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问。
“千万不要不小心打到别的国家去了,那可是觌面之罪,死得要多快有多快。我还想多活几年咧。”
“…”
唔,还是银英的世界好,就算我跟着皇帝说“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也不会有事!
与月溪的详谈
之后就开始忙春祭的事情。
本来我觉得吧,这些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祭典不如能免就免。一方面是省钱,另一方面来说,我也实在是怕麻烦,祭典上各种程序的繁文缛节都让人想死。
但月溪在这一点上非常坚持。说正因为现在是多事之秋,才更应该向天帝祭拜,祈求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现在我们经济紧张,可以从简,但绝不能没有。
天帝什么的,我本也不太在意,但阿骜也随声附和,道:“正因为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才需要给民众一个精神支柱,凝聚一种向心力。现在来说,由王亲自主持的春祭就再合适不过。”
其实就跟杨说,正是因为战败,所以才要塑造一个英雄是一样的道理吧。
于是我也就没再说什么。
月溪对这事很慎重,在春祭前一天,还特意来找我把春祭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确认了一遍。
让我有点意外的是,这个祭典要先祭拜太庙,然后再拜路木,然后还要下山去,象征性地去田地间转一圈。虽然过程冗长,但都是在鹰隼宫内,最远也是蒲苏城外,并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月溪竟然在仪仗队之外,还让莫烨空带了三千精锐禁军一路随行保护。
“这些兵力,都够打仗了。”我说,“有这个必要吗?”
月溪略沉吟了一会才道:“这是主上继登基之后第一次公开祭典,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宫里还好说,若是在游行的时候,聚集过来观礼的民众们引起混乱,一定要有足够的人手才能迅速控制局面。”
他这么说,我又想起之前阿骜对那些被安排离宫的人的担心,不由就顺口问道:“你也觉得有人会趁机制造事端?”
他静了一会,才点下头,道:“主上最近这一系列举措…不论是厉行节俭,采用商人进言,还是裁减后宫闲置人员,都有不少不满的声音,难免会有一两个利欲薰心胆大妄为的狂徒。先前是微臣疏忽大意,才会有禁军叛乱一事,这次自然应当更加谨慎才是。”
“就是说,我其实还是操之过急了是么?”我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皱起眉来,道,“冢宰大人既然有这层考虑,为什么不阻止我?”
事实上,他非但没有劝谏提醒,反而在极力促成吧?
月溪低下头来,行了一礼才道:“以芳国今时今日的形势,主上各种决定,微臣以为并无不妥。何况…芳国是主上的国家,主上才是芳国的主人。本就应该由主上来决定芳国发展的方向,而尽力辅佐主上,达成主上的目标,才是微臣的本份。身为臣子,恣意操纵国家的政局,是有悖天意的。”
听到他这番话,我不由怔在那里。睁大眼盯着面前的男人,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来。
但是什么也没有。
若他不是太会演戏,就真的是发自肺腑。
这些话在这里说起来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由领兵弑主的这个人说出来…我愈加搞不懂这个人,索性直接问:“那你当年,为什么要杀仲鞑呢?”
月溪沉默了良久,最终却只是拜伏下去,低低道:“那是微臣一生都无法弥补的罪孽。”
我叹了口气,道:“你先起来。”
他依言站起来。
我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道:“请坐。”
这次他倒是只垂首站在那里,没有照办。
我也懒得再请,笑了笑道:“你知道我是胎果,对之前芳国的情况并不了解,但我一直觉得这样有些奇怪。身为人臣,在主上出错的时候,不去进谏阻止,却在事态无可挽回的时候索性起兵弑王。明知上面的政策是错,却依然执行,然后再把责任全往王身上一推,反正失道的是王,该死的也是王,有这样的大臣,做主上是不是太可怜了一点?”
