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志的确工作环境不错,受过良好的教育,但他是个骄横跋扈、龌龊成性的混蛋。周围的人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宗教信仰,他信仰的恐怕只有权利和金钱。除了对更换女人有强迫性的需要,外人也很少看到过他有特别明显的强迫行为。他在生活中一点也不低调,穿品牌服装,带名牌手表,开高档汽车,这些都与韩冷的报告不符合,更别提跟踪照片、日记什么的了,全都是扯淡。
可以说,韩冷的这份报告,只说对了犯罪人的年龄、阶层、职业等几个方面,很多地方确实经不起推敲。
项浩然几次都想给韩冷挂电话安抚一下,考虑再三还是罢了。他知道韩冷和他一样,喜欢将痛苦埋在心底,喜欢独自面对喜悲,把话挑明了,反而会助长他的尴尬。再说年轻人受点挫折也好,也没铸成什么大错,还是让他自己静静的反思吧。更何况,项浩然自己现在的境遇,不知要比韩冷难堪多少倍。
案子在限期之前成功告破,自然少不了论功行赏。整个破案团队记集体三等功一次,表现突出人员另获嘉奖,而在破案尾声才正式进入的以郭德清为首的专家组,更是得到组织上的大力褒奖,至于对项浩然和韩冷这两个局外人,当然是只字不提。
而偏偏是屋漏又逢连阴雨,就在正式结案的当日,省厅追查破解数据库嫌疑人的命令也下达到市局,为了不让网警那边为难,也不想郭氏叔侄趁机对尹局和丁局搞小动作,项浩然主动找到组织坦白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结果可想而知,项浩然暂时终止所有职务,等待组织进一步详细调查之后再做安排。而这个结果对“某些人”来说还是不够,上窜下跳作了不少的工作,所以刚刚尹局极为痛心的通知项浩然:让他有个心里准备,过完十一长假,局里可能会派他到省党校学习一段时间。
项浩然知道这是官场上固定的套路,你要么去党校镀镀金,回来之后便升位提职;要么出去转悠一圈,回来任个闲职,或者永远打入冷宫。
项浩然很清楚,他当然属于后者。既然领导有意让他腾出位置,那就别死赖着了,不过他也不会任由摆布去党校学习,他想好了,等命令正式下达之时,便是他辞职之日。他找了个大纸箱子,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准备逐步的带回家去。收拾到办公桌时,桌上的一个相框,让他不自觉地凝住了。相框中镶着他与尹局、老徐、方宇等几个人身着警装在一次表彰大会上的合影。他拿起相框,轻抹灰尘,霎那间,百感交集,心里生出万般的不舍。他舍不得朝夕相处多年的老领导和搭档、舍不得这身敬服、舍不得这间办公室,更舍不得手中的权利?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看待世界的目光,原本这一切他并不觉得有多看重,但是现在它们全是美好的。
想想这一年多以来,自己丧妻、丢官的变故,项浩然忍不住又暗自感慨。为什么人总是在拥有的时候不够珍惜,等失去了才觉得原本的拥有是那么的珍贵,才能够有反思的欲望。审视自己一路走来的旅程,虽然有很多外力因素,但终归还是缘于自己的不当行为。如果没有那一段婚外情,不忽视柳纯把心思全都放到她身上,她也许就不会出去喝什么酒,就算喝了酒自己也可以去接她,那她就不会出事;如果能一如既往的严格要求自己,规范自己的意识,那自己也不会在工作中越轨犯界,总之今天的下场,全部来自自己的选择。
此时,不知为什么项浩然脑袋里显出吴良志的身影。如果吴良志的疯狂杀戮,能够警醒某些人,能够威慑某些人在越界之前有所反思,那是不是善莫大焉的一件事儿!
