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视线落在昭贵嫔的小腹上,眼中出现笑意,她语气温和亲近了不少:
“奴婢既然来了长春轩,贵嫔便是奴婢的主子。”
这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表示自己不会倚老卖老地越俎代庖。
顾晗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被赵嬷嬷扶着落座在软榻上,听着赵嬷嬷轻缓地细碎声:
“听说主子孕期反应颇大,不知饮食上可觉得艰难?”
这是皇上派来的,除非皇上想害她,否则赵嬷嬷就是可信之人,顾晗没有藏着掖着,如实回答:“闻不得肉腥,但饮食不算艰难,细说起来,比起往日,我还要贪口些。”
赵嬷嬷脸上笑意越盛:“这是好事,能吃得下就是好事,主子这是有孕前期,不必顾忌贪口。”
等后面,就不可如此了。
胎儿越大,生产时,对女子来说,越是一道鬼门关。
念及皇上的态度,赵嬷嬷隐晦地提及了一句,顾晗眼神稍闪,将这一点放在心上,她生怕赵嬷嬷是那种只为胎儿着想而忽视母体的人,如今见她话里话外,也在替她考虑,顾晗才彻底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的慈宁宫。
太后听见周美人来了,有些意外地挑眉:
“往日这种时候,她都刻意不来慈宁宫,生怕叫哀家烦心,今日倒是怪哉。”
吴嬷嬷倒是有些了然:“听闻,在美人去请安前,长春轩的人和美人见了一面。”
太后听罢,摇了摇头:
“那就怪不得了。”
周美人快步走进来,一见太后,就有些心虚,她摸了摸鼻子,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太后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愣在那做什么,过来,陪哀家用膳。”
周美人悻悻地坐下,才听姑母不紧不慢的声音:“你今日来,可有话和姑母说?”
周美人犹豫了下,还是听顾晗的,将昨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越说,她越真情实感地气愤:
“根本没有陈嫔的事,她非要插一脚,分明是看我被贬位,觉得我好欺负!”
太后静静地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须臾,只轻缓地说了句:“昭贵嫔让你来的?”
周美人一怔,摸了摸鼻子,闷闷地应了声,并未有否认。
太后睨了她一眼,才说:“行了,用膳后就回去吧。”
周美人见姑母并未生气,顿时生了好奇:
“姑母,您和昭贵嫔在打什么哑谜?”
太后没有明说,而是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脑子,若像昭贵嫔那般,哀家不知能省多少心。”
周美人捂住额头,哎呦了一声,她被说得窘迫,用罢膳,就匆匆离开了。
她离开后,吴嬷嬷才上前:
“皇上将阿敏派去长春轩了。”
太后一愣,须臾,她才轻声说:
“看来,皇儿的确看重她。”


第68章
午后,从慈宁宫传出一道旨意,太后身体不适,命杨嫔和陈嫔手抄佛经为太后祈福。
这旨意,明眼人一看就知慈宁宫是在替周美人作主,但为太后祈福一话说得好听,谁都说不得太后和周美人半句的不是,至于杨嫔和陈嫔,不论心中如何想,只能老老实实地抄写佛经。
御前,养心殿。
陆煜伏案处理政务,得知消息,轻挑了下眉梢:
“她平日中什么都不说,朕当她心中真的一点都不慌。”
刘安抬头觑了他一眼,觉得自家皇上真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大咧咧地给昭贵嫔升位,昭贵嫔又是第一次有孕,摸不清皇上的想法,只好借此试探一下太后的态度。
立于昭贵嫔的处境,她心中怎么可能一丁点担忧都没有?
刘安讪笑一声,顺着他的话说:“昭贵嫔心思敏感,多有忧虑也很正常。”
正常个屁。
余才人有孕时,心中不担忧?
但她敢去试探太后吗?
从被查出有孕,到诞下皇嗣,余才人只出过一次荣粹殿,期间全待在宫中,只有这样,才勉强护得皇嗣平安,这事放在昭贵嫔身上,皇上舍得?
