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树林里抓狂,撕扯,崩溃,哭塌,捶打,他还是一动不动,定定地站在那里,任由风从缝隙间吹过,漠然地咬着牙注视狰狞着的我。我绕到他后面。脚踢到了一个东西。是白天来树林打理树木的护林人留下的砍刀。我掂了起来架在他的脖子上,威逼他跪下来。他还是硬挺挺地站着,仿佛早已习惯了一般。
我手硬了几分,潺潺的血液细细地流出来,他皱皱眉头还是不动。我的眼睛黯淡了。忽然之间的失去让我没有了理智。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的失去。
我把刀刃切到他喉咙的时候,他呜咽着:“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爱情。给你。”
我嗷地号了一声,手里紧握着砍刀重重地用力砍过去。
树林里霎时惊起一片被吓醒的鸟儿。
他应声倒地,脑袋连着一些碎骨和皮肉滚落在一旁,喉头噗噗地冒着血。我一刀刀钝钝地砍下去,他的四肢渐渐分离。我跪下来满手鲜血地抚着他的面庞,看见瞳孔一点点散开。
我亲吻他无数次真诚,却一次背叛的眼睛。
我拿起砍刀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挖着坑,忙活了很久很久,终于出现一个人形大小的坑。
我把一寸寸土捧起来,他被一寸寸掩埋,彼此埋葬了悲伤和爱意。再不见了的留恋。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像极一个红衣摇曳的女鬼,披头散发,满面血泪痕迹。挂着一身的悲伤在风里游荡。
几近清晨的时候我回到家里。默声洗澡换衣梳妆。把脏破的衣物丢进火盆统统烧掉。接着平静地做了一顿平日的早餐。
然后我叫阳阳起床,她懒懒地爬起来抹抹眼睛,忽然用小手抚在我的眼角:“妈妈,你多了很多皱纹。”
听见这句话,我浑身抖了一下:“妈妈没睡好。阳阳乖,起床洗漱吃饭,我送你到学校。便当给你准备好了。中午要记得自己拿出来吃。对了,爸爸去外地出差,阳阳在家要听妈妈的话。”
她点点头跳下床噔噔地跑了出去。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一步一回头地望着我上了校车。我回头坐在客厅里抚触墙上的照片。泪水这时才掉下来,一夜的惊恐和委屈霎时绽放。
傍晚泗阳背着书包砰砰跑进门,一个人闷不吭声地走进自己的房间,一会儿又在院子里窜来窜去,我早已习惯了她这个样子,于是只是摇摇头钻进厨房开始忙活。
我端着做好的饭菜往客厅走,穿廊里。泗阳正在给海棠树苗浇水。
不。是泼水。很重很重,一桶水凉凉地泼上去。小树弱不禁风。
我放下东西走了过去:“阳阳,这是棵小树,你这样浇这么多水会淹死它的。”说着我便想从她手里拿过水桶。
谁知,阳阳哗的一把推开我,力气之大让我难以想象。我险些坐在地上。她一声不吭地继续浇水,很多很多很多。
我站在后面咬着嘴唇盯着她,忽然。
她转过头,眼角的余光散落诡谲的光芒:“它不需要很多水。可是爸爸需要。水越多。爸爸就长得越快。”
我普通一声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地爬过去胡乱刨着。湿漉漉一片。黏糊糊的黏土蜇伤我的手指。
终于,我看见了头发。阳阳的小书包散在一边。里面鲜红一片。
她对我眨眨眼:“你说,我要是把爸爸的胳膊换着位置埋起来,会种出和芭比娃娃一样的样子吗?不是你说的种什么得什么吗?”
我张大嘴巴愣在原地,抓住阳阳的肩膀拼命摇晃:“你看见什么啦?这些……你都是在哪里找到的?!”
阳阳并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浇水:“我醒了。就听见你关门的声音。就跟着出去了。”
警察正是这个时候纷纷拥入家门的。
他们把手铐给我戴上,阳阳站在门口,靠着木门,满脸都是土。
她的表情是淡漠的。和我,一样。
邱暧暧拽住仇慕名的衣领,把他拉至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你这些天持续给我讲这些故事是想要告诉我,我根本生不出优良品种吗?”
仇慕名没有恼。只是尝试着拨开她的手轻声说道:“不。我是想告诉你,和《结果》里一样道理: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像你这般女子唯可生出如你一样的孩子。”
“我怎么了?”邱暧暧松手。
“你很好。好到特异的地步,以至于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你就和木小桶一样,患有先天缺爱症。然后需要很多很多的爱,然后需要很多很多的毁灭,来完成对爱的需索。”仇慕名带着讽刺的语气,是在挑衅了。
邱暧暧保持沉默。
仇慕名还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说着:“所以不管是什么时候,你的天性里带有强大的破坏欲,你原先的职业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破坏别人有的,借此来填补自己的空缺。如此往复,走向极端。可是……问问你自己,你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是如此吗?”
