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下来的“课程”,虽然老爷子已经用了最通俗易懂的词语,但乔雪桐听得云里雾里的,笔记也记得乱七八糟。
这不是一门简单的学问,不然谁都可以成为大富翁。平常人大多凭运气,散股可以给他们带来一定的收益,但却鲜少一夜暴富,而那些职业投资人,他们的成功把运气成分挤压得小之又小,更多的是凭靠专业知识,敏锐的职业目光和弹指之间的果断。
“好了。”莫老爷子拿着拐杖站起来,目光满是慈爱地看了一眼,“我约了朋友喝下午茶,你自己再仔细琢磨琢磨。”
“爷爷再见。”
手边放着浓香的奶茶,一碟手工饼干散发着诱人的奶香味,乔雪桐把笔记简单整理了一下,终究还是抵制不住诱惑。
吃饱喝足以后,阵阵睡意又缠了上来,乔雪桐原本还极力打起精神,没想到头一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这是一楼客厅,佣人来来往往,动作却极轻,生怕惊扰了睡着的人。
“少爷。”
日暮西垂时分,莫淮北回到家,佣人轻声告诉他,“少夫人在沙发上睡着了,现在还没醒。”
“知道了。”莫淮北淡淡应了一句。
怀里的人抱着都没什么重量,似乎睡得很沉,连被他抱回卧室都没察觉,在床边坐下,莫淮北难得反省,早上才跑了一千多米就累成这样,难道那份运动计划强度太大了?
她的底子本来就不太好,如果现在不注意锻炼身体,老了怎么办?
“唔!”床上的人突然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声,翻了个身,密长的睫毛眨了眨,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眸波光流转,“老公?”
“醒了。”
乔雪桐从床上坐起来,外面都亮起了灯,抓抓头发,“咦,都这么晚了?”
莫淮北微微一挑眉,语气带着戏谑,“不晚,现在下去刚好赶得上晚饭。”
睡了一觉醒来果然神清气爽,乔雪桐伸了伸懒腰,突然嚷了一声,“好疼啊!”
“怎么了?”
不出所料,眼前的男人露出一脸担忧的表情,连声线都压低了几分,“没事吧。”
乔雪桐把脚放到他腿上,“这里又酸又疼,使不上力气。”自己皱了皱眉头,“老公,你说会不会明天连路都走不了了啊?”
肌肉酸疼是正常现象,哪有她说的那么严重,但关心则乱,莫淮北握着她纤细的脚踝,大手轻轻帮她揉着小腿,“洗澡的时候用热水泡一泡。”
男人的力度正好,不仅缓解了酸疼,还带来一种酥`麻的感觉,乔雪桐又躺下,惬意地闭上眼睛,享受他难得的服侍。
吃过晚饭后,莫淮北便去了书房处理公事,乔雪桐泡完澡后又看了一部老电影,到尾声的时候才想起来那本被自己遗忘的笔记。
莫淮北回到卧室的时候,就看见床上的人低头垂眸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口中还念念有词,连他进来也没有察觉。莫淮北没在意,直接拿了睡衣进浴室,不一会儿,水声响了起来。
感觉旁边的位置塌了一块,一双温热的大手游离在腰间,乔雪桐终于舍得抬起头,巧笑焉兮,“老公,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些关于股票的事情啊?”
看了一个晚上,头更晕了,果然成为小富婆的道路充满坎坷,不过乔雪桐很快又恢复了斗志,近在眼前就有一个高手中的高手,不是吗?
莫淮北把她手里的东西抽出来看了一眼,随手扔到一边,然后欺身而上,乔雪桐“啊啊”两声,整个人就被压在床上。
“我在问你正事啊!”乔雪桐擂起粉拳不痛不痒地落在男人胸口上,心里一个劲儿地鄙视,这人整天乱七八糟都在想着那回事!
