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圆的房间像一个凸出的花瓣,一边宽些,一边略窄;淡淡紫罗兰的墙壁围绕,拱起圆拱形的顶棚,一挂水晶吊灯垂下,照着白色钢琴漆的家具:花瓣正中是田园式的公主床,左面是梳妆台上摆着鲜花杯和化妆盒,右面是步入式衣橱;房间另一边是写字台和书架,书架紧挨着凸向外面的飘窗,上面堆满了软软的垫子,双层遮光窗帘垂下,像一张遮了帷幔的小床。
正对面,虚掩双开的门,微微有风。
这个方位,应该就是圆锥形的角楼,打开是个小阳台吧?那下面,是有野兽还是王子…
…
足足过去好几分钟,小丫头一个字都没说,睡不醒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偶尔眨一下,完全不能改变眸中闪闪的惊讶,像第一次看到世界好奇的小猫。
她的反应比他预想之中还要可爱,南嘉树难免得意,忍不住问,“怎么样啊?”
“…嗯?”她抬头,怔怔地看了他几秒,轻声问,“小叔叔,你家…常有女人留宿啊?”
“苗小一!”
第43章
这么近, 他突然吼一声震得她眼睫毛都颤了颤, 本来沉浸在梦幻泡泡里的苗伊一下子就被叫醒,然后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天哪,她怎么这么直接就给问出口了?
小叔叔这么烧包,上高中的时候都是女孩子讨他的欢心, 给他买礼物、为他画画,还有绣围巾的,他顶多就是请人家看电影, 还很多时候因为带着她这个小灯泡看的都是卡通电影。现在居然这么用心地布置了一间房间给女朋友留宿, 多难得?
给她用就不错了,居然被她这么问,简直又戳隐私又伤面子。
“小叔叔,对不起对不起…”
看她忙着道歉,一副稀里糊涂还装明白的小样子, 南嘉树咬牙, “这又瞎对不起什么呢??”
“我,我的意思是这房间太漂亮了,女孩子肯定喜欢…”
“你少在这儿打马虎眼!小样儿!没谈过恋爱知道得还不少!既然知道这么多也不想想,我要留人过夜还能单独留到这屋来??那我还留她干嘛?这不有病么!”
嗯??苗伊一愣,是哦, 真的要留宿…肯定…是住一起吧?
一不小心居然涉及到这个问题,脸颊被训得烫烫的,苗伊很不好意思,可也没太弄明白小叔叔生气的重点是说他留宿女人还是以为他的女人睡错房间?
不管怎么说, 刚来人家家就得罪他肯定不对,而且小叔叔皱着眉真的生气的样子,苗伊抬手轻轻挽了他的胳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不肯吃力,勾在他臂弯软软的感觉,似有若无。南嘉树低头,她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房里的空调暖和,脸蛋儿红扑扑的,眼睛虽然不再像刚才惊得圆溜溜的,可也不是平常那种好像楚楚可人其实冷冰冰的样子,看着他,目光甜甜的。
这小丫头,嘴其实很刁,经常出口就惹他,等他火起来,她又软成一小团儿,哄他,这样就连原则性的问题他都没法继续坚持。
“我就是觉得这客卧装修得挺特别的,像在画册上看到的公主房一样。”
“这哪是什么客卧,这是特意给…”“你”字没说出来,南嘉树忽然想起调动的事许湛还没有最后落实,翻译社虽然已经收到上级的调令征询,但是苗苗儿自己还不知道她很快就要常驻凌海,可不能告诉她特意装修就是为了她常住。转而说,“我老不在家,主卧都落灰了,哪需要客卧。只不过当时装房子的时候,楼下房间空着就算了,楼上不能再空着,就让人一起给弄了,家具买了也一直闲放着。”
“那墙壁怎么刷成浅紫罗兰的了?这是女…”
“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我就是想说很漂亮,我也喜欢这个颜色。”挽着他的手臂,苗伊抿了抿唇,“最喜欢,这个颜色。”
“真的?”
