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值班房,借口身上冷,向一个小太监借了蓝色外袍和帽子,裹上跑到茅房。

我胡乱打开繁琐的发髻,套进帽子里,穿上太监外袍严严实实掩住素白裙子,开始攀爬墙壁。

幸亏茅房脏是脏了点,墙却不高,踩着木架蹭蹭翻墙而过,我摔倒在雪地中,没有受伤。

我迅速跑到一个阴影角落里,心慌慌掏出一小撮药粉撒到地上。

“小紫,出来,离我十丈…不,五丈远就行。”

“嚓…嚓…”

几声锯齿声音后,圆球似的黑乎乎影子出现在雪地上,依稀看见曲折粗大的足,庞大的身躯。

我吞吞口水,往墙里缩了缩,颤抖着声音小声道:“小紫…你就呆那儿…千万别过来。我…我害怕…”

过了一会儿小紫果然老老实实伏在原地,没有靠近。

我壮着胆子,贴墙跟挪出一步,指指不远处提着灯笼正向这边走近的打更太监,小声对小紫说:“那个人,看到没有,你去弄晕他。”

也不知道小紫究竟听明白没有,只见它扬了扬铁钳似的一对前足,悄无声地遁入地底。

打更太监越走越近,手里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一点灯火在黑夜里显得特别阴森渺小。

我清楚地看到一团模糊影子自打更太监身后破土而出,无声无息爬到他脚边。

打更太监大约觉察到有什么在拉扯他的衣摆,低头扫一眼不太真切,便弯腰俯身凑近灯笼,用灯光去照小紫。这样一来,他的鼻尖离小紫不到半米的距离。

老兄,对不起了。我默默祈祷。

一只皮球大的超级蜘蛛精三更半夜爬上衣服,换作我,肯定当场吓死。

果然幽幽灯笼火光照出可怜太监的脸色,倏忽变成死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嘴里便被白沫塞满,“咚”一头栽在雪地中。

我实在心虚的够呛,远远超小紫摆手,“够了,你回去告诉启云到昆阳宫找我,要快!”

小紫消失后,我以最快的速度摸索到打更太监的腰牌,捡起摔在雪里的灯笼。又抓了些雪覆盖在太监身上,让他没那么快被巡逻大内侍卫发现。

暗沉的天空飘起小雪,潇潇悠悠落在身上,气温似降了一些,鼻子嘴巴呵出的白雾在夜里格外清晰。

提着灯笼扮作一名更夫,凭印象向软禁洛阳王的昆阳宫走去。

感觉在雪中摸索了很久,脚都麻了。独自一个人走在黑夜中的感觉很空洞害怕。

皇宫的守卫森严,每一座宫殿都有几队大内侍卫巡视。左躲右闪,实在避不开就敲一下锣,嚷一声时辰,强作镇定与侍卫擦肩而过。

来到昆阳宫。躲在远处一株灌木丛中张望,昆阳宫内一片寂静。除了巡视的卫兵,只有几个宫女太监守夜。不过在看不见的地方肯定有皇帝派的高手日夜盯着,就像监视我一样。

把灯笼,更鼓埋在雪里,我站起来整整衣衫,正大光明走向殿正门。

“什么人?”守夜的太监看到我,照例问了一声。
“乾清殿的。”我尖着嗓子回答。

一总管模样的老太监围着大棉衣迎过来,“外面冷,到偏厅说话。”

闪身进了偏厅,暖和的空气扑面而来,一下子手脚都没那么冷了。

我跺跺脚,搓搓手,往手心呵几口热气,然后向了老太监赔笑,鞠躬毕恭毕敬。

“公公,深夜打搅,小李子给您谢罪了!乾清殿那头有旨意来,还得麻烦公公向七王爷通报一声。”

老太监警觉看我一眼,满脸皱纹纹丝不动,“都这个时辰,乾清殿有什么旨意?”