邱暧暧突然找到了有力的反驳切入点:“他(她)可以像你,不一定非要像我。”
仇慕名心念,自己是个什么人自己再清楚不过,如此这般,这个孩子倒是真的可以留下了。并且他希望看见他(她)长大,出落成和自己一样的狠角色。在前赴后继的爱里继承他的事业。
于是,仇慕名准备改变计划。


第96章 第九十六夜 深情密码:第一话
几近完结的深秋冰霜满布,刮过来刮过去的冷风穿堂而过,每一个位置停留的人都会满面沟壑,被割伤表情。
她端着吉他歪靠在地铁通道的角落,摊着的吉他盒子里空空荡荡,只承载着暗淡的灯光,干燥的空气里有一点点凄淡的光景。一个流浪女的生活简单并萧瑟,硬面包白开水是全部的物质梦想。
他蹲下来的时候,她正在唱Sweet is the Melody,跳脱的声线划过耳际,他的心里倏倏涌出一些些陌生不相缘的感动。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纸放进吉他盒里,呆呆地蹲着,皮鞋油光铮亮映出疲惫的脸颊。一曲终尽他转身离去。却被人拽住衣角。
她的头发从中际分开,漫下来可以搭在腰际,浓密的黑下一张灵致的脸苍白,嘴角有营养不良的痕迹,淡淡几道裂痕。她张张嘴,喉头哽咽着吞咽不掉的口水。
他笑笑:“天冷,你早些回家吧。”她摇摇头。径直放下吉他抱过来。多久没有男人气味的熏绕。多久没有一个可以依赖的怀抱。多久没有一声晚安入耳扶贴内心的那一点冰。
他把她带回家,倒了一杯热牛奶揽她在怀,躺在与妻共枕的床上,有莫大的玫瑰花香,俗气,艳羡。他给她讲小王子,催她入睡。牛奶杯子歪在一旁,地板被弄湿。
妻打来电话,说要带着儿子在东京多玩几日,一切尚好,勿念。他看着床上陌生的精灵般的人儿嗯啊做应。他在沙发上摆出一个蜷缩的姿势,待到天明的时候她已经不在。
他翻查茶几上的手机,有新的陌生号码存入,名片是×。新信息,只有几字:×街Z超市,5201314。
他洗了把脸,胡子被轻轻刮除,有淡青如山脊一样的下巴。来到Z超市,他停留在储物柜的520格,轻巧地按下1314,柜门应声弹开。
里面平躺着一个信封。取出来里面散落一些卡片,卡片上面细数都是一些数字,有的横向排列,有的纵向排列,每个数字的颜色不尽相同,笔法也不一,有的是阿拉伯数字,有的则是罗马,还有的是中文繁体大写。
那些卡片纸很薄,像是青色的竹质纸,他把它们拿回去叠在一起对着白炽灯照过去看见一个隐约的交叉点。
他淡淡一笑,这个鬼马小精灵。
他又来到地铁通道,她已经换了衣服,及地的白裙,上面配紧身的黑色V领毛衣,袖子挽了上去,脚上的绣鞋分外抢眼,嘴里吟唱小野丽莎的水果沙拉。
轻巧的音阶像是顽皮的孩童轻轻叩击他家房门。敲醒他心中的隐秘花园,沉醉的酥香刹那芳华。
他站在不远处打了个招呼,她点点头继续唱歌。
他们来到街角的麻辣烫摊子吃消夜。她嘴角沾满了红油,凉凉的嘴唇娇俏可人。他拿出纸巾帮她拭去,她滚烫的泪掉下来:“太辣了。”
但是他却看见了刺激背后的悲伤,婉妙一抹,纵使多么有技巧都无法掩盖。他们站在风口告别。
她融入夜的背影,因为穿着黑色衣服的关系变得模糊,但是飞扬的裙脚又不小心泄露了秘密。


第97章 第九十七夜 深情密码:第二话
他睡了一觉醒来,白色床单上沾满了阳光的清新温暖味道。
他的手机颤动着:Y街G超市,5201314。匆匆赶去,超市里人潮拥挤,他停留在520柜前,输入密码,腾地弹开柜门,里面照旧是牛皮纸信封,青色竹制纸张卡片,只不过上面换作了几首诗词,有唐诗,宋词,还有海子的末世遗言诗《面朝大海》。杂乱没有顺序的语言被他放在灯光下烤炙。交叉点里他看见一点端倪。
他们如此这般的相会,接触,有时候只是一顿饭,一杯茶,一条街,然后分别。次日再次循环。
每次卡片上显露的字越来越多,直到出现那个词语的时候他才晓得自己有些会错了意。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何不妥,全然这样暗仄的相守,如若她可以感受得到温暖,他的手也算有所安放,不至于无所适从。
他还没来得及看最后一封信,妻就携子返回了。
他正准备去超市的时候,妻打来电话让他去机场接机,儿子旧疾复发,两人回来得匆忙。他风尘仆仆地赶去,儿子的脸深陷,黑暗的眼眶沉郁着病痛,忙不迭地跟妻一同赶去医院。忙来忙去就忘记去超市。
她在地铁通道的通风口站着,人流拥过来拥过去,擦痛她的肩。
他赶到超市的时候超市已经快要关门,清点货物的职员挨不住他的请求放他进去,信封还在那里躺着,有点皱。刚一转身就和妻撞了个满怀。
妻的发髻一丝不苟,眼中流淌着些许愠怒和哀伤。
他把信收进口袋却被她一把按住。他挣着力气夺过来冲出超市,妻在后面吼叫,声音泣血。
他坐在餐厅里,灯光的亮度足够他看清交叉点,刚要冲出屋子,妻推门而入,看着散落在桌上的纸片双眼喷了火,扑上来一阵撕咬。
他措手不及,嚷嚷着:“儿子还在医院,你这是做什么!”