“嗯嗯。”
小脑袋点得很虔诚,南嘉树脸上这才有了笑意,拉了她的手,“来。”
“家具虽然是早就买的,这可是我昨儿晚上才挂上去的。”
苗伊抬头,双层遮光窗帘,带着蕾丝花边,皇冠式的帷幔一样拢着堆满靠垫的窗台,还有一只,伐木小熊。飘窗,三面棱柱型凸出,白色窗棱上是预制的挂钩,很隐蔽,窗帘要一个扣环一个扣环挂上去。小叔叔这么高大,站在窗台上要弯腰才能装吧?这样弯了多久?
看她仰着小脸又不吭声,南嘉树问,“不喜欢啊?”
“我又住不了几天…”
“那也不能没窗帘啊。”
“可是…”
她又蹙了眉头,小脸有些寡然,南嘉树抬手轻轻捻住她耳边垂下的发,“小傻子,你是头一天认识小叔叔还是不记得小时候了?怎么会以为我会让你住在外头呢?别说是租房子,就是你们远油的宾馆我也不会让你住的。”
大手在她耳边,又能感觉他的温度,苗伊没用动…这房间里绝不仅仅只为她买了窗帘,那床上一整套的被褥、枕头,还有飘窗里的靠垫都和房间非常搭配,都是女孩儿的颜色。他是临时赶回来参加会议的,还做了这么多,都是因为她…
想说“太麻烦你了”,可是,这几个字又觉得不够,她只好抿了抿唇,轻声嘟囔,“都这么漂亮…很贵的吧?”
“啧,长大真的是这么乖啊?小时候买冰激凌从来都要最好的,也不管小叔叔挣不挣钱。”
“可这不是冰激凌啊…”
“怎么不是?你不吃掉它,它就要化了。”
看她的眼睛又惊讶,他才慢悠悠地说,“家里布置出这么个花里胡哨的房间又从来没人住,别人瞧见以为我变态呢。”
噗嗤,苗伊笑了。
“你都要把自己的床让给小叔叔了,小叔叔还不该给挂个窗帘让苗苗儿好好儿地睡着,嗯?”
他这么近,这么好,苗伊的心里几乎立刻就生出了抗拒,可是…别的她都能忍,唯独,这像小时候一样哄她的声音,她却不知道该在怎么拒绝,轻轻地、轻轻地点点头,“…嗯。小叔叔,我…”
正要说话,忽然,窗外远远飘来轻柔飘渺的钟声,苗伊怔了一下,嗯?
“九点了。” 他微笑着说。
难道是…不会吧?!苗伊忙转身走过去,推开小阳台门。
雨丝轻撩的夜晚,脚下是尧古区繁星点点的夜景,踮起脚尖,远远地才看到了十字架的尖顶,果然是那座百余年的圣彼得教堂!这么远都能听到啊…
“音量达到一定水平后,传播效能取决于它固有的振动频率,直接决定你的响动感觉。如果留意,它早晨可以叫你起床。”
好美的夜晚,竟然不觉得冷了…
“小叔叔…谢谢你。”
“就会空口儿谢!”
她犹豫了一下下,张开手臂,抱抱他,仰起头,他笑了。
…
好暖和。中央控暖的房子,楼下楼上分别调控。带她回来后,小叔叔又特意调高了两度。
楼上除了主卫外,客卫也是全套配备。可以有自己单独使用的洗浴和卫生间,苗伊悄悄放了心,这样真的方便不少。小叔叔帮她把行李放到房间,她就迫不及待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浴室里准备了崭新的毛巾和浴巾,苗伊本来是不打算用的,毕竟只有这么两天,没必要再浪费。可一看那粉嫩的颜色,想起小叔叔的话:这也是冰激凌,“你不吃掉它,它就化了”。她不用,他就变态了。苗伊笑,决定用新的。
小米粥暖腹,热水澡暖身,整个人又清爽又舒服。
简单吹了下头发,苗伊就关了房门坐到写字台前。写字台本身也带书架,参考资料和字典都摆整齐,再也不用堆得满都是。
整理好已经快十点了,她得抓紧时间。
南方湿冷的天,在家里这个时候就要裹着被子才能打字了,可是在这里,她只需要穿着睡衣就可以很自在地干活儿。
一切就绪,手指飞快地敲击起来。
这一本资料已经翻译到了最后的章节,不应该再碰到任何专业难点,进展很顺利,可谁知刚刚做了一个小时,就在章节附件里遇到了预算评估的专业分析。
前面从来没有遇到过,连词汇和技术点积累都没有,每走一步都像是新的课题。苗伊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经常要在翻译出字面意思后还有查资料核实,直到遇到了一个缩写:OOM。
这是什么?因为是草稿,缩写都还没有特别做批注。苗伊仔细回忆、翻找,也找不到有关这个词的提要,可糟糕的是,还在下文中不停地出现,几乎到了影响全局的地步。
必须找到!却无从查起,而百度出来的结果:“内存溢出”或者…“法力耗尽”,什么鬼??
