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再好看再喜欢,也不适合这会儿看。
周大人皱眉,想开口又忍下了。
她们想看看长皇子会如何选择,如果殿下他都不在乎,那她们的坚持完全没有意义。
今日之事又不是小事,长皇子要是不在,她们三人定不敢顶着皇上的重压跟威严和吴大人她们叫板,最后选题一事只能听从吴大人她们的。
周大人心里急,脸上却不显,甚至用眼神止住了其他两位面露急躁的大臣。
司牧看向谭柚,脚尖无意识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随后掩在袖筒里的手指缓慢收拢攥紧,抬脚继续沿着廊下往前走。
他仅因她停留了那么一瞬,便收回目光,追上落后几步的司芸,跟朝臣接着讨论刚才的事情。
周大人微微一顿,当下重新打起精神,肩背打开腰杆挺直,脸上不见丝毫刚才的焦急不安,站在司牧身后颔首听他说话,姿态比先前还要恭敬。
她们追随的是为江山社稷坚定往前的人,而不是耽于小情小爱误了大事的男子。
司牧走远了,花青才敢大口喘息,“刚才那是皇上跟长皇子吧?”
花青抚着胸口,“殿下看起来好认真严肃,都没跟您说话。”
以花青以为,长皇子见着谭柚进宫肯定很高兴,至少会过来说两句话然后再去御书房,又不耽误多少事儿。
毕竟长皇子跟主子两人心里都清楚,谭柚是为了什么进的宫。结果,长皇子就这么目不斜视地走了。
花青看着长皇子等人离开的背影,讪讪地从篮子里挑出一颗大荔枝递给谭柚,难得主动给司牧找借口,“殿下肯定是太忙了,说不定是其他几人大人在催他往前走。”
离这么远,她们又听不清廊下那边在说什么。
花青随意找个借口打算安慰安慰自家又没能跟长皇子说上话的主子。
谭柚接过荔枝,声音如常,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目露欣赏,“就算没人催促,他也不会过来,因为这才是长皇子。”
若是在秋闱这种政事面前都能耽于情爱,莫说朝臣,连谭柚都想问问,他凭什么手握重权干涉朝政?
谭柚觉得应该让书中女主安从凤跟司牧好好学学,什么才不是恋爱脑。既然是天选之女运气绝佳,为何不能阻止亡国的命运,难道她人生的追求只是一夜八次吗?
谭柚剥开荔枝咬了一口,满嘴清甜,“走吧,去试婚服。”
谭柚跟花青朝尚衣监走,而司牧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却是酉时末。
夏季天黑的虽然晚,但这个时辰天色早已擦黑,宫中宫灯都点上了。
周大人等人跟司牧分别前,朝他拱手告退,“殿下放心,我等定会努力,不负您的期望。”
考题差不多定下来了,只是定了两种。
策论一卷,司芸想的还是沿袭祖宗宗法,考考养精蓄锐。
吴大人等人秉持皇上的想法,打算以休养生息百姓安居乐业为主题,让考生们写写将来大司繁荣发展的前景,以此鼓舞激励年轻一辈。
而司牧点的却是实干兴邦,周大人等人跟司牧想法不谋而合。
因着有长皇子在,周大人甚至抨击吴大人的想法是“清谈误国”。
“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周大人道:“如今应当张弛有度,而不是一味的放任跟松懈。”
她们想选的朝堂新生血液并非只是那些会写好看文章的学子,而是能看清大司繁荣松懈背后所潜伏的危机。
大司百姓跟朝臣不能只活在繁荣的表象里,而要居安思危常备不懈,否则迟早被周边国家觊觎甚至吞并。
吴大人觉得周大人是危言耸听,甚至有动摇国心的嫌疑。周大人内涵吴大人是圈内蠢猪井底之蛙,眼界格局就芝麻绿豆那么点。
双方因此争辩起来,若不是还要点文人脸面,说不定都能动手打起来。
六人从下午争到晚上,谁都不让着谁,最后决定出两套题。
今晚她们几人会回去收拾换洗衣物跟行李,往后一段时间,直到秋闱结束,她们都会住在宫里某处由重兵看守,轻易不得离开,以免泄题。
