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错误已然铸就,他无法说服自己把责任都归咎到文萱身上。
文萱深情地凝视了他片刻,柔色渐渐从面庞上褪去,再开口时,她又恢复了原有的镇静。
“我不会去自首。但我会跟你离婚,这些钱我也都还给你。至于公司,我从来没想过要染指,没什么可说的,它依然是你的。等处理完这些,我会带小冬离开三江,你也还来得及去把夏夏追回来,就当我…从来没出现过。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叶吟风缓缓仰面:“你以为,发生这么多事后,我还可以若无其事当一切都正常?”
“不然该怎么办?”文萱略昂起下巴。
“你去自首。”
“我说过了,这不可能!”文萱斩钉截铁,“如果我坐牢,小冬怎么办?”
“这是两码事!”叶吟风站起来,“你现在想到小冬了?你杀人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她?”
文萱面色铁青:“我只能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如果你真是为了小冬,为了让她健康成长,你就应该去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孽!”
文萱一脸无可商量的表情:“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去的!”
叶吟风的眼神阴冷下来:“你别逼我。”
文萱笑笑,把他搜集的资料拿在手上抖抖:“你以为就凭这些东西就能告倒我?就算你能证明那笔债务是假的,还有陈志平跟我有过关系,但你有我杀人的铁证吗?你根本没有具备说服力的证据,我还可以反过来告你诬陷!”
叶吟风用陌生的眼神盯视她神经质的笑容,很难相信自己曾经对这样一个女人动过心。
他把手伸进裤兜,慢慢掏出手机,屏幕朝向文萱,点开按钮。
手机的录音功能一直开着,红色的圆点正在一闪一闪。
他低声道:“就凭你刚才亲口告诉我的那些话。”
文萱面色大变,扑上去欲抢,但叶吟风早有准备,往边上一闪就躲开了文萱的攻势,她整个人扑倒在书桌上,面前是一只黑色铁丝笔筒,里面插着若干支笔,还有一把剪刀。
她几乎是本能地拔出剪刀,爬起身再度向叶吟风刺过去。
叶吟风及时抓住她手腕,用力往左边一拽,文萱身子失去平衡,向后一顿,跌坐在地上,剪刀也滚到一旁。
叶吟风把剪刀踢开,蹲下身,手指狠狠钳住文萱的脸,再无半分怜惜:“你果然连我也想杀!”
文萱蓦地崩溃,泪珠成串从眼眶中滚落,她拼命摇头,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叶吟风松开她,拖了把椅子在她脚边坐下。
“你不该杀孝祥,更不该骗我。孝祥从来就没揍过你对不对?他的脾气我太了解了,即使再难受也不会对女人动粗,可你却为了钱将他…”
“他是没对我动过手,可他照样该死!”文萱娟秀的脸庞忽然变得狰狞起来,“你知道…知道他对小冬干过什么吗?”
她通红的眼眸里荡漾着疯狂和痛苦:“小冬才四岁…他简直是个畜生!”
叶吟风错愕地瞪起眼睛,半天才明白文萱的意思,顿时语无伦次:“这怎么可能,孝祥他,怎么会…”
文萱冷笑,口气恶毒:“那是因为你太不了解你的堂兄,他懦弱、自私、无能又变态…”
叶吟风听不下去,猛然喝断她:“别再说了!”
室内一下子很安静,只有两人喘息的声响,像决斗的兽。
过了片刻,叶吟风才有重新开口的勇气:“你跟他谈过吗?关于——这件事?”
“没有。”文萱冷冷地道,“我从来不跟畜生谈条件。”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吟风摇头,“也许你误会了孝祥,他很喜欢小孩,我一直知道,他可能只是在逗小冬…”
“误会?”文萱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难道你认为一个正常的父亲会把手伸进…”她说不下去了。
叶吟风无言以对。
“我亲自抓到过一次,跟他吵了一架,之后就很提防他,可他改不了,小冬几次告诉我叔叔喜欢摸她。”文萱忽然打了个寒战,“我每次看到他跟小冬单独在一起就紧张,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
叶吟风胆寒:“就因为这个,你宣判了孝祥死刑?”
