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宅院中这种事情他见过多了,也没打算将这个底细告诉给姚老爷听,孩子已经怀上了,他这时候即便说了又有何用?平白生事而已!

“求求刘太医发发慈悲,救救内子!”姚老爷心痛之极。

刘太医又好气又好笑,发发慈悲?当他是观世音还是佛祖呐?他要有这本事就好了!

摇了摇头,刘太医淡淡道:“这事不好保证,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我开个方子你们暂且用着吧!这几个月尊夫人最好心平气和安心静养,不要再使心使力,要保持开朗愉悦的心境,最好,嗯,找个清静点的地方,清清静静的养着,或者有奇迹发生也未可知。”

“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姚老爷犹不死心,嘴里慢慢升腾起一抹苦涩。

凡医者,素来习惯于不把话说满、说绝,往往只说七八分,给人存一分盼头。刘太医这话,听来让人感觉大有希望,可实际上,姚老爷简直不愿意深想!

刘太医摇摇头,再开口已经多了两分不耐,“我已经说了,静养,情绪别大起大落,其他的看天意。你信就信,不信就当我没说。”

“不敢,一时失态,让您见笑了。”姚老爷忙苦笑道歉。看刘太医写了药方,客气的将他送了出去。

“怎么样?情况还好吗?”云大夫人起身问道。姚存慧也站了起来,乔妈妈也从内室出来,垂手站在一旁听着,眉宇间透出几分不安的神气。

“无碍,刘太医说静养便好。”姚老爷笑道。

“那就好,孕妇可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既如此,请姚夫人好生休息吧,我就不留下来添乱了,告辞。”

“知道您也忙,不敢耽误您,请!”

姚老爷命姚存慧送云大夫人出去,淡淡向她道:“等会儿你到书房去,我有事同你说。”

姚存慧答应一声,挽着云大夫人的胳膊舅甥俩亲昵的出去了。

“老爷……”乔妈妈期待的望向姚老爷,欲言又止。

姚老爷淡淡“嗯”了一声,“往后夫人的起居就交给你来负责了,仔仔细细照顾好夫人!”姚老爷一边说一边向内室走去。

“是,老爷。”乔妈妈答应一声,忙跟了进去。心中却是有几分纳闷,心道夫人怀孕后身体不是一直由我照顾的吗?老爷好好的为何这么说!

马氏正在彩霞、秋玲的扶持下从床上坐起来,听到脚步声便朝抬起头朝姚老爷望过去,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却见姚老爷眉间一紧,三两下疾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按了按,皱眉轻责道:“躺着歇会,别起来了!”

马氏心中一甜,嘴角漾出笑意,苍白的脸上露出两分血色,“老爷,刘太医怎么说?”

“一切都好,刘太医说了,只要你清清静静的静养着,保准是个儿子!”

“真的?”马氏眼睛一亮,又惊又喜。一旁的俩丫鬟也情不自禁面露喜色。

“当然是真的,”姚老爷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忧色,若无其事的笑道:“所以从今日起,你要放宽心怀好好的养着身子,什么外事也不要管,不要使心使力,要保持平和的心情,不要大起大落。”

“是是是,妾身知道了!”马氏喜得心花怒放,只要能够生儿子,无论什么她都答应!

“那你好好休息吧!乔妈妈,你们照顾好夫人,”姚老爷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外头那些个事务不要再拿来烦扰夫人,你们看着办就是,有不决的,差人去问外院的大管家!”

乔妈妈心头划过一抹怪异,下意识疑惑的望向姚老爷,对上他警告凌厉的目光霎时唬了一跳,慌忙答应着了。

“刘太医真是那么说的?母亲她——”外书房中,听完姚老爷一席话之后,姚存慧吃了一惊。随即暗暗寻思,马氏一向来身体健康,又不是第一胎,且这一胎这才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那刘太医敢把话说得如此肯定,马氏这一胎想必来的不正常!姚存慧心中冷笑,她就说呢,前世马氏命中无子,今生差别想必也没有那么大!