正在项浩然黯然之时,韩冷终于风尘仆仆的出现了,还未等项浩然开口,他便急不可耐的打开话匣……
当日与项浩然分别,韩冷找了间清净的茶室,边喝茶,边在脑海里仔细审阅在吴良志家发生的一切。他越发觉得吴良志作为连环杀手有些行为解释不通,进而他有了想要探究吴良志整个人生的想法,即使最后未找出破绽,那也是个很好的研究学习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分别询访了吴良志的父母、以及他读过书的学校和先后工作过的单位。
吴良志是家中独子,是父母的命根子,面对儿子自杀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他的父母陷入到几乎对生活绝望的悲痛之中,同时也深感茫然,和所有的父母一样,他们至死也不相信含辛茹苦、抚养成人的好儿子会是一个杀人恶魔。所以起初对韩冷的造访,心理都有着很深的抵触情绪。
韩冷耐心地作了很多工作,都没能打动两位老人,无奈之下只得触及老人的“伤口”,问他们想不想知道儿子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杀人犯?这个问题足够调动起夫妻俩的情绪,于是他们逐渐地开始打开心扉……
吴良志父母都在税务部门工作,父亲还是中层干部,家庭条件优越,父母感情和睦。在他们的百般呵护下,吴良志度过了一个快乐安逸的童年。
吴良志性格开朗,活泼聪慧,读书时期无论小学、初中还是高中,他都是班里的活跃分子,与同学关系融洽,与老师沟通顺畅,虽然也经历了早恋、叛逆等等青少年成长中会出现的问题,但他一直是个知道学习上进的孩子,成绩基本上都维持在前十名左右。高中毕业后,他顺利考上外省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
度过四年大学生活,吴良志回到本市,进了春海晚报社。当时晚报社正处在优化变革时期,观念陈旧的记者、编辑被调整,诸如吴良志这样头脑活泛、有创意、有点子的年轻人便有了施展的空间。凭着聪慧努力,吴良志很快便成为一名出色的记者,接着是首席记者、法制新闻部副主任、社会新闻部副主任、主任,仕途一路顺畅,前程远大。在此期间,他与一名女作家结了婚,在妻子生下一个女儿之后,将母女俩送到海外更好的环境下生活。吴良志死后的第三天,他妻子便带着女儿从国外赶回来,据他妻子说,这么多年虽然两人分居两地,但感情还不错,吴良志有机会便会飞到国外看她们母女,经济上也从未亏待过她们。
可以说,在吴良志的人生中,几乎找不到任何能令他产生心理畸变的因素,如果非要找出所谓的挫折经历,那也只能说是他大概一年之前的工作调动。
去年春天,由市委宣传部牵头,整合春海现有的三家报纸,成立了春海报业集团。集团一把手当然是由发行量最大、影响力最广的春海晚报社总编辑担任,其余领导相继顺延上位,于是春海晚报便空下了一个副总编辑的位置。无论资历、能力、还是背景,这个位置都非吴良志莫属。只是在上层领导对他进行考察的阶段,他却“阴沟里翻了船”。
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做记者的、尤其是社会新闻类的记者,免不了要报道一些官员腐败和企业黑幕的新闻,于是便经常会有人通过关系或者企业直接找上门来求“和谐”的,和谐的砝码当然要么是人情要么是“实惠”。久而久之企业和一些缺乏道德责任感的记者之间,便形成了一种灰色链。有企业想做品牌、做软性广告的,或者想攻击竞争对手,便会找来自己相熟的记者,给予重金报酬,以所谓新闻采访的方式为企业歌功颂德或者炮轰竞争对手。而吴良志无论是做记者时期,还是做社会新闻部的负责人,他都是此道行中的佼佼者。凭着胆大心细,多年来他在积累了相当多的灰色财富之时,也结交了很多企业方面的朋友,其中尤以势力最大、财富最强的杜氏乳业掌门人杜善牛最为亲密。
