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绮,我跟这人算旧账,你先走。”我拉着尹瑞急急离开,不忘添了一句,“你要是敢大嘴巴,我回去就让尹苗把你的大嘴给煮了吃了。”

孟绮站在原地跺脚扯开嗓门喊,“哎哎,别急着走啊,尹同学你贵姓啊?叫啥呀?我姓孟,孟丽君的孟,绮丽的绮…”

尹瑞嘴边又勾起优美的弧度,看上去很妖孽,边走边转头问她,“你不是久仰我大名很久了吗?”

孟绮红了脸,动了动嘴只顾傻笑。

“孟绮,回去问尹苗吧,她知道。”我朝她挥了挥手。

我心虚正盛,扯着尹瑞的衣角往前冲,他也不动怒,意犹未尽得问,“桃花,为什么你身边的都是些脑子有问题的女人?”

“因为我脑子有毛病行了吧?你不习惯就离我远点,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我说一句你顶十句,你在叶知秋面前也这样的吗?”

“叶知秋可比你明理多了,跟你在一块我肾上腺素就上来了,我会提早去上帝那报道的。”

“我有吗?”

“你有。”

“不错啊,肾上腺素都知道是什么玩意了。”

“那是啊,我天天泡在A医大图书馆,叶知秋老师说了,一个合格的家属必须也要有些医学常识的。我还要努力,不过叶知秋已经夸我了。”

沉默许久以后。“桃花,我死心了,但是我希望我们依然是朋友,我不想失去朋友的位置,做你的朋友我很开心,不要不理我好吗?”

“行啊,那你祝福我,而且保证将来随时罩着我…说实话,现在的美男经济太可怕了.....”

“你…..你,你信不信我光天化日哭给你看…有你这么利用朋友的吗?我很纯洁的。”

“你迟早都要不纯洁的嘛?矜持个什么劲,哎,对了,刚才那个孟绮不错吧,姿色比我是差了点,不过配你也绰绰有余了。”

“你….”

“你什么你,我为你好,多奔放的女孩啊。”

“你要是为我好,那能不能让邱克文离我远点.”

“哟,还挺难,这是头脱缰的野马,最近失控了。”

……….

“算了算了,我最受不了人露出小媳妇的眼神,邱克文没有爱上你,人家就是想出口恶气,等他玩够了就不烦你了。哦尹瑞,陆蕊好像正欺负那家尹苗呢,这事你知道不?”

第三十九朵

陆蕊欺负尹苗的事还是邱克文告诉我的。那晚在KTV里,基本上所有的零食都是尹苗和邱克文瓜分掉的,场面基本可以用惊骇来形容。我跟叶知秋前前后后买了十包爆米花,五包薯片,三大包花生,两包香蕉片,陆蕊和袁娇走得早,林北北和庄子然光顾着吃花生丰胸,剩下的东西,全进了这俩活宝的肚子。

两个人都是小孩子脾性,就比如吃爆米花吧。尹苗见邱克文抓了一把,不甘心落后,下一秒她抓了满满两大把。邱克文见状,胡乱把手里的那把塞进嘴,腮帮子鼓鼓的,伸手就是两大把,一来二去,脱星和大象干上了。

两个人不仅在吃上杠上,在唱上也杠上了。尹苗天生好嗓子,唱起王菲来有模有样,假如闭上眼睛不看她的肉身,确确实实是悦耳空灵。邱克文唱歌只会吼,有时颤着吼,有时转着吼,有时撕心裂肺得吼,别提多虐心了。但错就错在他觉得自己吼得很动听,大言不惭要挑战尹苗的女高音,还一本正经得要了张纸,颇为严肃得写下“挑战书”三字递给尹苗,尹苗受宠若惊,抖着一身的肉,小眼闪着异样的光芒,颤颤得接下了战帖。

那晚星光璀璨,□迭起。擂台赛热火朝天,我们这些听众,目瞪口呆得看着两个争得你死我活的麦霸,一会感觉飘上了天堂,一会又似堕入了地狱,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但那两人越唱越酣,俨然是两只雌雄斗鸡。

我当时托腮小声对叶知秋说,“把这两人揍晕怎么样?”
叶知秋沉吟了一下,老实坦白,“我背不动尹苗。”

尹瑞似乎听到了我们的交谈,指了指唱得大汗淋漓的尹苗,“那家伙两百多斤呢。”

我脱口而出,“两百多斤呀?我爷爷家那两百多斤的猪两个壮汉才扛得动呢。”