周大人出宫的时候还在说吴大人,“好歹也是三元及第的人,这些年当了协办大学士,光长肥肉不长脑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其余两位大人叹息,轻声道:“难说,吴大人并非蠢货,只是她有时候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自欺欺人闷头往前走,这样还能好受一些。”
三人想到吴思圆的身份,以及她宫里的弟弟吴贵君,顿时不说话了。
“难。”周大人摇头咋舌,双手甩袖背在身后,觉得肩上胆子沉重,压得她脚步跟着发沉。
不能说对错,只能说立场不同。
“先以国为重,其次方能是家,最后才是个人。”周大人叹息。
她理解吴思圆站皇上的原因,但就事论事,光科考这一事上,她不赞同吴思圆的做法,也不支持皇上。
大司休养多年,早已过了最初战后的民不聊生阶段,是时候变强了。
自古都是弱肉强食,大司哪怕没有扩展版图的打算,也应提前做好她人来犯的准备。
为了这个,年轻一辈必须勤奋上进,万万不可再这般懈怠松散,否则敌人打过来,这群人恐怕只知道议和投降。
周大人觉得,在这方面,长皇子虽是男子之身,但还是很有先见之明。
周大人甚至想,幸好长皇子手握兵权能站出来跟皇上分庭抗礼,她们这些人才有说话的机会。
否则朝堂上是皇上的一言堂,加上吴思圆在边上相助,她们怕是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像今日这般在御书房争论了。
“那两位大人告辞,咱们明天一早见。”周大人跟其余两人拱手告辞。
周府下人将软轿抬过来,灯笼挂在轿子两边。
周大人上轿之前,视线正好从凉棚那儿扫过。她今年四十多岁,视力还算不错。
“那是谁家的马车?”周大人弯腰钻轿子的动作一愣,“这么晚了宫里还有外臣?”
周大人还以为她们几个是走得最晚的呢。
周府下人看了眼,回道:“好像是谭府谭翰林的,我们下午见谭翰林从里面出来进宫去了,一直就没回来。”
“谭柚的?”周大人笑了一下,缓缓点头,“好好好,她晚些出来也好,那咱们先走吧。”
“是。”
几位大人离开后,司牧才从御书房回勤政殿。
他累了一天,半步都不想走,直接歪在步辇上回去。
“胭脂,我今天又没跟谭柚说上话。”
司牧扁嘴趴在辇车上低头跟胭脂说话,软软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委屈,“我都看见她来了。”
但没办法。
司牧顶着月色,浓密卷长的眼睫落下来,手指抠着辇车上光滑的木头,“我还看见她让花青拎着一个竹筐,里面定然盛着给我带的新鲜吃食。”
“呜我都没吃到。”司牧拉长尾音,像是把在外人面前才能用得到的骨头卸掉一般,半个身子软绵绵地耷拉在辇车一边,满满地鼻音轻轻说,“胭脂,我好难受。”
他道:“我觉得我胸口都是闷的。”
胭脂抬头看他,略显无奈,“那是因为您的胸口压在辇车横木上了。”
可不闷吗。
司牧,“……”
司牧睨他,扁着好看的粉唇睨他。
胭脂立马改口,柔声说,“那晚上出去走走?”
要是之前司牧就答应了。
“谭家母父今日就到了,我若是不巧碰见,婚后可还怎么好意思见人。”司牧额头抵着横木,低头抠自己衣服上的花纹。
原来您也会不好意思啊。
胭脂想笑,但忍住了。
他知道司牧为什么难受,因为司牧惦记着跟谭柚见面惦记了不止一天两天,可每次都刚好有事。
不能说是巧合,只能说临近秋闱跟盛夏洪季,朝上的事情太多了,司牧有些分身乏术。
他也累,每次规划好的期望落空后,更是身心疲惫。
今天估计是两人婚前见的最后一次,往后几日谭翰林应该不会再进宫。
就因为知道她不会再进宫,司牧才觉得难受。
是他哄着谭柚,半撒娇的让她没事找事来宫里,可每回谭柚过来他都没时间同她说话。
司牧想,自己期望落空都会失落难受,那谭柚会不会生气啊?
