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也没想瞒着他老人家。”江寒之冷哼。
“你…你就不怕老太爷用家规罚你?”刘氏恨声说道,这个儿子怎么突然这样固执了,刘氏虽然心中有气,可究竟不舍得儿子受罚,于是说道,“这两日你先出去躲躲,我已经派人喊了你父亲和哥哥回来,倒时就算老太爷罚你,你爹他们也能帮着拦上一拦。”
看着母亲担忧的神色,江寒之心中泛起一丝暖意,狡猾一笑,“娘,你放心,孩儿这样做不过是反击,老太爷便是知道了也无妨,他若是想治儿子,老太太那个罪魁祸首也不应当放过,否则便失了公道…更可况,如今在他老人家心中,只怕还有更重要的。”
刘氏听了疑惑,忍不住继续追问。
江寒之想了想,便将老太太吩咐赵妈妈做的事情和皇帝出巡一事告诉了母亲。
刘氏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咱们家的老太太莫不是疯了吧?!这样的事情也做的出来!”
江寒之也摇头苦笑,“按理说,儿子作为晚辈不该指责老太太的不是,只是,她这番作为也未免太过了。便是心里再气,也不该拿孙媳妇和家族的名声开玩笑呀。”
“过去老太太也霸道,可到底还是有些分寸的,怎么如今年岁大了,反倒越来越没个体统了?”刘氏越想越奇怪,老太太当年好歹也是个诰命夫人,跟着老太爷在京都做官的时候想必也是时常和各位命妇打交道的,俺老太太的说法,先帝在世的时候,每逢年节她身为一品夫人还要进宫给皇后和各宫娘娘请安的,怎么如今回了峦城却是这番样子?前些年倒还好些,可最近二年脾气越发暴烈,自打秀云进门之后更是不加掩饰…
刘氏不解老太太现如今这番做法,可自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的江寒之细细想想,却略有所悟。
自家母亲常年呆在峦城,想必并不清楚老太太当年在京都的境况。老太太虽是嫡女,可却是继室夫人养大的,那继室乃是徽城王家的庶女,为了怕人家说她虐待嫡妻生的女儿,因此事事纵容。虽寻了个懂礼仪晓规矩的老妈妈教导继女,可犯了错却不敢狠罚,因此,老太太的许多规矩,都是用来约束别人的,至于自己怎样,她却从来没想过。
至于后来嫁了孤身在京都闯荡的江老太爷,进门就是当家主母,上没婆婆管教,下没小妾烦心,虽然银钱紧张,可日子过得却也舒坦。那时江老太爷不过是个小官儿,虽然时常应酬,可她们妇道人家的交往却是有限的。而等到老太爷事业有些发展之时,老太太却领着儿子在峦城做起了生意,因为不放心儿子儿媳单独住在老家,时常峦城京都的两头跑,也没时间帮着老太爷搞些夫人外交,这也是老太爷在京都闯荡多年却一直没有扎下根基的缘故之一。
当年江老太爷虽然身在京都,可却一直惦记着有朝一日落叶归根,在他心中,峦城才是自己的家。而老太太的想法更是有趣,她虽是京都本地人,老太爷也位列从一品,可京都地界大,地儿大的地方官儿也多,皇亲国戚有的是,她一个一品夫人虽然看起来光彩,可因为江家不是京都大族,没有根基,因此也不像那些出身高门的夫人们得意又光鲜。加上她不会行事,那些诰命们并不爱和她交往,因此比起京都来,老太太反倒更喜欢峦城,在峦城,她可是真真正正的名门贵夫人!
后来儿子娶了媳妇,她也过了一把老太太的瘾,唯一遗憾的就是,刘氏跟着儿子住在峦城,她不能时时刻刻让儿子给她站规矩。外加刘氏的出身也让她有些顾忌,老太太也不敢太过刁难。
刘氏是徽城刘家的姑娘,按说刘家也不过就是普通的大户,老太太不应忌讳,可偏偏周刘两家却有些亲戚关系。那刘家现如今的当家夫人,刘氏的大嫂王氏,好巧不巧的却是老太太继母嫡亲的侄孙女,当年刘家这门亲事便是老太太继母帮着牵的线儿,周家老祖宗在世的时候,她虽有心给儿媳妇一个下马威,可到底不敢太让刘氏难堪,周家的几个兄弟,可都是她继母所生,这女人,没有娘家支撑可不行。至于如今,老太太更多的却是看在刘氏为她生了三个孙子的份儿上,加上儿媳妇也一把年纪了,老太太自然要给她几分体面。
至于别人,却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熬呀熬,终于熬到了江家老祖宗的地位,在峦城,便是知府见了她也要恭恭敬敬的喊一声老夫人,她活了一把年纪,这样的身份地位,却要她事事给孙媳妇留脸面,这不是为难她嘛!