“是啊!”姚老爷颓然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额头,顿现疲惫和痛心。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有多抑郁烦恼,除了在这个女儿面前可以肆无忌惮的显露一二,在别人面前是万万不能的了!绷着精神拿捏着伪装的久了,他也会累!

“刘太医说了要静养,所以,我决定让你母亲搬到别院去,你留下来,内宅事务,便交由你暂管吧——横竖将来你也得管这些事!”

道长只是说了相冲,又没说一定得姚存慧搬走,换马氏搬走,效果自然也是一样。

姚存慧心中暗暗出了口恶气。马氏那张作乔装不适要赶她出府,她请刘太医来,原意是想让刘太医肯定马氏的身体无恙。他是权威人士,姚老爷自然会相信他的话,到时候她再旁敲侧击几句,姚老爷自会看到马氏的用心,那什么道长不道长的话也自然大打折扣!马氏要赶她走,她自然也要给她找点儿麻烦。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爹,母亲恐怕不会愿意的,”姚存慧秀眉轻蹙,苦笑道:“恐怕一下子情绪就激荡起来,那岂不是——”

原本还有两三分犹豫的姚老爷听到姚存慧这话立刻下定了决心,断然道:“我会好好同她说,不愿意也得愿意,她肚子里的,可是我们姚家的孩子!何况刘太医也说了,现在情况还好,五个月之后才真正的危险,府中人多事杂,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影响到她,她现在必须要搬出去!”

姚存慧默然不语。

“这件事爹自有主意,你先回落梅院去,寻思寻思接管府中事务的事——怎样,没有问题吧?”

姚存慧摇摇头笑道:“左右管事娘子们都在,府中规矩陈例也在,不过监督照看一二罢了,哪里能有什么问题!再不济还有外院大管家和爹呢!”

姚老爷满意的笑了,赞道:“不愧是我的女儿,一下子就想的这么明白通透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问大管家,些许小事就不必同我说了。若有人偷奸耍滑、阳奉阴违,只管处置了去!”

“是,爹!”姚存慧得了这句话心下更稳,施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姚老爷当即命人火速将城西的别院收拾起来,一切家什家具、帐幔帘栊皆用最上等的材料,打算再从库中及自己的私人藏品中挑几件上上等的珍品,摆到那别院中。小花园里的花木,也重新换过,从京中最有名的花儿匠处购买,务求最精。

马氏听说搬出去的是自己而不是姚存慧,当时一口气直冲脑门,激动的脸色都发白了,姚老爷软硬兼施好一顿抚慰,好话说尽,将别院一切家具陈设摆设的单子拿给她看,又许了她许多的好处,马氏这才消了气回转了过来,接受了姚老爷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好、为了腹中胎儿好的说法。点头同意搬出去。

姚老爷大大松了口气,回过头来严厉的交代了乔妈妈,将刘太医的话也尽数告诉了乔妈妈。生怕乔妈妈不上心,说得比刘太医所言更加严重两分,唬得乔妈妈心惊胆战,身子都轻轻发起抖来!

马氏这一胎怎么来的,她和马氏两人俱心知肚明——她比马氏还要更明一点,那卖药的王婆子隐晦的同她说了可能会胎儿不稳的问题,她可没敢同马氏说。

乔妈妈以为,这个秘密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没想到刘太医拿一次脉就知晓了个通通透透!纹丝不差!情况比之王婆子所言要严重的多!乔妈妈怎么能不心惊?

“事情也没有这么严重,平日里多注意些也无什大碍!刚才我吩咐那些话都记住了?”姚老爷对乔妈妈如临大敌的反应十分满意——紧张好啊,她紧张表示她在乎、表示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是,老奴都记住了!”乔妈妈身子有些发软。

“还有,机灵些,别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不能让夫人知晓!”

“老奴省得!”