要不说,人心都是偏的,皇上真是偏心得没边了。
陆煜丝毫没有察觉刘安的腹诽,闻言,轻颔首:
“你说得对。”
陆煜撂下笔,手指不紧不慢敲点在御案上,说:
“她刚升贵嫔,殿内也该增派些人手,这事你亲自去安排。”
话音甫落,他掀起眼皮子瞥了刘安一眼,刘安心中顿时一紧,他听得明白皇上的话,这是不想叫长春轩混进去不干净的人。
说着容易,办起来却不简单,可刘安也只能应下:
“奴才这去安排。”
陆煜拦住了他,御案上的翡翠香炉燃了熏香,白烟袅袅升起,叫刘安一时间看不清皇上的神情,他只听见皇上不紧不慢地说:
“不急,你先去一趟坤宁宫。”
刘安一愣,去坤宁宫作甚?
“便说,昭贵嫔身怀有孕,让她平日中叫中省殿多注意点。”
刘安一头雾水,这点哪怕皇上不派人去说,皇后都知晓的吧?
那为何还要他亲自跑一趟?
刘安摸不着头脑,他抬头偷看了眼皇上,可皇上已经重新持笔处理政务,刘安心中泛着嘀咕,轻手轻脚地退下。
刘安将消息传到了坤宁宫。
等他离开后,暮秋一脸莫名地看向皇后:“娘娘,皇上为何要派刘公公来说上这一番话?”
分明多此一举。
皇后只是怔怔地看着铜镜,她抬手抚上眼角根本不明显的细纹,她替皇上操劳后宫琐事,哪怕再如何保养,心神交瘁下,都显得比那些刚进宫的新人要苍老些。
闻言,良久后她才扯着唇角,低低地笑:
“自然有皇上的用意在。”
暮秋不懂,就听娘娘说:“他在告诫本宫,不要对昭贵嫔这胎下手。”
暮秋呼吸一滞,她惊慌地左顾右盼,待确认四下无人时,她才压低声,有些勉强地扯动唇角:
“娘娘是否想岔了,您从未对皇嗣动过手脚,皇上怎么可能忽然警告您?!”
殿内气氛有些凝固,皇后脸上仍挂着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她漫不经心地拆下护甲,轻飘飘地道:
“人和人,怎么可能相同呢?”
“想必,皇上回去后,也反应过来,昨日给昭贵嫔升位,有些过于冲动,怕本宫失了平常心,才会特意有这么一遭。”
暮秋听得糊涂,她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娘娘,只在想,当真是这样吗?
若皇上都觉得自己冲动了,还如此来警告娘娘,岂不是更给昭贵嫔拉仇恨?
皇后忽然动了动,暮秋忙忙去扶她,她们走了几步,待快到殿门口,才停了下来,打眼一瞧,就可以看清宫中人的动作,暮秋听见娘娘说:
“你瞧,这一宫中伺候的人有多少,来来往往间,谁能注意到每个人的举动?”
皇后话落时,刚好不远处有个小太监没注意脚下,摔了个底朝天,皇后轻笑一声:
“不知何时一个疏忽,就成这样了。”
暮秋听得心慌,不由得低唤了声:“娘娘?”
皇后觑了她一眼,颇有些好笑:
“这么紧张作甚,她刚有孕,本宫会对她做什么?”
“这满后宫的皇嗣都得称本宫一声母后,她腹中这一胎也不例外,本宫以前都不曾对皇嗣出手,如今皇上都特意派刘安来一趟了,难道本宫还会明知故犯?”
暮秋呐声不敢回答。
皇后脸色倏然冷了下来,毫无预兆地,让暮秋一惊,只听皇后凉凉地说:
“瞧,连你都不信本宫,皇上又怎么可能信?”
暮秋额头冷汗都溢了出来,砰一声跪了下来,皇后似乎没有听见一样,她只漠然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小太监爬起来,龇牙咧嘴地继续当值,才收回视线,平静道:
“起来吧。”
暮秋擦着额头的冷汗起身,刚欲扶起娘娘,皇后就摆了手,自己转身回了内殿,撂下一句:
“本宫看得清前方的路。”
所以,不论旁人如何想,甚至旁人如何做,都左右不了她的想法,她必然会在这条路上稳稳当当地走下去,谁都阻拦不住她。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讽笑,也不知在嘲笑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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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安宫,雅络刚和小宫女吩咐了事,接过小宫女手中的托盘,道:
“我来就好。”
她端着托盘进了内殿,果然,见到娘娘在铜镜前失神,雅络低叹了声,掀起二重帘时,刻意发出了些动静,待娘娘察觉回神时,才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娘娘,御膳房新做的鲜奶水果,特意呈上来孝敬娘娘,娘娘不如尝尝?”