我不愠不火,恭顺道:“公公,主子的命令耽搁不得,大家都是伺候人的,您老就高抬贵手,传声消息吧。”

老太监狐疑,“李公公面生得很那…”

我立即识趣地开口,“小的在朱公公手下做事两年了,资质愚钝,不曾候在皇上身边,公公不认识我等小人物也是有理儿的。”

我就不信整个乾清宫百来个太监你全都识得。抬出小朱自这个皇帝身边的红人,你该知道了吧。

老太监脸色缓了些,半信半疑,“王爷一个时辰前歇下了,老身不敢轻易惊扰王爷好梦,得罪了谁也没两颗脑袋…”

我掏出罗烟玉雪桃簪,低头呈上去,“朱公公说,将这簪子给王爷看了,他自不会责怪的。”

老太监接过簪子在烛火下瞧了瞧,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肯定看出不是寻常物。

他将信将疑,“这…”

无声叹气,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沉甸甸银子,侧身挡住身后小太监的视线塞给老太监,“公公,这样呢,您将这簪子交给王爷的贴身侍卫,让他来定夺要不要叫醒王爷。实在不行,小李子在这候到天亮好了。”
老太监眼皮动都不动,收好雪花银,一脸正经道:“李公公稍等,老身去去就回。”

老狐狸!我暗骂一声。

偏厅剩下我和一名小太监,我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危险,如果皇帝发觉我失踪,肯定很快就追到昆阳宫来的。

不到一盏茶功夫,偏厅的门“哐当”被踢开,刺骨寒风猛地灌进来,冻得我一个哆嗦立时转身,一眼瞅到一高一矮两个年轻侍卫闪进来。

高个子按住剑柄,眼神犀利,冷冷问道:“桃花簪是你带来的?”

“正是,不知两位大人可否唤醒王爷作商谈?”我尽量按捺急躁。

“王爷正赶过来。公公请稍等。”矮侍卫客气一点。

“雷鸣,雷震!”

门外响起温朗的呼唤,带着焦急的意味。然后是轻快的脚步声。

“王爷,人在这里!”高个子凛然应和,眼睛却半刻不离我身上。


42.游说愧疚

伴着话音,走进一位目若朗星,白衣皎皎的玉面公子,高大倜傥,头发稍有点乱。

乍见到太监装扮的我,他一愣,有些不可置信。

洛阳王蹙起眉,举起手中的罗烟玉雪桃簪,沉声问道:“这支簪子你从哪里得来的?簪子主人现在在哪里?”

我立在厅堂中央,挑挑眉,“王爷,您若能立即带我和一位朋友出宫,保证马上能见到簪子主人。”

“你要出宫?”洛阳王眼里闪过一丝惊奇。

“王爷,您听清楚了,是您带我们出宫,您也必须马上离开,否则就来不及了。”

洛阳王眼神一黯,射出凌厉的光芒,“你到底是什么人?”

洛阳王口中说着,身形已如流星掠出三丈向我扑过来,掌化刚爪直取我肩膀,带起一阵寒风。

竟然突然出手!

我心慌,不会武功,本能地侧身躲避,哪里能闪出他厉害招式。

“嘶——”

强有力的手扒上肩膀用力一扯,蓝色太监外袍被撕裂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素白绣花夹袍。帽子也碰掉在地,满头青丝瀑布般飞泻而下,散落肩膀前胸,遮住半边莲脸。

“莫迟歌?!”洛阳王一声惊呼,惊讶之至,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雷鸣雷震见是个女子,也露出愕然之色。

我退后一步,躲开洛阳王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冷冷道,“原来王爷还记得小女子。”

长孙禛阳有点尴尬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疑惑,“莫姑娘,你如何有罗玉桃花簪?要知道,多方人马都在追踪它。”

我盯着他丰朗如玉的容貌,冷笑一声。
“七王爷,您早就怀疑莫迟歌的身份了,不是么?如今我就站在您面前,王爷反倒不相信了。”

洛阳王恢复俊雅从容,微微一笑,“情报上说相国小姐被皇兄掳走回京。那日在宴会上见莫姑娘,风采气质像极乔小姐,小王自摇探查一番,不过皇兄防备得滴水不漏,竟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不管你相不相信莫迟歌就是乔竹悦,但你肯定有暗哨盯着皇帝身边,应该知道我最近是皇帝近身女侍,并且今晚当值夜班。”我注视着洛阳王双眼,缓缓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刚从乾清殿逃出到这里来。”

人往往就是这么奇怪,怀疑我是相国小姐,千方百计求证。一旦我承认身份,却又反过来不敢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洛阳王不动声色,依然儒雅温和,“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他的话出卖了他的心绪。

我深吸一口气,快速将乱哄哄的思路在脑中整理一遍,简明扼要地把在乾清殿听到长孙熙文的策划说出来。



长孙熙文负手踱步,停在堂前。卓然背影玉树临风。他没有皇帝和宇世子的绝世容颜,却自成一段风流气度。朗朗乾坤,春风和煦又不失稳重。

“…我从乾清殿逃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皇上肯定已觉察不妥,很快就会顺藤摸瓜到昆阳宫。所以请王爷当机立断,连夜出宫,返回西北军营吧。”

洛阳王没有转身,看不见他的脸,“姑娘为什么要帮本王呢?这意味着你可以交禁军、御林军两军兵符给本王?”