姚老爷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命乔妈妈回去替马氏打点行装搬出去。

马氏带着乔妈妈、彩霞等一干人等走了,姚府中清净了下来。

马氏走的时候,命人将正院落了大锁,正院中带不走的丫鬟婆子们暂时搬了后花园东北角一处空院子里闲住着,随便安排了个打扫花园的差事。

姚存慧命人将落梅院北边一处叫做廷芳阁的屋子收拾了出来,作为媳妇婆子们回事之处,每天过去点卯。

日子如流水般有条不紊的过着,转眼就进入了腊月。

腊月里透透的下了两场雪,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起来。腊月二十三祭灶之后,便正式进入了除夕大年夜倒计时,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

过年讲究的是大团圆,姚老爷纠结了许久,最终打消了将马氏接回府中过年的想法。因为马氏腹中的胎儿已经四个多月了,跟合家团圆的彩头比起来,还是子嗣更加重要。便借口天冷路滑,正院一时半会又难以收拾出来,让马氏在别院过年。

马氏闻言心中大是不快,直到姚老爷说祭祖之后阖家过来别院陪她过年,她这才转怒为喜,觉得老爷心里还是最看重自己的。

第249章 捷报传来

到了大年这一天,祭祖之后,姚存慧、姚存美、姚诗赞姐弟三人,跟着姚老爷一起,戴上暖帽,披上大毛斗篷,捧着手炉,上了马车,径直往别院驶去,一同过去吃年夜饭。

自从马氏搬出府之后,四姨娘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一如从前的温柔似水、善解人意,将姚老爷伺候的妥妥帖帖的。又有个聪慧伶俐的儿子傍身,姚老爷身心疲惫,每日回府之后有朵解语花在旁知情知趣相陪大感慰藉,比之从前更加宠爱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是夜夜都歇在了榴花山房,寻常所用、所穿戴之物也随意扔在榴花山房,俨然将榴花山房变成了日常起居室。

除夕这天,姚老爷本来也叫四姨娘抱着姚诗哲一同去别院那边,四姨娘却是温婉的笑着拒绝了。她虽然将话说得含蓄,姚老爷自能体会话中之意:她是怕给主母添堵。

姚老爷忍不住有几分心疼起来,将她抱在怀中好好的安慰疼惜了几句,特意吩咐厨房不许怠慢了四姨娘,又额外赏了许多东西,包括一块羊脂美玉、一套赤金嵌宝头面、两块上好的灰鼠皮子,又许诺元宵节带她出去看灯,这才去了。

他走之后,四姨娘坐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瞧着在大炕上咿咿呀呀玩得不亦乐乎的儿子,怔了片刻,轻轻的笑着摇了摇头。

二小姐说的不错,在老爷面前,只要记住“安分守己”四个字,足矣!

马氏不喜四姨娘,更不喜姚存慧姐弟——尤其是姚存慧。可谁叫她是“嫡母”而姚存慧姐弟也是嫡子嫡女呢?

在见到他们姐弟的一刹那,马氏的好心情立刻涌上两分不快来。好在只是见个面、吃个饭而已,姚存慧姐弟的话甚少,又是大年下的,人心里禁不住都有几分欢喜,短短的时间里大家彼此也算相安无事,屋中不时还爆出欢笑声。

晚饭后略坐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姚存慧向弟弟使个眼色,便笑着起身寻了个借口告辞。

马氏巴不得她们赶紧走,姚老爷也觉得大年下府中没个主子镇场不妥,便点头吩咐了几句“穿多一点、路上小心!”之类的话让下人先送她们姐弟回去。

临行前,姚老爷又悄悄跟姚存慧嘱咐道:“莫忘了去看看四姨娘和你三弟,问问她们有什么需要没有。”

姚存慧小心答应了。

天空浓黑得不见一颗星子,马车嗒嗒的行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呜呜呼啸的寒风袭卷而过。道路两旁商铺店铺廊檐下垂挂着的大红的灯笼在这寒冷的夜色中看去,愈发使路上行人感到萧瑟。

姐弟俩坐在暖烘烘的马车里,小声的笑着说话,厚厚的车帘阻挡了来自外边的寒气风霜,内外两个世界。

突然,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如雷般惊起,由远而近,划破寂寂的暗夜,声声重击令人乍一听猛吓一跳!