要说江家,韩淑卿那才是长房长媳。韩家是平城大户,韩氏又是嫡长女,入门便跟着刘氏学习管家,可即便如此,对于她这个老祖宗,还不是恭敬有加?那样忙碌的一个人,每次请安却从未迟过一回,后来还是她看了不忍,这才发话让她不必伺候早膳,当时韩氏可是感恩戴德的将她好一通奉承,可到了季氏呢?
其实,季氏入门之前,老太太是极高兴能有这样一个出身高门的孙媳妇,可后来却发觉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因为季氏的下嫁,全家人都高看她一眼,老太爷早早的发了话,不用季氏站规矩,也不让季氏伺候自己,这不像娶了个孙媳妇,倒像是迎来了一个祖宗…偏偏她还没法子管…几次想要找茬,都因为各种原因中途被拦截,这怒火便一直憋到现在。
最后到了李氏,那简直就是没一样让她看得上!就这门第,就这模样,哪一点配得上她的宝贝孙子?老太太打心眼里就瞧不起她!可偏偏,她的权威还只能在李氏身上找到。李秀云可是整个江家,她唯一能够毫无顾忌去整治的女人!在李氏身上,她不仅可以体会到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感觉,也可以找到自己当家主母的权威…
于是,李秀云的出嫁,让老太太又是生气又是高兴,心情很矛盾,加上后来见到李氏逆来顺受,心里更是得意,觉得当家主母就该有这样的威势…因此,决定也扳一扳季贞儿的脾气!
加上老太太年岁大了,不似年轻时思虑多,行事还会顾及一二。这二年老人家倒是变得越发暴烈,对待晚辈也不像年轻时那样宽容。若是她愿意仔细思量一番,或许许多事情都是可以避免的,可偏偏她老了,加上这些年过的舒心,只一心认为如今已经到了无所顾忌的年岁,行事之时根本不愿意再去思量后果,这才有了如今这一出儿接着一出儿的闹剧。
“老太太的今日,完全是老太爷的纵容。”江寒之轻叹,或许就是因为,老太太坚信,便是做错了也会有人替她善后,所以她才敢这样无所顾忌。
江寒之微微合上眼睛,这样的女人,更适合做一只笼中的金丝雀,而不是一个大家族的掌权人!
第四十二章流言下
再说老太爷,看着老妻仍旧执迷不悟的打算要生米煮成熟饭,满口的如何辖制季氏,老太爷忍不住一掌拍到桌上,喝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越老越糊涂!”
老太太一愣,委屈的叫道,“我怎么糊涂了?我还不是为了孙子,为了咱们江家的规矩和传承!”
“你可休要再说什么规矩了,我瞧着咱们家最该学学规矩的就是你!”老太爷气道,“你满口的规矩体统,一口一个子孙后代,可你瞧瞧你干得那些事情,有哪一样是为了家里好?我江家的脸都差点让你丢净了!”老太爷想到江寒之放到书房桌案上的那封信,内容婉转又恭敬,可却字字针对老太太,看的老太爷有种家门不幸的感觉,忍不住想到,若是那日孙儿没有碰到赵妈妈,那今日事情恐怕已经不可收拾了!
“我丢了江家的脸?我怎么丢脸了?”老太太猛的跳起来,“我嫁给你四十几年,从京都到峦城,何时不是为你着想,为江家着想?如今老了老了,居然落下个丢脸的名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老太爷看着又哭又闹的老太太,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尽量平静的说道,“我瞧着你身边那几个婆子年岁也大了,不如放她们家去吧。”
老太太一听,哭的更是厉害,“这是谁编排了我还不够,连我身边的得用的婆子都不放过?她们伺候了我几十年,兢兢业业的一丝错儿都没犯过,难不成竟连个好结果都得不到?”
“不过是放几个婆子出去荣养罢了…”
“这哪里放她们出去,分明就是在挤兑我这个当主子的…”老太太叫道,“要撵她们,便先撵了我!”