叶知秋笑着敲了敲我的脑袋。

后来这两家伙不知不觉就走得很近了。开学两个多月,尹苗经常找不到人影,每次都背着个大书包说要去图书馆,支支吾吾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我嗅着不对劲,旁敲侧击问邱克文,这家伙也坦荡,说尹苗没说谎,她确实去了图书馆,不过是去图书馆存包,存完了两人开始逛小吃街,从街头吃到街尾,扫街完毕后再饱着肚子去KTV吼上两个小时消化肚子。

至于陆蕊欺负尹苗的事,还要从校园十佳歌手比赛说起。邱克文天生盲目自信,听说唱歌比赛是个让大一菜鸟出人头地的捷径,第一时间报了名。他也不在乎多个竞争者,就怂恿着尹苗报名,梦还美丝丝的:他当歌王,她当歌后。

尹苗从小肥胖没有男人缘,突然有个缺心眼的男人说“我当歌王,你当歌后”,尹苗就往那处想了。小女儿心事藏不住,心里滚烫滚烫的,就一锅春水全倒给一起长大的陆蕊听。

我估摸着陆蕊本来是让尹苗当卧底,伏在我身边打探我每天干什么,见了谁,准备随时抓我辫子。但她能派卧底,就不知道世上还有无间道这回事吗,我能不知道她有这一手?所以一开始我小心应付尹苗,从不让她知道我去了哪,还每天给这孩子洗脑,请她吃好的,嘘寒问暖,并且时不时卖卖我跟邱克文的铁关系,这卧底就这样成了我的卧底。

陆蕊从尹苗那什么都没套到,估计尹苗还发自肺腑得夸我。她没有听到想听到的,却听到不想听到的,转眼间就翻脸了。眼见尹苗把心思都挂在一个男人上,还凭着一副好嗓子要参赛出名,陆蕊心窝里堵着把热火,冲口就是一堆刻薄的话。

小姑娘尹苗就这么成了供人出气的箭靶,别提多委屈了。上礼拜的一晚,回来时小眼红红的,肿胀的眼皮揉得通红,活似脸上两个凸起的小山丘,泪痕掺着未干的鼻涕,整张脸像张葱花煎饼。

不过大概碍于自己卧底的身份,尹苗吭也没吭一声,只是把擤鼻涕的声音弄得稀巴响,那晚谁也没睡好。

我自然去问邱克文,这家伙爱两肋插刀又爱记仇,所以把陆蕊当时怎么羞辱尹苗的场景语句又添油加醋得复述了一遍,喷得我满脸的口水。

陆蕊暗示尹苗,她又胖又丑,怎好好意思出去丢人现眼,好歹表哥是个人物,别让风光的表哥做不得人。其实人贵在有自知自明,嗓子再好又怎样,终究观众也是要评头论足一番的,哪天等观众都瞎了,或许她尹苗也是可以火上一把的。

我听着邱克文的复述,心里头浪头一阵一阵打上岸,五味杂陈。我以为我的嘴算是不拘小节的了,没想到江山代有人才出,这陆蕊才是个中翘楚,我自叹不如。

我突然很钦佩叶知秋,面对这样的女孩子,我没有他水滴石穿般的耐性。

尹瑞静静听我三言两拨的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摇摇头,嘴角微微勾起,浮起抹苦笑,“那家伙就因为身上那堆肉,从小被人欺负到大,别说我,连她自己都麻木了。”他蹙了蹙浓眉,“桃花你不知道,我家苗苗挺没心没肺的,其实属于乐天派,小时候有人说难听的,她生气就跑去一顿猛吃,吃完气也就消了。”

尹瑞顿了顿,双手横抱,嘴里嘟囔,“这次居然哭了?我记得….她上一次哭是十五岁的时候,我舅妈饿了她一个礼拜,她活生生饿哭了….”

他迷茫的眼神转向我,似乎觉得整件事不可思议,“陆蕊好本事,居然把我家小胖气哭了。”

没心没肺的尹苗的那没心没肺的表哥尹瑞灿烂得笑了,牙齿白亮白亮,“果然女大十八变了,太欣慰了。”

我没好气得瞪了眼喜洋洋的表哥,狐疑起来,看起来尹苗也没把陆蕊的原话全倒给邱克文,陆蕊必定是诅咒了她纯纯的爱恋,以致这可爱的小姑娘承受不了。

我也欣慰得对天舒了口气,时光这魔手正翻腾这世上的每一个角落,我不由思度着,小甜甜长大了,她的眼底终于不再只有大碗馄饨了。

成长或许不是坏事。

我跟尹瑞难得能心平气和得站一会赏风景。他笑了一会,收起嘴边惬意的笑,“陆蕊和我家小胖…其实都被惯坏了。”