她会不会跟旁人一样,觉得他一个男子何须这般要强忙碌,好好的做个后宫里的长皇子多好呢,这样想见就能见到,根本不会有这么多政事缠身,连下午在花园相见连说句话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司牧食指在车辇上轻划,眼睫落下遮住眼底情绪。
他坐回辇车中间,不再跟胭脂“倾诉抱怨”,而是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
胭脂没听到声音不由抬头看过去,就瞧见清清瘦瘦的司牧安安静静坐在宽大的辇车中,身上披着清冷银白月光,说不出的单薄孤寂。
胭脂眼睫落下,虽心疼,却不知道从何宽慰。
虽说殿下跟谭翰林还有六天就能成婚了,以后可以天天见到,但胭脂又觉得,这跟婚前婚后没关系。
到了勤政殿,司牧径直朝软榻走去,脱了鞋把自己抛在上面,背对着胭脂硃砂侧卧躺下,疲惫地说,“我歇会儿,再洗漱。”
硃砂看着软榻上的身影,眨巴两下眼睛,试探着轻声道:“主子,谭翰林今天来了。”
司牧半张脸埋在软枕里面,手指攥紧枕头,没吭声。
“主子知道。”胭脂朝硃砂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回来的后半段路上,司牧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就这硃砂还往他心口上扎刀。
硃砂欲言又止,“但是——”
他往前走两步,站在软榻边跟司牧说,“谭翰林不仅来了,现在都还没回去呢。”
司牧一怔,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两条腿垂在榻边,昂着头乖巧期待地看着硃砂,“当真?”
“当真,”硃砂重重点头,“下午谭翰林从尚衣监试完婚服就过来了,我说您不在,她说没事,她去陪陪松狮,然后陪到现在还没回去。”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陪松狮是个借口啊。
司牧已经趿拉着鞋往偏殿走。
硃砂跟胭脂追在后面。
硃砂也是满脸疑惑,“我以为您知道呢,所以刚才还纳闷您怎么回来就躺下了。”
硃砂心想,就算两人闹别扭了,晚上也不能让谭翰林跟狗睡啊!
好歹让人家先回去,不能就这么留在偏殿。
结果殿下还不知道人家谭翰林一直在等他呀。
司牧穿上鞋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气喘吁吁地站在偏殿门口,往里看。
殿内,谭柚侧对着门,盘腿坐在蒲团上,正跟趴在她面前昏昏欲睡的松狮说,“才戌时,你怎么能睡呢。”
花青蹲在旁边,双手托腮,闻言跟着点头,“就是就是,你要是睡着了,我家主子还拿什么当借口等殿下呢。”
谭柚,“……”
松狮也不想睡,可它白天被人在御花园遛了一天,晚上吃完就想睡觉,方便明天精力满满地出去遛弯。它是喜欢谭柚,但是它也好困啊,它有自己的作息时间。
松狮发出委屈的鼻音哼声,黑黝黝的眼睛巴巴地看着谭柚,甚至伸出前爪搭在她膝盖上,祈求她能放过自己。
谭柚不为所动,缓声道:“你可是狗啊。”
松狮要是能说话,它都想摇头否认,这个殿里,它绝对不是最狗的。
谭柚叹息。
狗不是应该看家护院吗,现在主子还没睡,它就要休息了,终究是宫里生活对狗来说太舒坦,人消瘦,狗发胖。
本来都打算趴下的松狮忽然耳朵动了动,收回前爪蹲坐起来,扭头朝门口看去,甚至哼唧着摇尾巴想往外走。
谭柚跟花青顺着松狮的视线朝门口看过去,隐隐听见有匆忙的脚步声朝这边跑过来。
随后,便是喘着粗气的司牧出现在殿外。
原来松狮是听出来长皇子的脚步声,花青还以为到了时辰,宫里来人把她们直接送出去了呢。
花青舒了口气,一脸欣喜。
姥爷啊,殿下他可算来了。她都以为自己晚上得跟狗睡了。