“你,你怎么不知好歹!”老太爷气的直摇头,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孙子他是惩罚不了了,可事情总要有个了结,撵了那婆子出去也算是给寒之和季氏一个交代,可偏偏…
“我不知好歹?分明是你不识好人心!”老太太哭道,“我就不明白,你怎么就那么怕季家呢…难道我一个当祖母的,连说孙媳妇几句都不成吗?”
“你不要在那里混淆是非,我说的明明不是这个!”老太爷无奈的叹了叹,他想着给老妻留几分体面,可偏偏人家却不领情,“你不必多说,只尽快把身边那几个老婆子打发了便是,尤其是那个姓赵的,主子糊涂,她不知规劝便罢了,反倒跟着一块儿闹腾!”
老太太一惊,“赵,赵家的怎么了?”
“你说呢?”
老太太咬咬下唇,偷偷观察老太爷的神色,莫不是季氏的臭名已经传开了?所以今日丈夫才这样生气。想到这,老太太有些得意,可思量一番之后又有些懊恼,她真是糊涂了,如今家里都知道她和季氏不对付,如今季氏出了事情,难保别人不怀疑她。
老太太左思右想,当时她一时糊涂吩咐赵妈妈散布流言,可如今想来,这事情却是不妥当的,老太爷若是知道此事与她有关,定不会饶了她,因此,这件事可千万不能承认。
“夫…夫君,赵家的从十几岁便跟在我身边,行事是极有分寸的,若是有人嚼舌头,您可千万不能相信。”老太太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妾身的眼光,难道您还信不过吗?”
老太爷听了这话只觉浑身无力,他们成婚四十几年,难道他的秉性周氏还不知道?他就这样不值得她信任?他护了她几十年,难道竟换不来她的一次坦白?看了寒之的信,他还在为她找借口,认为她只是是一时糊涂,可如今看来,她根本就是不想考虑!他这个丈夫在她心中尚且如此,那么家族前景和子孙前程想必她也不会放在眼中了,是了,若是她有一点在意,也不会这样鲁莽行事。
老天爷心灰意冷,也不愿再和妻子细细分说,刚刚只淡淡说道,“我今日得知圣驾即将出巡,到时太后和皇后都会来峦城,你自己想想见了两宫娘娘如何应对吧!别忘了季氏如今还在庄子上呢。”老太爷冷冷的丢下这句话,径直去了方太姨娘的屋子。
老太太一呆,她好歹也算是个命妇,当年先帝在世之时,曾经不止一次见过当年的皇后和太子妃,一个威严高贵,一个端庄冷静,如今两人分别做了皇太后和皇后,想必那气势只会更强…
老太太眼前仿佛出现太后娘娘那威严淡漠的双眼,以及皇后娘娘那看似温和,实际总是别有深意的笑容,老太太心一慌,生生打了个冷颤。
焦虑难安的在屋子中走了几圈,决定还是拉着儿媳妇商量商量。那刘氏已得了儿子的话,如今看到老太太为了圣驾之事烦扰,仿佛并不知道府中流言一事,想必老太爷还没告诉她,心里思量再三,忍不住想要再给她添添堵,于是含蓄的将流言一事点了出来。
“媳妇想着,知府大人如今可是帮着咱们家的大忙,定要重重的谢了人家。”刘氏温婉的笑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礼单递给老太太,“那日我瞧着知府夫人倒是极喜爱我陪嫁的那对翡翠瓶,于是便叫人装了起来,又另加了几样礼物,您再看看是否还有什么需要添的?”
老太太攥着礼单羞愧难当,一边想着难怪刚才老太爷刚才说她给江家丢了面子,想必指的就是这个,另一边又觉得在儿媳妇面前丢了脸,心里一急,只觉得没脸见人,身子一晃便要晕倒,还是刘氏一句话止住了老太太的动作,“媳妇是个没主意的,老太太您若是晕了,这圣驾之事可怎么着呀。”
老太太一想,确实呀,她可不相信刘氏会好心的帮她收拾烂摊子,于是强忍着心中的羞愧,红着脸将礼单塞回到刘氏手中,“哪里能用你的陪嫁,我那箱子里也有一对上好的玉瓶,待会儿我叫人拿给你,还是用那个吧。”
刘氏将礼单收好,微微颔首,“媳妇听老太太的。”
“依你之见,如今该如何?”老太太颤声问道,“这到底是哪个该死的传出的流言,我不过是为了寒之的子嗣想给他说个二房,怎么就…怎么就变成…我不…不慈了呢?”