鲜奶淋在水果上,刻意被冰镇过,只简单说其中种类繁多的水果,就不是寻常人家吃得起的。
淑妃只瞥了眼,提不起一分兴趣地收回视线:“你用了吧。”
雅络一噎,半晌,才堪堪说:
“娘娘,您还是用些吧,今日您什么都未吃,哪里能行?”
殿内静了一瞬,雅络才听见淑妃的轻喃声:“御膳房应该不会给昭贵嫔送去吧。”
雅络一懵,不知娘娘为何有此一言。
淑妃扯唇,轻嗤了声:
“那人精细,这鲜奶不论再如何加工调制,都存了些腥味,她如今有孕,怎么可能受得了。”
雅络噤声半晌,终究到底,还是昭贵嫔有孕惹出的祸端。
雅络很久才堪声打破殿内凝固的气氛:“娘娘,奴婢不懂,昭贵嫔有孕便有孕了,往日后宫中也并非没有怀孕的妃嫔,为何您独独对昭贵嫔如此在意?”
半晌,淑妃才闭眸说了句:
“不一样。”
雅络心急如焚,她就是不解,究竟哪里不一样了?!
论恩宠,昭贵嫔再如何得意,都比不过自家娘娘,再说了,皇上是什么人,娘娘还不清楚吗?
这般大张旗鼓地赏赐昭贵嫔,必然有皇上的用意在,娘娘究竟在介意什么?
淑妃低低地说:“哪怕当初陈嫔有孕,皇上都未曾将赵嬷嬷派去,如今昭贵嫔才查出消息,皇上就各种兴师动众,生怕旁人看不出他在意昭贵嫔。”
雅络脱口:
“可正是如此,娘娘才更不用在意她啊!”
淑妃知晓她在想什么,须臾,刚想说什么,殿外传来动静,雅络出去了一躺,回来就道:
“刚刚皇上派刘公公去了一趟坤宁宫。”
她将刘安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给娘娘听。
淑妃听罢,原先要说的话皆数堵在了喉间,她不禁怀疑自己的想法,若皇上真的在意昭贵嫔,怎么舍得将昭贵嫔推出来?
难道真的是她想错了?


第69章
顾晗尚不知皇上做了什么,只听了慈宁宫的消息,她就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太和殿一事,细论起来,该是周美人冲撞杨嫔,可是太后却让杨嫔和陈嫔一同抄写佛经,已经隐晦地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宫中暗潮汹涌,而长春轩的大门紧闭。
赵嬷嬷和太医院请了药膳,每日细细琢磨着给顾晗加餐,顾晗任由她去,殿内玖念正在拨弄着熏香,顾晗趴伏在软榻上,膳后她犯困得厉害。
殿内散着清而淡的香气,让顾晗醒了醒,她忽地抬眸看了眼香炉,打断了玖念的动作:
“将香炉收起来吧。”
玖念不解回头:“这是为何?”