姚存慧姐弟的说笑戛然而止,两人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掀起一角帘子向外望去。

“捷报!捷报!西域捷报!征西大将军击溃胡人,大获全胜!不日还朝!捷报!捷报!西域捷报……”

骤然,一阵洪钟般嘹亮的声音和着那急如骤雨的马蹄声响彻街头巷尾,飞向空中,传遍京城,飞到那高高的宫墙之内!

稀稀拉拉整个裹着的行人抬起头来,两旁楼阁上有窗户轻轻打开的声音,寂静的街道上,响起了稀稀疏疏的议论声。

“西征军打败胡人了?”

“听,听!是捷报呢!”

“好,真是太好了!扬我国威,大周万岁!”

“姐姐你听,沈大将军打了胜仗了!沈大将军真厉害!”姚诗赞也惊喜的赞道,小脸因兴奋得涨得有些发红,眸子闪亮闪亮的。

身为大周的子民,听到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没有人会不激动、兴奋,不与有荣焉!

“是,是,要回朝了对不对?要得胜回朝了!”姚存慧身子轻轻的颤起来,一颗心霎时飞到了云端,鼻子一酸,眼眶里立刻涌上来一阵刺激的湿意。

他要回来了!

不是做梦,是真的!那阵阵踏过的马蹄声犹自回响在她的心间,那一声声嘹亮的“捷报!捷报!”还萦绕在她的耳畔!

她没有听错,因为所有的人都听见了,因为所有的人都这么说!

“对不对?对不对啊?”姚存慧语无伦次,紧紧握住姚诗赞的手,清亮亮的眸子睁得大大的,热切的望着他、问着他。这一刻,她需要别人的认同,来加深自己的信心、来确认这个消息。

“姐姐?”姚诗赞怔住了,瞠目结舌的瞪着姚存慧,小模样看起来有点儿狼狈。

合着姐姐比他还要狂热啊!

“小姐,小姐!”容妈也乐颠颠的笑得满脸都是皱纹,见姚存慧这样生怕出什么意外,便握着姚存慧的手用力捏了一把,轻轻的拍着笑道:“是,是真的!小姐,沈大将军打了大胜仗了,不日就要班师回朝了!”

“容妈!”姚存慧满脸止不住的笑,转身扑到容妈的身上,抱着她的肩头,痛快的洒了两滴热泪。容妈也老怀欣慰,回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姚诗赞目瞪口呆,坐在一旁觉得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姚存慧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激荡的心情,缓缓的匀了几下气息,放开容妈重新坐好,嘴角却是抑制不住的微翘着,流淌着止不住的笑意。

“咳,大少爷,胡人欺压了咱们多少年,那边境上这些年不知死了多少人,哎哟,真是可怜唉!这沈大将军打了大胜仗,可算是替我们大周出了口气!高兴,真叫人高兴!”容妈见姚诗赞乌溜溜一双大眼睛在自己和姚存慧之间咕噜噜直转,便咳了一下干笑着解释道。

“嗯,是啊!”姚诗赞点头表示认同,脸上的疑惑之色却未减少,目光迷蒙而茫然。

姚存慧幽幽一叹,望着前方说道:“这下子,咱们姚家送出去的粮食回款总算有着落了!”

姚诗赞恍然大悟:原来姐姐是为这个高兴!

姚家米行前前后后共送了六趟、好几万石粮食,这可不是小数目。如果西域的战争持续下去,姚家不得不继续往里头投粮食,而结算的日期则无限延长。如果西征军打了败仗,那么这粮款更是索性想也不用想了,只能当扔到水里孝敬了龙王爷!

如今西征军取得大胜,终结了战争,姚家米行也松了一口气,姚存慧高兴成这个样子,也情有可原。

姚诗赞在恍然大悟之后,忍不住有点儿小小的惭愧:为什么姐姐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而自己却没有想到呢?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有真正用到心的缘故!将来一定要多锻炼、加强。

姚诗赞决定,等会儿回府之后就好好用功。

回府之后,姐弟二人别过,姚存慧直接就去四姨娘那里。

“小姐,这么冷的天,还是回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去吧!”小杏扶着姚存慧道。

“冷吗?我怎么一点儿也不觉得!”姚存慧摸了摸自己的脸上,一阵发热,遂笑道:“你们都回去吧,我同容妈过去就好了!”

