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他斜了我一眼,“刚才那一嘟噜一串儿的,能是什么好话?”
“哼,那你还编排我呢?今儿差点儿让我在格格面前下不来台。”
“哪有?我可听说是你把敦儿吓了一跳呢。”十三阿哥坐在了椅子上,摆弄着桌上的布娃娃。
“呵呵…”想着敦琳跳起来就跑的样子,也真是好玩儿。
“看你那得意的样子,也就是格格们都好性儿,要是换了别的人,早拖出去打板子了。”
“啊?这就打板子了?天哪,还让不让人活了?”我的眼睛瞪得溜圆,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啊,我还以为今天上午一切顺利呢。
“呵呵,我逗你呢,”十三阿哥看我真的吓着了,又笑着说,“在这儿,不会有人为难你。”
这句话好熟悉,想起一个人来,“哎,这才什么时辰啊,你就来给娘娘请安了?”
“今儿知道你要来,我早些过来了。平日都是晚膳前来给额娘请安,”
“哦,那四爷呢?也是晚膳的时候来?”
“四哥不住在宫里,一般都是下了朝就过来,若是有公务,就会晚些。”
“哦。”
收拾完书,开始整理衣服。
“呵呵…”十三阿哥反跨在椅子上,看着我满满一包的旗装,居然笑了。
“笑什么?”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吟秋,你呀,就是穿着旗装也不像我们满家的女儿。”
“嗯?这是怎么说?难道她们还有什么特别之处?这套行头,我已经练习得很好了。”父亲说千万不能不合群,一定得问清楚到底还有哪里不像。
“呵呵,我也说不来,总之啊,这套行头在你身上怎么看都不像那么回事。”
听他这么模棱两可地否定,我有些泄气,一屁股坐在了床沿儿上,“那只能日后慢慢学,慢慢练了…”
“哎,我可没说这样不好啊。”
“嗯?”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穿得很古怪,可看着看着倒觉得你就应该是穿这样的衣服,后来在塞外,你换了旗装,我当是就要跟别人一样了呢,可即便是远远的,还是能一眼看出来是你。呵呵,我那时就想,你呀,也许就该是个西洋人呢。所以格格们问我你是什么样儿的,我就说你是从西洋来的。”十三阿哥趴在椅背上,端详着我,倒像我真是一个外国人。
“罗嗦了这半天,还是没说哪里不像,算了。”我决定放弃纠缠这个问题,站起身,继续收拾。
“你倒挺想得开的。”十三阿哥继续趴在椅背上看我收拾,“哎,对了,你刚才到底说了句什么?”
背对着他,脸上却忍不住挂了笑,这个家伙,这半天才想起来问。
看我不说话,他好像也觉出了不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哎,到底是什么?又编排我什么了?”
我抱着衣服往柜子那边走,努力忍着不笑出声。十三阿哥一步过来,“快说!”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你个呆瓜!”
“说啊!”
“已经告诉你了啊,呆瓜!”
“嗯?好啊你!这还如何做得格格们的师傅,都给教坏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就要敲我。
“嗯哼!”
一回头,门口站着的居然是十四阿哥。赶紧收了笑,走过去恭恭敬敬福身,“十四爷吉祥。”
“起吧。十三哥也在啊。”十四阿哥这副皇子的架势要比十三阿哥足多了。
“十四弟今儿怎么有空到怡情殿来了?”
“我也是受人之托。”这淡淡的表情和语气倒真的像四阿哥,就见他又转而微笑地看着我,“吟秋,九哥让我来看看你。”
“…哦。”这狭小的屋子里只有一把椅子,却站了两位爷,我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吟秋,那我过去了。”十三阿哥起身离开。
“嗯。”
“十三哥慢走。”
第一次单独面对十四阿哥,又是应了胤禟的名义,我有些尴尬。“十四爷坐。”
“吟秋,”十四阿哥脸上的笑容真诚起来,“九哥让我给你带信来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沓信。
我赶紧接了过来,自从塞外开拔,再没有他的音信,这一别又快一个月,想着,盼着就是他的信。
“谢谢十四爷。”
“不必这么外道,往后有什么事只管说,在长春宫,没人敢欺负你。”十四阿哥撩袍子坐了下来,一副他罩着我的样子。
有点儿想笑,却又怕得罪了这个确实有些势力的小爷,“吟秋谢十四爷了。”
“九哥不方便到长春宫来,往后有什么信或是话我来给你们传。”口气亲切而随意。
“啊?这,这如何使得?”天哪,这通讯员的身份也太高了吧?
