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内的月光越来越浓,他们进行了重逢至今以来最长的一次对话,和工作无关,没有言不由衷的狠话,也没有争吵。
时不时有人路过后院,因而两个人之间始终隔开了一些距离,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年轻男女单纯地坐在月下闲聊。
只是在聊到从前的时候,都默契地避开了最关键的时间段。
谁也没忘,可谁也不想谈起。
没多久,贺明涔被老爷子叫过去说话,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今天他和喻幼知一起过来的事儿。
上楼之前,他对喻幼知嘱咐了一句:“老人家手劲不小,要是又挨了一巴掌,你记得帮我准备冰块消肿。”
喻幼知叹气,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头,又不放心地问道:“爷爷知道明澜哥今天来不了的原因吗?”
贺明涔挑挑眉:“那要看贺明澜有多聪明了。”
说完就上楼了。
而此时栌城那边,贺明澜原本叫下属联系了老爷子,说自己由于工作原因不能过来,改时间再带未婚妻一起过来拜访。
结果下属回电话给反馈时,却得知喻幼知已经去了杭城,而且还是跟贺明涔一块儿去的。
电话里,下属语气犹豫,贺明澜沉默良久,竟然蓦地笑了两声,改了吩咐道:“知道了,你跟老爷子说一声,不改时间了,我忙完就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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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贺宅内的客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喻幼知回到自己的客房,如果今晚没她事的话,她打算干脆洗个澡直接睡觉,其余的事等明天睡醒再说。
客房里除了家具和床铺就没什么东西了,这里也不是酒店,不可能什么都提前准备好。
她只能去找佣人,找佣人要了一些洗漱的用品。
佣人客气地问她今晚要不要洗澡,如果洗澡要换衣服的话,换下来的衣服可以交给自己,家里有烘干机,洗完明天就能穿。
喻幼知想起来之前贺明涔跟她说过,有为她准备换洗衣服。
贺明涔还在老爷子的书房,并不在房间,正好可以去他房间找过来。
贺宅里的房间很多,但客人和家人的界线分明,房间区域分布也不同,客房在南边的走廊上,如果要去贺明涔的房间,得穿过正中的大厅。
可正当她打算路过正中大厅时,大厅里有人。
是刚刚那个在饭桌上神色局促的年轻姑娘,还有一个男人,饭桌上没出现过,所以喻幼知并不知道他是谁。
男人身形高大,西装三件套考究板正,眉眼英俊冷冽,气质实在突出。
唯一和他不符的,就是他此刻苍白的面色,以及那虚弱且难过的语气。
两个人好像在吵架。
应该是贺明涔的那位表叔吧,之所以看着这么虚弱,大概是在祠堂跪了一天的缘故。
喻幼知最看不得这种天之骄子露出脆弱的样子,那反差感实在太强烈,想让人不心软都没办法。
这俩人没吵多久,很快就因为心疼对方同时败下阵来,然后这位表叔就抱住了他的小女朋友,柔声问:“我今儿没陪着你,怕吗?”
喻幼知赶紧非礼勿视地收回了目光。
不好打扰人家相处,喻幼知没有直接穿过正中大厅,而是绕了个路,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到贺明涔的房间那边。
找路的途中遇见几个抱着新床铺的佣人,喻幼知直接问她们怎么绕路过去,佣人正好也要去那边,于是带着她绕过正中大厅。
佣人很热情:“用我帮您找吗?”
“不用,我自己找就行,”喻幼知微微一笑,“今天还有人要过来住吗?这么晚了还铺床。”
“不是,这是给贺璋先生准备的,他明天过来,老爷子让我们先收拾一下。”
然后佣人打开房间,准备收拾房间。
喻幼知对贺璋的房间比较好奇,主动提出要帮忙。佣人说什么也不肯,她也不走,就在一旁站着,时不时搭把手递个抹布什么的。
成家后的贺璋偶尔会回来陪老爷子小住,所以房间里面留着不少他的个人物品。
杂物也很多,有的随意放着,有的拿箱子装着。
有佣人是新来的,感叹道:“这东西也太多了吧,今晚上收拾得完吗?”
老佣人相对比较了解,笑着解释:“贺璋先生这人比较念旧,初恋女友的照片都舍不得扔,放在家里怕太太看到,就放在老宅这边。”
“而且这已经不算多了,前几年老爷子吩咐我们收拾过一回,什么十几年前的工作日记啊,还有他以前在检察院工作的时候和同事的一些合照和个人物品,都放在这里,老爷子叫他处理掉,他不舍得,就拜托我帮他藏到杂物间那边了。”
新佣人咋舌:“这屋子这么大,老爷子还有空管每个房间里东西多不多呢?”
