的,而且考的还是王妃很不擅长的弹琴!

“没事。”秦绾气恼地答了两个字。难道她能说,是因为昨天荆蓝的密报让她一晚上都没睡好,偏偏还没等她去问,爹爹这边就派人来请了,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心虚么。

江辙搬迁的丞相府虽然没有以前的大,但距离王府是真的近,马车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秦绾跳下车,直接打发车夫回去,便和秦姝一个人抱着一个琴匣子进了门。

“大小姐,相爷在花园呢。”尹诚笑眯眯地道。

“怎么,有好事?”秦绾纳闷道。

“故人来访,相爷心情不错。”尹诚答道。

秦绾挑了挑眉,下意识就想起荆蓝说的“江相和一女子神态亲密”的话来。

“大小姐有心事?”尹诚问道。

“不是。”秦绾想了想,还是说道,“尹总管认得我爹的那位故人吗?这些年,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有故人来拜访呢。”

毕竟,江辙本就没有亲人了,当年的同门故旧,在他决心隐忍复仇的那一刻起,为了不连累他人,早就断了个一干二净,哪里还来的“故人”?

以江辙的脾性,固然是他斩断的交情,可二十几年不见,哪怕如今有人找上门来,他顶多也就是好好招待,不会如此高兴,还特地把她也叫过来。

“说起来,这位贵客与大小姐也有一段缘分的。”尹诚道。

“哦?”秦绾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难道还是自己认识的?

“只差一点,大小姐和她就有母女的缘分了呢。”尹诚微笑。

“什么?”秦姝先尖叫起来。

“大呼小叫什么呢?”秦绾青着脸还没说话,就见江辙迎面走过来,身边果然是一个女子。

不是最美的那种,但胜在气质高华,端庄典雅,只是…好像有点面熟?

秦绾的脸色不住地变来变去,煞是好看。

尹诚行了个礼,先行退下了,全然不管自己扔了颗多大的雷。

“怎么,不认识了?”江辙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疑惑道。

“阁主如今日理万机,不记得一面之缘的人也是难免。”那女子抿嘴一笑。

“你…琴语?”秦绾在听到“一面之缘”四个字的时候,终于想起了眼前之人的身份。这不就是乐宗的前任宗主琴语吗?昨天才和安华提起过。

只是,圣山一别四年,卸下了宗主之位,携琴游历天下的琴语,因为少了一份责任,更多了一份洒脱。

难怪尹诚说差点成就一段母女缘分呢,当年江辙把她和大圣遗音琴放在思忘崖下,原本是希望琴语把她捡回去的,想来江辙和琴语应该是旧识,而琴语很有可能知道大圣遗音琴的主人。只是阴差阳错,墨临渊动了收徒之念,而她因为实在没有天分,大圣遗音琴直到欧阳慧身死猎宫都压在无名阁里不见天日。

都是命中注定。

“阁主安好,小徒安华蒙简长老照顾了。”琴语微笑道。

“原来是琴前辈,难怪爹爹让我带琴来。”秦绾也笑了起来。

意外见到琴语,其实她是挺开心的,而且,今天想必又有故事可以听,至少比坐在金銮殿里看策论有趣多了。

前几天看着爽吧?呵呵,幼儿园开学啦,不过解脱之前,我要陪女儿上3天的亲子课,说是适应期…现在小孩子念个幼儿园都那么多事,想想我们小时候真是放养的啊。┓(?′?`?)┏

☆、第四十七章 琴语

大圣遗音、绿绮、九霄环佩,三把绝世名琴放在一起,哪怕是皇宫的宝库也没那么大的手笔,毕竟十大名琴早就流落四方,另外七把中,绕梁已毁,独幽藏于西秦皇宫,春雷传说被民间一位才女收藏,其他就不知所踪了。

“当年形势,大圣遗音琴在前,却不能再抚一曲,实在遗憾。想不到今天除了大圣遗音,还能见到绿绮琴。”琴语感叹道。

“现在不用比试,不用争胜负,不知道我妈妈有没有荣幸听琴前辈弹奏一曲呢?”秦绾笑眯眯地问道。

“在那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琴语摇了摇手指。

“什么问题?”秦绾怔了怔。

“你是怎么控制金丝翡翠蛇让它写出凤求凰的词来的?”琴语一脸认真地道。

虽然她并不计较输赢,甚至当初本就存了放水的心思,可既然输都输了,至少也得明白自己到底输在哪儿了吧?千古以来,就从未听说过有蛇能写人字的。

“蛇写字?”连江辙都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即便肯定道,“这丫头定然是使了诈的。”

“还是爹爹了解我。”秦绾并不否认,眉眼间满是得意。

琴语看她的模样,活像一只刚偷吃了葡萄的小狐狸,着实可爱,倒也并不恼,反而很有兴趣地追问道:“怎么诈的?能教教我吗?”