妻反手推翻了他:“你也知道儿子在医院吗?!”
她哗啦啦甩手扔出一叠照片,那全是他与她接触的种种画面。
他愣在那里,并不作解释,妻却扑过来揪住他的衣领:“你解释啊!解释啊!你说!这些信上面都写了什么?你们的肉麻情诗?”她的笑鄙夷并且讽刺。他的心被深深蜇疼。
他被摇晃得头晕,往事一幕幕浮现。穿梭而过,如同呼啸至脑后的广告牌一样鲜明。她该是还站在街口等待吧。那样的风,那样的夜,如此不堪的等待,破碎的梦,还有什么。
妻抄起水果刀插过来,并不多么壮烈。
这个死法再俗世不过。他胸口蔓开一朵大丽花。刺鼻的血腥弥漫,妻被吓坏了,捧着他的脸道歉,他的眼神忽而闪烁,继而熄灭。
儿子在医院接待警察来访的时候还以为是家中被盗。直到警察递过来口供,他才看见母亲颤抖的言语。轰然崩塌的家庭让他无以负载,心脏急剧衰竭,就那么倒在床头。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街口的灯已经暗淡,凄清的路上,只剩下几个喝醉的汉子对骂,她只觉得刺耳,不知不觉身后像长了翅膀一样想要飞翔。
难道是他没有看懂?既然看不懂为何以前又要赴约,单单这次不出现。
她失望了。哭泣了。自感又被抛弃。自己又是一个人了。她走掉了。走进风里,开始下一段的漂流。
她不知道他真的看懂了。只是再也不能赴约。
朋友帮他下葬的时候在他的遗物里发现一些卡片,琐碎杂乱。谁也看不懂。谁也看不出来那上面的寥寥数语:
你像极我的亡父,你收到最后一封信之时就是我要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请与我告别。
她在下一个城市里唱着歌,来来往往那么多男人,她想要从他们脸上找出一些温情并深情的成分。就像他一样。
邱暧暧心里冷笑:“难不成今天他又改爆发父爱了不成?不忙着叫我扼掉孩子了?这故事煽情做作。”
仇慕名走过来轻轻扳过她的肩膀,捧起她的脸:“来,我们去睡觉了。”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手心攥着一枚小小的针。
对他突如其来的温柔,邱暧暧与其说很有防备,不如说是防备到不想再防备。他的谎言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海潮,早已淹得她死去活来,她自感心理上只剩下半条性命,不如安之若素,自图清净。于是她背对着他睡过去。小心翼翼地尽量使自己不会压到肚子。
仇慕名就是在这个时候把针扎入她脖后的穴位里的。
邱暧暧就像是昏睡了一个世纪,醒来的时候拖沓着很长的余留倦怠。完全醒了之后她才知道,不是因为昏睡了一个世纪所以倦怠,而是因为脑后的一根针,她才疲乏。
因为那根针,她现在完全不能动弹。她的肌肉就像是被冰冻了一般僵硬,血管都被挤压,她甚至听不到生命不息流动的声响。她的两只手各自紧紧蜷成一个圈,摆在身体的两侧。
窗帘被全部拉上了,厚重的布幔遮盖住天空的颜色,邱暧暧判断不出来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她有一种被颠倒了人生的惶恐。
仇慕名坐在角落里,手里依旧捧着书。脸上带着很假又着实挑不出毛病的笑:“醒了?来,我们讲故事。”
“为什么不让我动?”邱暧暧知道自己一时半刻还死不了,于是强打着镇定的精神。
“因为接下来两天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怕你会不配合。乖。听我的。”突然,邱暧暧觉得仇慕名现在的表情是有些贱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恣意坐在她沙发上,巧妙回答问题的那个优质青年了。
经历了太多的渗透之后,仇慕名的面孔开始为了特殊的目的而显得扭曲,他不再遮盖自己的某些情绪。
她知道,他也许是要走到最后一步了。她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仇慕名拿着那本书晃晃:“嘘——现在我们开始讲故事。”


第98章 第九十八夜 为你开门
我的老公是个自由写作者,写爱意满满的情。看尽风雨般的落拓。他的工作场地就是我们家的书房。
我是个广告公司的策划总监,每天朝九晚五还时不时要出差,经常忙得昏天黑地,中午通常顾不上回家,午饭都是随便在公司解决掉。
所以作为一个妻子我是不称职的,从来也不曾掌勺是一大遗憾,却又由我的老公来填补。
不得不说,每天晚上下班都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因为那个时候,老公总会做好饭等着我回来一起吃饭。如果我加班了他就会把菜用微波炉热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一一盖好再等。