“宫里不许私相传递,九哥又说你日日都有信给他,无论是谁这样频频出入长春宫和阿哥所也不妥。更何况,那些宫人哪有个真正撑得起事儿的,但凡被查到,两板子下去,什么都说得。”
“…嗯,那就麻烦十四爷了。”听他这么说,我倒也觉得十四阿哥真的是不二人选,只是我与他从不相熟,突然要一起做这样的地下工作,还真有些不适应。
“不妨,我和九哥打小儿就在一处,这点子小忙算得什么。”十四阿哥笑着摆摆手。
看他似乎真拿我当自己人的样子,我也笑了。想想也挺有趣,当初知道要进宫,首先想到的是如果犯了什么错,会有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帮我说话,不至于被打死,却偏偏忘了,以我和胤禟的关系,明明白白地应该是与八阿哥他们亲厚才对,因此长春宫里,我最亲密、最值得信任的人应该是眼前这个少年老成的十四阿哥,可我为什么却总觉得哪里别别扭扭的…
正自己琢磨着,十四阿哥又开了口,“吟秋,如今你住进了怡情殿,而十三哥又日日都要来看望两位格格,碰面是难免的,这原也没什么,只是在宫里,人多口杂,倘若传出些什么来,九哥知道了生气事小,若到了宜妃娘娘耳朵里,坏了你们的事,那就糟了。”
听他这一番话,我禁不住一怔,这是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少年说的话吗?这样的斟词酌句,面面俱到,是出自眼前这个依然透着稚气的男孩吗?
“…十四爷说的是。”
看我点头称是,十四阿哥笑着转移了话题,“哦,对了,九哥还让我告诉你,今儿十哥把你给他的信也都带回来了,还说过几日把你的琴也给带进来。你若还想要什么,只管告诉我,我给你弄去。”
“哦,那倒不用,我都带齐了。”
“往后日子长着呢,想着什么了,再跟我说。”
“…嗯,那谢谢十四爷了。”
“不妨。今儿头一天进来,还有得收拾,我就不耽搁你了。”十四阿哥说着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十四爷慢走。”我送了过去。
他跨出门去,突然又回过头,“哎,吟秋,你和九哥十哥他们玩儿的那种纸牌,我也做了一副呢,赶明儿得了闲,咱们一起玩儿啊。”
“嗯?”我一愣,他的脸上此刻怎么呈现出了和十三阿哥一样阳光可爱的笑容?“哦…好啊。”
十四阿哥冲我挥挥手,跑跑跳跳地穿过屏门往长春宫去,却留下我一个人有些回不过神来…
第二十八章 信笺与字帖 (捉虫而已,没有大改)
进了宫才真正明白,这男尊女卑、等级森严的极致世界是怎样的。皇宫中,行、走、坐、立都有严格的规范标准。除了那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男人和他相对自由的儿子们,每一个人都被圈在特定的范围内,一天天,一年年,反复凿刻着自己昨天的轨迹…
尊贵的娘娘们整日待在寝宫,如果不被康熙点名侍寝,成年累月,相陪相伴的只有身边服侍的宫人。近在咫尺的邻里,都因为心照不宣的理由,几乎从不往来串门,偶尔相遇,彼此客套,那内心深处久积的怨恨都化作一根根小刺,藏在言语中,隐在眼神里,明来暗去,彼此较量,转身后,或舒畅,或郁闷,却都又有了同一个期望,今生今世再也不见刚才那个女人…寂寞,终究难逃,于是又滋生了另一种能量,关起门来,她们将权威发挥到了极致,掌管着这座宫殿内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一个小宫女,一个小太监,命如蝼蚁…
金枝玉叶的公主格格们,也自出生那天起就开始了几乎等同幽禁的生活。比如温琳和敦琳,她们所住的怡情殿,根本没有通往外界的门,只有两个屏门与长春宫相连,不经过德妃,她们哪儿也去不了。平日里,除了读读书,绣两针花儿,大把大把的青春和时间就浪费在了这锦衣玉食的四方牢笼中。可是,这其中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琴雅格格,万千宠爱,来自天下最显赫的两个姓氏。宫里的条条框框似乎对她都网开一面,可以不必被强逼着读书,也可以在宫中随意走动,甚至塞外巡幸,只要名单上有宜妃,她都随行。