“相信我,你要投资股票,”男人低哑的声音在她耳垂边,“还不如想着如何取悦我。”
这样,你获得的好处会更大。
乔雪桐双手并用极力抗议,可她哪里抵得过男人的力气,而且他对她的身体太熟悉了,不一会儿便娇喘连连,在那极致的快乐里,连想反驳的话顷刻间烟消云散。
云雨初歇。
乔雪桐喘着气看被扔在地上的笔记本,视线越来越模糊,她闭了闭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万籁俱寂,白色大床上一男一女交颈相拥而眠,有说不出的亲密,而此时,另一个地方,灯火通明,气氛几近令人窒息。
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面色沉寂得可怕,站在一边的人打量着他的神色,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那男人冷冷笑着站起来,“连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都对付不了,”他露出一个残酷的笑,拍了那人的脸几下,“你说,你们活着这个世上,还有什么用?”
那人受着屈辱,却不敢发一语,脸上被啐了一口,他生生偏过头去。
“郭先生,”旁边的人突然开口,“您给的指示,是普通的警告,不是吗?我们没有……啊!”
膝盖被重重踢了一脚,说话的人一个没忍住跪了下去,男人蹲下`身,“她看见你们了?”
那人猛地摇头,“应该没有。”
中年男人点燃了一支烟,缓缓吐了出来,烟雾萦绕中,他偏头沉思了一会儿,“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总之,我只有一个目的。”
“让她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办得到吗?”
男人轻笑几声,把烟扔到地上,黑色皮鞋在上面碾压,那阴鸷的眼神在两人间扫视,“办不到吗?”
“办得到,办得到!”两人连连应着,他们的父母都在这个人手上,如果办不到……
“记住,要让它看起来像一个完美的意外,懂?”
“懂……懂!”
“滚!”
室内又重新恢复了平静,郭川又重新点了一支烟,那猩红的小点在他手中摇晃,他仰头,突然丧心病狂地大笑起来。
振东啊,我就要送你的女儿去见你了,你开不开心啊?
斩草要除根,你的女儿,二十几年前就不应该出生,没想到她竟然那么命大,不仅顺利活了下来,还回了乔家。
你说,对于一个随时能威胁到我的人,我应该要怎么做呢?不如,像当年一样……
莫淮北的书房里有许多关于股票的专业书籍,乔雪桐选了几本厚度比较看得下去的,直接坐在地上翻看了起来。
里面还做了笔记,龙飞凤舞的字迹,一看就是出自某人之手,乔雪桐打算把它们抄到自己的笔记里。
从办公桌上找了一支笔,乔雪桐的注意力被一份命名为“重点计划”的文件吸引了过去,她寻思着,不会又是针对她拟定的惨绝人寰的锻炼计划吧?
翻开一看,原来是对白血病患者任小明的治疗计划,翻了几页,乔雪桐唇边的笑容一点点放大,这个面冷心热的男人啊!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而且还瞒着她。
他会这样做,应该也是因为自己的关系吧?乔雪桐心里莫名甜蜜,好吧,看在这份计划书的份上,她勉为其难表扬一下他好了。
在厨房忙活了几个小时,一锅色香味俱全的鸡汤终于成功炖成,醇厚的汤汁里浮着人参片,格外滋补,乔雪桐把上面的油拂开,留了一部分给老爷子,剩下的倒进了保温瓶。
在乔雪桐做这些的时候,莫淮北正在市中心的某个病房里,一个形容消瘦的中年女人,不断地道着谢,“莫先生,您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这些年来身边对他点头哈腰巴结逢迎的多得是,莫淮北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愣了一下才回过神,连忙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任大姐,您不要这样。”
这种事,于莫淮北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于这个无依无靠捉襟见肘的农村妇女而言,那是多么大的恩赐?久旱逢甘霖,至少,对儿子的病,她又多了一份希望。
中年女人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明明,快谢谢莫先生!”
“谢谢莫叔叔。”明明目光透露些微的胆怯,“漂亮姐姐没有和您一起来吗?”