“这不行,因为控制它的其实不是我。”秦绾闷笑,对琴语更有好感,想了想,简单地道,“那条蛇是一个朋友送我防身的,他是一个…蛊师。”

“蛊师…”琴语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恍然,“原来如此,是有人在那条蛇身体里种了蛊,然后暗中催动蛊虫控制蛇的行动,和你的琴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嗯嗯。”秦绾乖巧地点头。

“真是的…”琴语无奈地笑叹,摇了摇头,又有些遗憾,“江师兄的女儿,墨阁主的徒弟,竟然不会弹琴。”

在琴语这样的大家眼里,秦绾的那点琴技,还真是就跟不会一样。

“随她娘。”江辙一声哂笑。

“随娘有什么不好?要是随了您,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秦绾挑眉。

“墨临渊就没教你女孩儿家该会的。”江辙没好气道。

“所以师父天天被姬夫人唠叨呀。”秦绾一脸理所当然。

秦姝站在后面看他们父女斗嘴,不由得抿嘴而笑。

王妃怎么会不像相爷呢?那执着与决绝的性子更是像了个十成十。

“要是那孩子还在…就好了。”琴语忽然低叹了一句。

秦绾一愣,随即恍悟过来,她说的“那孩子”,应该是指欧阳慧。再看琴语,虽然一派淡然,可眼底流露出的悲伤确实真挚的。继承仪式那日她离开思忘崖后一直都在后悔,当年若是能早一点,先一步发现那个女婴,或许欧阳慧就会成为她的徒弟甚至义女,可能在乐宗天资平平,然后普普通通嫁人生子,没有那样波澜壮阔又如流星闪逝般灿烂的年华,但重要的是,她会活到现在,而且早已儿女满堂。

“要不是知道是江师兄的义女,这么看来,还真像是亲父女呢。”琴语感叹道。

秦绾有些尴尬地看了江辙一眼,却得到一个淡漠的眼神。

很显然,她爹并不觉得应该为琴语的愧疚感负责,甚至连开解的意图都没有,哪怕这愧疚感的来源就是他自己。

不过,秦绾也没办法说什么,欧阳慧,轮回蛊,秦绾,这些事若要解释起来牵扯得实在太多了。沉默了一会儿,她转过了话题:“琴宗主是我爹爹的师妹?”

“师兄的祖父曾是乐宗宗主,也是我的师祖,年少时我随师父去给师祖扫墓,每年都会遇见师兄。”琴语含笑道。

“这样啊。”秦绾在心里嘀咕了几句,又纳闷地看看江辙。

少时相遇在最美的年华,琴语居然没成为她娘倒是奇怪。明明看起来他们并不是没有好感的。

“说起来,阁主真不想学琴吗?”琴语认真地提议道。

“不用。”秦绾一耸肩,很无所谓地答道,“反正我家王爷也不通器乐,不会想要与我来个琴箫合奏什么的,我会不会也没什么关系。”

“…”琴语又被噎住了。

有没有关系是按这个标准算的吗?

“算了吧,她天生就没那根筋。”江辙嗤笑道,“何况,你要是听过摄政王弹琴就会知道,紫曦弹成那样有多不容易。”

“是吗?”琴语一头雾水,虽然不好再多问,却也把“摄政王弹琴到底是什么水平”这个疑问放在了心里。

秦绾的琴技虽然登不上大雅之堂,可毕竟也是跟着墨临渊认真学过的,调琴什么的也没问题,当即亲自动手摆好琴案,点起熏香。

琴语在琴案前坐下,手指拂过大圣遗音琴的琴弦,脸上浮现起一丝怀念。

纤长的指尖轻轻一拨,奏出第一个音符,然后是一串急雨般的琴声。

秦绾从未听过这曲调,却能隐隐从琴声中感受到江南水乡的温柔,北国冰雪的高洁,塞外草原的苍凉,一挑一转,流淌出的不止是琴声,而是这四年里琴语踏遍天下的感悟。

屋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但仿佛是怕打扰了琴声,在门口静静地停下。

许久,一曲终,但屋里屋外的人似乎还沉浸在余韵中久久不能回神。

“听了琴宗主这一曲,本王终于知道什么叫绕梁三日了。”门外传来一声感慨。

琴语一愣,优雅地起身,大大方方一礼:“琴语见过摄政王。”

“前辈不必多礼。”李暄举步而入,又笑着对江辙招呼道:“岳父大人。”

“殿试结束了?”江辙的语气里满满的嫌弃。

“陛下亲自勾选出了前三甲,榜文已经公布在贡院外了,这里是名次和所有的考卷。”李暄说着,扬了扬手里捧的卷宗。

“有什么很好笑的吗?”秦绾好奇道。

“这个。”李暄顺手抽了一张给她。

“试卷?”秦绾扫了一眼,已然看清试卷选题的是“治水”,虽然没有细看,不过她总觉得这策论写的内容已经偏离了单纯的治水,或者说,这卷子应该放在三年前那一届的恩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