司牧站在门口,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身体两侧的衣服,都抓出了褶皱。
他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也不敢进去,就怕一抬腿便会同手同脚,一时间唯有一双漂亮干净的凤眼直直看着谭柚。
还是花青打破这副险些静止的画面。
她爬起来朝外走,活动发麻的手脚,嘀咕着说,“我出去看看月亮。”
花青出去,司牧抬脚进去。
司牧走到谭柚身边,缓慢蹲下,伸手摸了一把松狮的狗头,薄唇抿出弧度,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摸着松狮的头,身体微微往旁边倾斜,将自己的脑袋轻轻地抵在谭柚手臂上。
谭柚垂眸,抿唇笑了下。
她把手递到司牧面前,掌心朝上摊开,露出里面滚圆的荔枝,“尝尝?很甜。”


第32章
“阿柚,就一颗。”
荔枝是花青买的, 她一下午吃了好些,又分给硃砂几把,剩余的都在竹篮子里。
谭柚不让她吃太多, 免得上火, 一啖荔枝三把火可不是说着玩的。
只是司牧跑过来的时候,颧骨微红, 嘴唇颜色却是浅淡没什么血色,想来是刚忙完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荔枝糖分多, 少吃有理气补血的作用, 倒是适合这会儿的他。
“想吃。”司牧看着谭柚掌心里那颗饱满滚圆的荔枝, 将摸松狮的手收回来,脑袋保持着靠在谭柚身上的姿势, 微微昂脸抬眼看她。
在高处烛台宫灯的映照下, 司牧眼睛里犹如是漆黑夜空中闪烁着的星河,亮晶晶地,仿佛有星光跳动。
他就这么盯着谭柚, 软软地说, “但是好累, 不想剥。”
谭柚便把手收回来,垂眸将荔枝壳捏开,把莹润丰满的果肉递到他嘴边。
司牧弯着眼睛,视线始终不离开谭柚的脸, 张嘴把荔枝吃了。
整颗荔枝塞进嘴里,司牧一侧脸颊瞬间鼓出一个包。
司牧看见自己含着荔枝嚼动的时候, 谭柚眼底有清浅的笑意, 像是投喂后的满足。谭柚笑, 司牧不知道为什么, 眼睛也就跟着弯起来。
“今天六位大人进宫是商讨秋闱考题,”司牧掏出巾帕,将荔枝核吐进帕子里,跟谭柚说,“周大人她们虽有风骨,在文人中也有威望,只是朝中地位却不如吴思圆。”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并非虚假。
司牧是在跟谭柚轻声解释,“我若是不过去,她们没有拿主意的权力。”
下午司牧如果不去御书房,司芸哪怕不说话,仅坐在那里便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跟态度。
周大人到底不是谭太傅,身份地位加阅历都不能跟老太傅比,她们对上皇上,过于稚嫩年轻没有半分胜算。所以司牧不得不去,不能不去。
“我知道,”谭柚又剥了一颗荔枝递到司牧嘴边,温声说,“你别急,下次若是再过来偏殿,别跑,慢慢走。”
她道:“我等你。”
司牧眼睛直直地看着谭柚,乖巧地张嘴咬过她递来的荔枝,“好。”
司牧本以为谭柚会多问两句,但她丝毫不提跟秋闱有关的事情,也不好奇今日御书房中争辩的结果,只专注认真地给他剥荔枝。
好像和秋闱大事比起来,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喂他荔枝。
司牧眼睫落下,伸手揉搓松狮的脑袋,感觉荔枝的甜意顺着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他眼睛亮亮的,跟谭柚说,“好甜,这绝对是我吃过最甜的荔枝。”
花青坐在外面廊下台阶上,闻言扭头朝殿内说,“我买的,殿下如果喜欢,我明天再去给您买!”