这是一个被教得很好的孩子。莫淮北温和地笑了笑,“她在家里呢。你好好养病,改天我和她一起来看你。”
明明终于开心地笑了出来,“好啊!漂亮姐姐她好多了吧?”那张黝黑的小脸上写满担心,“莫叔叔你一定要保护漂亮姐姐,不要让坏人伤到她!”
莫淮北有些诧异地挑眉,“坏人?”
“是啊!”明明郑重点头,“上次我就看到楼上有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他把花盆推下来,如果不是我推开漂亮姐姐的话,她一定被砸到了!哎……”明明捂住自己的嘴巴,“糟糕,我答应漂亮姐姐不能说的!”
莫淮北匆匆离开医院,一路上都被一股无端的愤怒充斥胸腔,这么重要的事,她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简直糟糕透了,莫淮北不禁心烦意乱,连领带都被扯得七斜八歪。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处,莫淮北的车子缓缓停了下来,绿灯了,他启动车子,他看向右侧的路,不经意的一瞥,他的视线猛地顿住,那边明明是红灯禁止通行,为什么有一辆黑色车子还没熄火,而且还有开足马力前进的趋势?
再往左侧的人行道一看,莫淮北几乎停止了呼吸,那个一身白裙,手里提着什么东西的女人……不正是他早上出门前还怜惜疼爱……
那辆车子的目标是她!
如果那个花盆不是意外的话,那么他此刻亲眼看到的一幕,也绝对不是意外!
他要眼睁睁看着她倒在自己面前吗?
不,办不到!

第54章

他要眼睁睁看着她倒在自己面前吗?
不,办不到!
乔雪桐出门没有叫司机,心里想着待会儿他看到自己又惊又喜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缕浅笑。
才走到一半,突然听见一阵剧烈的碰撞声,空气被撞击得几乎变形,然后凝滞不动,乔雪桐偏头一看,那辆她再熟悉不过的贵族V8正横贯在路的中间,车头已经有些变形,正往外冒着白烟——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怖从脚底升起,随后密密实实地攫获了她的心。
她拼命地奔跑过去,以前所未有的快速,快接近车门的时候,乔雪桐全身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双腿,她几乎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身子软绵绵地倒下来,最后只能靠着意志力爬过去。
那两个人原本瞄准时机踩下油门,谁知道中间突然冲出一辆黑色车子,速度快得连踩下刹车的反应时间都没有,猝不及防间,两车就这样撞上了,巨大的冲力铺天盖地地袭来,驾驶座的人被一块玻璃插中喉咙当场死亡,另一人也受了重伤,昏迷了过去。
那辆贵族V8也好不到哪里去,副驾驶座首当其冲,被撞得深陷进去,整辆车子被撞出一段距离,莫淮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晕,全身都痛,仿佛骨头都被震断了,额头上有什么流下来,热热的,流进眼睛里……
“莫淮北!”乔雪桐一边哭喊一边用力拍打着车窗,“莫淮北……”
乔雪桐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泪水堵住了她的嗓子,她只是一遍一遍地喊着这个名字,期待他有哪怕一丁点的回应,她想用什么东西把那碍事的车窗砸开,又怕玻璃会伤了他。
“求求你……”她全身虚软地趴在车窗上,哭得撕心裂肺,“莫淮北,求求你……”
不要有事,不要扔下我一个人,求求你!
大量失血让莫淮北的力气渐渐流失,朦胧中似乎听见了那熟悉的嗓音,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仿佛等了那么那么久,可明明只过了几分钟,车窗终于缓缓降下,泪眼模糊中乔雪桐看到了车里的人,他浑身是血,那件白色衬衫密布触目惊心的红色,乔雪桐的心跳得都快裂成几瓣——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看着一个人的生命渐渐流失,却无能为力,那是一件多么绝望多么无助的事。
她亲眼看着父亲出事,那时候年纪尚小,不懂生离死别的滋味,然而知道父亲永远不会回来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天崩地塌日月无光,所以,今天,她也要重蹈这样一次刻骨铭心的失去了吗?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残忍?如果可以,乔雪桐多么希望,坐在里面的那个人,是自己,本来就是一个不被祝福的生命,那么离去,应该也不太惋惜的吧。
可是这个人不一样,他是莫家的希望,是商界的天之骄子。他有光鲜灿烂的未来……
这一刻,一切都不重要了,乔雪桐唯一知道的是,她只要这个人好好活着!