至于宫人们,几乎被剥夺了所有做人的基本权利。即使是不当值,也不可以休息,一级级,总有服侍不完的人,一桩桩,总有做不完的事,即使是在睡眠中,也要时刻警醒,因为就连梦也已经不属于自己…
而我是个连宫女身份都不如的人,可是却因为应了上书房的名义,再加上格格们的庇护,得到了非常的待遇,不上课的时候,可以在自己的寝室中睡觉,或者发发呆。因此,我会经常托着腮坐在门口,看着这光秃秃没有任何树木的院子,望着那两扇小小的屏门,任自己的心思恍惚,一遍又一遍地幻想着门那边多彩的世界和生活…如今,亲情变成了十三阿哥口中偶尔的一句张师傅今天如何如何,爱情变成了十四阿哥隔三差五带来的信笺,我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圈在这个十平米的小监狱里,一切都渐渐褪去了颜色…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两位可爱的格格,即使是不上课的日子里,她们也会将我叫到房里一起说说话,其实,更多的,是她们渴望从我的口中得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经常是三个人围坐在暖榻上,一杯茶,一盘小食,从欧洲到亚洲,从江南到塞北,从福运茶馆沧桑的说书艺人到古董店里装腔作势的神眼李,从偷偷溜出府去玩耍到饿着肚子抄写莎士比亚,我把自己前世今生那些有趣的经历统统讲给姐妹俩听。当然,这中间都要省略掉那个在京城牵着我的手跑遍大街小巷,在塞外将我揽在怀中骑马驰骋的人,只有在心里,在夜晚寂静的枕边,才能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
五颜六色的故事经常让姐妹俩听得津津有味,小敦琳甚至几次要我留下和她睡在一起,要通宵听我说话。
“啊?后门已经上了锁了?那怎么办呢?”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她极入神。
“那就只好走前门了。”
“那张师傅回来了吗?”
“回来了,被逮个正着…”
“呵呵,张师傅生气了吧?”温琳凑过来笑着问。
“嗯,父亲那天可生气了,晚饭都没让我吃就去书房抄书…”
“四爷,十三爷到。”
我和温琳敦琳赶忙从暖榻上下来,帘子掀起,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走了进来。
温琳福身行礼,“四哥,十三哥。”
敦琳直接跑到四阿哥面前,“四哥!塞外回来都没来看咱们呢!”
“嗯,这几个月不见,敦丫头又长高了。”
“奴婢见过四爷,十三爷。”我福身。
“吟秋起吧。”十三阿哥笑着走到我身边,悄声说,“非把格格们带坏了不可!”
我抬头,趁人不注意,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温琳和敦琳已经和四阿哥坐在了圆桌旁,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轻声跟温琳说,“格格,奴婢先回房了。”
“吟秋,接着说啊,我还没听完呢。”敦琳的小手拉住我。
“格格,明儿上课,奴婢还得温书呢。”
“那好,你去吧。”温琳点点头。
“四爷,十三爷,奴婢告退。”
“嗯。”
从怡情殿出来,我长长叹了口气,唉,奴婢,奴婢,为奴为婢,何时才是个头啊…
回到乐志轩自己房中,坐在桌前,托着腮看着面前摊开的纸张:
点绛唇秋夜
寂寞寒庭
唧唧虫鸣月无聊
青衣素袄
形单影相吊
枕泪芳痕
只是无人诉!
梦何处?