有人等待是一件无上幸福的事情。因为这样的爱,我们通常无所顾忌。忽略得太多太多。
我家住在四楼。我上楼梯很有规律,一般来说,别人是一级一级上台阶,而我是一步一级一步两级地上。
这是上学跟老公谈恋爱的时候,他送我回寝室,我们在寝室楼前的阶梯上养成的调皮习惯,后来也改不掉了,成为一种甜蜜的纪念。
自此,我穿着高跟鞋在楼梯上噔噔噔噔发出的声响像是个提示音,老公每日坐在门口的沙发上,一听见这个声音就开始默数我还有几步可以到门口,然后恰到好处地为我打开门,拥我入怀加以深吻。
我坐到饭桌前的时候,手边也永远有一杯清新的花茶来解除疲劳醒脑。
这样的默契,是我们隽永的哲言。
今天我本来是提前下班想提早回家给老公一个惊喜的,可是快到家的时候却堵了一会儿车,前面不知道为何围了很多人,我回家心切也就没有注意,绕了个道飞奔而去。
依旧是四层楼,依旧是一步一级一步两级,我自信地站在家门口,等着大门弹开老公的笑脸相迎。
可是,没有。
我站了有大概十几二十秒钟,又站了一分钟,我抬起手叩叩门,又停了大概十几秒钟的样子,门终于打开了。
老公笑笑地迎出来:“我在烧菜,晚了一步,老婆大人见谅啊。”
我扑上去想要咬他的嘴唇,他却推开我的肩:“等等等等会儿啊,我在试菜满嘴是油呢!”我撇了撇嘴把鞋子换了包甩到一边外衣脱掉坐在饭桌旁等候,捧着花茶深深啜了一口,嗯,今天的花茶很特别,颜色红红的,很好看。
不一会儿老公的最后一道菜上来了,我们面对面坐着,他满脸爱意地看我狼吞虎咽地嚼着,我一边抹掉嘴角的饭粒一边问他:“你怎么不吃呀老公?”
老公摸摸我的头:“我吃过了。呵呵,傻丫头。”他看看门口,“我去把垃圾倒了,你先吃。”
我嗯嗯嗯地满嘴塞着东西应着。大门扑通一声关上了。
我看了看表,七点,是当地新闻播报的时间,我打开电视。
电视里的记者正哇啦哇啦:“观众朋友们,我所在的位置是××路附近的一个车祸现场,这起车祸大约在一小时之前发生。警方初步判定这辆轿车是刹车失灵酿成惨祸,车上两死两伤,此外殃及一名无辜路人,这名路人身上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文件,因此尚不能确定路人身份。”
继而,镜头转向那个无辜的路人。
我的筷子吧嗒掉在了地上,他穿着和我老公一模一样的短裤和T恤,戴的手表是我在瑞士买给他的限量版。路边有一包还没有拆开包装的花茶,滚在血泊里。
我发了疯一样地冲向大门,门上贴着一张纸:“老婆,我真的很想为你开一辈子门。”


第99章 第九十九夜 变更幸福的权利
那场灾难像是做了一个梦。冗长,可怖。
陆小离在大火里被呛晕,面皮都被烧灼。再醒来的时候,她感到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个冰冷理性的声音响起:“你的男朋友叫余泽民是吧?死了。节哀顺变。”
陆小离失声哭起来。眼泪太咸,蜇痛伤口。
那个冷冷的声音接着说下去:“不要哭,眼泪对你的伤口愈合不利。过一段时间,我们会给你整容,请相信我们的技术。”
疼痛和心伤让陆小离辗转难眠,每个至深寂寞的夜晚里,她都仿佛于恍惚间听到了余泽民的呼吸,那么轻微,却又厚重。
醒来,她口渴,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
水竟然是热的。她深深惊异着。端起水杯缓缓饮用。
放回杯子的时候她一个趔趄,差点从床上摔下去却被人拖住。臂膀厚实有力。
“你小心点。”哦,是那个冷冷的声音。
“我来查房,你以后有事要按铃叫护士医生,不要擅自行动,这样很危险。”说完他便走了,陆小离心想,热水是他倒的吧。
终于拆纱布了。陆小离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那个“冷声音”。
他英俊,冷静,睿智。他说自己叫苏军,陆小离的主治医生。
陆小离的状况并不算太坏,经过植皮整容后,容貌恢复得七七八八。她觉得感激,对苏军的敬意油然而生。
一切看上去顺理成章。
事后,陆小离和苏军相恋并且结婚,医生和病人的恋情,常见的相守。
洞房那天夜里,陆小离蓦地醒来,回过头去,身边竟是一张焦灼的脸,空洞的眼眶里,一双明澈的双眼看过来,那里深深的情谊任她记性再不好也不可能忘怀。那是余泽民。
她嗷地号叫着爬起来。
捂着眼睛从床上滚落下来。一双温暖的手扶着她的肩膀:“小离,不要害怕。”他的声音温暖。
陆小离移开双手,是苏军,他正穿着睡衣蹲在地上。她并没有对丈夫诉说刚才的情况,可是苏军好像都知道一样,投过来安慰的眼神。他把她扶回床上,两人相拥而眠。陆小离并没有睡,不知为何,她想起很久之前在医院的那杯热水,寂凉的夜里,床头出现的一杯恰到好处的热水。