“他该为此付出代价!”文萱毫不愧悔,“更何况,我不能等铸下大错再弥补!”
“那你也没权利要他的命!”叶吟风心痛,“孝祥罪不至死。你不觉得你所谓的弥补太残忍了?”
文萱望向他的目光冰冷似铁:“那你想过小冬的感受吗?想过她受到的伤害吗?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叶吟风哑然。
“如果不是你逼我,我是不会说出来的。”泪意再次朦胧了文萱的眼眶,“我一直在努力,想让小冬从阴影里走出来,想把她和那个丑恶的世界隔开。我以为我快要成功了,可是…我是个没用的母亲。”
叶吟风忽然心乱,震惊和羞耻感始终充斥心田,原本一直坚硬的神色也倏地柔软下来,目光逡巡在文萱周围,她的话带给他太多震撼,可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应该信她。
文萱一直密切地关注着他的神色,此刻见他犹豫,立刻爬到他脚边,抱着他的双腿苦苦哀求:“吟风,你放了我们吧。我会带小冬去国外生活,再也不回来,永远永远离开你。我只求你…放我们母女一条生路!”
她的双眸中满含期待和恳求,令叶吟风不忍睹视,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要放弃追究,转而答应她,可堂兄,还有陈志平两条人命血淋淋地悬在他头顶,让他无法作出妥协。
“文萱,如果你跟小冬就这么走了,你觉得你真的可以解脱了?”叶吟风长吁一口气,“还记不记得你做过的那些噩梦?你想摆脱掉它们,想让小冬在阳光里成长,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去赎回你的罪过。”
文萱抽泣着听他说完,眼里的热望渐次冷却,直至彻底熄灭,她明白求他无望,而自己再也没有可打出的底牌,一阵绝望过后,她跌坐在地上,毫无风度地掩面恸哭起来。
叶吟风迟疑地伸出手,在她黑滑的长发上轻轻抚了两下:“文萱,你醒醒吧,不要一错再错。”
哭声渐止,文萱也冷静下来,接过叶吟风递来的面纸,一边擦拭面庞一边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去自首,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替我照顾好小冬。”言毕,文萱的眼圈再度泛红。
“我会的。”
叶吟风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文萱拉入怀里,轻轻搂着,给她一个纯粹安慰的拥抱,内心也溢满酸楚,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两人讲好,明天一早由叶吟风陪文萱一起去投案。
深夜,文萱睡不着,叶吟风便陪她在客厅里坐了会儿,后来她说要去陪女儿,叶吟风担心她情绪不稳定,坚持和她一起待在小冬的房间里,文萱明白他其实还是不太信任自己,也不拦他,兀自伴着小冬躺在床上。
叶吟风心情沉重,可不管他心头有多少疑问,也没法在此时跟文萱探讨了,一切都太敏感,而且也无法追回什么。
他靠在窗边的一张椅子里,他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疲倦很快袭来,不知不觉中,他还是睡了过去。
夜,在静默中飞速过去。
清晨,叶吟风从凌乱的梦中醒来时,天已大亮。
房间里一切如初,但文萱母女却不知去向。
叶吟风浑身打了个激灵,完全醒了,飞速扑向门口,用力拉门,门却怎么也开不了——被文萱从外面锁死了。
他低声咒骂着,四处找手机,不在身边。想找工具撬门,房间里除了毛绒玩具,没有一样东西能使得上劲。
他跑回窗边,伸脑袋向外望了望,立刻打消了走窗户逃出去的念头。身处八层高的楼层,又没有可供攀爬的扶手,跌下去肯定粉身碎骨。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已来不及懊恼被文萱算计,脑子飞速转动,下一步,文萱会干什么?
是携了小冬即刻逃命还是…
第十五章 脱缰之马
夏夏一早就赶到医院和田宁父母一起等待检验结果。田宁临时接了个出差任务,他本想推掉,却被母亲拦住:“你该干吗干吗去!在这儿待着也干不了什么。我只要有夏夏陪着就行了。反正都是命,老天都派定好了,急也没用!”