清砖冷瓦
不见来时路
不知不觉出了神,入宫一个多月了,日子清淡如水。每隔一两天,会给格格们讲一次课,她们总是很认真地听讲,也颇能领会。只是我这师傅却当得有些懒怠怠,实在想不通,幽居深宫的她们学几何数学能有什么用,她们平时一个铜钱都见不到,难道绣个花还要用笔头算?这毫无目的的学习,让我有种误人青春的愧疚。不知当时康熙哪根筋搭错了,也许只是想帮女儿们打发一些这令人抓狂的寂寞,却偏偏搭上我那多姿多彩的生活,总体来说,还是不划算,唉…
“何时会撒谎了?”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早就会了呢。”我依旧托着腮,抬眼,今天的他,头戴红宝石金龙朝冠,身着四爪莽文朝褂,滚圆的珊瑚朝珠,金色的玉方朝带,威严华贵的朝服配着他挺拔的身型,倒真正是皇子龙孙了。
“进了宫,越发没规矩。”我这样的目不转睛终于还是招来他的轻声呵斥。
唉,人在屋檐下啊。我没精打采地站起身,“四爷,您坐。”
他将椅子拉开,撩袍子坐下。我也自顾自坐到了床沿儿上。
“这会子倒敢跟爷平起平坐了,刚才跑什么?”
“刚是怡情殿的奴婢,现在是乐志轩小耳房的主人,难不成我连自家的炕头儿也坐不得?”
他眼睛里映出了笑意,扭头看着我桌上的诗稿,拿了起来,“寂寞寒庭?清砖冷瓦?皇宫内苑倒像是委屈你了。”
我探身,从他手中将稿子夺了过来,小声嘟囔着,“这样一方小天地,既是铺金挂玉又怎样?从怡情殿到屏门三十步,从乐志轩到益寿斋三十步,床到桌子一步,桌子到门三步…啊!”我毫不意外地摸着脑门儿,每次见他总归是逃不掉,不管我说什么,他总有弹我的理由,所以我也并不打算停口,“哼,也就是皇上的圣旨把我关在这儿,若是换了别人…”
“换了别人要如何?”
“我就咬死他!”
他的嘴角微扬,含了笑,“我看你这坏丫头就该送进来立立规矩,若不然,张师傅如何管得了你?进了宫,这些日子倒像安分了些。”
“哼!”我咬牙切齿,“不过是逃了几次没逃掉而已。”
“嗯?”他一惊,“逃?笨丫头!这是死罪,知不知道?!”
我扑哧笑了,“呵呵,早说了我会说谎了嘛!”
“啊!!”这一下弹得真疼,我捂着额头,在心里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什么死罪活罪的,生死有命罢了!原还说会护着我呢,这进了宫,一个多月才头一次见,若是没命,早死了几回了!”
“你如今还用得着我护着吗?不是早有人上至总管太监,下到粗使丫头都打了招呼,生怕你受半点儿委屈?”他靠回椅背上,语气悠然。
“啊?”他说的应该是十四阿哥吧。这大张旗鼓的,真要命。不过总好过没人罩着强,前天还见一个小宫女因为打碎了一个琉璃茶盏被管事太监打得皮开肉绽,我这每天在怡情殿踱着方步,跟格格们没大没小的,不知早破了多少条规矩了。心中不禁窃喜,“横竖就是这一两年,能全须全尾儿地出宫就是天大的造化。”
“一两年?谁告诉你只有一两年?”
“那还怎样?十年八载不成?”
“嗯,那难说。敦格格今年才八岁,等到她议亲,总得有七八年的功夫。在这之前,皇阿玛断不会放格格的师傅出宫。”
“那,那若是…”我咬着唇不敢再往下说。
“若是有人讨了你,是不是?”他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淡淡地说,“他若真能看得清倒罢了。”
“嗯?”
“我那帕子绣得如何了?”他转移了话题。
“哦,”我有些尴尬,看着他斟词酌句,“在家时父亲总是逼着我读书,还,还没跟如画学会呢,就进了宫…”
“所以呢?”他慢条斯理地接了我的话。
“所以…还什么都没有呢。”
“那还打算有吗?”
“都到了这儿了,还,还怎么有啊?”