“不是管东西多不多,老爷子是觉得自己孙子性格太优柔寡断了,总想着以前,哎,一个总想着过去的人,怎么可能过得好现在的日子?过年那会儿你也看到了,贺璋先生和他太太的关系……”
一个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的佣人,确实比谁都更了解雇主家的情况。
佣人们平时爱讨论雇主家的八卦,当然也知道这位喻小姐从小被贺璋先生收养,和他的两个儿子有着道不清的瓜葛。
不管喻小姐以后嫁给哪个儿子,贺璋先生都是她的公公,迟早也会成为贺家的一员,也就没有避着她聊天。
喻幼知听了会儿就离开了,佣人们继续收拾房间。
她出去以后没去贺明涔的房间,也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像瞎逛似的到处走。
自己一个外人,实在不好打听杂物间在哪里,只能胡乱在这间屋子里找,看看能不能碰上点运气。
老宅里房间多,走廊也多,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条很偏僻的走廊。
尽头只有一间房,她想这里也许就是。
杂物间一般都不会设置在家中显眼的地方,因为要避免被客人看到。
走到房间门口,她摸上门把手,轻轻转动。
转不动。
“……”
喻幼知失望地叹气,居然锁了。
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她弯下腰观察锁孔,想看看是什么样的锁,如果不用钥匙的话有没有办法打开。
老宅有一定的年头了,门锁是老式的,锁孔很大,防盗性没有现在的新锁好。
大概可以用铁丝?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冷不丁的一道刻意压低的声线:“你在干什么?”
喻幼知顿时吓得浑身僵硬,心脏骤停,恐惧到极点连叫都叫不出来,压根不敢转身。
被人发现她站在别人家的杂物间门口鬼鬼祟祟,这该怎么解释?
这时候来人搭上她已经硬化的肩膀,掰过来面对自己。
“吓傻了?”
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喻幼知从来没有一瞬间有这么安心。
还好是他。
她猛地松了一大口气,接着所有的恐惧都化作刹那间的怒意,她咬着牙举起拳头,一拳拳接打在他身上发泄怒气。
“你有病吧!你有病吧贺明涔!”
谁说女人的拳头都是棉花,贺明涔吃痛,但也知道她这是被吓狠了,也没反抗,硬生生挨了她几拳头。
打了好几拳,喻幼知终于冷静了下来,停下了对他的暴力行为。
贺明涔低头去看她的表情,见她一张脸依旧苍白,有些哭笑不得,说:“你怎么一点教训都不吃,怕看恐怖电影要硬看,怕鬼还在这儿做贼。”
喻幼知抿抿唇,装傻:“谁做贼了。”
贺明涔扯了扯唇:“我没瞎。”
“……”
“你站在杂物间门口干什么?”
还真是杂物间。
“我刚听你们家佣人说,贺叔叔以前在检察院工作的时候一些合照收在这里,”她顿了顿,说,“我想看看那些合照,上面也许有我爸爸在。”
“那你直接找佣人拿钥匙不就行了?”
喻幼知嗫喏:“……我毕竟是外人,进杂物间挺奇怪的。”
贺明涔觉得好笑:“你在杂物间门口当贼就不奇怪了?”
能不能别当贼当贼的,她对他家的金银珠宝没兴趣,而且哪个贼会来杂物间偷东西。
喻幼知心里腹诽,嘴上放弃道:“算了,门上了锁我也进不去。”
“行了,等着,我去帮你拿钥匙。”
贺明涔转身,走到回廊那头正要转弯,却突然看见灯下有影子放大,他缩了缩瞳孔,抿唇,退后又折了回来。
喻幼知见他回来了,不解:“怎么了?”
“有人过来了。”
谁没事会到杂物间这边来,喻幼知猜测:“是你们家佣人吧。”
不用想都能猜到佣人看到她和贺明涔在这里会是什么反应。
一男一女大晚上的跑到这个旮沓里,能干什么好事。
更何况她和贺明涔的关系,这个家的人都知道。
喻幼知还在想对策,贺明涔却先一步将她抵在了墙上。
她想推开他:“喂!”
本来就会被人误会,现在这样更说不清了,他在干什么?
男人纹丝不动,手撑在墙上,俯下头给了她两个选择。
“被人发现和我在这里偷情,或者因为做贼被我当场抓现行,你选一个。”
喻幼知错愕地睁大眼。
又是该死的二选一,他居然又威胁她。
这回喻幼知彻底不干了,每次都对小少爷妥协,他只会越来越嚣张,以后那还得了。
她挣扎得更大力了一些:“你要不要脸啊!放开我!”