果然长期勾心斗角的人,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做什么都要揣摩对方心思。即使我今天告诉他的是皇帝要对他不利,也不例外。

避重就轻,我含糊过去,“那就要看王爷能不能成功带我姐妹俩逃出皇宫了。”

洛阳王转过来轻笑,俊目灼灼其华,“姑娘何以这么肯定本王能带你们潜逃出皇宫?要知道皇宫戒备森严,守卫严密,岂容我等随便出入。本王也被皇兄变相软禁大半年了,势单力薄,困在深宫,无能为力啊。”

我无奈地轻叹一口气,“王爷,我只是一介女子,何必多方试探,欲盖弥彰呢?难道真的要我捅破这层纸吗?”

“哦?”他颇有兴味挑眉,大有打破砂锅的劲头。

我只好捏紧拳头,压下气闷,徐徐道:“据小女所致,洛阳王率领五千亲卫军进京,并非势单力薄。且王爷雅望非常,声名在外,在朝中任要职多年,深孚众望,想必根基非浅,这皇宫中…不少人暗地效忠七王爷吧…”

洛阳王眼睛转为深灰色,唇角含笑,身上的温煦气息收敛无踪。

无视他慑人气势,我继续淡淡道:“王爷在皇宫中大半年,怎可能毫无安排?您在宫中悠闲度日,若非有十分把握能随时全身而退,哪里如斯闲适轻松心情。”
洛阳王清爽一笑,在最近一张椅子坐下,旁边雷震立即奉上茶杯,“姑娘说的不错。”

瞅着他无所谓的轻淡表情,我淡淡笑开,不能暴露半点内心的焦急。

给他下了一记重磅炸弹,“王爷,离开西北军营已久,是时候回去了。戍边军队暴乱虽在您的掌控中,但难免日久生变,恐衍不测,到时候您的王牌没了,赔不起这个损失,拿什么跟长孙熙文斗呢?”

“你怎么知道…”洛阳王猛地住口,捏紧掌中茶杯,眼神惊疑闪烁不定。

雷鸣雷震神色一紧,双双握住剑柄,空气刹那凝固了。

我笑得更加清淡无畏,“怎么,我说错了?西北驻疆百万大军的暴动不是七王爷一手操纵?那些将士没有主子的指示,竟敢掀这么大浪,洛阳王更应该回去了。小女只是想提醒王爷一句,您既然能在宫廷中安插耳目对皇帝行动了若指掌,皇帝就不会有势力混在你西北驻军阵营?”

把话点到恰到好处,留下足够的空间任对方想象,这是谈判专家的箴言。

僵持片刻,洛阳王面无表情。突然他长身而起,翩然一笑化解风中寒冰,“好,本王答应你,现在就走。”

浅笑点头,果然洛阳王有逃离长孙熙文软禁的精密准备,随时可以动身。装模作样乖乖在皇宫那么久,为的是蒙蔽皇帝让他松懈防备罢了。

这时候走进来同雷鸣雷震一样的侍卫,快步走到洛阳王跟前单膝跪下,拱手禀报,“王爷,殿外一青衣宫女求见,自称她小姐在这里。”

我连忙道:“王爷,那是我姐妹,她必须跟我一起走的。”

洛阳王意味深长看我一眼,似怒非嗔,嘴边仍是完美弧度,抬脚往外,“雷岩去把那姑娘迎进来,雷鸣雷震领莫姑娘去地道入口,本王安排撤离事宜立即出发。”

“是!”

