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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女子一无所知,甚至有些束手无措地看向容宝林,根本不知身边人在故意效仿她,陆煜脸色沉了沉,不给容宝林动作的机会,直接将顾晗拽了过来。
顾晗险些一个踉跄,她半扶着陆煜的肩膀,才堪堪站稳,顿时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皇上?”
陆煜憋得慌,但对上顾晗的视线,偏生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不上不下地说了句:“没什么。”
他没有先料理容宝林和周嫔的事,反而训斥了顾晗一番:
“近湖危险,你掺和进来作甚,也不怕她们连累了你?”
气恼撕扯间哪有理智,她离得这么近,若是有人失手,她岂不是白白遭罪?
顾晗哑声,其实她和湖边还有几步的距离,而且,那个时间,谁有心思在意这一点,但对皇上的看重和关心,她还是受用的。
她扫了四周一眼,垂了垂眼眸,不同皇上在这时打情骂俏。
让玖念将顾晗扶到一旁去,陆煜才腾出手来处理这件事,他有些头疼地看向周嫔:
“大庭广众之下,你让人将她丢进湖中,你有想过后果吗?”
周嫔咬声说:“她口口声声拿宫规压嫔妾,还说嫔妾是疯婆子,嫔妾心中本来就很不痛快,她这种态度,嫔妾哪能轻饶了她?!”
她为什么不痛快,陆煜心知肚明,他险些要被气笑了:
“就因为朕去她宫里了?”
周嫔一听这话,就恼得不行,分明是两件事,为何这些人都要相提并论,她倏然抬起头直视皇上,眼睛通红地说:
“表哥要去她宫中,我管不着,但昨日表哥分明要来看我,却被她拦住,难道表哥真的不知,她是有心要作践我?!”
不论周嫔如何劝说自己,自己求来的结果,怨不得任何人,但对于皇上,她怎么可能不怨?!
周嫔眼泪扑棱棱地掉,她仓促间抹了一把,待眼前能看清了人,她才深呼吸一口气:
“我知道,表哥不喜欢我,我进宫来,全是姑母的恩典,可是难道就因有姑母在,我就成了可以委屈的那一个了吗?!”
她一口一声表哥,却全然没有往日的仰慕之情,口口声声质问,将陆煜问得哑口无声,半晌,才堪堪说了一句:
“放肆。”
周嫔梗着脖子不说话,她难道真的看不清吗?
先前淑妃的猫险些害她毁容,若这件事放在其他妃嫔身上,哪怕只是为了稳定人心,表哥都要对淑妃做一番惩罚,可放在她身上,表哥却是全程维护淑妃。
因为表哥知晓,有姑母在,这后宫中无人敢叫她受委屈。
昨日同样如此,许是因容宝林曾小产,表哥对容宝林有些怜惜,所以,昨日容宝林一拦,表哥也就顺水推舟地应了。
同样是因为表哥觉得,有姑母在,她总不至于真的受了委屈。
可表哥哪里知道,她自小骄傲,唯独受过的委屈,全是表哥亲自给的!
弱者天然博得同情和怜惜,这是什么道理?!
既然表哥觉得,有姑母在,她自不会真的受了委屈,那她就真的放肆一回,否则昨日一事究竟还要来多少次?
顾晗朝周嫔看了眼,眼中情绪有些莫名,她知晓,周嫔的这话一出,今日以后,周嫔和皇上之间再无恩爱的可能。
周嫔敢爱敢恨,也有底气将那层窗户纸说破,既然皇上对她不喜欢,那她也不会摇尾乞怜,她仰慕皇上时张扬无比,死心时同样果断利落。
不可否认,顾晗是有些羡慕她的。
皇上那声放肆落下,顾晗听不出几分训斥,四周安静了半晌,才听皇上沉声说:
“将容宝林送回宫中。”
容宝林期哀地抬头:“皇上?!”
陆煜现在心烦意乱,不耐看向容宝林那张脸,一想到他常去长春轩,昨日竟没有认出容宝林眉眼间的几分相似,他待顾晗就有些许心虚。
这些心虚,让陆煜并不是很想同容宝林说话,说到底,陆煜终究是任性的,他也早就习惯对旁人的委屈视而不见。
周嫔是因身份特殊,陆煜总得顾忌几分,容宝林凭什么呢?