贺明涔非但没放,反而还大言不惭地说:“我不要脸难道你要?要嫁给我哥做我嫂子了,就真当我们之前发生的所有都不存在了是吧?”
喻幼知:“……”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阵慌乱离开的脚步声。
看来那人被吓跑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绝望地想,这下好了,更加坐实她跟贺明涔之间的奸情了。
明澜哥也是惨,今天莫名被举报进了派出所不说,还被扣上了一顶大绿帽。
“你刚那话从哪个电视剧里学来的?”喻幼知瞪着他说,“这要是传出去了,你以后还有脸再过来吗?”
“这种话还用学么?”贺明涔满不在乎。
她更气了:“我的重点是这个吗!”
“我管你重点是什么,”贺明涔低眸看她,勾着唇说,“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跟我余情未了。”
喻幼知倏地睁大瞳孔。
这人真的有病。
她竟然还对他余情未了,她也有病。
他好整以暇地说:“不告诉我你跟贺明澜订婚的原因,那就让贺明澜戴稳这顶绿帽子吧。”
喻幼知尖牙利嘴地回呛他:“那你也戴稳二四之间的这顶帽子吧。”
贺明涔微眯了眯眼,说:“行啊,名声没了,我跟你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喻幼知狠狠白了他一眼:“你居然还有脸跟我要补偿,这明明就是你自作——”
话没说完,他撑着墙,劈头盖脸朝她吻下来。


第56章
这下真的变成偷情了。
他的味道清冷,动作却有种势在必得的霸道,将她轻易困在墙和他之间。
喻幼知左右晃头,试图摆脱,或许是顾忌着待会儿可能还会来人,贺明涔最后轻啄了下,放过了她。
她抬手就想擦嘴,却被他警告:“你敢擦试试?”
喻幼知从来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个性,他一警告,她反而擦得更起劲了。
贺明涔气得整个牙关咬紧,冷笑说:“行,杂物间的钥匙你自己想办法吧。”
识时务的喻幼知瞬间就不动了。
她是听话了,但男人不知怎的却更气了,狠狠掐了把她的脸,等解气了才转身去帮她弄钥匙。
喻幼知摸着被掐疼的脸,在心里骂了他一万句。
贺明涔很快带着杂物间的钥匙回来了,顺利打开杂物间后,扑面而来的灰尘味道瞬间掩盖了他们。
贺明涔开了灯,里面瞬间亮堂起来。
他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然后问她:“要找什么?”
“我自己找就行了。”喻幼知迈步进去。
“这么多东西,你自己找得找到什么时候?”
喻幼知已经蹲下身开始翻找,不在意道:“这不算多,我们院卷宗库里的卷宗比这多多了,我找了几个月都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所以说查案哪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容易,随便一找就是关键线索。
案子简单还好,如果是疑案大案,他们光是翻找各种资料和档案就够费时间了。
贺明涔抱胸看她,好笑道:“你活在哪个年代,有电子档案还用找纸质档?”
喻幼知此时已经打开了一个箱子,往里看了眼,不是,又合上了放回原地。
“我查的那件案子没有电子档案记录。”
“你在查什么案子?”
喻幼知没回答,跟开盲盒似的又开了个箱子。
贺明涔走到她面前,手在大腿上提了下裤子,然后单膝一蹲,与她平视。
“别装哑巴,”他说,“你要查的案子也许在公安那儿有备份,我可以用公安的内部系统帮你找,比你翻纸快多了。”
喻幼知停下手里动作,犹豫片刻,说:“我在查十二年前的跨江大桥案。”
这案子在栌城当地算是大案,贺明涔在公安工作,自然有过了解。
而且这个案子当时的主诉检察官是谁,他也知道。
“你爸当年负责的那件案子?”
喻幼知有些惊讶:“你知道?”
“你当年来我家,不就是因为你爸——”他顿了下,省略了几个字,“我怎么会不知道。”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喻幼知早没那么敏感了,笑了笑说:“没事,你说吧,你一个警察还怕说死字吗?”
“你都替我说了我还用说什么,”贺明涔问她,“那案子早结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要查了?”
喻幼知垂下眼,咬着唇没做声。
“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回头我帮你找找看。”
突然她感到脸上一热,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轻声说:“好了,不是要找合照吗?接着找啊。”
她心口微麻,脱口而出:“我觉得我爸死得蹊跷。”
贺明涔:“……什么?”