洛阳王跨出门槛又回头交待一句,“角落那个太监别忘了解决。”

我这才记起来偏厅里还有一个小太监。

只见他面无人色,哆嗦在角落里。听了那么多秘密,洛阳王不可能留他。

我默叹一声,追悔莫及,是我的一时疏忽,忘了先打发他走,白白累他丢了性命。

我匆匆跑出门,不敢回头再看。

北风迎面吹来,我裹紧衣裳,咬着唇看去,天地间沉沉夜色,雪花茫茫。


43.逃出皇宫

洛阳王果然有大将风度,治军有方,行军效率极高。

不到半刻钟,他的心腹侍卫全聚集到了马厩——地道入口。差不多一百人,毫无声响,没有惊动任何太监宫女,甚至油灯都没有点一盏。

风雪似乎大了,黑暗中幢幢人影排列得整整齐齐,归然不动,凛冽海风撼动不了半分。

启云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极有默契地缄口不语,默默守护在我身旁,配合行动。

长孙禛阳中气十足沉喝,“出发!”

雷鸣雷震一马当先跳进地道口,接着是洛阳王,启云紧跟着抱住我轻飘飘进入黑漆漆的甬道,雷岩雷毅雷啸等众多侍卫保镖随后。

在地道中摸黑走了十分钟,回到地面,来不及看清四周为情形,又黑灯瞎火爬上一辆围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马不停蹄往西南驶去。

坐在微微颠簸的车中,我这才有空深吸一口空气。

顿时凉意顺着呼吸渗入四肢百骸。外面北风呼啸,伴随沙沙雪声,暗沉沉萧瑟寒冷,冬天的意味又浓又重。

低声将事情简略向启云说一遍。马车缝漏进几丝风,直钻进脖子里,我忍不住掩住口鼻——

“阿嚏——”

启云立即捉住我双手,放在自己胸口,又让我挨着她,“冷不?多大人了,还不懂照顾自己,天凉了不会添衣!”

我瑟抖着,蜷她身上汲取慈母般的温暖,傻笑轻道:“以前有娘,现在不有你在么?”

“哗——”

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盖到我身上。

我愕然抬眸。

洛阳王英气的脸俊朗彦彦,竟有一丝红晕,强作不以为意,“男子汉大丈夫照顾妇孺是天经地义的事,乔小姐不必推托。”

我掩嘴轻笑,掠掠耳边碎发,“谁说我要矫作推托了?我只是奇怪王爷称我为乔小姐,不怀疑了?”

洛阳王爽朗哈哈一笑,“皇宴上惊鸿一瞥,气度风华属相国小姐无疑,只是容貌和所唱之曲让人惊诧。”

“容貌可千变万化,那首歌也是我故意的。”我偎在启云怀里有些得意,微笑吟然。

他目光一闪,专注明亮,“适才一番谈话,乔小姐见识卓绝,洞察力非凡,决不是一名歌女能做到的。久闻相国小姐聪明黠慧,果尽其然。”

聪明黠慧的那位小姐早香消玉殒了。

我垂下眼帘避开他灼灼的注视,敛去心底幽幽叹息,淡描道:“王爷缪赏了。小女空有满腹理论逻辑,经不起实践的考验,哪比得上王爷雄才大略,步步为营,面面俱到,乃真英雄也。”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个道理莫迟歌还是懂得。

“乔小姐竟有志与男儿相比。”

这说的是哪儿跟哪儿了?

“女儿不必男儿差。”

我的头发散落得到处都是,铺满启云的怀。启云绾起我长长的发,用手指梳理好,给我结辫子。

洛阳王坐在旁边看着。

我有些不适应,不安地缩了缩。启云可能觉察到什么,轻轻拍着我的手背。

他将车窗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漆黑的外面,“就可以出宫门了,大家小心。”

我坐直身体,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忐忑握住启云的手,因为我已经听到外面隐约的打斗声了。

洛阳王镇定自若,沉声道:“有追兵是必然的,皇兄在每个宫门都有眼线,只要闯出玄华门,外面有我的亲卫军接应。”

马车依旧行驶得飞快,带起阵阵刺骨气流,急速的轱辘转动敲打在石板路上,静夜中格外响亮。

不敢想重新落入长孙熙文手中会有什么后果,我咬唇控制呼吸,手中微微薄汗。

洛阳王瞄我一眼,“本王的精锐垫后,本王还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作什么?”

打斗声越来越响,愈演愈烈。

“砰!”

车厢猛地剧烈晃动,车速当即慢下来。

雷震的暴喝响起,“保护王爷!”

长孙禛阳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了,从座下抽出长剑,起身猫腰就要出去,冷然命令,“你们两个呆车里别动。”

“王爷!”我仓惶呼唤一声,蹙起眉头。

他回头看看我,微笑,年轻的脸上有自信的光辉。

“放心吧,我武功不比雷震他们差。”

说完推开车门,矫健身躯跳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他一走,我立即站起来用黑色披风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启云,你轻功虽不必月落,但也能带得动我吧?”