容宝林被迫带离开,陆煜看了眼周嫔,就收回视线:
“你当众迫害嫔妃,朕不罚你不得平人心,去嫔位,贬为美人。”
他必须给众人一个交代。
周嫔无动于衷,她压根不在乎这一个位份的升降,除了行礼的人多了几个,对她有何影响?
曾经她在意进宫时美人的位份,是她在乎皇上,总想比较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如今舍了这份心思,其余的也就跟着不重要了。
一场闹剧草草结束,淑妃遥遥地站着,她看着如今又被降位的周美人,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对于皇上来说,只有几种区别,动了几分心思和没动心思的,有用的和没用的。
有这样一个皇上,在这宫中,谁不得受了几分委屈?
淑妃刚想转身离开,余光就瞥见皇上朝昭嫔走去,理了理她的衣襟,动作不算温柔,却是旁人不可得的优待,她听见皇上低声说:
“朕送你回去。”
淑妃步子倏然一顿,昭嫔该是有些幸运的,因为在这后宫中,昭嫔是为数不多的叫皇上动了几分心思的。
顾晗惊愕,她有些许犹豫,朝周美人看了眼,陆煜皱了皱眉,倏然想起刚下銮仗时看见的情景,他额角抽了抽,不再给顾晗纠结的机会,直接将人拉着离开。
她们离开后,周美人被人扶着起来,四周没了人,身侧的宫女心疼道:
“主子作何要和皇上置气?”
周美人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置气。”
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她早就想说的,只是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说出口罢了。
宫人知道她心高气傲,不论何人都不能叫她折腰,此等傲骨自然是好,可落在这宫中却显得格格不入,宫人低叹了声:
“这日后可如何是好。”
叹气归叹气,但阿柚跟在周美人身边太久了,早就习惯了周美人如此,不论再如何,有老爷和夫人在呢,皇上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总不会真的苛待主子,所以,阿柚并不是很担心。
对此,周美人只扯了扯唇:
“我不得皇上看重,和他置气与否根本不重要,若昨日侍寝的是昭嫔,你觉得还会有今日一事吗?”
阿柚还在犹豫,但周美人直接告诉了她答案:
“不会。”
她说得很笃定。
阿柚不解,小声嘀咕:“主子怎么就这么肯定。”
周美人却不再说话,哪怕她刚才情绪未散,也看得分明,皇上到了后,哪怕容宝林哭得再可怜,皇上的视线也第一时间落在了昭嫔身上。
另一侧,顾晗被陆煜送回了长春轩,她时不时朝身侧看一眼,有些狐疑,这个时辰,皇上不该回御前处理朝政了吗,怎么还跟着她进了长春轩呢?
陆煜板着脸,沉默地进了内殿,顾晗觑了玖思一眼,让她下去备茶水,落座在皇上身侧,犹豫了须臾,才轻声问:
“皇上是还在为刚才的事烦心吗?”
是,也不是。
陆煜觑了她一眼,忽地说:“你日后少和容宝林走近。”
顾晗被说得一头雾水,被这句提示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若皇上话中说的周美人,她还能理解几分,毕竟今日周美人闹得的确有些大,但她和容宝林早就疏远了距离,皇上的这句提醒从何而来?
她百思不得其解,最终拢眉不解:
“嫔妾听不明白,皇上为何有此一言?”
陆煜噎住,他要如何说?
说容宝林故意学她的模样作态争宠,陆煜刚发现这件事后,都觉得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受,若顾晗这个当事人知晓了,心中不知如何憋得慌。
尤其是顾晗进宫后,就一直待容宝林不错。
不论陆煜对容宝林有无利用,最初对容宝林有印象,的确是因那句“她常和顾美人在一起”。
陆煜不知如何跟她说,只能又重复一遍:
“你别管这些,总之,你离她远些。”
顾晗莫名其妙,但今日一事后,她也不可能和容宝林走近,所以,也就可有可无地应了:
“嫔妾记在心里了。”
陆煜陪她用了午膳才离开,等他走后,玖念才犹豫地说:
“奴婢许是知道些皇上为何让主子远离容宝林。”
顾晗朝她看去,玖念迟疑了下,才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低声道:“反正,乍一看,她眉眼间和主子像了七成,若再换一套和主子相似的衣裳……”
玖念话音未尽,顾晗脸色已然沉了下来。
第63章
玖念的话落下,顾晗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她有时看见容宝林,会觉得别扭。
就仿若在照镜子,但镜子中的人和你并不一样,只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在知晓,这种相似还是那人刻意为之的情况下,顾晗被恶心得够呛。
好半晌,顾晗才说:
“何时开始的?”