顾晗和她对视一眼,玖念就不再问了,将里面扑灭,吩咐宫中麻利地将香炉收起,殿内开窗通了风,顾晗才重新耷拉眸眼,昏昏欲睡。
其实似宁神香之类,皆有安神的作用,但以己度人,熏香这些东西上太容易做手脚,顾晗不希望自己在这些细节有疏忽大意。
长春轩中的小动作,无人知晓,但长春轩外,早就有些人心浮动。
余才人这几日请安时,都颇冷着几分脸,有人不耐她这副模样,请安散后,不由得嘲讽:
“果然人和人就不得相比,一旦有了比较,这差距也就跟着体现出来了。”
若顾晗在这里,一听声音,就能认出这人,正是袁才人,那日皇后的惩罚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只是袁才人难免对害她受了罚的余才人生了暗恨。
余才人冷冷觑了她一眼,根本不作搭理她,转身就离开。
袁才人挑眉,有些惊讶她今日这么沉得住气,撇了撇嘴,觉得无聊,小声嘀咕:
“这么轻易就走了,真不像她的为人。”
陈嫔路过她时,将这话听见耳中,眼神稍闪,不着痕迹地朝余才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袁才人敢对余才人不客气,但对同样有个皇子的陈嫔,却显得拘束了些,这是往来三年对陈嫔的忌惮所致,但陈嫔倒底不如从前,袁才人不自在地觑了她眼,就利落地带着宫人离开。
另一侧,在御花园旁。
不知何时,余才人和容宝林竟一道而行,往日很少有人注意到,重辉宫居然和朝阳宫同路。
容宝林见到余才人在她身边停下时,她也有些惊讶,低眉顺眼地请安后,余才人并未离开,而是忽然携起她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
经过周美人一事,容宝林对旁人碰她都生了抵触,下意识地就要挪开脸,然而余才人的话却让她顿住:
“倒的确有几分像。”
余才人的视线落在周美人的眉眼间,须臾,她松开了手。
可惜,只是形似,神韵上却是差了不少。
其实那日万寿节,容宝林就知道她在宫中如同一个笑话,她只想当作听不懂余才人的话:
“才人在说什么,嫔妾听不懂。”
余才人冷笑一声,上下将她打量了个遍,讽刺道:“万寿节后,你就不再刻意学她穿衣装扮,但你难道以为,这样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吗?”
那日顾姐姐的眼神浮现在脑海中,容宝林脸色倏然煞白,半晌,她抬头警惕地看向余才人:
“你想说什么?!”
余才人特意和她说这些话,不可能没有目的。
她话音甫落,余才人就轻飘飘地说:“我能做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皇上的确喜欢昭贵嫔,可惜,昭贵嫔如今有孕,将近十个月不能侍寝。”
她凑近了容宝林,压低了声音,但话中含义对于容宝林来说,根本不亚于蛊惑般:
“你要清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容宝林心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她眼神变化,但很快,她又垂下眼眸,堪声:“嫔妾不知余才人在说什么。”
不懂吗?
余才人几不可察地睨了容宝林,可不见得。
若容宝林当真对昭贵嫔有底线,就不会选择这么一个恶心昭贵嫔的方式来争宠,既然她做都做了,岂会放过如今这个摆在眼前的机会?
余才人根本没将容宝林的口是心非当一回事,她随意道:
“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推容宝林得宠?
这根本不是余才人要做的事情,她只是不平!
在她有孕期间,皇上用顾晗保护皇嗣为由,给顾晗晋了位份,而真正怀了皇嗣的她,却被皇上忽视到一旁。
如今,顾晗有孕,消息刚传来,皇上就迫不及待地给顾晗升了位份。
宫中有孕妃嫔稀少,前后刚好是她和顾晗,如同对比鲜明立在后妃眼前,如何不让旁人有色眼神落在她身上?
余才人想问皇上,为何待她如此不公?!
她找不到答案,也无法怪到皇上身上,只能将满腔的怨恨和不满推在顾晗身上,余才人眼中闪过一抹讽刺。
也不知在昭贵嫔知晓,她含辛茹苦地替皇上养育皇嗣,而后宫却出现一名她的替身时,她心中会是如何想法?
余才人承认,她就只是想要恶心昭贵嫔。
容宝林只是第一步棋,这后宫中,真正和顾晗有几分相似的,可远不是容宝林。
余才人抬头直视前方,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恶意。
***********
傍晚,长春轩中宫墙四角都亮着莲灯,莲灯些许黯淡,但仍可让宫人看清眼前的路。
小方子在上游廊前,蹭了蹭鞋底,将鞋底的灰尘蹭去大半后,才迈上游廊,掀帘进了殿内,殿内少了香炉摆件,显得空旷了些,皇上得知后,就派人送来一面六扇屏风,上面绣着竹林立于溪纹样,瞧着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赵嬷嬷毕竟年龄大了,晚膳后,顾晗就让赵嬷嬷去休息了,赵嬷嬷有分寸,并不曾拒绝。
小方子进殿时,殿内只有玖思在叽叽喳喳地和主子说着话,他一进来,就给四周宫人使了个眼神,顾晗几不可察地挑眉,待四周宫人退下时,她也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
小方子低声禀告:“今日请安后,余才人似乎有意想让容宝林继续效仿主子争宠。”
他将余才人的话一五一十地道出,就好似亲耳听见了一样。
顾晗也不由得惊讶:
“你怎么知晓得这么清楚?”