去年七月份,杜氏乳业“毒奶粉事件”爆发初期,杜氏乳业不从产品自身找问题,反而想通过一系列软硬广告和公关行为,制造舆论、欲盖弥彰。他们在各大媒体上都作了大幅广告,并且重金收买众多“枪手”,为其摇旗鸣冤。而投入最多,也最为重视的,当然是在春海报业方面处于龙头地位的春海晚报。
吴良志在私下收取重金之后,不遗余力,亲手炮制了数篇为杜氏乳业正名的文章。而且还通过私人关系,拉拢兄弟媒体一起为杜氏乳业助威。可是杜氏乳业并没有度过危机,最终还是为企业漠视消费者健康的恶劣行径付出了代价。
就在有关方面对杜氏乳业予以严惩的同时,市委宣传部也在内部会议上对春海晚报误导舆论,提出严重批评。最后负有主要责任的吴良志,被调整到同属报业集团旗下、濒临倒闭的春海都市报。虽然通过关系坐上副总编辑的位置,但是此副总编和彼副总编在集团中的地位,可是差的太悬殊了。
好吧,就算这是一个挫折,但是跟本不会对一个心理成长一直非常正常的人,产生致命的打击,从而发生心理畸变。而从吴良志在都市报一系列行径上看,他正处心积虑、不择手段,企图重回集团的核心权利阶层。从心态上说,他是充满渴望、也满怀希望的。而变态连环杀手,是因为“绝望”产生的愤怒,进而才寻求解脱的。
所以韩冷的结论是:从证据上看,贾冰冰或许是吴良志所杀,但其余人的死跟他毫无关系,他只是连环杀手精心推出的一个替罪羊。

耐着性子听完韩冷滔滔不绝的讲述,项浩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其实他心里已经对局里的调查结果有了相当的认同,此时韩冷的话便未能引起他的足够重视。他心里认为韩冷可能还是有些孩子气不服输,想劝劝他,第一次难免会有些差强人意,何必这样纠缠不休呢?但又不好意思明着说,便犹豫了一会儿,才隐晦的说:“算了吧,别再在这件案子上浪费精力了,好好总结一下,将来你肯定还会有更大的用武之地的。
韩冷听出话里的意思,笑着摇摇头回应,“你误会了,我真的不是在为自己强辩。好吧,既然局里将吴良志视为连环杀手,那么怎么解释他杀人的动机?恐怕只能说他心理变态吧!而凶手残忍诡异的作案手法,也的确显示他是一个变态杀手,可事实上没有人能找到吴良志变态的根源。”
“你是不是过于理论化了?“项浩然怕伤着韩冷,斟酌着词语说道,“童年身世坎坷,成长经历崎岖的人有很多,他们最终也未必会成为变态杀手对吗?”
“对!但是从心理畸变的发展来说,‘有因为不一定有所以,但是有后果必定有前因’。尤其是偏执型人格障碍,不会因为短时间内的打击而形成,这种变态人格是在一个漫长的过程中,由诸多原因交错促成的结果。比如在幼年时期由于家长管教严格、或者脾气暴躁,总是让孩子处在被指责、被否定、和不被信任的环境下成长、又或者因为父母离异,生长在单亲家庭中缺少完整的关爱;后天在与社会的接触中,又反复遭受挫折、失败的打击;对自我苛求度过高,但现实与期望值又相差太远;极力回避自己的缺憾,害怕被别人洞悉等等……而吴良志则拥有几乎完美的童年,顺畅的求学经历,美满的家庭,以及另人羡慕的职业,所以说他的人生经历是不太可能形成偏执型人格障碍的。”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一开始有关凶手变态人格的判断就是错的?”
“证据!行为证据!犯罪人在现场的行为越复杂,越有利于我们对他心理状态的判断。可以肯定的说,这起连环案中凶手一系列错综复杂的行为,已经足够我作出精确的判断。”韩冷显然被刚刚的问题刺痛了,加快语速道,“你们为什么不能辩证的想一想,之所以我的轮廓描述与事实出入这么大,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吴良志根本就不是连环杀手呢?我想局里肯定也调查了,吴良志从未对周围的人表示过他有任何宗教方面的信仰,可是一个对因果轮回、对地狱文化没有足够了解的人,怎么可能设置出那么寓意深刻的仪式呢?”