玖念也是脸色不好地摇头:“奴婢也不知道,还是皇上的那句话,奴婢才从中发现了端倪。”
殿内静了片刻,顾晗心烦意乱地抿紧唇,好半晌,她才沉声说:
“先别管她,待万寿节结束再说。”
因容宝林这事,顾晗这几日都有些情绪不好,万寿节那日,她也早早就起了身,挑选宫装时,刚要抬手指向那身黛蓝色云织锦缎宫裙,倏然顿住。
玖念纳闷地抬头看去:“主子怎么了?”
顾晗面无表情地说:
“你说今日容宝林会穿什么?”
玖念哑声,容宝林若有心效仿主子,穿着装扮必然和主子相似,但容宝林做得隐晦,许也就是挑件素雅的宫装,那般颜色也很衬她。
顾晗视线落在宫人捧来的几件宫裙上,停顿了须臾,她才指向其中一件。
玖念面色古怪地看了眼自家主子,默不作声地将那件宫装给主子换上,搭上皇上前些日子刚赏赐给主子的玉簪,顿将主子衬得雅致韵灵,柳叶眉弯出一抹温柔乡,抬手举止间都透着些矜贵。
宴会在太和殿举办,顾晗并没有着急前去,她用了些膳食,才吩咐宫人朝太和殿去。
昨日夜间下了些淅淅沥沥的小雨,小径上铺了鹅卵石,滑得厉害,玖念在一旁不断嘱咐:“都小心点脚下,不要摔了主子。”
顾晗听得分明,也能察觉到抬仪仗的宫人很小心翼翼,饭后她有些犯困,手心脱腮有些许的昏昏欲睡。
她是被一声呼喊惊得立即清醒,顾晗掀开提花帘,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前方不远处两行人撞在了一起,七零八落地摔了一地,顾晗看得眉心紧拧,她吩咐:
“你去看一眼,前面撞在一起的是何人。”
玖念先让宫人将仪仗安稳地放下来,生怕待会有人不长眼地冲撞了主子,然后才小跑向前,待看清相撞的是何人,她也没有冒然帮忙,忙回去禀报:
“主子,是叶修容和余才人。”
话音甫落,顾晗就轻挑了下眉梢,若是旁人,她许就认为这不过是巧合,但放在这两人身上,顾晗就不由得生了几分狐疑,该不会是余才人故意的吧?
叶修容乃三品,出行皆有仪仗,倏然被碰撞,直接从仪仗上跌了下来,呼疼声哪怕隔了些距离,顾晗也听得一清二楚。
顾晗不想掺和进这件事,只这须臾时间,就有不少妃嫔闻声而来,见状,顾晗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至少不需要她出面管这件事。
她刚准备下仪仗,就听见林贵嫔一惊一乍的声音:
“哎呦,这是怎么了?还不快来人,将修容娘娘送回宫,派人去请皇上和太医!”