“你们先回去吧,有我照看着二小姐呢!”容妈笑着说道。二小姐哪里还感觉得到冷呢?她心里不知道沸腾成什么样!沈公子就要回来了,还打了大胜仗,小姐的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容妈,我今天真开心,真的,好开心!”从榴花山房出来,朝手心呼了一口热气,姚存慧扬起小脸,浅浅的灯笼光照下,眉眼弯弯,容光焕发。

“小姐!”容妈乐呵呵的直笑,“小姐开心,老奴也开心!”

姚存慧咯咯的笑起来,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拉着容妈的手撒娇道:“容妈,我要喝酒,今晚我要一醉方休,你不许管我!”

“好,好!今晚老奴陪小姐喝两杯,莫要喝多了,喝多了伤身!”

姚存慧“扑哧”一笑,“知道了,容妈!”一边说好,一边又不许多喝,也只有她的容妈才会这么对她说话!

“今儿大年三十,本小姐心里痛快,你们都下去自己玩去吧!不分大小每人赏银五两,想吃什么零食点心尽管到花厅上拿,都去吧!”

回到落梅院,姚存慧大手一挥,慷之慨之。

众人自是欢喜,道谢之后各各去了,就连红蓼也被小杏、小梨拉了出去串门子玩。

姚存慧和容妈将相对坐在炕桌两旁,将门帘撩起、隔窗推开,这样一有人从外室进来便能够看见。坐下火炕烧得旺旺,一室温暖如春。

“二小姐,别光顾着喝酒,也要填点东西才行,来,这糟鹅掌不错,尝尝!”容妈见姚存慧三杯下肚,双颊酡红生晕,便笑着相劝。

“谢谢容妈!”姚存慧依言夹了送入口中,一边啃着糟鹅掌一边含糊不清道:“容妈你对我最好了!”

容妈呵呵的笑着,轻叹道:“可惜容妈没本事,除了这些小事上,别的什么也帮不了小姐,更不能护小姐周全!”容妈眨了眨眼,眼眶有些湿润起来。她的小姐是真的长大了!从呱呱坠地那么小、那么软的一个粉嫩嫩的小人,一天一天、一点一点的长,终于磕磕碰碰的长大了!没有谁如她一般的知道,小姐长到今天、获得今天的一切有多么的不易!

第250章 迎接

“有容妈你陪着,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恩赐了!”姚存慧眉开眼笑,忽而唇角一勾,垂了眼眸放轻声音道:“有好多事,我只能跟你说,也只有你才能够听!容妈,”

姚存慧抬起头来,认真的望着容妈,凝神正色道:“容妈心里会不会轻视我、看不起我?”

她和沈佺算是私定终身了,这个社会即便风气再开放,对于这种事也是不堪相容的,尤其是在高门大户中,更是不许。

“怎么会!”容妈立刻像炸了毛的猫似的神色一凛,挑眉圆睁着双眼道:“我的二小姐是最好的!”

姚存慧心中一暖,微微的笑了笑,仰脖又饮了一杯。温暖的热流火辣辣的流过喉咙,溶入血液中,四肢百骸霎时都暖和了起来。

“我说的是实话、真话,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我的二小姐更好的人了!”容妈又道。

“容妈,谢谢你!”姚存慧灿然一笑,执壶一边替容妈斟酒一边轻轻道:“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要容妈你、大姐、赞儿,你们说我好,我便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沈家的门,”容妈眼神一黯,忍不住轻轻的叹了一声。

连沈佺在内,沈家已有五代人皆守护西域,世袭镇西王,是大周王朝唯一的异姓王爷。沈佺这回打了大胜仗,回朝之后,以世子之名自当理所当然的袭爵,沈家再一次用自身的实力向世人宣告王爵之位实至名归。而沈佺作为沈家新一代的领袖,势必成为朝堂里耀眼的新星,成为无数人拉拢、追捧的对象。

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欲与之结亲,姚存慧,真的可以吗?