我微嘟嘴,有些恼意,“就是,叶知秋什么都让着她。”

尹瑞深深瞥我一眼,眼光飘向天边扑扇翅膀的小鸟,好半响才说,“坦白说,知秋对陆蕊好,有点报恩的味道…..知秋他爸当年差点死在乡下,还好是陆蕊他爸帮忙,赤脚走了一夜的山路把他爸背到医院,才救回条命。知秋孝顺,所以从小到大一直待陆蕊好,再加上陆蕊他爸再娶又生了个弟弟,知秋知道她心里接受不了,待她更好了,凡事都让着她,把这姑娘惯坏了。”

尹瑞娓娓道来,我处于惊愕中,似乎周围有滩水袭来,我尚未找到出路。他猛然间转过来看我,眼眸里透出少有的坦率和真诚,他叹了口气,“其实桃花,我不得不承认,知秋为了你改变了很多,懂得逐渐为了你拒绝身边的女孩子,本来我以为他要当一辈子老好人,由着那帮女人牵着走。”

“还好还好,现在他只让你牵着走。”

“喂尹瑞,你别乱用动词行不行,什么牵不牵,叶知秋可不是狗。”

“我还想当你的走狗呢,可你还不让。”

话题的最后,究竟有丝丝缕缕的忧伤,随风吹走。

尹苗懵懂的初恋被人泼了冰水,我和叶知秋之间却是无波无澜,越相处越觉美妙。

A大与医大相隔不远,走路要十分钟,如果骑车的话,五分钟就到。我几乎每天都要去医大,甚至比较下来,我对医大更熟门熟路些。

A大里我爸的爪牙太多,虽然有他人家的默许,我还是不愿让他数落我,毕竟女儿一进去就早恋,我知道他的面子挂不住。

我爸就是一个伪君子,所谓的“两年之内不许恋爱”也只是他自欺欺人罢了,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打从叶知秋第一天来我家给我补课开始,我俩就已经朦胧得恋上了,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眼,半夜睡醒还骗自己,“这两个家伙没有正式恋上,现阶段只是培养感情,预演,预演而已。”

所以我光明正大得培养感情。本来叶知秋忌惮我爸的话,有些无措,后来被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这书呆子开始软化投降,大着胆子由得我去。

我不会骑自行车,所以每次都走着去医大自习,晚上他再骑车送我回来,或者我们手拉手乘着夜风一路逛回来,我仰望暗无星光的天空数星星,口中念念有词,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他就问我星星在哪里,我黑白颠倒开始狡辩,天空明明有很多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小孩子的眼睛,叶知秋你是色盲吗?

每次我耍赖,他就会无奈得微笑,露出可爱的虎牙。

我大概是少数的穿梭于A医大图书馆的非法人口。我没有A大的电子卡,自然进不了图书馆,但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每次叶知秋先进去,走到二楼男厕所的窗口把卡扔下来,我就这么揣着他的卡大摇大摆得进进出出,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我头一次跟叶知秋在图书馆自修的时候,不一会,袁娇也来了。她害羞得跟叶知秋打招呼,见我转头,她楞了楞,笑容垮塌下来,又是一副苦大仇深的酸枣相。

我以为她会换一桌坐,结果人家推开椅子摊开书坐下,丝毫无退怯之意。三个人,呈三角形,我心里不快,拿着我和叶知秋的杯子打热水之际,发了条短信给叶知秋,“你说她的皮有多厚?”

发那条短信时,我倒是忘了自己也是犀牛皮,当初就是靠着这一身的犀牛皮拿下了叶知秋。

不一会他的短信来了,“千层饼那么厚?”

我扑哧一笑,突然就释然了,捧着杯子踱回座位。

落座时,面无表情看书的叶知秋抬起投来,兴味得看了我一眼,以正经的口气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我忍住笑,“千层饼。”

他一本正经得点点头,“好,我也想吃。”

图书馆静谧,只有我们这边的窃窃私语声。一旁的袁娇看似认真低头看书,可是我的余光看到,她握着笔一动不动,听得很投入。

我压低声音道,“那万一吃不掉浪费怎么办?”

“吃不下就扔了算了,我其实也不爱吃。”

“那算了,我其实也不大喜欢的。”

“哎,你的卡被室友借走了,咱们中午买两个馒头啃啃吧。”

“身上的钱够吗?我的钱包也被他借走了,身上….”叶知秋搜了搜口袋,可怜兮兮得挖出一个钢蹦,“就五毛。”

我也一本正经得开始翻口袋,搜出个大一点的钢蹦来,“我有一块,够买包子了吧?”