折腾了快十分钟,一筹莫展,这可糟了,实在不行找老师?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半,怎么好意思…突然,苗伊一激灵,哎呀,她怎么这么傻?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小屋闷头翻译,隔壁房间里就是南大总工啊!
一下就乐了,趿拉着拖鞋就往外去。
门虚掩着,里面流出轻音乐,苗伊叩叩门。
“进来吧。”
她推门进去,见他一身短袖、运动裤也坐在电脑前,看着她,“你怎么还没睡?”
“小叔叔,OOM在Estimate里是指什么?”
“OOM是Order Of Magnitude的缩写.”南嘉树解释道,“数学概念是数量级,通常是指一系列 10 的冪,即相邻两个数量级之间的比为 10,一般用来描述一个数在一定范围的大致位置。用在Estimate上么,就是指评估在一定范围内的准确性。”
“那是在概念性预估的时候?”
“对,一般是Class 5和Class 4,有时Class 3也会用。主要是投标时的早期预算,或者是项目的可行性评估和设计转换时的成本影响,这个时候项目范围本身还没有一个清晰的界定,所以就用到在一个很大范围里的相对准确性。”
“哦,我知道了!谢谢!”
小丫头转身,南嘉树叫,“哎,你不睡觉干嘛呢?”
“一点工作处理一下!”
像拿到了一把钥匙,一下子全部解开,后面的翻顺畅得译连一个生僻词都没有。
没有关房门,苗伊一边飞快地敲着,一边听着小叔叔房间里隐隐流出的音乐,第一次,不是她一个人…
第44章
周五。
今天是会议的最后一天, 自从周三上午的讨论会后, 南嘉树就没有再出席。
樊津项目FEED已经在收尾阶段,一期的工程范围总算在不断地修改当中基本确定。这本来就是个常态,做项目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但是, 国字号大业主方有很多特别的框框架架,再加上御用设计院江州设计院也在做看门人的角色,工作做起来多了很多除项目以外的繁琐程序。
预算基线一直在修改, 几次审核后还是没有最后批下来, 而下周的工程进度会却要如期进行,再加上CNE江州分部即将设立,南嘉树这段时间几乎二十四小时在线,除了每天凌晨短暂的休息,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顾及其他。
原本周二上午发过言后他只需要与会交流就可以, 可昨天却接到大会主席团的邀请, 要求他在下午的总结闭幕上再做一次发言。这对CNE是难得的机会,总裁张星野直接打电话说:要把雇佣军的牌打出王牌军的气势。
南嘉树:扯特么淡!
一早就到公司与项目组开会,等赶到交流会会场的时候已经十点半。
南嘉树刚坐下戴上耳机,旁边的蒋航宇就用铅笔戳了戳他,“晚了, 你媳妇儿刚译完。”
果然,耳机里是简风的声音。南嘉树白了蒋航宇一眼,放下耳机,看向台上。
今天是闭幕会, 幕布打开,同传翻译箱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她。一身帅气的制服,挺着笔直的小腰,两腿相叠微微斜向左侧,很标准的姿势;带着耳麦的小脸显得比平常略圆,手里的笔走走停停,应该是在记录简风的缺漏。
第一次看她工作的样子,小脸很严肃,表情很专业,可惜天生一双睡不醒的眼睛,怎么看都可怜兮兮的,南嘉树忍不住嘴角一弯,两天没见她了,还真是有点想。
自从周二晚上把她接回家,他就忙得不可开交,夜里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了,早晨他起床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不过,每天都有早餐三明治和煮好的咖啡等着他,而且,咖啡盘上总会放一张字条:早安,小叔叔。
小丫头的中文字端端正正的,像小学生,不过,比微信可爱多了。
南嘉树一边听台上的报告,一边忙着修改发言稿,今天凌晨回到家才赶着写,中午又要跟北美油管公司的人共进午餐,没有时间再做修改。
一段发言结束,趁着主持人衔接议题的空档,蒋航宇凑过来,“老南,难得你在,哥儿几个商量今儿晚上出去聚聚,老地方?”
