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你最近的对局是怎么回事!你参加的那都是些什么比赛,尽参加连业余选手都不愿意去的小赛事!”

自从知道我喜欢耀然之后就宣称要绝交,但是定段赛、三国战都来观战了,倒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别扭归别扭,小屁孩还惦记着我呢。我笑笑,拍拍他的肩:“没事,我前段时间状态不是很好,在调整中。现在没事啦。”

他板起脸:“我听说盛世围棋里面很黑,你怎么能去那里?”

“没事,我会小心的,谢谢你关心。最近下棋还顺利?”

“我怎么会关心你?我哪里关心你了?我才不会关心一个同性恋!”小朋友立刻炸毛了,炸完之后就瘪了:“那个,我只是觉得以你的实力,可以下得更好,站在棋坛更高的地方…我和杨东都这么觉得。”

正好林染带着一位工作人员回来,把我拉走了。我边走边回头:“我要参加棋圣战,有直接晋升本赛的名额,有空的话记得来观战加油啊!跟杨东也说一声,我们还是飞虎队…”

小屁孩很拽,挥挥手转身回棋室了:“那要看我有空没空。”

事实证明他是有空的。不久以后本赛的第一轮,我在对局分析室里看到了他。

确认参赛后的第三天傍晚,韩潜脸色阴沉的来找我,把几份报纸往我棋盘上一摔:“这是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报纸。”

风度翩翩的韩老板冒火了:“废话!我问你上面登的什么?!”

我拿过报纸翻了翻,报道都是正面的,而且大量用雅门做渲染,有炒作的痕迹。

《天才棋手沈昭复出——与师兄陈耀然争夺棋圣头衔》

《中原逐鹿,花落谁手——评沈初段高调复出》

韩潜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你瞒了我三天。呵呵,做得好,做得真好,让媒体出面干涉…算准了我会迫于舆论调查的压力,不让你退出。”

“我没有瞒你,是你自己没问我。”我把报纸翻得哗啦响,然后啪的回摔到他面前:“况且我只是参赛而已,我没有能力弄这么多报道出来。你知道的,我没钱,也没权。记者要报道,干我什么事?”

“我知道不是你。你没权没钱,可是他有。”

“什么意思?谁?”

“陈耀然啊!”韩潜倒坐在我旁边的圈椅里,点了一根烟,慢慢吐烟圈:“你没发现这几份报纸都是亲雅门?他给我找了够多麻烦了,生意上,股市上,今天又来这么一出,简直一开始就算到了我会强行让你退出,拿舆论断我的后路。现在你再退,记者就会来追问我为什么。”

“耀然只是个棋手,没工夫跟你商业圈子里的明里暗里斗。别什么都推到他身上。”

韩潜挑起眉毛很是吃惊:“难道你不知道陈耀然是谁?”

“那么大的水木道场,国内一流的棋室棋俱,就那么百来个学生,你当他真靠这个赚钱啊?他和我一样,别处来的钱往围棋里投。你是他师兄,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回轮到我吃惊了。

“陈耀然家不是像我这种做生意开公司的,他家是正宗的资本家,玩的是钱。我也不是全部都清楚。就我所知道的部分,陈氏是民国时候南洋做生意起的家,之后一直在国外。像XX这类跨国巨头,能在里面占百分之一的股份就是非常重要的股东,陈氏占了百分之十。类似的投资很多。但是他家一直在国外,非常低调,而且投资隐蔽分散,国内舆论了解得不多。我也是最近才听到传闻,陈家三公子是在国内长大,做了职业棋手。要不是你定段赛的时候陈耀然压我股票,我压根想不到是他。不要以为他多么纯洁正直,商场上我会的这套他都会,那是家传的。我们唯一的区别是,用和不用而已。”

“不过说起来,作为这种家族集团的老三,上面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不送回国养,迟早要做家族斗争的牺牲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从这点来说,陈耀然有个明智的母亲。”