沈佺纵再有情有义,身后站着的除了沈府,还有沈氏家族,他们会容许他将正妻之位给姚存慧吗?

姚家有的是银子,但却不是官宦之家,在朝堂上的势力背景为零!

“容妈,我相信他,所以,你也要信他!”姚存慧握住容妈的手,用力的捏了捏。

他说过,要迎娶她做他的新娘!他今生唯一的新娘!她信他可以做到,她信他们可以在一起。

容妈一怔,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道:“好,好,二小姐的话从来不会错的,小姐说相信容妈便信!小姐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二人说着相视一笑,暂时将那些烦恼之事统统抛到脑后。

从次日起,整个京城沸腾了,街头巷尾、茶楼馆肆,百姓们眼睛发亮,满脸是笑,都在兴高采烈的谈论着西征军大胜之事。

这份捷报来的简直太对时候了,给大周的子民们送上了一份大大的新年礼物!

据说,昨晚捷报传入宫中,太后、皇上龙颜大悦,当即就传口谕大大嘉奖了沈府一番,赏赐无数。太后还亲自执笔题写了“精忠报国”四个字赐给沈佺的母亲萧氏。

据说,这一仗沈大将军深入敌腹,千里突袭,击毙了胡人的左右贤王,击溃了胡人的核心力量,西域边境至少可保三十年无恙。

据说,吕相国对沈大将军赞赏有加,有意要在家族中挑一贤良淑德的女子许配给沈大将军为妻,而太后对此也颇为认同。

据说,奉太后口谕,镇西王府已经开始抢着修葺,内务府兼礼部也在紧张的准备着各项事务、仪式,等沈大将军一回朝,便正式封王袭爵。

据确切消息,沈大将军将于二月底回到京城。

自除夕那晚放肆的疯过一回之后,姚存慧便收敛稳住了心神,将喜悦欢欣之情埋藏在心底独自品味,依旧如往常那般的过着日子。

她和沈佺再怎么情投意合,该走的三媒六聘的程序也是要走的。她不打算让任何人知晓成亲之前她和沈佺之间的关系。这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只有容妈和千山是见证人。

姚家米行也闻讯动了起来,围绕着粮款一事开始清算、准备账单、材料、收据,对结算过程中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进行预测并且事先做出反应预案,开始试探着主动接触兵部和户部衙门的相关官吏,以便能够在第一时间将粮款结算清楚。这件事同姚存慧有甚多牵连——更主要的是有姚存慧和礼亲王爷之间那种特殊的关系,让她参与到此事中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除此,又要偷空过问露华堂的生意,又要开始准备棉花种植,姚存慧大感吃不消,便委婉的试探着同姚老爷提,让四姨娘帮着管府中事务,她好腾出手来专心料理米行的事——顺便细细的教会姚诗赞。

姚老爷想想便答应了,这个女儿素来好强,若不是真的忙不过来她肯定不会提出来,她既然提了,他哪还忍心不同意?而且,教导姚诗赞,这是重中之重。

姚老爷便发话,府中事务依旧以姚存慧为主,日常繁琐之事便让四姨娘打理,定期向她禀报。

四姨娘原本不肯,姚存慧也不藏着掖着,索性光明正大的把话说开了,姚老爷也好生安慰劝说一番,四姨娘终于别别扭扭的答应了。姚存慧便点了容妈帮她。

几日过后,四姨娘渐渐上了手,府中一切井井有条,兼她待人温和,循规蹈矩,并未有半点儿得志猖狂、趾高气扬之神情,姚老爷更放了心,与姚存慧将精力投入了米行各种事务中——除了西征军粮款结算,还有湖乡春耕、新一年供粮合同签订、南洋粮食进口摸底等种种事情。

经了一冬的河面上的冰块早已消融,春风吹拂着湖水泛着清粼粼的波纹,柳梢枝头开始冒出深深浅浅的绿色,园子里的花也冒出了嫩芽,明朗的阳光下,一切都充满着生机。

进入了二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的暖和起来,人的心情也随之一天比一天的好。京城中的百姓们心情更是格外的好。