“哭什么。”莫淮北不确定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他试着动了动手,却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无奈只有放弃。
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让乔雪桐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她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水,扶着车窗站了起来。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幽暗,看得很深,似乎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的心,似乎在和她做最后的诀别。
之前已经有好心的路人拨打了120,距离近的缘故,救护车很快到了,一个护士把跪在车门前的乔雪桐扶到一边,可她已经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坐着。
浑浑噩噩,连思绪都在打着结,乔雪桐眼睁睁看着那个全身是血的男人被放到担架上,她才如梦初醒般站起来,麻木地钻进了救护车。
一路上乔雪桐都紧紧握着他的手,护士一直在旁边说着什么,可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目光一直紧锁在那张失去血色的俊脸上,仿佛怕一移开,他就会离自己而去。
“小姐,小姐,你不能进去!”
到了急救室,乔雪桐被拦在门口,她怀里抱着他染血的西装外套,浑身哆嗦着找了张椅子坐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灯还没灭,乔雪桐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膝盖,已经哭不出声音,她知道他不是贸然行事的人,却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他在保护她,用自己的身体,甚至自己的生命。
乔雪桐抱紧双臂,裙子沾了血又被眼泪化开,仿佛绽放了一朵妖艳的花,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惊动了她最脆弱的神经,她绝望地抬起泪眼,手术室依然一片平静。
她反应了很长时间,才从他的外套口袋里翻出了手机,上面沾着的血已经微干,黏腻腻的,乔雪桐试了几次才接通电话,“喂!”
“嫂子?”那边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赵亭本来就在市中心附近办事,没过十分钟他就到了医院,其实在电话里他根本没有听明白乔雪桐的意思,只依稀听见了几个关键字眼,车祸,医院,急救……
“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看到赵亭,乔雪桐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揪着他的衣服不肯放。
赵亭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披散的女人,裙子已经看不出以前的颜色,那瘦削的双肩颤抖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写满了悲痛和哀伤。
究竟要多爱一个人,才会在知道他出事的时候,露出这样一种仿佛全世界都毁灭的神情?
连游戏人间,向来吝惜付出真实感情的赵亭,心里都有着莫名触动。
“放心,他命硬着呢,没这么容易……”赵亭语气顿了顿,“一定会没事的。”
乔雪桐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痴痴地又走了回去,即使心里安慰着自己会没事,但他在血泊里的那一幕在脑海中不断上演,分分秒秒凌迟着她脆弱的神经。
不一会儿,接到消息的陆续也赶来了,两个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望向乔雪桐的方向,发丝垂在她的脸旁,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浑身散发着悲伤的气息,彼此都叹了一口气。
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了,乔雪桐听到细微的声音立刻站起来,只是还没跑出多远,人就直直地往前倒了下去。
赵亭把地上的人抱起来,看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应该只是受了太大惊吓昏过去了,他沉声吩咐着,“我去看看情况怎么样,你先照顾她。”
“以后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知不知道?”恍恍惚惚间,乔雪桐听到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可惜周围都是黑色,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声音去分辨。
心像掉进了冰窖里,那声音明明很近,却摸不到他的手,摸不到他的温度,“你……”
话没说完,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哭什么?”男人语气责备,然而那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带了一丝纵容,似乎听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谁来帮你擦眼泪?”
乔雪桐震惊抬头,望进一双黑得纯粹黑得幽沉的眸子里,她怔怔地问,“你要去哪儿?”