日子过久了,陆小离才发现其实苏军一直是足够温和的男人,并不像之前相处的感觉那么冷冰冰。他对她更是宠爱有加。
她渐渐感到心安,日子平淡如水,却幸福起来。这是俗世妥帖的温暖。
一天陆小离正在商场里逛街。突然整个商场的警铃都响起来,原来有一处店铺发生火灾,火势已经蔓延到很多地方,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往外逃窜。
陆小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挤翻,甚至有人踏在她的手脚上,她感到撕裂般的疼痛,动弹不得。烟很浓很呛。陆小离挣扎着往外爬,渐渐力不从心失去意识。迷蒙间却被一双大手抱起扛在背上。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户外。陆小离咳嗽着睁开眼睛,却看到了苏军,他一脸黑糊糊的。她张张嘴却被苏军打断:“我刚刚下班往回走,走着走着突然一阵心悸,接着就鬼使神差般地跑到这个商场,看见大火就冲了进去。把你扛出来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不过,幸好你没事。”
苏军的声音不缓不急,眼神里却有闪烁的惊异,带着真切的关心。
陆小离眼泪掉下来,她在苏军的眼里看见一张焦灼的面孔越来越远。终究淡得再也看不见。
这个故事讲完的时候,仇慕名依旧是什么话都没再说。
邱暧暧僵硬得整个人有些木了,思维也不大清晰,舌头打着结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干什么?”
仇慕名就是不语。他盯着她,眼神里有一些异样的光,秘密的坚持。
从某一刻开始,当邱暧暧发现仇慕名的动机不纯的时候,她就一直以为他是来杀她的。
他靠近她,一点点挖掘出她的性格弱点和背景,重新编排成一个故事,成为悚爱的新“教材”。就如同,他不断地接近那些生命里有故事的或者听了很多故事的女人,等她们都爱上他了,他要看着那一个个爱他的人都死去。她们所带来的故事又都留下了,他再讲给下一个,下下一个听。她们的人性被他挖透了,他把故事和人性的理论都记在本子上,不,这不是研究。
这只是一种收藏。
无法停止的,只渴望它越来越盛丰的收藏。
这样的书,翻开每一页都如同翻开一篇溢动着鲜血的史诗,他远观世人的爱,却不靠近。他喜欢看他们在极端里谋生谋爱。就像一只只可怜虫。一个个失去自我。
这就是他变态的嗜好。
经过这些时日的彼此渗透,邱暧暧并不算全部参透,但也已猜个七七八八。
此刻她不能做任何事,只能闭上眼睛听那些有关死亡的故事,一并绝望地迎接着她自己的死亡。


第100章 最后一夜 深爱二则
半生缘
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相见。
有人说,彼此擦身而过五百次才能换取来生的一次回眸。可惜,可惜我们还不够路数。
他那总是向着我的左脸,冷峻之余带着些温淡的伤白气息,英挺的鼻梁让人忍不住想抚触一下,我总会思忖它是否会一点即化。
他目不斜视,每次只是专心地走着路。每次都是,我们还没来得及擦上肩膀,他就已经消失不见。
我见过他。早就见过。我确信。不然那冰凉寂寞的手指我不会那么眼熟。
夜风还是夹杂着些许凉意的,我的领口有点低,风呼呼灌进来蜇伤皮肤。站在湖边的石围栏旁,我看见不远处昏晕的灯光下他的左脸,淡漠的冷光打上去,细细碎碎,是一种专心致志的美。
我往那边靠了靠。他支撑着围栏的手臂放下来。眼睛斜斜地瞟了我一眼。
我刚准备开口。只见他启了启嘴唇:“这是最后的相见,就让它保持一段距离。”
我顿时停住了脚步,想了想还是靠了过去,他没有闪开,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让手指溜进他的手心,他只是捏了捏我的手掌,依旧没有对我侧目。
我张了张嘴,他旋即松开我的手:“莫言莫语。沉默是最默契的交流。”
我看着脚尖,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我……”
语未出口他就业已背对我而去,单薄的声音飘在脑后:“只是半生良缘,何必辛苦。”
第二天我站在殓房门口,哭哭啼啼的家属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从冰格中取出遗体,他落寞地躺在白色的床单上,被硫酸焦灼的右脸在冰霜下更加看不清表情。
我拉住一个往出走的同事:“今天送去火化吗?”