月溪眼中掠过一丝痛苦,也并未反驳我,只是轻轻道:“是的。微臣受先王重用,却未能在先王酿成大错失去天道之前劝阻他,是微臣的失职,而之后领兵弑王,更是大逆不道。请主上降罪。”
我挥了挥手,道:“你也不用再三的说什么降罪之类的话,我今天也不是想对你兴师问罪。”
月溪道:“微臣并非惺惺作态,微臣自知罪孽深重,何况…若微臣这样不顾大义逆天之罪而不受到惩处,只怕总会有些人滋生不恰当的念头…”
他虽然没有明说这不恰当的念头是什么,我也能猜到,何况本来我前两天就想到过。
十二国的世界以前造反的人少,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种麒麟选王的政体,就算把主上杀了,也不一定就轮到自己来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自然没人愿意干。
但是有一个人杀了王杀了王后杀了台甫,竟依然毫发无伤身居高位,自然会有些人觉得“既然人家做得,我为什么做不得?”
反正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没有自知之明的蠢材哪个世界哪个时空都不少见。
他站在这里,就是一个明明白白的反证与诱因。想来月溪也清楚得很。
不过既然我刚登基的时候没有治他罪,禁军叛乱时也没有治他罪,这个时候再来降罪,连个莫须有的由头都找不出来吧?
况且现在月溪根系庞大,德高望重,我要是莫名其妙给他定个罪,只怕不但不能立威,再引发一次叛乱都说不定。
我又挥了挥手,笑了笑,道:“冢宰大人就不要试探我了,平白无故要我翻二十年前的旧账出来清算老臣,到底能不能震慑宵小,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月溪连忙道:“请主上不要误会,微臣绝没有试探主上的意思,只是…”
“我说过,我并不是想跟你算账才问你这件事的。我刚刚那番话,也并不是针对你。毕竟我也不知道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劝谏这种事,也并非只要臣子努力就能有成效。大概我若一意孤行,你们也一样没有办法。”我打断他的话,索性将我一直以来的疑惑问出来,道,“我甚至也理解当年你们为天下百姓着想的心情,我只是有点不明白,失道的是王,杀掉仲鞑也就够了,为什么要连峯麟一起杀呢?麒麟明明是无辜的不是么?”
54杀戮的理由
月溪沉默了一会。
我连忙又补充,“就算我个人私下里的好奇好了,你也别再拿什么‘民众失望了’或者‘不可饶恕的罪过’来糊弄我。”
月溪沉吟了一会才道:“那时弑杀台辅,虽然也是为了芳国的将来,但的确也有微臣的私心在内。”
我有些不解:“若是峯麟没死的话,过一阵她的失道之症就会好,然后就可以重新选王了吧?难道你觉得等蓬山重新结出麒麟来,等他长大,再选王反而对芳国更有利吗?”
月溪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我索性闭上嘴皱着眉看着他。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不知道在我杀死主上之后,台甫还会不会好。”
我怔了一下,他这个时候大概也开始沉浸在回忆里,甚至都没注意自己的自称已经从“微臣”变成了“我”,继续轻轻道:“自古以来,麒麟和王的命运就是一体的。王去世了,而麒麟还活下来的情况,只有在王失道之后,去向天帝请求退位的时候才会发生。我不知道像仲鞑这种情况…到底会怎么样。”
“那和芳国的将来又有什么关系?”我忍不住插嘴问。
“那是说,如果台甫能够活下来的话…”月溪顿了一下,问我道:“主上觉得,麒麟到底是什么呢?”
他突然这样问我,我倒是有点不知道如何回答,竟然就像在课堂上突然被老师抽中答题一样,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他。
结果他倒并没想真的让我回答,自己又接道:“麒麟是天意的象征,是民心的体现,选王是他们不得不履行的义务和责任。但是…每一位麒麟,除了这些之外,还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的人吧?我不是王,也不是翩翩,不明白与麒麟缔约是怎样的感觉,但大家都说王与麒麟是互为半身的。麒麟若是死了,王也会死。那么,王若先死了,麒麟就算活下来,是不是也可以算少了一半?”