“我知道当时的死亡报告上说的是没有他杀嫌疑,但我爸爸当时去接受调查之前跟我说过,他会回来的。”
喻幼知语气微滞,说:“我不是怀疑那份报告有问题,但我爸爸他不是那种会用死去逃避现实的人,当时跨江大桥贪污案的审判结果让人很不满意,主犯被当庭释放,所有的报纸和舆论都抓着他的鼻子骂他收了钱,他都没有放弃。”
他听她说完,明白过来:“所以你才要调查周斐,他爸是跨江大桥出事后的继任承包商。”
“嗯。”
可这都是她的主观臆断,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光说没人会相信,因而查起来困难重重,甚至不知道从何下手。
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只能一点点从零碎的线索开始,进度甚微,最后只能请求贺明澜,以私人的名义开始调查。
她不知道贺明涔会不会相信自己。
而且,她没有把怀疑贺叔叔的这点告诉他。
那毕竟是他的父亲,如果他偏袒贺叔叔,那实在太正常不过。
但这一刻她既然决定告诉他,所以内心深处还是在期望着,他能够相信自己的话。
然而他却问了句:“贺明澜也知道这件事吗?所以他才会接触周斐。”
喻幼知点点头。
他笑了下,语气却很淡:“他是商人,我是警察,谁更擅长查案一目了然,你居然找他不找我。”
话题跳得太快,喻幼知还在想案子,没反应过来。
“什么?”
无奈又生气,却不是跟她计较这个的时候,看着她茫然不解的样子,男人咽了咽喉结,低声:“没什么,我会帮你查的。”
喻幼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谢谢。”
“别急着谢,这忙我不白帮。”
果然。
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但她认了,于是问:“要什么报答你说吧,除了我的工资。”
贺明涔满不在意:“我对你的那点工资没兴趣。”
喻幼知嘁了声:“说得好像你能挣很多。”
“比你多,”贺明涔乜她,“我先帮你查,报答暂时先留着。”
喻幼知:“随便你。”
两个人在杂物间里接着找,最后喻幼知终于在某个箱子里找到了贺璋的物品。
贺明涔:“找到了?”然后走过去看。
和佣人说的一样,大都是贺璋十几年在检察院工作留下的物品。
如果是没意义的东西,他大可丢掉,不用还特意放到老宅来,这就说明这些东西跟他的初恋女友一样,是值得纪念的东西。
但是初恋女友的照片是因为顾忌贺太太,所以才要放在老宅,那这些东西为什么不直接放在家里?
这里面最大件的是一本相册,封页上写着检察院工作相册。
她翻开,都是一些开会或者外出查案的摆拍照片,上面的人她认识,都是当时和爸爸一起工作的同事们。
这些照片都有些年头了,但被保存的很好,还特意贴了塑封膜,所以即使过了十几年也没多大变化,照片里的人身上的检察蓝依旧鲜活。
一路往后翻,后面就不是摆拍了,更接近于日常生活照,其中有几张喻幼知也有。
她注意到其中有一张,主角是贺叔叔和爸爸,两个人都看着镜头笑,手里举着同款的银质火机,与其说是在拍照,不如说是在特意展示火机。
右下角的日期是十几年前爸爸生日的那一天。
喻幼知眼神一紧,指着那个火机问:“这个火机贺叔叔现在还在用吗?”
贺明涔摇头:“没见过。”
他又拿过照片,眯眼细细看了眼,因为照片的像素不太清晰,只能看清轮廓,猜测道:“看这个火机的款式,应该是国外进口的。”
喻幼知没再继续问,将照片从相册中取出来。
“这张照片我能带走吗?我爸爸拍照还挺难得笑的。”
“这我做不了主,等我爸明天过来你问他吧,他应该会给你。”
喻幼知嗯了声,又去翻别的东西,看到了贺璋的工作日志。
她用眼神询问贺明涔,工作日志,应该可以看吧。
现在谁还会手写工作日志,这东西就是老写时候的人用来记录工作的,有的甚至还得交给领导看,然后写评价,性质就跟作业似的,根本连日记都算不上。
贺明涔:“想看就看。”
但他对父亲的工作日志没什么兴趣,于是顺手翻找起了其他的物品。
贺璋的字很漂亮,字体清晰,内页即使发黄了也不影响看。
里面记录了贺璋每接手一个案子的时候为破案做了哪些工作,还记录了工作伙伴的名字和一些简短的对话,这其中他跟喻廉合作破案的频率特别高。
都算得上是固定搭档了。
在往后翻,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中间空了很长的一段日期,她细细查看纸张缝隙,有空余存在,然后再前后翻,对比了一下日期,发现中间被撕掉的那几页正好就是有关跨江大桥崩塌而牵涉出来的贪污案的立案到结案时间。
贺璋参与过这件案子,但后来又中途退出了,工作日志上应该记录了他没退出前的查案过程,可是不知怎的被撕掉了。
喻幼知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明显。
她将工作日志重新放好,只拿走了那张照片。
从杂物间出来,两个人都是一身灰尘,急需洗澡,喻幼知终于想起她本来的目的。
本来她是要去贺明涔的房间拿换洗衣物的。
跟着贺明涔去了趟他的房间,贺明涔往自己衣柜里找了下,然后把几年前为她准备好了的过夜换洗衣物拿给了她。