他点点头:嗯,放在这里快一个月了,家属刚刚赶回来。
我咬住嘴唇,隐隐发烫的泪水在殓房扑面而来的寒气中止住。
一枚糖果
“如果有一天爱人向你求婚,你最想要得到什么东西?”他握着钓竿问我。眼睛并没有离开海面。
这样含蓄而内敛有着古典爱情范儿的男人已不多见。
不过我还是从他对着我的半边脸上察觉出,那些细微的想知道答案的紧张和迫切。
我笑了笑,挑起钓竿往空了的鱼钩上重新挂上鱼饵:“一枚糖果。”
他扭过头来眼中带着不解:“为什么?”
有鱼咬他的钩了。钓竿一头猛地沉下去。他赶紧收线,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
再见他是在他的葬礼。
横幅上写着“见义勇为英雄××永垂不朽”。照片上的他笑容清澈嘴角微甜。我退出灵堂摸摸脸颊,眼角一片冰凉。
我回家取了渔具,随后来到他因救人而溺水身亡的湖边。面对着岑寂的湖水,想起他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恋,手中的钓竿忽感分量非凡。
有鱼咬饵了。我慌忙收线。看来湖水里营养不错,这鱼很肥美。不过我的运气还是不够好,一个下午只有这一条肯上我的钩。
我把今天的收获带回家,准备做一锅他生前最爱吃的鱼汤,自己一个人吃完,用以怀恋。我生涩地剖开鱼肚。
好生奇怪,里面并没有血液或内脏流出。我疑惑地伸手进去摸索。却突然触到一个硬核。掏出来一看:一枚糖果。
它浑圆光洁,有琥珀一样的色泽,散发微醺的甜气。中间貌似还有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我将糖果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咬开,硬糖将牙齿硌得生疼。
我吐出嘴里的东西,那是一枚钻戒。
原来,不管你会怎样,我都还是会得到这不朽的古典誓言。
最后两个故事的情节被设计得非常平缓,邱暧暧听完它们,有些晕乎乎,又觉得自己仿佛离死亡很远了。纵使是真的死了,可以有类似故事用来祭奠也是不错的。
一瞬间,她有些明白,自己并没有惧怕过死亡。她惧怕的是没有被爱过就死亡。到底,她现在是有些遗憾的。
忽然,她听见有些丝丝索索的声响,原来,是这些天除了讲故事就不做声的仇慕名在叫她。她的眼睛还不能睁得很开。因为长时间的僵化针作用使然。
仇慕名附在她的耳边一声声叫着,如同呼唤着一只迷路的羔羊。他是大灰狼,要等她回家才好“开饭”。
“小暧。小暧。小暧。”
如同多年前良生那样叫她一样的温柔。邱暧暧的意志一下子明晰起来,这无关于身体的僵硬程度,思绪可以霎时飞到八千里外,她恍若看见她的前世和来生。
她终于落下泪来。丰沛的泪水从睁不开的眼睛中挤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鬓角,流过那颗曾经被仇慕名亲吻过的小痣,她感到一阵酥酥的痒,那是隔着靴子搔不到的爱。她有些确信,自己再也握不住了。
她知道他在一步一步地靠近着。他蹲下来,并且努力着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她蜷缩成团的右手里,紧紧地掰开,又紧紧地放入。那是一样生硬并且冰冷的什物。
冷绝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达到心底,纠结成一股子麻花样的绳子,紧紧捆住了邱暧暧的心,她几近麻木。
渐渐地,她知道了,那是一把枪。
那是她的枪,未免引人注目,一直被她随便扔在大宅的垃圾桶里。
仇慕名竟然不知何时翻了出来。他俯下身来,动作温柔得像拈起碎落的花朵,轻轻把吻啄在她额角的痣上。
“小暧。小暧。小暧。我要走了。”他这么说着,声音遥远幽密。
邱暧暧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难道说……他不是来杀我的?为什么又说自己要走了?刚才还迷糊不清的悲伤情绪一下子转化为困惑,她努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握住他的手说:别走,至少,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可是她没有成功。她只是感到仇慕名坚决地拖起她的手,随后把她的手指费力掰好,食指正被他放在扳机前面。
然后他拔掉了她脖子后面的僵化针。邱暧暧浑身一下子舒缓起来,有一种突然被释放的游离感。她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复苏。也许,一切还来得及。
然而,在她完全恢复之前,仇慕名已经把枪管塞进自己的嘴里,两只手握住邱暧暧的右手,一点一点按压着她的手指,把扳机推向最里面的位置。
这一秒很冷。心里很冷。邱暧暧的眼泪冻结在眼眶。她责怪那颗浸淫在春雨里的太阳,为什么迟迟都没有降临。她从未如此需要温暖。
这支枪是带了消音器的。所以邱暧暧除了听见一声仇慕名向后倒下的闷响之外,只是感受到了一阵温热从枪管上缓缓流下来,那股热流一直蔓延到她的手心,手腕,袖口,那股感触就这么蔓着,越来越贴近她的心脏。
等待邱暧暧完全可以动的时候,那些黏稠又温和的液体刚好流到她的胸口,只是她再也听不到他的心跳了。她终于感到温暖了,他把自己的生命交出来,温暖到她的心,这算不算是暗示他还是爱他的?