等前路被清出来,顾晗犹豫了番,最终低声吩咐:
“先去太和殿。”
她和叶修容并无交情,甚至因为小皇子,她们各有默契地互相疏远着,她懒得这个时候上前佯作股关心,省得待会又闹出事端。
而且,今日是万寿节,皇上怕是没有时间去看望叶修容。
顾晗被宫人簇拥着进了太和殿,众人视线落在她身上,殿内倏然静了片刻,她一路行到位置上,时不时有人就朝她看一眼,女子目不斜视,她生得肤如凝脂可赛雪,让旁人徒余惊艳。
周美人早就到了,她并没有因前日一事有多少伤感,一见到她,就和往常一般扬眉,压低了声抱怨: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顾晗觑了眼位置,随着周美人被贬,她们也就被分了开,顾晗顿了顿,在周美人身侧坐了下来,周美人怔了一下,很快低垂下眼眸,她闷闷地说:
“你该朝前坐。”
顾晗轻声说:“都是嫔位,无妨,况且,我和你坐一处,还能说说话。”
周美人哑声,她知晓,顾晗在宫中名声很好,她脾性也好,和谁都能说得上话,如今这话,只不过安抚她罢了。
可经过前日一事,后宫妃嫔都对她怵得紧,敢和她搭话的没有几个,周美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让顾晗回去的话。
顾晗这才将路上遇到的事告诉了她:
“也不知是不是意外。”
周美人当即没了那些多愁善感,她翻了白眼,无语道:“她就是个蠢的,往日在宫外,旁人看在太傅府的份上捧着她,叫她清高惯了,叫她进宫这么久脑子还不清醒。”
不论余才人如何折腾,小皇子都不可能回到她膝下,前朝余家和叶家早就结合,叶修容瞧着也是个明白人,余才人这么闹腾,迟早会硬生生地将自己的靠山作没了。
看不清形势,才是让人对余才人无语的地方。
顾晗和她对视一眼,低眸轻笑了声,显然是对余才人将来的处境是喜闻乐见,周美人轻啧了声:
“原来你心中也会记仇。”
顾晗也不否认,和周美人细说着话,就在这时,二人听见殿门口些许动静,皆抬眸看去,就见容宝林被宫人扶着进来,四目相视间,容宝林的身子倏然一僵。
顾晗脸上的情绪淡了下去。
周美人左右顾盼,眼珠子不停地在容宝林和顾晗之间转悠,忽地,她掩唇笑出了声,乐得眉眼都弯了,她扶着顾晗的手臂,笑得直不起腰。
另一边,容宝林僵硬地回了座位,四周想起议论纷纷。
顾晗没好气地斜睨了眼周美人:“你笑什么?”
周美人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平复了好久,才笑着说:
“我瞧她学你时,只觉得恶心,如今看来,该觉得恶心难堪的也不知是谁。”
顾晗知晓她话中何意,她几不可察地觑了眼容宝林,容宝林今日穿了一袭琉月绣兰的宫裙,和顾晗猜得一样。
昨日顾晗知晓容宝林在效仿她后,心中怄得厉害,小方子很快给她送来一个消息——尚衣局给挽夕殿送去了新宫装。
样式花纹,皆被小方子打听得清清楚楚。
顾晗今日穿得绣兰云织锦缎宫装,只论样式花纹,和容宝林穿的那身格外相似,只所用锦缎不同,顾晗自进宫来,就得恩宠,常被人夸赞容貌,想也可知,当二人穿着相似的衣裳出现在同一场景,会是何模样了。
至少,周美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后妃学作皇上喜欢的模样很正常,淑妃受宠,就有不少人学淑妃的作态穿衣,但也很少有像容宝林这样,将眉眼都修得形似顾晗。
周美人嗤讽:“东施效颦,也不看正主在不在。”
周美人这张嘴是不饶人的,顾晗也没拦她说,她扫了眼容宝林僵直的身子,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早在容宝林决定要学她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的场景。
和顾晗猜得一样,陆煜并没有去看望叶修容,他携着皇后一同抵达太和殿,宴会如期举行。
高台上,皇后忽然咦了一声。
陆煜掀起眼皮子,转头问:“怎么了?”