南嘉树没抬头,“没空儿。”
“啧,”蒋航宇骂:“你丫真重色轻友啊?就特么你有媳妇儿是吧?人家老吴国庆刚结的婚,蜜月也没见你们这么黏糊!”
“黏糊什么?我都好几天没见着她了。”
“少矫情,那不在台上呢么?非得楼上开房才叫见啊??”
“滚蛋。”
“晚上带着她呗,哥儿几个见见。”
“不行。”
真特么干脆!可瞧兄弟的脸色,铁板一样不透风,蒋航宇知道这是没戏了,有点牙痒,“行,藏着吧,不让人知道,是不是觉得这样跟偷//情似的特刺激?”
“少找抽啊。”
蒋航宇笑,“证都领了,还非得等婚礼才让告诉哥们儿,啥时候变得这么‘事儿’!不过这倒提醒我了,你婚礼打算在哪儿办?京城还是凌海?还是跑到东南亚小岛上来场浪的?我一个哥们儿是做旅行社的,需要说话啊。”
正好台上又开了新的议题,没等他搭话,蒋航宇坐回位子去。南嘉树手下的笔停了一下,想象着一下小丫头穿婚纱的样子,轻轻吸了口气,掏出手机:
老公:今儿晚上我回家吃饭,接你。
…
下午会议闭幕,本行业的各大设计院、领头企业当家人都悉数到场,会议直接延时到了将近七点。
整整五个小时不停歇的传译报告、提问、讨论,虽然有两个人相互交替,也是非常大的工作量。别说翻译,长时间一字一句地集中精神都是巨大考验,南嘉树听着都累,不停地喝水,苗苗儿的声音到最后一个小时终于出现了状况,尾音有点哑,不过发音和语调还是一如既往,非常坚韧地没有丝毫改变。
还有简风,南嘉树偶尔听了他一次,跟苗苗儿一样镇定,不急不躁,果然也是一把好手。
会议结束,随在南嘉树身边往外走,蒋航宇顺便再做确认:“老南,你不是下周又要去江州么?今儿晚上跟哥儿几个坐坐吧,保证不耽误你回去抱媳妇儿。”
“不了,下回回来再说吧。”
“别介啊…”
蒋航宇话没说完,就见逆着人流走来一个人,“哟,小嫂子这就来接了啊,看得还挺紧。”
南嘉树也看到了她,小丫头制服都没换,急急地在人群里寻找着,他赶忙招手,“苗苗儿!”
苗伊看到他,快赶了几步过来,冲旁边的蒋航宇轻轻点了下头,就对他说,“我打电话了,你没接。”
“嗯?”南嘉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哦,放静音还没打开。我这正要去往你那边儿去呢。”
“哦,那个,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跟师兄去吃饭,你先走吧。”
南嘉树一下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去吃饭。我得赶紧走了。”
小丫头说完扭头就走,深海蓝的制服很快就被男人们的深色西服淹没,只有一双修长雪白的腿不时地在他的视线里出现。
“哈哈…”
看着兄弟皱着眉的样子,蒋航宇笑死了,“你特么也有今天!”
南嘉树咬牙,想骂,可没找着词。
“走吧,小嫂子比你可义气多了,累了一天还不许人家放松一下,咱也喝去。”
“不去!”
…
周末的躁动随着车流不停歇地奔向凌海的各个角落,没有雨声的夜却像凝固在了窗外,一动不动,直到远远地传来轻柔飘渺的钟声…
九点了。
南嘉树停下键盘上的手,瞥一眼手机,没有关静音,依然很安静。想想也难怪,七点会议才结束,那么多人和车单是离开就要耗些功夫,再点餐吃饭,到现在,时间还早。
继续工作。
五分钟后,拿起手机。
老公:回来了么?我去接你。
没有回复。
其实,不担心她的安全,简风看起来像是个稳当的人,可不知为什么南嘉树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
小丫头不是个喜欢热闹的,可她很明显挺在乎她那个师兄,累了一天还愿意跟他出去吃饭不奇怪,可制服都来不及换就跑来,好像很急的样子,至于么?想起她当时的表情似乎也没觉得多开心,那么口无遮拦的表达都没激起蒋航宇的调侃。
不对!