邱暧暧哭了。哭,首先是因为少了一个她好不容易爱上的人。哭,还是因为她爱上的人毫无征兆地永远拒绝了她的爱。
她没有心力去责怪他心怀不轨地靠近了她,也曾利用了她,不曾付出感情却骗得她几乎倾尽所有情感。
她只是哭了。捂住肚子,拖着还有些发麻的身体哭倒在仇慕名残缺的脑颅旁。脑浆涂满地板,她把它们一点点拢在一起,眼泪大滴大滴遁在里面,一片混沌中包裹着一片澄澈,她摸着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始终不能明白仇慕名的心。
哭过,邱暧暧看见,仇慕名的那本《悚爱》就端端正正地摆在他们的床头。他把它压得平整非常,翻过去,一页页一行行,那些用手写的文字整饬而端庄。
邱暧暧心灵深处涌起一层厚重的悲漠,她正是在这一夜又一夜的故事里爱上这个男人的,现在他走了,却没带走故事,他把它们全部留给了她,于是她决定从第一页开始翻起。
她就那么坐在床前,开一盏小灯,把这一百天以来的所有故事都重新细细地看了一边,连同故事旁边琐碎的批注,还有那些轰隆隆压过的在脑海里像过片一样的往事。
邱暧暧终于翻到倒数第二页,上面标号“最后一夜”。
可是她只是看见一些被笔画掉的文字,隐隐可以看出来,那上面的大致内容是一个新故事的大纲。她细细探究下去,原来那个故事的主角就是她,结尾是她死了。
然而,她又翻到最后一页。标号也是“最后一夜”。
她觉得奇怪,想想又觉得必然,仇慕名到底是一个人生充满变卦的人,如果他俩的相处是一圈麻将,她连个诈和的机会都没有。邱暧暧顺着看下去,又看见一个大纲,这个大纲脉络非常清晰,像是重新草拟的另一个故事。指着文字一行行看下去。
她终于明白。
仇慕名是要他自己在孩子真正出世之前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从此,孩子对他便无迹可循。而仇慕名也一早看准了邱暧暧良善心软的弱点,邱暧暧自然也不会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对仇慕名恶语相加胡乱描述。她定会多多少少赞扬他的英俊,睿智,深沉。
如此,他们的孩子一方面会对仇慕名未到的父爱充满了幻想以及美好的憧憬,另一方面又在悄悄承袭着他的阴暗,可怖,以及他变态的欲求。这样,他的《悚爱》传到了孩子的手里说不定会有新的突破。
他真的是没有爱过她的。她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局,但是一时三刻总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她愣愣地坐在床上盯着地板上脑浆涂地的仇慕名,她恨,他的爱就好比这些脑浆一样,从来不会为她轻易流出一点,但是又是这么恣意地挥洒在自己的面前,因为再无存在的意义。
自始至终邱暧暧能够得到的只是一片又一片虚无。他是她的海市蜃楼。她是他的眺望城楼。眺望完,他就要启程。不管去向何方。他不带她前行。她被抛下,拥抱着寂寞继续寻找。
可是纵观全部的《悚爱》故事,邱暧暧又忽然觉得仇慕名是可怜的,他是一个完全背离了爱的人。他生命中遇到的一切人一切事都只是有被他利用的可能而已。他不停地被爱,却不停地挥霍着这些感情,依仗着爱为所欲为,把生命浪费在一个又一个相逢的狭路上,最后自己也不曾亲身体会一下爱的味道。
仇慕名一直不知道。
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的。爱也是。懂得爱的人从来不需要专门经营爱情。耍那些手段都只能证明心中无爱只有恐慌,于是只好运用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来欺骗,欺骗自己,欺骗别人,亵渎爱情。终于在爱的道路上迷了途,绕不回最初的纯真。
生命结束,爱也就死了。但是痛苦不会。痛苦只会转嫁。在爱里堕入绝境的人,同时也把别人推向了痛苦的绝境。
故此严格说起来,仇慕名是一个眼里只有形式的人,他迷恋的只能说是“悚”而不是“爱”。当爱通过一种非正常的形式表达出来的时候,它已经不纯粹了。
想到这里,邱暧暧非常释然起来,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是抱有纯真爱情资格的人。不甘心被无爱的阴谋利用,于是她决定去打胎。她终于告别这么多日子以来的阴翳,走出了大宅。