皇后掩唇似有些惊讶,须臾,才摇了摇头说:
“没什么,只是今日昭嫔和容宝林好生有默契,穿的衣裳,让臣妾打眼一瞧,险些将二人认错了。”
陆煜听得额角一抽,他立即抬头看下去,果然就见容宝林穿得和女子相似,女子朝她看了眼,似怔了下,才堪堪垂下眼眸,和旁人周美人说话时,也有几分心不在焉的。
陆煜沉了沉眸,他昨日刚告诫了顾晗,让她少和容宝林走近,怕她心中难受,没舍得告诉她原因,结果今日容宝林就这么的明目张胆,顾晗再迟钝,也该发现了端倪。
陆煜心中颇有几分恼,觉得容宝林没眼力劲,前段时间的愧疚早就消失殆尽,他冷着脸:
“和上位撞衫,乃是不敬。”
皇后稍顿,不着痕迹地轻挑眉,她说:“皇上说的是,明日臣妾会告诫容宝林的。”
往日皇上可从不会管后宫这些闲事,只要能讨得他几分欢心,他可不在意你用什么手段,昭嫔果然得了皇上些许看重,才会连容宝林这点争宠的小心思都看不惯。
皇后饮了杯酒水,在无人察觉时,朝顾晗瞥去一眼。
她心中叹了声,容宝林的确很不错,可她不知为何跟周美人起了龃龉,她也颇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本来可堪大用的。
可惜了。
如今容宝林讨了皇上不喜,皇后也没有忘记她那嫡妹就是因为容宝林,才被打进了冷宫。
哪怕她日后的确可派得上用场,但这些作用,抵消不了皇后心中对她的膈应。
皇后徐徐放下酒杯,视线从昭嫔身上收回来,心中有些腻味,她说:
“往来宴会,昭嫔都很有精神,今日瞧着倒有几分意兴阑珊。”
陆煜不得又朝顾晗投去视线,只这一眼,陆煜就瞧见她面前的糕点盘几欲要空了,陆煜轻扯唇角,也不知最近女子怎么了,贪食得厉害。
陆煜原本还因容宝林对她有几分担心,见她这般,倒放了些许心,陆煜转头问皇后:
“今日宴会备了什么膳食?”
皇后:“臣妾记得皇上喜欢吃鱼,特意让御膳房备了糖醋鱼。”
陆煜没什么触动,想起女子平日也挺喜欢,就道:
“让宫人先将膳食摆上吧。”
皇后觑了眼顾晗,脸上情绪不变一分,仍旧笑着:“臣妾这就吩咐下去。”
第64章
太和殿内一片歌舞升平,容宝林身子僵硬,一直不敢回头看顾姐姐,宋宝林依旧和她同桌而坐,眉眼飘扬地笑:
“这有些人心比天高,口口声声姐妹情深说得比谁都好听,实则说的和做的全然不同,如今在当事人前露了馅,当真好笑。”
容宝林听得出宋宝林的嘲讽,但她根本没有心思搭理宋宝林,她一心都是慌乱,顾姐姐知道了,姐姐会怎么想她?
容宝林嘴唇都有些发白,宫人送膳食上来,宋宝林用得欢快,一举一动都在刺激着容宝林,容宝林厌烦地闭了闭眼,未曾看上一眼。
和这桌的沉闷不同,不远处,周美人皱起了眉心,看向身旁人:
“你怎么了?”
顾晗一手捏帕掩唇,细眉轻拢着摇了摇头:
“无碍,只是刚才有些难受。”
顾晗也不知怎么了,适才就觉得胃中一阵翻涌,直想要作呕,待周美人问她时,那股劲又缓了过去,只她脸颊有些发白,看上去并没有说服力。
她觑了眼刚端上来的糖醋鱼,稍抿紧了唇瓣,心中有些狐疑,前些时日,皇上在她宫中用膳时,她就有些不对劲,如今又是如此。
她何时对鱼肉有这般大的反应了?
一个朦胧的想法浮上心头,顾晗心中咯噔了一声,叫她眸中情绪变化了好几番,她情不自禁地攥进了手帕,不会吧?
周美人也惊觉些古怪,她扫了眼四周,压低了声:
“你不会是……”
周美人只堪堪说到一半,就止住了声,她见过娘亲怀孕的模样,知晓些许孕期时女子的反应,她怀疑顾晗有了身孕,但后宫女子初有孕时,都喜欢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害了去。
周美人一时也不敢挑明了说,怕坏了顾晗的事。
谁知晓顾晗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同样低声:
“我也不知,太医什么都没说。”
她坦诚相待,算是推心置腹,周美人一时心情有些复杂,她不敢多说,担心隔墙有耳,只说了句:
“你回宫后,就请太医仔细瞧瞧。”
顾晗也知轻重,她几不可察地颔首,攥紧了袖子中的手帕,稍稍垂下眼睑,任由心中情绪翻涌。
她们也想稳妥地等回宫请太医检查过再说,可惜身体反应根本不受控制,隔壁桌上的糖醋鱼被挑开,鱼肉味传来,分明鱼肉被糖醋汁盖住,但她仍闻得见那股细微的腥味。
顾晗脸色倏然一白,她抬手捂唇,猝不及防下,只来得及转身,堪堪掩住作态,一阵作呕声传来,她半弯着腰,四周响起惊呼,顿时引起高台上注意。
陆煜抬眸看下去,就见女子所处的地方一团乱,顿时皱眉:
“怎么回事?”