“我们不是在吴良志家找到一本对地狱描述的经书吗,他可能是参照那本经书来设置仪式的啊?”项浩然提醒韩冷。
“不,那本书对地狱的描述只有一小部分,而这起连环案件显示的地狱文化,是很多版本的综合。而且从心理层面分析,变态杀手借由仪式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崇高化,它不是一种刻意的植入,也不会刻意的去寻找,它一定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自然流露,是一种从根深蒂固的信仰中演变而来的,绝不会故弄玄虚为了设置而设置。所以真凶对宗教、对地狱文化一定迷恋已久,他一定有很多此类书籍,而且虽然很小心的保管着,但是每一本都已经被他翻得破旧不堪。”
“那怎么解释那本经书的存在?凶手总不可能为了陷害吴良志,大半夜的再去买本经书吧?”
“这个我确实无法解释,也许吴良志只是偶然间买来一本随便翻翻,也许是某个朋友送了他一本吧。”韩冷未等项浩然反驳便继续说道,“对吴良志的死亡方式,我也表示质疑。真凶的宗教信仰,是不允许他自杀的。如果他想以杀死自己来作为案子的完结,他一定会假借他人之手,或者宁愿选择让我们将他击毙;还有遗书问题,如果他是变态杀手,他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话语。事实上他太想诉说了,杀人本身便是他诉说的一种方式,而如果他完成一切计划,将死之时,他一定会将他的所思所想展示给世人,因为那是他的荣耀,他想让世人分享,想得到崇敬;还有关于吴良志死亡的姿势,一个中了毒的人,没有任何的挣扎,反而赤身露体摆出一个安详的姿势,你不觉得太匪夷所思了吗?”
“你是说他的姿势是被人刻意摆成的?”
“对。那姿态像不像一个刚出世的婴儿?我想那也意味着“超生”,应该是凶手强迫性的无意识的表露。”
“那……”
项浩然刚说了一个字,便被韩冷打断,“你是想问关于日记和照片的问题吧?先前我在轮廓描述中提到,在凶手家里可能会找到照片和日记,主要基于两点考虑:我认为凶手长时间跟踪、观察那么多被害人,应该会用照片来区别他们和记录他们的行踪;而一些具有强迫症和偏执型人格障碍的连环杀手,他们初始的愤怒,往往都是要么通过与身边的人诉说,要么通过文字来舒缓的,所以会有类似与日记的心情笔记。如果先前这只是一种推测的话,那么现在我可以肯定的说,真凶那里肯定有日记和照片,而且那些照片不仅有跟踪被害人的照片,还有现场布置的照片。凶手几乎将所有与案子有关的证据全部放到吴良志家中,很明显是要让吴良志做他的替罪羊,意味着他准备收手了。我在最开始说过,大多数连环杀手无法自行终止他们的杀人行为,但是也有例外。例如,开膛手杰克,十二宫杀手……他们有很高的智商,可能已经感觉到危险的来临,而且先前的作案经历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成就感,以后的日子只凭着回忆,就能获得巨大的满足,而照片和日记是他们回忆最好的借助物。当然对凶手来说,这也许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未来还是充满变数的,任何人包括凶手自己也无法预知,当更大的刺激来临之时,他会不会继续杀戮?”
项浩然沉默了。自己的寥寥数语,换来韩冷大段大段的辩述,他意识到在这件案子上韩冷陷的太深了,恐怕一时很难说服和阻止他继续调查下去。而且他也有些被韩冷的观点打动,如果吴良志只是一个替罪羊的话,那真凶又会是谁呢?默想片刻,项浩然的立场有些转变,决定尽己所能来帮助韩冷,无论最终结局如何,搭档一场,对韩冷也算有个交代。
想罢,项浩然说道:“好吧,如你所想,连环杀手另有其人,可是只有这些理论上的证据是没用的,总要有些实际证据吧?”