这些,耀然重来没跟我说过。我印象中最初的耀然,只是那个亮闪闪的轿车上下来的倔强小孩,跪在师傅面前不起来,要学围棋。

我没考虑过他的出生,他也从来没提起过。

只是在我睡觉的晚上,一个人坐在棋盘前,一道一道的解死活题,成就了今天强大的计算能力。

耀然当年选择回国学棋,极有可能是想藉此摆脱家族内部争斗,寻求安宁。而他自幼耳濡目染的商业技巧,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围棋精确计算力的奠基石。

说起来,我很少看都耀然的父母来看他。来也是偶尔呆一上午,和师傅谈话,然后他父亲会单独把耀然叫到师傅的会客室里,一两个小时候之后他才出来,小脸绷得紧紧的。他母亲来的时候给他带的礼物都是小孩穿的小西装小夹克,颜色清爽干净,穿起来有模有样,和我一身泥巴成鲜明对比。后来我才知道,西装的设计其实不适合孩子的天性,耀然穿起来一定不舒服。

我记得很久以前问过他,为什么要学棋。

“因为围棋干净,只要自己努力就能下出好棋,不用求别人。”

我说:“胡说,你昭昭哥陪你一起努力!”

那一刻耀然的笑容很明亮,他说,好。

我突然有点心痛。我下围棋是完全基于自己的兴趣,耀然他当年,这么小的孩子,其实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选择的围棋。

我一直以为自己了解他,可是他背后的故事,我知道的还不如韩潜多。

我的耀然。

他最终选择了相信我。想必是林染告诉他我要参加棋圣战的事情,他在第一时间为我做了舆论铺垫。

韩潜彻底火了,我把报纸摔回去,在自己房间内关了三天。三天内的对局都是韩潜自己下的,成绩估计不理想。于是第四天他来找我议和了。

当时我无聊的挑电视,韩潜就靠在我房间门口,仿佛他做了多么重大的让步:“小昭,我们议和吧。你在我的地盘上,好歹也要学会收敛点。你不该绕开我单独接比赛,我给你安排的赛事的确也不怎么样。”

我换了个台,围棋频道:“嗯哼?”

“你可以参加棋圣战,但是如果我们的对局冲突了,你自动输,明白吗?”

我把电视机的音量开大一点,压过韩潜的声音:“既然我要参赛,我自然要赢。我要赢你,也要赢耀然。”

然后满房间突然充斥着耀然的声音。

我没注意,这是围棋频道陈耀然专访。

女记者问了不知什么问题,耀然说:“是的,我有恋人。”

女记者尖叫:“哦?!介意公开她的名字吗?”

我的心仿佛一下子被攥紧了。

耀然对着镜头弯起眼睛:“当然不介意。他叫沈昭。”

镜头晃了晃,估计是记者过于吃惊没有拿稳摄像机。

愣了几秒记者反映过来了:“沈昭初段不是签约盛世了吗?那您跟他…”

耀然温和的笑笑,指尖有意无意的摩擦演播室桌上花瓶里的玉兰花瓣:“签约盛世是小昭自己的决定,他签哪里不影响我们恋人的关系。我们只是暂时性的分开,我在等他回来。”

耀然的脸突然占了大半个屏幕,他的鼻梁挺直,微微凹陷的眼睛显得很深邃。他对着我微笑:“小昭,我爱你。我在棋圣战等你。乖,下完棋,就跟我回家。”

耀然嘴张了张,还要说什么,屏幕啪的黑了。

韩潜阴沉着脸关了电视,冷笑:“想不到他还真敢公开了,陈耀然我是不是该佩服你。”

49决裂

 二月很快就过去了,冬天灰暗的天空开始变得湛蓝,天气渐渐回暖。韩潜给我安排了几场不错的指导棋,地点不是桃花园就是紫竹院。春暖花开,颇为养人。

但是我和韩总是彻底闹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