刘安脸色古怪,不等他回答,底下的动静就告诉了陆煜答案,他听见了些许动静,人群散开,昭嫔倚靠在玖念怀中,脸颊上褪尽了血色,她一手捂住胸口,似乎还在压抑着难受。
陆煜怔住,刘安也终于将情况说出来:
“是昭嫔,被鱼腥味刺激到,起了反应。”
话音甫落,皇后有一刹那变了神色,但无人注意到,哪怕是陆煜,此时所有的心神也都放在了顾晗身上,意识到什么,他呼吸顿重了些,沉声吩咐:
“将昭嫔扶到偏殿,立即去请太医!”
说罢,他直接从位置上起身,三步作两步,很快就走到顾晗身边,顾晗一见他,就稍安下心来,四周若有似无落在她小腹的视线也消失殆尽。
许是情绪作祟,顾晗这时总觉得些许不安,她攥紧了陆煜的衣袖,低声很是无措:
“皇上,嫔妾……”
她声音堵在喉间,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也只紧张地说了句:“……嫔妾并非有意添乱。”
这处的动静引起了殿内人的注意,所有视线都投过来,顾晗靠在陆煜怀中的身子轻颤了下,陆煜心中有一刹的不是滋味。
陆煜沉声:“身子不适,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只一场宴会罢了,有她的身子重要?
陆煜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小腹,有了那种猜测后,他扶着顾晗的手都有些紧张,生怕将顾晗摔着,许是现在正是他怜惜顾晗的时候,连带对她有孕一事都显得看重了几分。
陆煜让人将顾晗送进了偏殿,很快,太医就来了,此时殿中人的心思几乎都挂在了偏殿中。
整个偏殿,只有顾晗和周美人,连带着刘安也在。
卓太医一进来,心中就咯噔一声,以为宫宴上出了差错,直到刘安说话,他才松了口气:
“哎呦,卓太医快给昭嫔主子看看,昭嫔刚才闻见鱼腥味,就呕吐不断,您快给瞧瞧,这倒底是怎么了?!”
只听描述,卓太医心中就有了数,诊脉期间,仔细得不能再仔细。
顾晗咬唇,她也说不清什么情绪,她只知晓紧盯着卓太医,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短短片刻工夫,四周人都有些坐立不安,周美人来回不停地走动,时不时朝太医觑一眼,见顾晗有些失神,不由得别扭出声安抚:
“没事,你别紧张。”
顾晗轻扯唇角,她扫了眼帕子都被攥得褶皱的周美人,论紧张,好似周美人比她更紧张。
须臾,卓太医松了手,他朝四周拱手,脸上带了笑:
“恭喜昭嫔主子,昭嫔身子并无大碍,这是有喜了。”
话音落下,顾晗和周美人都是一顿,刘安可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惊喜出声:“今日乃皇上生辰,昭嫔主子可真真是给皇上送了份大礼!”
顾晗扯了扯唇角,抿出一抹笑,她仍有怔愣地回不过神来,视线堪堪落在小腹上,她当真有了身孕?
就在顾晗发愣说,刘安已经跑出去报喜了,哪怕身在偏殿,顾晗都能听见圣上龙心大悦的笑声,似乎说了什么“赏”,她听得不真切,人还有些恍惚。
周美人已经坐在了她旁边,颇有些许手足无措,她呐声说:
“真的怀了。”
她抬手,试探地摸了摸顾晗的小腹,顾晗没有拦她,周美人这才放心地将手贴上去,觑着顾晗,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