大周朝的英雄,击溃了胡人核心力量的沈大将军,很快就要回到京城了!经过了一个多月的传说讨论,随着沈大将军归期将近,大家的热情不降反升,变得更加的狂热起来。

宫门至北城门那一条横贯南北的主干道,两旁的商铺们早早的将各自店面打磨修整、油漆一新,以崭新的面貌欢迎沈大将军回朝!而两旁茶楼酒肆临街的座位包房早已被人预定一空,以瞻仰沈大将军赫赫威容仪仗。

进入二月里,姚存慧的心情也被欢欣之意涨得鼓鼓满满的,每过去一天,似乎就离沈佺更近一点。那种近了,近了!的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二月二十三,春风拂面,缕缕阳光穿过洁白的云层,投射在大地上,照耀着满人间的勃勃生机。

从京城北城区的安定门出去,离城二十里外,高高的落雁山上,姚存慧站在山顶一角,远远的朝向北而来的官道眺望着。

山风掠过,她的鹅黄衫子贴着身子向后猎猎飞扬,三千青丝在风中起舞,一双美丽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痴痴的望着如龙般蜿蜒而来的官道。

“慧儿!慧儿!”

身后惊喜交加的呼喊声随风鼓荡入耳,那熟悉的声音敲击着她的耳膜,姚存慧心头大震,下意识转过头去,一张英俊硬朗的面容猛的映入眼帘,深邃似海的眸子精光灼灼,惊喜交加的凝着她。银色软甲贴身而穿,在阳光下阳刚英朗如神邸。

“沈大哥!你……”姚存慧唇角漾出的笑容越来越深,眸子闪闪发亮,容光焕发。

两人相对傻笑着,突然又不约而同上前,紧紧的拥抱在一起。熟悉的充满男子气息的味道包裹在身周围,姚存慧的心一下子被涨得满满的,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

“真好!”姚存慧与他稍稍分开,笑颜如花,自他怀中抬起头来,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那干净明朗的笑容如一缕最明亮的阳光照射进他的心中。

“是!真好!想我了吗?”沈佺浓眉飞扬,嘴角轻扯,轮廓分明的五官洋溢着大大的笑容。

“为何,一点儿也不告诉我?”姚存慧脸上一热,有些心慌意乱的轻轻说道。她指的是她在轮台的时候,想来那时他早有了周详的计划和周密的部属,却是守口如瓶,半点儿风声也不曾向她透露过,让她依旧没着没落的等着,直到除夕那天传来大捷。

“呵呵!”沈佺勾唇轻笑,长臂一伸将她紧紧的重新扣入怀中,低头在她耳畔轻轻道:“害羞了!”

他知她是羞了,军中大事,国之机密,守口如瓶方能出其不意,她岂有不知?她不是真怨他不曾透露给她,而是一时羞了没话找话。

“你胡说什么!”姚存慧更加讪讪,红着脸轻轻啐了他一口。

这人,短短几个月不见,似乎胆子也大了整整一大圈了,上次就没见他向她说这些话。难道是打了胜仗胆壮了的缘故吗?

“慧儿,我回来了,我真高兴在这儿看到你,看到你在等我!”沈佺忽然声音一凝。

姚存慧怔了怔,轻轻说道:“我怎会不来?你出征之前我们说好的,我在这儿迎你,迎你凯旋归来……我怕消息不准,前儿起便过来守着,望着那长长的官道,心里只盼着你出现——”

姚存慧“唔”的娇吟一声,下一秒已被男人抱住重重的吻住了唇,冰凉的触感,滚热的气息,姚存慧一时有些头晕目眩,下意识的便去推他。

男人身形伟岸,健壮有力,她哪里能推得开?他突然捧住她的脸,死死的扣着不许她逃离,软舌有力的撬开她的唇,探入檀口,攫住她的小舌,辗转吮吸,抵死缠绵。姚存慧避无可避,推搡捶打的小手渐渐无力,转而紧紧的揪住他腰间的衣袍,闭上眼睛,任由他索取强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