说起这个,小方子就不得不有些得意,他压低了声,简单地说了句:“新妃入宫前,所有的宫殿名单都会送到中省殿,让中省殿往各宫殿安排人手。”
那些有主的宫殿,他们不好安插人手,但后来进宫的新妃宫中,总会有几个他相识的人。
尤其是余才人,荣粹殿的宫人不知换了几遭,身边除了夏巧,几乎再无余才人的亲信,至少今日跟着余才人去请安的人,就是小方子可以说得上话的人。
顾晗解了疑惑,终于将心神放在小方子带来的消息上,她脸上的情绪寡淡了些,所有的好心情尽数被破坏。
玖思直接骂出了声:
“这些人当真一点脸皮子都不要了!”
顾晗烦躁地摆手打断了她,须臾,她轻垂下眼睑,凉声说:
“给中省殿传个话,容宝林进宫以来,所穿着都太素淡了些,日后给挽夕殿送去的份例,多衬着些她如今的年龄。”
刚及笄的姑娘,该衬什么色,中省殿的人必然有数。
只要一想到有人想借她的模样争宠,顾晗心中就格外膈应,顾晗懒得等容宝林的选择,她直接断了容宝林学她的路,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容宝林一事很好解决,玖念拧眉低声:
“余才人起了这等恶心人的心思,难道我们就拿她没有办法吗?”
话落,玖念就见主子扯出一抹冷笑:“叶修容的身子如何了?”
万寿节,余才人和叶修容相撞,余才人什么事都没有,倒是叶修容从仪仗上摔下来,躺在宫中至今未曾出来。
顾晗不信叶修容心中一点都不怀疑余才人。
顾晗看向小方子,眼眸中情绪不明,她平静地说:“听说叶修容近日喝药不断,不论如何,我要你不着痕迹地拿到她的药方。”
小方子一怔,和玖念对视一眼,皆有些纳闷,分明是在说余才人,为何会扯到叶修容身上?
但二人皆没有发问,小方子郑重地点头:
“主子放心,奴才会办妥的。”
玖思心直口快,将二人的疑惑问了出来:“主子要叶修容的药方做什么?”
谁知,她话出口,主子直接将视线转向了她,点着她的额头,勾了一抹笑:
“我能做什么,就看你在府中跟着玖儿学了多少了。”
玖思一头雾水,反倒是玖念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五月初,各宫要领份例,小久和往常一样赶去中省殿,五月算夏季,各宫中都可领两匹绸缎,小久心情复杂,但她记着主子的吩咐,挑选绸缎时,刚要挑其中一匹浅色的绸缎,就被中省殿的人拦住:
“小久姑娘,这些绸缎可能不能让你挑了。”
小久不解地看过去:“往常不都是可以任意挑的吗?”