“对啊!所以我找您这个支队长帮忙来了啊!”听项浩然话语里有些松动,韩冷欣喜的回应,但语落之后,看到项浩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虽瞬间即过,但被他清晰的捕捉到了,随即他才注意到办公室里的异样。
办公室里好像比平常空阔,桌上除了盘办公电话别无它物,这屋子里项浩然的私人物件都不见了,再看到桌脚边的大纸箱子,韩冷诧异的问道,“干嘛收拾东西?”
项浩然稍显落寞的笑笑,“停职了,局里可能要派我到党校进修一段时间。”
“为什么啊?就因为那篇报道?”
“不,还有别的事……”项浩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没什么意思,便摆摆手道,“算了,已经这样了,不说了吧。还是说案子吧,虽然我现在不是队长,有些地方还是能帮上你一些忙的。”
项浩然不愿多说,韩冷也能猜出几分,只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于是便回到案子上,“这几天通过一些调查,我理顺了一下贾冰冰和吴良志这两起案子,以及他们和连环杀手之间的关系。可以断定,贾冰冰和吴良志就是连环杀手最后要惩罚的两种人——靠色相炒作出位的演员和毫无道德良知的记者。
先说贾冰冰之死:贾冰冰未红之前是吴良志的情妇,吴良志为方便两人幽会,还给贾冰冰买了处房产。而贾冰冰爆红之后赴京城发展有了更大的靠山,自然不会再搭理吴良志这样的小角色。这次回来也许是迫不得已,才让他帮着策划宣传事宜的,但是私下里拒绝与他再有任何亲密的交往。我听经纪人说,吴良志约了贾冰冰好几次,她都用各种说辞拒绝了。于是几次相约不成,吴良志恼羞成怒,便以装着贾冰冰偷情日记和艳照的U盘相威胁。贾冰冰无奈应约,幻想能用十万块钱摆脱纠缠。但她想的过于简单了,那反而对本以为有U盘相逼,志在必得的吴良志,造成了更大刺激。致使他失去理智,疯狂的强奸了她,并失手将她掐死。
而这一切,全部被当晚跟踪贾冰冰伺机作案的连环杀手目睹了,于是在吴良志仓惶逃窜之后,对现场进行了一番布置。既完成了他的惩罚计划,又将警方的视线引向吴良志。当然将吴良志作为惩罚目标和替罪羊是他蓄谋已久的,但贾冰冰被吴良志杀死是个意外,并不是他所能操控的。也算老天爷又帮了他一次,这样一来,吴良志看起来就更像八二零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了。
再说吴良志之死。吴良志肯定不是因为奸杀贾冰冰之后畏罪自杀的。大半夜的想搞到氰化钾并不容易,并且氰化钾是巨毒,大剂量服用后会出现剧烈疼痛,意识也会很快丧失,吴良志怎么可能一点挣扎没有,还能那么安详的躺在床上?所以我分析,吴良志杀人之后逃回住所,心理极度的恐慌,他喝酒可能是想压压惊,又或者是在随后赶到的连环杀手的提议下才喝的,总之,他在意识模糊之时,被人下毒暴毙而亡。由此可以看出,连环杀手与吴良志必有私人联系。他一早便预谋毒死吴良志,肯定是有把握骗取吴良志的信任与其一道喝酒的。
这几天我对吴良志的电话记录进行了删选,从中找出一些与其经常联系的号码。可是吴良志交友广泛、联系众多,而且他的朋友中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群居多,要逐一调查,恐怕时间上和条件上都不允许。所以我想研究一下吴良志的私人物品,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不过据说他的私人物品家属还未来领取,暂时与物证都存放在证物室。我来之前去了那儿,管理员不让进,说得有领导指示,你看能不能……”
“这好办,证物室那边怎么也能给我几分面子,实在不行就再找尹局试试。”项浩然笑着接过话来。他确实有这个自信,凭他在局里这么多年建立起的威信和关系,他相信档案室的人不会拉下脸硬拦着他的。

随项浩然来到证物室,果然非常顺畅,管理员二话没说主动将两人引致具体存放位置,还殷切地送上两瓶矿泉水。
韩冷望着架子上塞得满满的证物说:“看来局里没有我想象的那样草率。”
“那是当然,上面催结案催的再紧,郭德清胆子再大,该做的工作程序也一样不敢少。这可是省级大案,凶手又畏罪自杀了,物证不充分怎么结案?”项浩然冲证物架扬扬头又紧跟着说,“专案组把吴良志家里能搬来的东西几乎都搬回来进行鉴证了,你看看吧!”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要看什么,只是想来碰碰运气,也许吴良志的某段经历被我们漏过了。”韩冷一脸茫然地在一堆证物之中来回审视,须臾,他将目光定格在装着被害人器官的玻璃容器上说,“技术科的报告说,这些玻璃罐上没提取到任何指纹,是不是有些不合常理?”