自从得知田宁要跟夏夏结婚后,田妈妈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声称许多事都看开了。
不过她话讲得洒脱,临到关键时刻还是紧张,夏夏给她倒了杯水,指尖触到她手掌时感觉到一片冰凉。病房里其他人也都得知了她的情况,安慰的话语此起彼伏。
等待是最熬人的事情,幸亏她们并未等多久,去主任办公室谈话的田爸爸就从外面走进来,一瞬间,病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夏夏的手不由自主握住了田妈妈的,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田爸爸脸色平静,缓缓走到老伴跟前,才忽然咧嘴一笑:“良性。”
一阵欢呼和随之而来的笑声差点没把病房的天花板给掀掉。
“我说什么来着,田大姐你气色这么好,肯定不会有事的嘛!”
“对哦,搞了半天,虚惊一场!”
“哈哈,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田大姐你就等着活到九十九吧!”
田妈妈喜极而泣,拉着夏夏的手直抹泪:“这下好了,我什么都有盼头了!”
夏夏喜悦地安慰了她片刻,忽然回过味儿来田妈妈指的盼头里包含了什么,一张脸止不住悄悄红了起来。
“哟,忘了告诉小宁了!”田爸爸欢欣过后想起了儿子,立刻掏出手机要给田宁打电话。
田妈妈连忙一把将他拦住,收泪嗔道:“我要夏夏打。”
田爸爸又是开心又是无奈地拿手指点点老伴:“你真是越老越会作啊!”
夏夏红着脸在众目睽睽中拨通了田宁的电话:“…嗯,是我…刚拿到结果,阿姨没事。”
田宁的声音里也含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我已经知道了。”
“嗯?”
“范主任刚跟我通完电话,这两天我可没少烦他。”
夏夏笑问:“现在一定很高兴吧?”
“那当然了,不过…”
“又怎么了?”
“有件事…”田宁的口吻忽然有点虚,“你会不会反悔啊…我是说,咳,咱俩结婚的事。”
夏夏脸顿时发烫,低垂着头,轻声道:“怎么可能,你真神经!”
田宁一听,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下来,发出和往常一样爽朗舒心的笑声:“那我就放心了…哎呀,虽然才出来一天,可总感觉时间过得太慢,真想现在就回去,咱俩…”
夏夏怕他再说出什么让自己脸热心跳的话来,一屋子的人都看着呢,赶忙打断他:“那你忙你的吧,我先挂了啊!”
“哎哎,等等!正事还没说呢!”田宁慌忙叫住她,“你现在还在医院?”
“是啊!”
“赶紧回公司!我这发展大客户呢,不少资料要准备。”
“哦,好。”
“我把要求都发你邮箱了,你准备好以后给我来个电话。”
“知道了!”
收了线,夏夏对田妈妈道:“阿姨,公司里有事,我得先回去了。等下了班再来看您。”
田妈妈忙说:“你忙你的去!晚上也别过来了,这么大热的天还跑来跑去的,等田宁回来,我也该出院了,到时候你过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夏夏走出病房大楼,沐浴在夏末的晨光之中,她眯起眼睛,看到一串串明亮美丽的光晕在眼前闪烁,如精灵的笑脸。她也禁不住笑起来,心里胀鼓鼓的,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在街边拦车,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唤自己:“郭夏夏?”
声音很熟悉,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已本能地回眸,视野中出现的是文萱惊喜的笑脸。
“啊,你…怎么会在这儿?”夏夏十分意外。
文萱笑着走近她解释:“我带小冬来看牙齿,正要回去。你呢?”
“哦,那个,有位长辈住院,我来看看。”
“是吗?”文萱笑吟吟的目光盯得夏夏有点不好意思,像被对方看穿了似的。
“那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我回公司。”
文萱一听,立刻建议:“那咱俩顺路,要不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吧。”她回身指指路边停靠的一辆车。
夏夏不想跟她一起走,忙拒绝:“不用了,谢谢你,我…”
话音未落,见文萱不安地朝四下望望:“咱们得赶紧走,门口不让停车,小冬还在车上呢!”