她本来还打算今天回去的时候再买点回去,但看看现在这天色,人家估计早就收摊了。
司牧今天好开心,比过年还开心,于是朝外说,“硃砂,赏。”
“好嘞。”硃砂开始低头掏荷包,睨了坐在台阶上的花青一眼,哼哼着说,“你最近算是发财了啊。”
花青也没想到会拿赏,先跟长皇子谢恩,再摊开双手朝向硃砂,“嘿嘿,多亏跟了个好主子。”
她也不多要,只收了一小块碎银子,往上抛了一下装进怀里,“见者有份,下回进宫给你们带好吃的。”
胭脂出声纠正她,“下回就不是进宫了,是在长皇子府或者谭府见了。”
毕竟下回再见可就是大婚了。
廊下三人看向殿内,谭柚依旧盘腿坐在蒲团上,司牧则伸手去抱松狮的脖子,面朝着谭柚笑弯了眼睛。
两人间也没说什么甜言蜜语,更没有海誓山盟,但就是让人感觉她们之间的氛围谁都插不进去。
谭柚喂了司牧四颗荔枝,司牧以为还有,便张嘴跟只等着投食的雏鸟一般,朝她,“啊~”
谭柚笑,却是狠心地摇头,“不能再吃了。”
她将竹篮子往背后放,轻声说道:“如今天气干燥,荔枝吃多了会上火。”
“可我今天下午已经够上火了,不在乎这点火气。”司牧脑袋贴着松狮脑袋,眼睛看向谭柚。谭柚完全可以接着他的话茬往下问:
‘为何上火?’
亦或是,‘秋闱考题一事不顺利’
不管哪种,都是他司牧先起的头,谭柚只是顺势问下去而已。
司牧手指无意识地梳理松狮的皮毛,心里是自己都说不出道不明的厌烦。
他还是在试探谭柚,拿秋闱一事试她。
从掌权以来,司牧早就习惯了话里藏探,每一句听着随意的话语背后,都是别有深意的试探。他对太君后这般,对司芸这般,如今对着谭柚,还是这般。
他早已忘了应该如何坦诚待人,更不记得当初那个拥有赤诚之心的自己丢去哪儿了。
司牧也不想多问谭柚,只是秋闱不比寻常。
为了怕泄题,出考题的大臣们会提前一两个月就进宫闭关,直至全部考完后才能出宫。此举既是为了让她们安心出题,也是防止题目泄露。
谭柚如今担负教导一职,跟苏白苏三人关系又极好,也是他六日后的妻主……
司牧眼睫落下,脑袋轻轻蹭着松狮的脑袋,扁着稍微有些血色的唇,过了一会儿,突然轻声问谭柚,“你不好奇今天选题的结果吗?”
谭柚看司牧,司牧脑袋蹭着松狮佯装玩得很开心,眸光却是瞥向别处,不肯跟她对视。
“不好奇。”谭柚收起擦拭手指的巾帕。
她看着司牧,双手搭在腿上,眉眼沉静,声音不疾不徐地说,“秋闱意在选拔能臣,此事关乎国运,相信殿下跟皇上自有决断。这事非我职责之内,不该我好奇。”
还是那句话,在其位方才谋其政,而谭柚不在其位,便不会刻意打听。
谭柚看司牧低着头不肯跟他对视,想了下,轻声问,“那我若是好奇,殿下会告诉我吗?”
司牧这才看向谭柚,像是怕她会忽然起身跑了一般,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袖筒一角,缓慢摇头,目光坚定,吐字清晰,“不会。”
谭柚,“……”
谭柚笑着伸手屈指,轻轻碰了碰他额头,“那我便不好奇。你所有不想说的事情,我都不好奇。”
她若是说了不好奇,那便真的不好奇,更不会找人打听跟窥探。
司牧眼睛定定地看着谭柚,忽然松开松狮,换成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不像刚才只捏着一角。
他软软地问,“我还想再吃一颗荔枝,就一颗,好不好?”
司牧胸口堵得满满涨涨,如果这儿有桃子,他愿意一口气给谭柚削十颗!