启云吃惊地看我的动作,“我们自己走?”

“当然了,你以为我真的要投靠洛阳王啊!没时间解释了,趁他们双方交战混乱,我们偷偷溜,尽量不要引人注意。”

告诉洛阳王皇帝要耍阴谋我已经仁至义尽了,顺便利用他带我逃出炼狱般的皇宫,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启云不再多言,拉着我跳进茫茫黑夜中。

雪越来越大,慢慢演变为鹅毛飘飞,还夹杂着雨点。寒冷冰锋的味道逸满空气,嘴里鼻子冰凉一片,渗入肺腑。

北风旋起,雪泥飞溅,夜色中分不清敌我,声声剑啸,道道龙吟,剑锋侧处,血肉凄嚎与主人分离。

启云拉着我的手左躲右闪,身影四周剑气纵横,数不清的刀剑划破长空,白练如飞,不时凌空穿出朝我扑来。

启云总能使袭击我们的人哼都不哼一声就倒下,无声无息,不明生死。我不敢问他们是否还活着,冒着风雪踩着尸体,寸步不离跟着启云,跌跌撞撞朝玄华门靠近。

忽然百尺高的城楼飘下一老鹰般的黑影。

暗沉浓墨的夜色掩不住那个人从天而降的惊人气势,似满天的雪花都要给他让路。宽大衣摆随风张开,猎猎作响,如鹏鸟直飞九霄般傲气纵横。

来势绝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略到近前,竟然直冲我而来。

人未来到,强大的气劲已迫人肺腑,启云全身震动了一下,刷地护到我身前,与身材高大的黑影纠缠起来。

眼花缭乱,魅影重叠幻化。黑影似不屑动手,用诡异身法闪身甩下启云,飞扬袍服如苍鹰强有力的幽黑羽翼,撂倒旁边冲上来的士兵,如入无人之境,一只手已经抓住我的胳膊。

“小姐!”启云一声惨呼,剑锋出染炫冷雪光,不顾一切刺过来。

黑影侧身避过,隔空弹出无形气劲,打偏了启云的剑势,武功深不可测。如站在气吞山河的锋尽处傲视苍翠波澜。

一抹雪色骤胜,漆黑中光芒轻逝,已足够我瞥见冷傲如霜,神秘峻峭的银色面具。

“段离潇!”我脱口而出,惊诧外分,一愣之后急忙对几要发狂呼乱攻击的启云喊道,“启云,是段先生!”

“宇世子在城外接应。”段离潇简洁低声道,一边轻松挥袖,两名杀手应势倒下,像枯萎的树木在严寒里飘下两片叶子这么简单。

启云见状,眸光凛冽,“你是芊眠谷的人?”

段离潇横跨半步,并不回答,长发在风雪中飘扬,拂到银色面具上,冷冷吐出两个字,“跟上。”

说完强健的手臂圈住我的腰,一声清啸划破长空,激荡山野宇宙,凌空飞起掠出去。启云不再言语,化作飘柔柳叶,施展轻功紧紧跟上。

越过高大恢宏的玄华门,拦截的人全像浮尘般被段离潇无常的身手拂去,摔下危高城门,永远淹没在雪地中。

段离潇迅猛如久经风雨锤炼的鹰隼,狂傲横空,速度绝高,飞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不一会儿就掠过了半个京都。

启云渐渐体力不支,落后了一大截,气喘吁吁,她的轻功不如月落,却咬牙不肯认输。

段离潇身形稍滞,轻漫瞥一眼身后紧追的十几个杀手,伸手迅速在启云身上五六大穴轻击,融融暖意四散,将那密集飘雪连同疲倦之意消去。

段离潇手腕微动,清锐长啸传彻黑夜,立即天边飞速掠来十几条矫健身影,拦截身后的追兵。

我定神一看,认出其中一个是洛宇的近身铁卫水琪。

“启云向东,三里外有世子人马。”段离潇冷冷命令,让人不得不信服。

身子一轻,我又被他带着飞驰起来。这次不用顾及启云,他的速度更加桀迅,夜空雪风鼓吹的衣袂飘飘,同时割得我脸颊生痛,迎面打来的雨夹雪冻得面已经麻木了。

我咬唇不敢动弹半分,抓着他的衣服不吭声。


44.雪地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