他是在说前峯麟的事情,我却没由来的心口一痛。
是的,其实,要失去互为半身的人,会有多痛,我只怕比这里所有的王都更清楚。
在成为王之前,我和阿骜已经这样过了十九年。
月溪的声音愈加低沉,“有人说麒麟对自己的第一个王总会有特殊的感情。可是台甫大人她的第一任王并没有陪伴她多久,便让她患上了失道之症。好不容易好起来,选择了仲鞑,但依然…一连经历了两次失去半身的惨痛,一连忍受了两次失道之症的折磨,若还有第三个,你觉得台甫她,会有怎样的心情?麒麟是世间最慈悲最温柔的生物,可他们到底又能承受多少伤痛?他们也许不会心生怨恨,但是…经历过两次失道之后,台甫她还会像第一次那样,全心全意地信任下一任的峯王吗?她难道不会怀疑?不会忧虑?不会比较和猜忌?就算麒麟不会,下一任的王呢?自己的麒麟是经历过三代君主的。他多少也会在意自己在台甫心中与前一任王孰轻孰重吧?若一个国家的王和麒麟都不能彼此信任,国家的前途到底又会如何?”
“我从没有忘记过那一天。当我站在台甫大人面前时,她那样看着我,虚弱,悲伤,但是非常平静。我想台甫大人…在我开口之前,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麒麟这样温柔而重情的生物,就算在我们看来是那样昏庸的王,却依然是她遵循天意挑选出来誓约忠诚的半身…让她背负着两代失道之王的沉重记忆继续活下去,也未免太可怜了。”月溪这么说着,目光遥远而伤感。“…由我这个凶手来说这种话,听起来就像狡辩,也太过傲慢了。但是,不论是当日,还是现在,我都的确是这么想的。”
这是我第一次听月溪在朝政之外,跟我说这么长的话。
明明是我先开口问他的,但他这样一句一句缓缓说下来,我竟然完全插不上嘴。
“不论是杀害峯王,还是杀害台甫,都是大逆不道的重罪。这些年来,我一刻也没敢忘记。但我并不后悔,如果再让我回到当年,我肯定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时刻提醒着自己,我不但杀了仲鞑,甚至还抢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才更应该为芳国尽心尽力,以便能够将芳国平稳的交给新王。”月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道,“但…我真是个无能的男人。在先王的时期,没能好好的劝谏他,如今又让主上甫一登基便如此动荡不稳…”
我到这时后,才轻轻打断他,道:“你要是无能,芳国荒废近二十年,老早就连蒲苏城都没了吧?”
月溪低下头,道:“主上过奖了。”
既然他都已经说了这么多,我索性又问:“那前一阵的禁军叛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毫不知情?”
月溪道:“先前朝议上的确有些谣言,但微臣并没有重视,毕竟主上是不是伪王,民间不知道,朝堂上的大臣天天和主上、台甫见面,又怎会不知?也是微臣太过大意了,总以为荒废多年,终于再次有了主上,虽然大家对主上还不了解,偶尔略有微辞,总不至于会真的犯上作乱。所以只是训斥了几句,并未深究。士宏他们在起事前夜倒是来找微臣探过口风,微臣自然不会同意,却不料他们竟早已预谋妥当,当即就将微臣软禁了起来。幸好微臣身边还有几个信得过的人,这才能把消息传出去。”
我一时也不知应不应该信他,只是继续问:“那你派人出去报信,为何要千里迢迢去调惠州师?明明端州容州更近吧?”
月溪轻轻叹了口气,道:“主上明鉴,微臣并不是夏官长,手里也没有兵符。根本没有调动任何一支州师的权力。照律例,州师不奉诏是不可能进京的。所以,惠州师因为微臣的私人请求而出动,其实本来也是有违国法的。只是为了保护主上,不得已而为之。”
照他这么一解释,整个叛乱事件,他倒是摘得干干净净了。
他说的这些事情到底是真是假?我到底能够相信几分?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我这时若再非难他,就完全是鸡蛋里挑骨头了吧?