“那个,我不…”
文萱仿佛完全没听见夏夏的拒绝,拽着她的胳膊就朝车子走去,夏夏挣脱不开,半推半就地跟她到了车边,还想找借口拒绝,小冬忽然从车内钻出个头来:“夏夏阿姨!”
夏夏立刻也笑着回:“小冬,好久没见你了,居然还认得阿姨!”
文萱不由分说推她上车:“赶紧的,我看见有人过来了。”
眼见小冬期盼的眼神,夏夏便不再犹豫,一头钻进车内,和小冬并肩坐着。
小冬不断打量夏夏,眼里有惊喜,也有好奇。夏夏则在拎包里使劲掏,结果只掏出来一包餐巾纸,她懊恼没随身备一点零食。
此时,文萱已经驱车驶离医院附近,并随口跟夏夏攀谈:“你去看的那位长辈是不是田宁的父母?”
“嗯,是他妈妈。”夏夏如实道,“原来以为得了胃癌,我们都吓得要命,今天一早刚拿到结果,说是良性,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这种事是挺吓人的,没事就好。”
夏夏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那个,我…快要结婚了。”
“和田宁?”文萱意外,飞速扭头瞥了她一眼,“那恭喜你啦!不过你们这速度…真够快的。”
夏夏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婚礼定在九月中旬,比晓春还早了小半年,晓春一听说就立刻打趣她:“你这应该算典型的后来居上了吧?可惜你们赶时间,不然咱们索性把婚礼办在一块儿,那才叫热闹呢!”
不过现在用不着赶什么时间了,夏夏开始琢磨晓春的建议,考虑办集体婚礼的可能性,她自己当然愿意,就是不知道田宁的意思…
“小冬,你渴不渴?把袋子里的牛奶拿出来喝了。”文萱的说话声把夏夏越飘越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来帮你拿吧。”夏夏从一个马甲袋里掏出一盒牛奶递给小冬。
文萱又问:“夏夏你渴不渴?我还买了瓶果汁。”
“我不渴,谢谢。”
文萱却坚持:“小冬,你把那瓶橙汁拿给阿姨。”然后又劝夏夏:“还是喝点儿吧,这两天气温又升上去了,得及时补充水分。说实话,你老跟我这么见外,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夏夏最听不得旁人说软话,况且自己也即将结婚,心头那个结无论如何也该解开了。
她从小冬手上接过果汁,笑着道:“以前的事,我也有任性的地方,就别再去提它了。”
她拧开瓶盖,咕嘟咕嘟连喝了几大口,文萱从后视镜里目不转睛盯着她,夏夏察觉到了,两人在镜子里相对一笑。
“夏夏,田宁对你好不好?”
“唔…还不错。”夏夏笑容渐趋甜蜜,“他脾气比较大,不过每次发完火都会主动来哄我。”
“呵呵,看不出那么个大男人也有服软的时候。”文萱笑吟吟地说,“不过我最初看见你们在一起时就觉得特别般配。”
“是吗,为什么?”夏夏揉揉眼睛,不知怎么回事,她忽然很犯困,眼皮越来越沉重。
文萱还在说话,声音却越来越遥远:“田宁人高马大,很有气势,你呢,又是小鸟依人的。而且…”
“妈妈,”小冬惊讶的呼唤打断了文萱,“夏夏阿姨睡着了。”
文萱迅速扭头扫了一眼,果然见夏夏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她放缓车速,靠边暂停,回身仔细查看,确定夏夏已经昏睡过去了。
小冬有些不安,两只小手不停地绞来绞去。文萱摸摸她的手背,安慰道:“阿姨累了,让她睡吧,你别去打扰她。”
车窗外,车流渐稀,她们已经驶离市区,正向偏远的郊区方向行进。
文萱定定神,把路线又在脑海中规划了一遍,重新启动车子。
约过了四十分钟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大片田地出现在眼前。
文萱在某个岔道口右转,拐入一条泥土路。泥土路两边均是绿油油的瓜田,碧绿的瓜藤在田间蔓延,覆盖住成片的土地。