老太太恶狠狠的瞪向一旁的赵妈妈,心中暗骂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赵妈妈头一缩,身子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
刘氏见了,知道这个赵妈妈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微微一笑,说道,“老太太莫要着急,府中谁不知道您老人家最是慈爱的。”
“以老婆子看,这件事准是季氏闹出来的!”老太太恨恨的说道,“什么和尚道士算命的,要是真有这回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她这是在报复我呢…”
“或许其中真的有什么缘故也说不准呢…”刘氏缓缓说道,心中也泛起一丝疑虑,“老太太想必记得,当年寒之坠马之时,家里确实来了一位医术高明的道长,若不是他给了神药,只怕寒之的腿也不会好的这样利索,便是右手的伤势也跟着好上许多呢。”
老太太不以为然,“若真是如此,他们夫妻为何不说?定是假的!”
“是真是假,将寒之叫来问问便知道了,或许他们夫妻是有什么缘故才隐瞒着呢?”刘氏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虽然觉得不太靠谱,可总比直接告诉她儿媳妇不能生育好好的多吧?她心中有个盼头,心里也好过许多。
老太太冷哼,“寒之就是个被女色迷惑的糊涂种子,还不是什么都听媳妇的?”
刘氏不愿听老太太指责自己儿子,于是说道,“老太太,如今重要的不是寒之,而是圣驾就要到了,您要怎么应对。”
老太太一呆,想起刚才找儿媳妇过来的主要目的,心中叹气,“你说这可怎么办呀?若是太后娘娘真的来了,到时我们婆媳要如何回话?”
刘氏暗暗撇撇嘴,太后便是问话也是问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刘氏心中暗讽,可嘴上却道,“媳妇是个笨的,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如今又时间紧迫,不如将淑卿和秀云叫来一块儿商量商量?”
老太太有些不情愿,她在儿媳妇一个人面前丢脸就罢了,难不成还要让孙媳妇也来看她的笑话?于是摇摇头,“还是咱们两个先商量着吧。”
刘氏看出老太太不自在,端起茶杯掩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后才问道,“不知老太太可有什么想法?”
老太太抿抿嘴,有些尴尬的说道,“我想着,这事情也不难,只要让季氏回来不就成了?”
刘氏心心中冷笑,说的倒是简单,季氏当日走的那般干脆,说不定就是因为知道了圣驾出巡之事,想借此接回整治老太太,哪里会这样容易回来。
老太太看刘氏不接话,忍不住问道,“你觉得呢?”
“老太太的想法自然是好的,媳妇也是认同,不妨老太太发话,让寒之去将他媳妇接回来吧。”刘氏低头淡淡说道。
老太太涨红了脸,讪讪的说道,“还是你去跟寒之说吧。”
刘氏听了微微摇头,“老太太吩咐,媳妇本不应推辞,只是这件事…”
“不过是让你跟寒之说一声,有什么不行的。”老太太不乐意的看着刘氏。
刘氏苦笑,也不再想着给老太太留面子,直接说道,“若是往常,媳妇自然说得。只是这一次却不是那样容易,当初您老人家可是发了话,任何人都不许去将季氏接回来,如今儿媳妇虽是得了老太太的命令,只怕寒之会不相信呢…”
老太太心知儿媳说的在理,可又是在放不下面子,只吩咐刘氏想去试试,还说道,“我瞧着寒之说话季氏也是听的,你只让寒之想办法把季氏弄回来便是。”
刘氏无奈,只能派人喊了儿子回来见她。江寒之听了刘氏的说辞果然不肯应,先是说季贞儿身子不好,不愿奔波,当初老太太也是许了她住在庄子上的。后来又说,便是圣驾到了召见也无妨,从庄子上出发去面圣也未尝不可。
刘氏知道儿子这是才替媳妇出气呢,也不理会,只原原本本的将话回给了老太太。老太太虽然心中有气,可到底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若是季贞儿真的从庄子上出发去见皇上太后一家子,只怕她这几日闹的这一出儿便再也隐瞒不住了,与其到时被太后冷眼相待,还不如今日低头。太后总是要离开的,这帐,以后再算便是!