他一本正经得点点头,“够了。”

袁娇终于开了腔,说明她把我们刚才的话听得滴水不漏,她对着叶知秋腼腆笑笑,似乎是干涸的地渴望着甘露的降临,她小声问他,“叶知秋,你要不拿我的卡吧?”

叶知秋又一本正经得礼貌笑笑,“不麻烦了袁娇,我们的钱够吃饱肚子了。”

KTV那晚光线昏暗,我看不清叶知秋对倾慕者流露出的笑容,但是现在朗朗白日,我登时看得一清二楚,他那温温润润的谦笑,实在是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仔细思索他可曾也对我这般笑过,思来想去,他在我面前,始终眼含暖意,像是一场动人的春潮,霎那间百花齐放,绿草如茵,空间中都含着一股熏香,令人回味。

袁娇到底有些失望,我在桌下踢了他一下,他不动声色得看书,却也踢了我一下,嘴边有抹隐隐的笑意,仿佛霎那间,桃花树上的桃花,粉红成海得开放于一片绿色之中,整山整山得迷人眼。

那天中午,我跟叶知秋坐在医大花园里的小石凳上啃馒头,我把他啃一半的馒头抢过来咬下一大口,他啃着残留我口水的馒头,我们相视一笑,红晕爬上了脸。

其实倒真的不是我们俩穷,我包里甚至有一张百元大钞,但是我不知道那个袁娇是否懂“情调”一词的含义。因为爽朗的天空,散漫的云朵,火红枫叶下我们嬉笑的脸,以及手中白花花微甜的馒头,无处不阐释着“情调”一词。

第四十朵
我去A大的次数多了,叶知秋的同学朋友逐渐认识我,我开始偶尔参加他们的聚会。读医的人生活辛苦枯燥,少有乐趣,男生们眼红我和叶知秋双进双出,好似枝桠上那两只比翼双飞的小鸟,都嚷嚷着让我帮忙介绍外语系的女生。

我自然要笼络叶知秋身边的人,于是发挥出了极佳的游说能力,组织了几次爬山活动,还真撮合了一对。

庄子然和叶知秋室友孔子沐。

这两个人几乎是以哈雷彗星撞地球的速度好上的,令人咋舌。两人的名字都与古代大家搭上点关系,从名字的逸事聊到美国总统养的狗,再从狗聊到野生动物保护,聊着聊着,就边聊天边牵手了。

我有时回想我和叶知秋之间过去两年的种种,时常有“山重水复疑无路”的错觉,但兜兜转转,我总算能站在他身边。这过程很辛苦,我挖空了心思,待尘埃落定后,有些羡慕别人的一路顺利无波无澜。

有次吃饭散场后,叶知秋牵着我走在那一对后面,我瞧着前方路灯下那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他们已经悄悄拐进漆黑的小树林谈情去了。我翻了翻白眼,不知道为什么,心上酝酿很久的酸泡浮出来了。

我转头责问叶知秋,“叶知秋我讨厌你,你看看前面两个人,两个礼拜前谁也不认识谁,两个礼拜后就手拉手呢,可我们呢?我们拖了两年!我讨厌你。”发完牢骚,我就嘟着嘴等着他讨饶。

他确实有些懵了,困窘得望着远去的二人,而后倏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低下头额头贴着我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面颊,“笨蛋,没有牵并不代表不想。还记得高三回校填志愿,你蹲在走廊上哭的那一天吗?”

我红着脸等他接下去说话,看着他眼里的星星盈盈亮亮,那颗星星就是我。

“那天我第一次牵你的手,放开你的手下楼梯的时候,我问自己,为什么时间不能更久一点,哪怕是一点点。”

我痴痴望着他温柔的浅笑,彻底淹没在他黑色的柔情里,而后我猛地伸手圈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他,任由自己沉沦在他静水流深的爱里,“你知道他?那天我也在讨厌你,为什么牵起我就马上放开,我好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属于我一个人。”

他抱紧了我,吻了吻我被风吹乱的微长的发,在我头顶舒朗一笑,“笨蛋,很久以前我就属于你了。”

秋月旖旎,桂花飘香,我永远记得风中的他轻轻说,“笨蛋,很久以前我就属于你了。”