所以这次谈话,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作者有话要说:开V第一天,为了报答各位支持的读者,今天三更~
第一弹~
55不能明说的理由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把白天和月溪谈话的内容跟阿骜说了。末了叹了口气,道:“也不知他到底有几句真心话,说得好像他杀了麒麟倒是一片慈悲心肠。”
阿骜沉吟良久,才轻轻道:“也许是真的吧?”
“诶?”我有点意外地抬起头来看着他,“你相信他?”
“他为什么要骗你呢?”阿骜问,“就算推翻你,他也应该明白自己不可能做王。芳国的假朝维持二十年也差不多了,再荒废一次,只怕连蒲苏也保不住了。到时他就算身居高位,就算家财万贯,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年雁国的斡由也没想自己当王,只是想把王架空,在玉座之上再设立一个‘上王’。”我叹了口气,一摊手,“你怎么知道月溪没有这种想法?”
阿骜沉默了一下,道:“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么狂妄和有野心的人。而且…从你登基后,国务刚刚交接完毕时,他就在请罪。那时他并不了解你,如果他有那种野心的话,应该更巧妙的试探你才对。三番五次地请罪,万一你不假思索直接罢免他甚至杀了他,那他不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
阿骜又道:“别的事我不知道,但…身为你的麒麟,若你有个什么意外,我宁愿一起死,也绝对不要一个人活下去…”
“胡说什么!”我往他碗里挟了一筷子菜,打断他后面的话,“再说我们的关系也不能拿来比吧?我们毕竟在一起相依为命这么久…”
说到这里,我自己顿下来,说起来,其它的王和麒麟…其实也是互为半身相依为命吧?也许还不止十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的感情都有。
我抬起眼看着阿骜,道:“阿骜,会不会你对我其实只是…”
“不是。”
我还没问完,就被阿骜斩钉截铁地打断了。
但他并没有看我,缓缓吃着自己的饭,缓缓道:“我在蓬山的时候就问过景台甫,之前也请教过延台甫,麒麟对王的感情…跟我对你…不一样。”
我咳了一声,连忙也低头吃饭。觉得自己挑起这个话题来说,实在太不智了。
阿骜继续道:“的确,王的态度亲近,麒麟就会开心。被王疏远,就会难过。我也会有。我看到你开心,就会开心。看到你难过,就会难过。但是麒麟不会嫉妒,麒麟不会想占有,麒麟…不会在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自私、怀疑、愤怒、无法克制、想杀人。”
他的声音依然平和,但最后这些词,却像重逾千斤的岩石,一块块向我压下来。
我一口饭卡在喉咙里,噎得喘不过气来。
于是阿骜没有再说下去,倒了杯茶给我,又伸手过来轻轻拍抚我的背。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再不敢开口说什么。
我和阿骜默默吃完那顿饭,侍女们过来收拾,我抽脚就借口散步出去了。
阿骜回了偏殿并没有跟来。
我信步走了一圈。
内宫本来就大,眼下大多宫室又封着,黑灯瞎火的,格外冷清。
但天上的星辰却格外明亮,我索性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躺下来,枕着自己的手,看向星空。
这里的星空,是不是也会分星座?是不是也有些奇怪的传说?
一开始还会想些这样那样奇怪的问题,后来就索性只是发呆。
直到有人向这边走过来。
“谁?”我反射性地坐起来,叫了一声。
“是我。主上。”回答的人声音温和,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英俊的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笑容,目光温润。
是修篁。
“哦,是你啊。”我复又躺下去,继续看着星空。
修篁走到我身边来,笑了笑,轻轻道:“主上还真是喜欢星空呢。”
“嗯。”我应了声,道,“你不觉得星星很美吗?”
修篁在我身边坐下来,道:“嗯,的确很美。”
我将手伸向夜空,喃喃道:“想把它们紧握在手中吗?”
修篁看着我怔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道:“主上真是志向远大。把星星握在手中这种事…大概从来都没有人想过吧?”