然而最为讽刺的是,当她来到医院做完检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怀孕。据医生解释,邱暧暧的种种“怀孕迹象”只不过是一种生理对心理上渴望的响应。
爱一个人是什么。爱上一个人又是什么。爱上一个人就想为之生养子女,安身立命。一直以来自以为没有遇到过真情感的邱暧暧,此刻却突然明了了爱情的真谛。她曾深沉地爱着仇慕名,爱到甘愿为之舍弃自己。而这样看似凌厉的爱,却被如此平庸的一个主题表现出来,那就是渴望为他生一个孩子。
相比之下,仇慕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唯心主义者。在没有完全证实邱暧暧是否有孩子的情况下就自决了断。而他的一切出发点,竟然是那本煞有介事教人看破红尘的《悚爱》。
然而,他一直以来竭力维护的自我也终于被他自己的理论所误导,自己终究被自己抛弃。
经历了这一次既惊心动魄又有些滑稽的事情。邱暧暧突然觉得命运是一出悲喜剧,前半场情节跌宕,斗得激烈,笑得或许开心,然而后半场,繁华落寞同时而至,人心归于平和。真爱的历程也大抵如此,多么激烈的争夺和占有,都只为了最后在琐碎平凡的日子里,能够有另外一个人的相伴。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这么坚定而平静地走下去,做一个无害并有爱的人。
邱暧暧毅然决然卖掉了大宅,她不想再拥抱着孤独入睡。
她决定正式带着那本《悚爱》开始寻找。
她想要循着爱的真谛寻找一个俗世恋人。一个经得起风浪,可以与之平和相恋,结合,结果的俗世恋人。只要一找到这样的人她就会烧掉这本《悚爱》。
在这之前她会始终携带着它,为的就是,让仇慕名的作品亲自见证他从来都不肯相信的奇迹。
邱暧暧挥去眼神中的迷离,她捧起一抔一抔忘记的土,将那些过去的回忆统统埋葬在心里。
她至死不渝地相信真爱的存在,她需要的只是多一点再多一点的勇气,还有分辨爱的能力。
阳光披蔓而至,希望,盛开了。


第101章 后记 和你聊聊天
好不容易挨到寒假,我可以坐在家里幸福地喝着茶在键盘上敲打这篇文字。
关于这本书,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毕竟在网上发《悚爱》这个帖子之初,我并没有出书的念头,自此按着自己的喜好一步步写下来,终有如斯好的结果,当然大美。
其实,于我个人来讲,关于爱的理解并不算深刻,因为太年轻,且没有资历。当然,世上的感情并不是每一段都像我文章中写的那样残酷,甚至挖掘人性几近到了变态的地步。我那么写只是想明了一些比较现实的东西,在当今社会下,钱太被看重,感情已然被太多人视为奢靡之物,难道真的爱太苍白,人心太瘦吗?其实不然的,我之所以专写这类极端文字主要是为了提醒自己,爱是亘古存在的,即使我们还不懂得如何驾驭,它都是一种存在,它的姿态绝美,美到无法触及,却甘心臣拜的地步。
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曾经理想到认为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单纯的,直到自己也碰了壁,兜了圈才明白现实非我所想。可是摸爬滚打之后,不论有多辛苦,多绝望,依旧认为作为一个人,其所具有的那种最本源的爱的能力依旧是单纯的。
所以说,我是一个相信爱的人。相信,并且努力去获得。
于是,我希望大家也是,希望大家看了我的东西有同感,然后认真审视每一段情感,合理处之,正如一句话所说:人可以选择拒绝,但不能拒绝选择。繁华迷眼的世界里,总有一些感情是值得我们选择的,既然选择了就要负责,否则就是逃避,逃避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再没有爱的勇气。
无爱的恐慌是最大的恐慌,故此,我只希望心有所属,心有安然。
最后要感谢一些人,虽然很俗,很像颁奖词,我还是要感谢,感谢一直以来坚持不懈支持我的所有“粽子”,感谢不明就里但仍旧支持我的亲友,感谢和我一起成就这本书的华语工场,感谢帮助我的草叔“草先森”。
端舞
于2010年1月26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