车子驶至一座农家小院的前方停下。
屋子是两间并排的平房,带一个宽大的院子,装饰简陋,连墙粉都没刷,露出红色的砖块。文萱先扭头检视了一下还在沉睡的夏夏,随即推门下车,取出钥匙打开院子的门。
半个月前,她未雨绸缪地从一对老夫妇手里租下这间看瓜田的屋子,那是在她打算解决掉陈志平之前。
潜意识里,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之所以看中这里,主要是因为房屋独门独户,四周均是茫茫一片的瓜田,邻居都在几里地之外,大热的天,谁也不会来关注这块地方。
老夫妇膝下无子,靠几亩薄田度日,对文萱的租赁要求不明所以,文萱也不便多加解释,用高额租金堵住了两人的嘴。夫妇二人利索地搬离了瓜棚,反正他们在村落另有房子可住。
开了院门,文萱重新上车,将车子倒进去,之后就将小院的大门锁上。
她先把小冬抱下车,让她帮着自己把后备厢里的食物和水运送进屋内,两间房都照文萱的要求收拾成相似的格局:有床、桌子和几张凳子,其余用不着的东西都被堆在角落。
文萱把小冬安置在左边的房间里,这里没有空调,房东按着文萱的要求买了两架风扇。她给小冬调好风扇,又留了两本漫画书和一些零食给她:“你好好在这儿玩着。”
小冬抬头问:“夏夏阿姨跟不跟我一起玩?”
“她还没醒呢!”
“那等她醒了能不能和我玩?”
文萱摸摸她的脑袋,叹了口气:“等她醒了再说吧。”
她走出房间,但没关上门,八月底的天气格外炎热。
灰色的帕萨特静静停泊在院子中央,四周极为安静,能够听到阳光炙烤大地的吱吱声,此外,就只剩树上的知了在没完没了地鸣唱了。
文萱把夏夏半拖半抱地拽进右边的房间,途中夏夏似有感知,哼唧了两声,但并未醒来。
在“制造”那瓶特殊的果汁时,文萱考虑到夏夏可能只会喝上几口,特意在果汁里掺入了足量的药粉,没想到夏夏实诚,一口气便灌下去半瓶,这会儿即使意志想醒过来,肉体恐怕也敌不过药性的力量。
文萱好容易把夏夏放倒在床上,自己也折腾出了一身汗。她开了风扇对准自己使劲吹。
有时她难免会想,自己或许天生就是个罪犯——她料到了陈志平的意图,料到了叶吟风的反应,还料到了夏夏会如此容易入彀。
只是,如果有得选择,她还是宁愿这一切从未发生。
等稍微舒适了一点,她便打开随车装来的一只皮箱,里面有锤子、老虎钳等工具,她取出一副两边带扣的锁链,一头锁在铁床的栏杆上,另一头,她朝夏夏的手和脚来回扫,最终选择锁住她的左手,而钥匙,则被她丢入自己的随身拎包内。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上午十点了。她再次给叶吟风打电话,但迟迟没人接,莫非他还被困在小冬的房间里?
为了保证安全,她给叶吟风打电话用的是早就准备好的黑号,且在对方话机上无法显示号码,所以只能是她打出去,别人没法打给她。
文萱转身,刚好看见小冬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注视着自己,眼神里仿佛还带着谴责——她亲眼目睹了母亲对夏夏的所作所为,而她这般年纪虽然对很多事似懂非懂,却也能大致判断好坏。
“小冬…”文萱勉强笑着解释,“我在跟夏夏阿姨玩个游戏,你先别出声好不好?”
小冬的眼眸忽闪忽闪的,看看母亲,再看看被锁住的夏夏,眼睛里逐渐流露出困惑,但出于对母亲的信任,她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文萱牵着她的小手走出去:“你想不想吃西瓜?这里什么都没有,但遍地都是西瓜呢!”
小冬再次点头,水果对小孩子通常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尽管方圆几里都看不见人,出于谨慎,文萱还是没有多在瓜田里逗留,她挑了两只瓜皮呈暗青色的大熟瓜,一手一只捧了进来,而后又将门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