日子悄悄在指尖溜走,没有忧伤。我妈常常会时不时发短信关心叶知秋,寒流来了,发短信要我俩多穿衣服,晚上多添条棉被。那时我和叶知秋在图书馆自修,几乎同时收到她的爱心短信,但我妈人格分裂,发给叶知秋的短信是:小秋,冷空气来了,被子够不够暖和?阿姨给你和桃花买了上好的真丝羽绒被,什么时候过来拿,顺便再来尝尝阿姨最近学的煲汤,阿姨就信你的品味。

发给我的只有六个字:滚回来拿被子。

那天中午,图书馆的休息区,袅袅的咖啡雾气温热我们的脸,我懒懒靠在叶知秋的肩膀上,比对着我妈给我俩的短信,口气有些酸,“这就叫有了女婿忘了儿,叶知秋,你丈母娘的热情是冬天里的一把火哦。”
叶知秋揉着我的发,嘴里小声喃喃,“咱们要盖情侣被了。”
我不禁揶揄他,“是呀,瞧你有个多体贴的丈母娘。”
“谁说不是呢?”

丹桂飘得更远,校园里萦绕着那沁人的香。秋色已深,叶知秋也越来越忙,常常整天泡在实验室里,饭都顾不上吃,常常是我拎着一大袋的饭菜带到实验室给他,顺带也帮他同学,刮风下雨从不落下,人心更向着我了。

我那么风雨无阻,一是担心叶知秋的胃饿坏了,二则是收拢人心。我不会忘记袁娇每天都与叶知秋在一起,一起小组讨论,一起功课难题。有时我更羡慕袁娇,我知道叶知秋很优秀,却不能全身心体会他优秀努力的一面,那是他在大多数人面前展示的一面。

哪怕他所有的柔情和倾心只独属于我一个,我依然羡慕那些能见识他优秀一面的人们。
我是个贪心的女人,每次在实验室门口见到他为自己的理想忙碌时,我总是移不开眼。

我遇见袁娇几次过,大概是读书辛苦,娇娇小小的脸,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却依然挡不住眼底下一团乌黑的黑眼圈,朝我腼腆笑笑,人就不见了。我想她宁可去见一见泡在甲醇里的尸体,也不愿意见我。至于陆蕊,除了时不时爱出风头,三不五时骚扰叶知秋外,倒是没有太折腾,我想,叶知秋一定是对她说了什么,这才让这小女孩收敛了满身的锋芒。

日子顺心,我跑实验室也更勤了,就连实验室的老师也熟悉我,一回生二回熟,我跟老师抱怨自己命苦,任劳任怨不说,我跟叶知秋的爱情还是用福尔马林浇灌出来的,我算是为了人民的医疗事业牺牲了。老师欣慰得竖起大拇指,封你当A医大第一模范家属。

我问老师,“老师,能给发个证书吗?”

老师拍了拍桌板,“得,老师这就打牛皮癣电话做证去,费用从叶知秋的奖金里扣啊。”

我一脸鄙视,“老师,抠成您这样,也怪不容易的。”

老师那千年才变一次的秀才脸,灿烂得笑了。

自打我和老师熟到“我不吃他递过的零食他就生气”的地步后,老师爱屋及乌,对叶知秋和他的同学更好了,我的江湖地位就此奠定。

叶知秋忙完了一阵后,正逢我生日,我们俩商量了一阵后,决定去山上看星星,对着星星唱生日歌。

那个星夜,秋寒挂在树梢上,落叶间,一轮明月当空,几颗星星远远近近得放光,引诱我们袒露心中的星语心愿。叶知秋拿出事先买好的小蛋糕,把星星当蜡烛,在星光中许下心愿,然后我们对着星空吹气,一颗泛黄的星辰眨了眨眼,似乎是接收到了我们的心愿。

手机里播放着舒缓的萨克斯歌曲,夜空下,我们彼此抱着旋转,再旋转,在拙劣却悠扬的音乐中,浪漫起舞。

山上回来以后,冷空气再度驾临A市,乌云密布,看起来要下大雨。我忙着考了一天试,刚回到寝室穿上拖鞋,马上接到孔子沐的电话。

“桃花,怎么做人女朋友的?叶知秋病了。”
“啊?什么病?”
“发高烧,在医务室挂水呢,你过来吧。”
“噢噢,我马上来马上来。”
“快点,袁娇同学正对你男朋友嘘寒问暖呢。”

第四十一朵

挂了电话,我拖鞋都来不及换,心急火燎得冲出了寝室。此时天边阴云密布,雷雨轰隆不止,一如我焦急的心情,心头布满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