他突然换了话题,毫无征兆,像是两人就没讨论过秋闱一事似的,又回到荔枝身上。
司牧伸手拉着谭柚的衣袖,轻轻摇晃着,昂起脸,巴巴地看着她,“阿柚,就一颗。”
谭柚端坐,谭柚沉默,谭柚背着花青,偷偷从背后竹篮里摸出一颗荔枝放在司牧伸过来的手心里。
她一本正经地说,“这颗是给松狮的。”
刚才花青要多吃几颗,谭柚都没同意,如今却因为司牧耍赖,多给了他一颗,哪怕是拿松狮为借口,那也是多给了。
司牧眼睛弯弯,“好。”
谭柚叹息,侧眸朝外看天色,“时辰不早,那臣先回去了,殿下记得多喝温水,以免上火。”
司牧站起来送她。
胭脂给花青提了盏宫灯,同时唤来一位宫侍送两人出宫。
谭柚走后,司牧坐在谭柚坐过的蒲团上,弯腰俯身将手心里的荔枝递到松狮面前。
松狮耸动湿润黝黑的鼻子,刚想伸舌头舔荔枝将它卷进嘴里,司牧就飞快地双手合十把荔枝藏起来。
“就是给你看看。”司牧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阿柚说这颗给你,给你看看。”
松狮,“……”
司牧丝毫不觉得自己心黑,更没有半点心虚愧疚,他抚着松狮的狗头,“乖啦,明天喂你吃肉。”
回主殿的路上,司牧不停地给胭脂和硃砂看他手心里的荔枝,“阿柚给的。”
他问,“大不大?”
硃砂捧场地重重点头,“大,特别大!”
司牧满足地眉眼弯弯,慢走半步跟硃砂并肩,软声说,“其实不仅大,还特别甜。”
这荔枝下午花青提过来的时候,硃砂就吃过了,自然知道甜,但这会儿还是附和地跟着司牧表演,“哇!”
他问,“主子哪里来的这么大又这么甜的荔枝?”
“阿柚给的,”司牧对着明亮皎洁的月光举起手里的荔枝,纳闷轻叹,“阿柚怎么会这么好呢,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甜的荔枝啊。”
硃砂跟胭脂对视一眼,明明长皇子是开心的,但两人却觉得鼻头发酸。
他这哪里是炫耀荔枝,他这是在炫耀谭柚。
好像自从跟谭翰林定亲后,殿下在说这些小事的时候,总是这般开心。
司牧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在胭脂跟硃砂面前,幼稚的像个得了糖的三岁小孩,“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手伸出来,“当当当~”
硃砂吸了吸鼻子,抬手揉了两下,才把异样情绪压下去,“呀,好大的荔枝啊。”
胭脂眉眼温柔,跟着问,“谁送的呢?”
司牧的快乐好像就这么简单,一颗荔枝,一场胭脂跟硃砂配合着他演的幼稚游戏,就足够他消解一下午的疲惫跟压抑心情。
这事对于四岁的司桉桉来说也许很是不屑,但对于十六岁的司牧来说却刚刚好。
从宫里出去,花青嘿笑着问谭柚,“主子,您这身衣服明天是不是不用洗了?”
谭柚疑惑,反问道:“为何不洗?夏季衣服换下来不洗,会馊。”
她说的过于一本正经,花青听的目瞪口呆,思绪下意识跟着被带走,“好像是啊。”
花青提着灯笼,走了好一会儿才茫然地反手挠后脑勺:
嗳?她本来想说什么来着?
出了宫,两人才发现宫门口马车边多了个谭府的下人。
“二小姐,”下人行礼,“大人跟主君侧君都回来了。”
下人想起谭母的叮嘱,连连摆手强调,“大人让我来绝对不是怪您这么晚还不回去心里还有没有她这个娘,只是担心您怎么回去的这么晚,让我来看看。”
下人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还肯定地点头,自我重复,“对,就是担心您而已。”
谭母派人来的时候,谭老太太喝着茶坐在旁边并未阻止,是副默许姿态。
毕竟宫里不止司牧一人做主,司芸也在。
“母亲她们已经回来了?”谭柚撩起衣摆上车,微微皱眉,“没能去迎接,反而让她派人来寻我,是我不对。”
谭府下人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谭柚会不高兴呢,毕竟谭大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格外紧张,目光不停地在老太太跟主君和侧君身上来回,一旦三人有点什么动静,她就会重新修改说词。
来来回回修改了很多次,把下人都绕迷糊了。
被她这么一影响,下人站在这儿等的时候心里都很忐忑,就怕谭柚莫名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