“这个问题老徐他们也分析过,不过如你先前所说,这些东西凶手特别的珍惜,所以他有可能会经常擦拭,没留下指纹也很正常吧?”项浩然说。
“这倒也能解释的通。”韩冷点点头,随手从架子上取下吴良志的笔记本电脑,用胳膊托着,按下电源开关,纳闷的说,“电脑中真的什么也没有?会不会被凶手删除了?”
“吴良志可能不太喜欢用电脑,技术科查过他的上网浏览痕迹,也查了QQ记录和EMAIL,甚至对硬盘进行了数据恢复,都未找到有用的信息。”项浩然叹着气回答韩冷,说话间,眼睛无意中扫过放在架子最底层的一个纸箱子。箱子里面装着大大小小七、八本相册,他蹲下身子,拿出一本翻了翻问韩冷,“这些相册你看过吗?”
“什么相册?没看过啊!”韩冷将笔记本电脑放回架子上,凑了过来。
两人将纸箱子从架子上搬出来放在过道上,席地而坐,一本本翻看起来。
大约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交换着将几本相册都看过一遍,项浩然将手中的相册扔回箱子里,丧气的说:“也没啥特别的,吴良志这货倒是去了不少地方,估计都是公款消费。”
韩冷没回应,盯着一本大相册出神。
“怎么了?有发现?”项浩然见他专注的样子好像有所发现,便问道。
韩冷停了一会儿,又把相册前后翻了翻,才缓缓点头说:“好像有些不对劲。”他把相册递给项浩然,指着自己刚刚盯着的那页,“这页里少了好几张相片。”
“相册没插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项浩然没觉察有什么不对。
韩冷凑到项浩然身边,来回翻了几下相册,说:“你看,前一页、后一页相片都是满的,而且这一页也只是少了中间几张照片……”
“你的意思是说,照片有可能被凶手取走了?”项浩然抢着说。
韩冷嗯了一声,“有这种可能吧。”
“如果是凶手拿走的,只能是因为他意图隐蔽身份,也即是说他和吴良志确实存在某种亲密的关系,那这种关系究竟是什么呢?”项浩然盯着相册说。
“他们也许是大学同窗。”韩冷进一步解释道,“这几本相册中照片的摆放其实是有规律的。有几本是专门保存他爱人和孩子还有他们全家合照的照片,还有几本是吴良志多年以来出差旅游的照片,而你手上这本则更多的是吴良志的成长记录,从他出生、读书、到初始参加工作的留影都归集在这本相册里。”韩冷指着册页中的留白,“你看这几个空白处的周围,分布的都是他大学时期的照片,有他和老师还有一些同学的合照,有他刚入学军训时期的照片,有他毕业典礼的照片,所以原本插在这里的也一定是他在大学时期的留影。”
“这样分析是挺在理的,可凶手会那么蠢吗?他干吗不把整个相册带走,给我们留下这样的破绽?”
“也许他觉得那样会更显眼,也许他大意了,他终究不是神,总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项浩然凝思一会儿,道:“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吴良志自己把这几张照片取下来的。你不是一直没有找到引起吴良志精神畸变的因素吗?也许那个因素就发生在他的大学时期。可能照片上的人就是他的刺激源,他不愿意再面对那些照片或者憎恨照片上的人,所以把照片取下来销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