是一条纯白的雪纺少女裙,这是为十八岁的喻幼知准备的。
长相显小的好处这就有了,那就是过了这么多年也照样能穿这么少女的裙子,而且一点都不会有违和感。
感觉裙子里面好像还有东西,她好奇,于是掀开裙子看。
还准备了内衣裤。
裙子这么少女,内衣裤居然是这么成熟的款式。
喻幼知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她是从来不会穿这种类型的内衣裤。
她不想怀疑小少爷的恶趣味,但此刻也不得不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
他那副傲慢骄矜的性格、以及骨子的劣根性,都很对不起他这副清高冷淡的长相。
贺明涔被她的眼神看得很不适,偏了偏头,语调平淡:“不想穿就扔了。”
还好当年没在这里过夜。
喻幼知脸颊发烫,狠狠瞪他:“你个变态。”
她一脸嫌弃,瞬间戳中了男人那高贵的自尊心,他冷呵一声,歪头居高临下地瞅她。
“买这个就是变态?要照你这个标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男人不变态。”
然后他顿了顿,慢吞吞地说:“除非那男人不行。”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我不是说买这个,我是说买这种……类型,你搞清楚我的重点行吗。”
贺明涔愣了愣,终于意识到她在羞愤什么。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哭笑不得:“你穿没穿的样子我都看过,这时候装矜持是不是晚了点?”
喻幼知无话可说。
一涉及到这种问题,她就是再伶牙俐齿,也抵不过男人的不要脸。
她拿着衣服转身就走。
贺明涔心情颇好地抱胸看她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扯唇轻嗤一声,然后垂眼,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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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幼知将贺璋和她爸爸的那张照片从杂物间带了出来。
洗过澡后,她躺上床,用手机将照片拍照备份。
她双指抵上屏幕,将照片放大,但手机摄像头没那么神奇,不可能把本来就模糊的东西变得清晰。
这支火机,喻幼知有印象,因为她父亲很宝贝。
那是喻廉在某年生日中收到的礼物,原来真的有两支。
其中一支在她手里,她拜托贺明澜去查过品牌。
贺明涔的目光很准,这是从法国进口的火机,虽然现在已经停产,但在当年是限量款。
看来这支火机是贺璋送的,从这张照片上可以知道,他当时不光为喻廉买了一支用作生日礼物,也给自己买了一支。
不但是生日礼物,也是友谊的象征,所以她父亲才这么宝贝这支火机。
可以看得出来爸爸和贺叔叔当年的关系真的很好。
他们不光是朋友,也是工作上的老拍档,所以贺叔叔为什么会在调查案件的中途退出,把剩下的调查工作全部扔给了爸爸?
然后案件就因为证据不足草草结案,引起巨大舆论,她的父亲深陷泥潭,被停职调查,最后越桥自杀。
喻幼知将手机放在胸口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贺明澜说要回趟老宅的决定是对的,他确实帮了她很多,但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除了周斐以外,还要接触江富地产二公子那样的人。
贺明涔提起这个二公子的时候,素来平淡的语气都藏不住讥讽,明显就是跟人有恩怨。
伤了一只左手,别说是警察,就是普通人,这种永久性的伤害也是伴随终生的。
想了很久,喻幼知还是觉得凡事不能轻易下定论,于是又举起手机,给贺明澜打过去电话。
接电话的却是派出所民警。
贺明澜的手机还在民警手上,所以不用想,他还在派出所接受调查。
民警问她:“请问你跟手机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喻幼知额了声,说:“我是他朋友。”
然后民警又问她了不了解手机主人平时是不是经常出入夜总会这类的场所。
喻幼知给出特别肯定的回答,没有,绝对没有。
虽然她也不知道实际情况究竟有没有,毕竟男人应酬,她也不敢肯定。
但她觉得明澜哥不是那种男人。
“嗯,我们这边也查过他的手机了,没什么奇怪的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你不用担心,他等明天应该就能离开了。”
喻幼知松了口气,然后说:“警官,他身体不太好,有吃药的习惯,希望你们能理解一下,如果不麻烦你们的话,记得提醒他让他吃个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