南嘉树拿起手机腾地起了身。
电话拨通了,两声之后拨号音忽然成了铃声,清晰地从走廊来。南嘉树赶忙从房间出来,没等他往楼下走,大门的钥匙已经在响。
门开了,她走进来认真地锁好门,转身,抬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二楼栏杆旁的他,沉重的公文包和电脑包勒得肩膀都塌,却不知道放下来,好一会儿,才叫,“小叔叔…”
居然带着哭腔!南嘉树心一揪,大步往楼下去,“这是怎么了??”
小脸白白净净的,很漂亮,可是没有颜色,在暖色的灯光里像秋露打了一样,凉凉的…
南嘉树皱眉,“出什么事了?”
“他…知道了。”
“谁?知道什么?”
“简风,我师兄…”苗伊轻轻咽了一下,“他知道…我们是假婚了。”
南嘉树一皱眉,“是么?他怎么知道的?”
“周二那天中午…他去给我倒热水,回来…就没进来。然后…听到我们说话,听到我叫你‘小叔叔’…”
安静了一会儿,她微微笑了一下,“知道就知道了,反正…我也不想再装了。”
大手握了她的肩,南嘉树轻轻把她搂进怀里,抱紧。低头,看着她干干的嘴唇,“苗苗儿吃饭了吗?”
第45章
房间里很安静, 水晶吊灯没有开, 只有壁炉里燃烧的圆木,暗红的火光暖暖地照着整个客厅。
站在玄关,抱着她。问了话也没答,小脑袋轻轻地靠在他胸前, 像一只疲倦的小鸟。
肩膀上沉甸甸的背包拽着她的衣领露出毛茸茸的发和雪白的脖颈,他想该把包先给她卸下来再抱,可是, 第一次, 她的手臂乖乖地垂在两边,完全没有抗拒他的怀抱。
低头,能嗅到她头发上儿童香波的味道。这是她小时候用的牌子,他买来纪念版放在她浴室里,本来是逗她玩儿的, 谁知她真的在用, 好乖,忍不住轻轻嗅在上面…
“小叔叔…”
“嗯,”
“我是不是…特别…”
小声儿在他怀里起了一句又嗫嚅,南嘉树把耳朵凑上去,“嗯?特别什么?”
“傻…”
“哦, 这可不好说。”
静了一下下,胸前的小脑袋轻轻抬起来,四目相对,一张酸酸的、愁得不知所以的小脸。南嘉树笑了, 很想蹭一下她的鼻尖,看能不能把泪蹭出来,可是,忍了。
抬手把包从她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牵了手一起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La-Z-Boy肌肉型的沙发庞大又饱满,她一坐进去就被包围,黑色真皮上突出着雪白的衬衣领口和白净的脸庞,显得人越发瘦弱。
南嘉树蹙了下眉,手臂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拢着,看她低着头,两手捏着钥匙环,发出无措的声响。
大手轻轻抚起她垂下的发丝,“跟小叔叔说说,今儿他是怎么质问你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也没有,就是说…没想到我会这么做…”
师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可是苗伊听得出那其中的克制。从来没有见过师兄发火,他是她见过最有涵养的人。不敢抬头看他,失望,也许是人类情绪里除悲伤之外最能感染人的…
“他说…这么荒唐,把自己的名誉、信誉…还有前途都当成儿戏,还说…还说…”
一整天消耗的嗓音本来就疲累不堪,现在这两个字重复了两遍也说不下去,南嘉树不得不低头,“还说什么了?”
“还说…把南工也给拖累了…”泪终于从堵得发痛的嗓子漫进眼中,“我是那种看起来就会让人同情的人…只是旧邻居而已,南工仗义,可我…不应该这么滥用你的好心…”
唇颤颤的,她抿了抿依然干干的,平常一闭嘴巴就会嘟起的唇珠已经爆起了皮,似乎一碰就要破,看着都疼,南嘉树皱眉,不吃不喝,怎么给焦心出来的?
火光映在眼里,好大一大颗泪,也不敢掉,她不得不轻轻提了口气,才慢慢地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