老太太恨恨的想着,当晚众人请安之后,便将江寒之一个人留下谈话。
“这季氏在外头也住了十几日了,我想着她也该悔悟,毕竟是一家子,长久分离也是不好,明日你便将她接回来吧。”
江寒之见老太太到这这个节骨眼还在拿架子,心中好笑,说道,“老太太想着贞儿,想要接她回来,这本是老太太慈爱。只是如今天气正热,孙儿媳妇身子不好,怕是禁不起折腾,不妨让她在外头再住几日。”
老太太脸一僵,觉得被孙子卷了面子,恶狠狠的盯着江寒之,“…难道她身子骨还能差到马车都做不了了?寒之,你告诉她,千万别得寸进尺!”
江寒之微微皱眉,脸上神色也淡了下来,沉声说道,“孙儿不懂老太太在说什么,当初让贞儿在外面凉快的是您,如今要接她回来的也是您,孙儿倒是不懂老太太的心思了?!”
“你…”老太太气道,“寒之,你是江家的孙子,若是我和你祖父在太后面前受了委屈,你以为这是你的光彩?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圣驾将临的事情!”
“孙儿自是知道的。只是孙儿想着老太太当初那样干脆的责骂贞儿,心中想必已是有了想法来应对太后娘娘和季家的责问的。”江寒之站直身子,冷冷说道。
老太太眯起眼睛看着江寒之,缓缓说道,“老婆子今日才知道,我竟然有个这样本事的孙子…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你就不怕别人说你不孝?”
“孙儿自然是孝顺您的,如今不肯应您的要求强把贞儿领回来也是为了咱们江家考虑。”
“哦?你倒是说说,这怎么就变成为家里考虑了?”老太太挑眉。
“老太太想想,这太后娘娘到了峦城,定是要召见贞儿的。她人在哪里无所谓,关键是,心在哪里!”江寒之淡淡说道,“若是她心中有气,想必在御驾之前也会有所埋怨,倒时您强要她回家,只怕也是一重罪过了。”
老太太一愣,知道江寒之说的有理。虽然她身为老太君责骂孙媳几句并不算什么大事,便是娘娘问起,她也能讲出道理,只是到底季氏是太后的娘家侄女,便是脸上不显,心里也是向着自家闺女的,何况她现如今又心里有鬼,生怕太后娘娘派人打探,到时再查到有关她不慈的流言,那对她可是极为不利的…上面那位只怕是巴不得找个机会替侄女出气呢…
第四十三章回府上
江寒之撩开纱帐,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回身拉过薄被轻轻盖在妻子身上,随后走到一旁的屏风后面从挂着的衣服中掏出一串血红珠子穿成的手串缓缓套在季贞儿雪白的手腕上。
冰凉的感觉将季贞儿从半梦半醒之间惊醒,迷茫的看着丈夫的笑脸,有些愣神。
“醒了?”江寒之轻问。
“恩。”季贞儿点头,眼神渐渐清明,视线移到手腕上的红手串,“这是…”
“娘子,生辰快乐。”江寒之掀起嘴角,眼神温和的看着季贞儿。
季贞儿忍不住扬起笑脸,扬扬手腕上的珠子,“不是说这园子就是生辰礼物吗?怎么又送了这手串?”
江寒之淡淡笑道,“难道娘子不喜欢这手串?”
季贞儿伸出手臂圈住江寒之的脖颈,声音中透出一丝娇憨,“夫君送我的,我都喜欢。”
江寒之微微一笑,自一旁取了衣裳披在季贞儿肩上,扶她靠坐在床头,自己也坐到床沿说道,“只怕今日会有客来。”
季贞儿眉头一挑,“哦?”
“老太太昨日命我带你回府,被我拒了,今日定会有别的招数。”
“我就说,昨日你怎么这样大胆,居然在这里过夜。”季贞儿瘪瘪嘴。
“这两日老太太心中有事,怕是也没时间关注我夜里住在哪里。何况,二门上的妈妈们都被我打点好了。”江寒之不在意的笑笑,“昨日母亲找我,我说了咱们这园子的地址。”
“太太没说什么?”
“母亲是个通情达理的,哪里会挑什么。”江寒之顿了顿,“虽说圣驾还要几日才到,只是今日是你生日,按往年的惯例宫里定会赏东西过来,老太太怕露馅,今日定会打发人来将你接回府中,待会儿你起来后叫人先收拾一下行李,免得走时匆忙漏了常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