哪怕这些绸缎布料在宫外都是买不到的好料子,但在宫中,也是要分个层次的,每个位份皆不同,也有那格外受宠的,中省殿会格外孝敬,但同等布料,让各宫挑个色还是可以的。
那小公公笑得不卑不亢,直接指着其中几匹布料,说:
“具体的,奴才也不知,但公公吩咐了,若小久姑娘来了,这个月份的绸缎份例就让小久姑娘从这些中挑选。”
小久打眼一瞧,那些布料皆是青青紫紫,粉黄嫩绿的,都很合适自家主子这个年龄。
但唯独,和主子想要的不同。


第70章
长春轩每月领份例的人一贯都是小方子,但这次,玖思主动提及要接这份差事,明摆着是要看戏,还说得冠冕堂皇,顾晗和玖念都未曾拆穿她,就任由她去了。
玖思刚进中省殿,就被中省殿的小奴才发现,昭贵嫔是宫中的得意人,连待长春轩的奴才在外都会捧着些,小奴才忙堆着笑上前:
“哎呦,今日怎么会是玖思姐姐亲自来了,外间热,姐姐快进来。”
说着话,小奴才挑起了殿门前的提花帘,一股子凉意钻出来。
小久正左右为难时,就听见了这一句,她神色变了几分,有些隐晦地难堪,她转头朝殿门口前看去,刚好玖思被簇拥着进来,和她处境不说天差地别,但待遇上的区别很明显就可以看得出来。
昭贵嫔有孕,又得圣上宠爱,自家主子处境尴尬,这些区别都是不可避免的。
小久看得明白,所以,心中也不会不平衡。
她只是在玖思视线看过来前,压低了头躲避掉玖思的视线,她知晓自家主子想要做什么,才会这般局促,她还记得,以前常会和玖思碰面,皆是玖思奉了昭贵嫔的命令,给挽夕殿送东西过去。
越这般,小久越不敢面对长春轩的人。
但她有心躲闪,不代表玖思乐意轻易放过她,玖思朝小久的方向看了眼,问身边的小公公:“公公,这是怎么了?”
看似小声地只和小公公交谈,但实际上,整个殿内都可以听清她的话,小公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当即尴尬地笑:
“前些日子,昭贵嫔让人来说,叫咱们给容宝林衬她年龄的锦缎衣裳,可这小久似有些犹豫,才停驻了这么久。”
话落,小公公不知其中官司,心中不禁觉得挽夕殿有些不识好歹,他打眼一瞧,那些锦缎布料可比小久选的那些要鲜嫩得多,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若非昭贵嫔提前有嘱咐,哪轮得到小久挑剔。
殊不知,他这句话落下后,带给小久是如何的惊讶,小久脸上直接褪尽了血色,她堪堪抬头,恰好对上玖思的视线,玖思眼神很冷,带这几分愤恨,小久极为难堪地别开了脸。
这一刹那间,小久不可能再自欺欺人,她无比地清楚——昭贵嫔知道了。
小久几乎仓促地选了两匹绸缎,根本不敢对上玖思的视线,逃也似的离开了中省殿。
玖思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冷哼了一声,就这样,还想模仿她家子?
玖思暗暗啐了声,长春轩的用度份例不需要玖思亲自挑,中省殿都已经准备好了,她只要直接带回去就好,玖思刚要转身就走,抬眼不经意瞥见游廊上一闪而过的人影时,倏地惊顿住。
小公公:“玖思姐姐?”
玖思立即回神,小公公一脸不解地看着她,她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情绪,保持如常的态度,挂着笑:
“没事。”
但离开中省殿前,玖思不由得又朝游廊尽头看去,可这一眼,再也没有看见那个身影。
玖思心中默念了一声谢二公子,谢长案,忽地,有些恹恹地耷拉下眸眼。
不论听说多少次,谢二公子被送进宫中,都不如她亲眼所见时给她带来的震撼,那般的人,怎么可以真的缺损受辱呢?
三年前,谢二公子待她们这些下人,也都是和颜悦色的,但凡有幸见过他风华的人,都很难忘记他。
玖思顿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抱着份例就朝长春轩跑。
长春轩中,听见蹭蹭地脚步声时,顾晗和玖念对视一眼,皆有些惊讶,顾晗挑眉:
“她回来得倒是快。”
二重帘被从外打开,玖思一张沉闷的脸露出来,顾晗不由得拧了拧眉:“有人欺负你了?”
若不然,兴致勃勃的一个人,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变得这么蔫巴了?
玖思动了动嘴皮子,余光瞥见赵嬷嬷还在,倏然咽了声,她低头嗡嗡地说:
“奴婢没事。”
她强打起精神,叽叽喳喳地和顾晗说起小久的反应,说到最后,当真真情实感了,捧腹大笑后哼哼:“让她们抱着那些恶心人的心思,居然还觉得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