“温格格一手好绣活儿,你也拜个师傅吧。宫里日子长,整天在院子里看月亮无聊,不如做些什么。”
“…哦。”最不喜欢女红刺绣,不比看月亮有趣。
“既是还苦着脸,那就再给你添个事做。”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四阿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捧在手里的,竟是一本诗集,随意翻看一页,“《月下独酌》,春月娟娟映水清,一斟一酌听泉声。微风暗拂花枝动,几点残红扑酒罂。”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怔。
“张师傅写得一笔好字,你却走哪都带着支羽毛笔,既是整日闲散,不如临临字帖,也算不荒废时光。”
“嗯。”我点点头。
四阿哥站起身,从我手中抽走了那张词,折起来,放入袖中。“往后做些轻快的,要学会静中取乐。”
送他到门口,“四爷慢走。”
“嗯。”
回到房中,靠在床头,翻看着诗集:《夜坐》/ 独坐幽园里,帘开竹影斜。/稀闻更转漏,但听野鸣蛙。/活活泉流玉,溶溶月照沙。/悠然怡静境,把卷待烹茶。
轻轻合上,恍惚着,竟仿佛看到月光下,有人自斟自饮,静夜中聆听水声叮咚;又仿佛嗅到茶香淡淡,单手执卷,伫立竹下,如野鹤闲云,悠然自得。他嘱我“静中取乐”,原来竟是如此意境…
日子一天天过去,慢慢地,我也适应了这份清淡。不上课的时候,我开始认真地跟着温琳学刺绣,原来这看似简单的活计学起来竟然如此繁复。光是认识分清那些绣线和绣针就把我这从不拈针拿线的人折磨的一个头两个大,接下来,练习基本针法,更是坚持了没多久,就看什么都重影儿了。温琳却仿佛终于找到了打发时间的一个好消遣,竟是无比耐心加细致地指导着,陪练着,不给我任何脱懒溜号儿的机会。逼得我几次给她加重功课,却仍是逃不开她的魔爪。
相比那磨人的刺绣,我倒更喜欢坐在桌前,临摹那本字帖,不单单是这文字的东西似乎更通灵性,也是因为这清新悠雅的诗作仿佛寂寞深宫的一缕别样色彩,明亮,欣然。经常会一坐一下午,淡淡墨香,闲散悠适…
一天天过去,自己仿佛也逐渐心平,连夜晚那曾经灼人的思念,也被清凉的月光柔和成心底的一汪湖水,深沉却平静…
这天中午,温琳兴致高得竟然破天荒地放弃了午睡,拉着我坐在暖榻上,要我学习高难度的散错针法。
“格格,奴婢那些简单的还没练好呢,这个也太难了吧?”我努力寻找着借口。
“吟秋,你不是说想绣蝴蝶吗?这绣活物儿,尤其是这轻巧的蝶儿,不学些好的针法,怎么能绣得神似呢?”
完成任务而已,还用绣得活了不成?心中嘟囔着,却也不得不拿起了针。
“吟秋,既是这么不乐意,为何要学绣呢?我就不会。”敦琳也盘腿儿坐下,托着腮,无限同情地看着我。
“左不过是应付差事。”
“差事?”温琳和敦琳同时惊讶地叫出了声。
“哦,欠了人情,不绣不行。”
“你欠了谁的人情了?”温琳问。
“一个…我惹不起的人。”我停下针,想来想去,觉得这是对他最贴切的描述了。
“既是惹不起,你又如何欠了人家人情呢?”敦琳刨根问底。
“塞外遇险,被人救了的。”
“啊?那是救命之恩哪!”
“…嗯。”
“呵呵,我就说吧。那你更得好好儿学了。”温琳很满意地为自己继续折磨我找到了更加凿凿的理由。
“吟秋,那你为何要绣蝴蝶给他呢?”
“嗯,他好像是…喜欢蝴蝶。”应该是这样吧。
“那我一定得好好地给你画个样子,管保他满意。”温琳说着,竟真的开始找画笔。
“吟秋,吟秋,那个人是谁呢?”
敦琳好奇不已地追问着,我正犹豫着该不该说,就见温琳的侍女嫣翠走了进来,“格格,琴雅格格来了。”
“哦?”
我的心突然扑通扑通跳到了嗓子眼…
第二十九章 行贿禛贝勒
“哦?她怎么到这儿来了?宫里那么大的地方还不够她逛吗?”进宫这些日子,第一次见这小姐妹有客访,可一向好热闹的敦琳却像是并不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