那双眼睛浮现她熟悉的淡淡笑意,静静地凝视着她,仿佛要把她刻进心里,乔雪桐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我要走了。”
“走?走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更深更浓的黑暗袭过来,乔雪桐凝神去听,却发现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周围也没有他的清冽气息,她探出手,却摸到了黑暗,摸到了自己的绝望……
“不!不要!”
乔雪桐冷汗涔涔地打量着周围,单调的摆设,空洞的白,没有一丝生命力,她是在哪里,天堂吗?还是地狱?
为什么会有光亮?还有……他呢?
她不顾一切地从床上跳起来,手背传来一阵微疼的触感,乔雪桐看都没看,直接把吊针扯了下去,然后走几步摔一次,跌跌撞撞终于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找到他!
陆续手里提了一袋东西,看见那个神色仓惶的背影,忍不住叫了一声,“夫人!”
乔雪桐恍若未闻,直冲冲地往前走,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陆续跟上去拉住了她,“夫人,莫总在楼上的病房。”
听到开门声,赵亭转过头,便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冲了进来,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在床边坐下,他没有防备,一个踉跄被推倒在地上。
看见这一幕,原本脸色凝重的陆续,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不过很快就收了回去。
莫淮北也算是运气好,在这场蓄谋的意外中,脑震荡,断了一只手,左腿骨折,虽然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口无数,不过好在捡回了一条命。
这种失而复得的滋味有多么深刻,多么刻骨铭心,大概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乔雪桐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泪冲刷下来,打湿了白色的被单,连赵亭看了都有些不忍,又有些……酸涩。
靠,他这辈子怎么就遇不上这么好的女人呢?别说为他痛不欲生了,哪怕只为他真心掉一滴眼泪,只要有一个女人愿意真心对他,哪怕粉身碎骨,他也心甘情愿啊!
“他……他怎么还没醒?”才稍微平静了下来,乔雪桐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人,心又忍不住揪疼起来。
赵大少爷还沉浸在自己悲春伤秋的思绪里,没有听见她的话,陆续接过话,“麻醉剂的药效还没过,应该一会儿就醒了。”
想了想,陆续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夫人,医生说莫总并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嗯。”乔雪桐点头,发出浓浓的鼻音,视线却一刻都没离开过病床上的人,他的脸色这么苍白,到底流了多少的血?
“嫂子,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
原本以为莫淮北很快就会醒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守了几个小时,连天都快黑了,他还是迟迟不醒。
“不,我不去。”乔雪桐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我要他第一眼醒来看到的人是我。”
赵亭叹了口气,翻开报纸摊在腿上看了起来,也就由着她去。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两个重要会议被临时取消,陆续不得不赶回公司处理后事。
华灯初上,这个城市一如往日的璀璨辉煌。
感觉握在手心里的手指动了动,乔雪桐惊喜地张大眼睛,果然那黑长的睫毛闪了闪,她又重新看到了那双幽深的眸子,不禁喜极而泣。
莫淮北动了动,却发现全身动弹不得,脑子嗡嗡地响,头痛欲裂,那些被麻醉的痛意苏醒,嚣张地涌动,仿佛只要动一下,都会牵扯全身的神经。
他动了动唇,却发现喉咙也疼,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用那一双完好的眼睛看着床边的人,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涌出来,每一颗都仿佛滴在他心上,带来一阵灼烧的疼痛。
女人,果然是水做的啊。不然为什么会从这具柔弱的躯壳里,流出这么多的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莫淮北动了动左手,能动,却没有多少力气,只能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可乔雪桐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怎么也停不下来,他只能用眼神示意站在一边的人。
赵亭立刻会意,试图把乔雪桐拉开,“嫂子,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不如……”
话声未落,莫淮北狠狠瞪了他一眼,赵亭无辜极了,他哪里做错了吗?
他不想看到她哭泣,却更不想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