…也是,就算在千年之后的那个时代,能够有想把宇宙握在手中的野心的人物…也就是那么区区几个而已。
我也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伸在半空里的手虚抓了一下,握成了拳。
修篁抬起手来,握住了我的手,轻轻道:“但是我想,若是主上的话,一定能够做到吧。”
我侧过眼去看他,笑道:“不用这么拍我马屁吧,我现在穷得很,可是什么赏赐都不会给你哦。”
修篁拉过我的手,亲了一下,道:“不,只是…主上会让我有一种感觉,就像不论什么事,只要你想做,一定能够做到一样。”
“太抬举我了。我想做的事情…其实倒是通通都失败了呢。”我自嘲地笑了声,“我曾经也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结果只证明了我有多不自量力而已。就算是现在…十二国里,也没有哪一个王会像我这样无能又无奈了吧。”
修篁静了一会,握紧了我的手,道:“别这样说。我相信你,会好起来的。”
“谢谢。”我道了谢,又躺了一会,才轻轻问,“呐,修篁,在普通人眼里,月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修篁沉吟着,缓缓回答:“是百姓的大恩人呢。把百姓从先王的苛政里解救出来,废止了那些只是因为生病半天不干活就要处死的惨无人道的残酷法令,给大家带来了相对安定的生活。月溪大人是个有才能,也有担当的男人。几乎所有人都很敬仰他。”
“嗯。”我应了声,道,“所以,其实麒麟要是选了他做王,才是顺应民心。想必现在的情况也会好得多吧?”
“月溪大人他并没有称王的打算。当年他推翻先王之后,就回到了惠州,之后虽然在大家的恳求下回来主持国事,但这次台甫回来,他也并没有去升山。”修篁这么回答着,低下头来看着我,“当然,最重要的是,台甫选择了主上。这才是天意。”
…又是天意。
我忍不住笑了笑,索性将白天和月溪那番谈话告诉修篁,问:“修篁你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么?”
修篁沉默着,没有当即回答。
我翻了个身,撑起头来看着他,又道:“以前的事情,我们且不去管他。这次禁军叛乱的事情,你也算是当事人,你觉得他真的完全不知情?完全没有对策?”
修篁摇了摇头,道:“月溪大人既然能安排人逃出来报信,自然不会是完全被控制住了。而且他在朝中多年根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我连忙点点头,“所以说,其实他还是在骗我吧?”
修篁道:“但是要说月溪大人有心欺瞒主上,我觉得也说不上。他可能只是有自己的考量,所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我皱起眉来,问:“什么考量?”
修篁道:“月溪大人在假朝期间的方针,是最大限度的保存国力,维持现状,等着新的王被挑选出来,将芳国交给他。所以,他所任用的官员,自然也是照着这个方向挑选的人材。这些人未必就适用于新的时代。所以主上登基之后,本应该按自己的理想再提拨一批人的。但是…主上是胎果,对这边的世界还很陌生,一时自己掌控不了朝政。官员们多年来安于现状,加上又有些对主上不利的谣言,自然会有些人蠢蠢欲动。我想月溪大人就是在等这样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跳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我想了想他这番话,依然皱着眉,不解道:“但是,如果他只是想将朝中的官员换血的话,直接罢免就好了啊。我又不是没给他这个权利。”
“那不一样。”修篁笑了笑,道,“一来是想要罢免官员,总要有个理由。二来,若是由月溪大人着手罢免,不是和假朝时一样了么?大家敬畏和服从的对象,依然只是月溪,不是主上。但如果是主上你亲自开口,惩治立威,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么说起来,月溪难道是因为我登基之后不肯杀他,所以变着法子让我建立威信?
“还是不对啊。”我说,“那天我杀进鹰隼宫,可是一路的真刀明枪。你是我的医生,是你帮我医治的,难道你忘记了么?那一身伤可都不是假的。如果月溪只是想帮我立威,那我万一真的被人砍死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