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之事是他苦心策划,目的是一箭双雕,抓捕甘宁,同时使刘璟落下包庇之罪,撤销他督曹之职。
张允心中得意之极,今天他要出一口恶气,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居然想跟他斗,做梦吧!
他长刀一挥,厉声大喊:“甘宁出来说话,否则我杀进驿站!”
第60章 临危处乱局
驿站大门开了,刘璟带着两名手下走了出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张允,三国演义上,蔡瑁张允可是曹操任命的正副水军都督,由此可见张允还是很有几分才干。
刘璟见张允身材高大魁梧,相貌英俊,长得一表人才,便拱手笑道:“今天是旦日,荆州百官都在朝贺州牧,表兄可是堂堂校尉,怎么有空来这里?”
张允的母亲是刘表之妹,也是刘璟的姑姑,所以刘璟和张允的关系是姑表亲兄弟,不过他们还没有机会叙一叙亲情,倒是因张平之事,两人之间有了芥蒂。
张允自然也知道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从亲戚关系,他也应该找个机会去探望一下刘璟。
只是张允听说刘璟得罪了蔡夫人,所以他对刘璟也深怀戒心,找各种理由拖延他们见面,却没有想到,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暗含着争斗。
张允冷冷道:“不管哪一天我都不会掉以轻心,我听说甘宁私贩军奴,擅抓官员,所以我特来稽查此事。”
刘璟淡淡一笑道:“真是巧了,我也是来稽查此事,这里属于樊城,正是我游缴所的管辖范围,张平又是我的属下,所以这件事是我的职责范围,应由我来处理,张校尉好意心领了,这件事我能处理好,不须张校尉帮忙。”
刘璟的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顶着张允半天说不出话来,抓捕盗贼属于地方政务。
而他是水军校尉,干涉地方政务,确实有点不妥,除非是襄阳郡向刘表求助,刘表再下令水军协助,否则张允出兵抓人就是越职了。
躲在门口的甘宁暗暗叫好,如果说上一次刘璟助他是一种急智,是一种偶然,那么今天的一番话,才真正甘宁认识到,这个刘璟确实不简单,才十六岁,便如此言语犀利。
甘宁心中对刘璟也升起一份期待感,或许他真能帮自己解决这个危局。
张允半晌才恨恨道:“甘宁是什么人,是荆州臭名昭著的水贼,实力强大,岂是你一个小小的游缴所对付得了?他如果造成血案,引发樊城大乱,你一个小小的游缴督曹,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张允此话令甘宁大怒,竟敢辱他是臭名昭著的水贼,他握紧了双戟,若事情闹大,他第一个就宰了这个张允。
刘璟却冷笑一声,“张校尉此言诧异,我不知道甘将军过去做了什么,但我亲眼看见州牧受降于他,许诺封他为中郎将,暂住凤翼亭,如此,他和水贼就没有半点关系。
张校尉硬指责他为水贼,简直是无稽之谈,而是堂堂州牧岂是和水贼交往之人,张校尉这样辱没州牧的名声,不怕州牧震怒吗?”
刘璟唇枪舌箭,张允岂是他的对手,一个欺主的大帽子就给张允盖了上去。
不等张允有对策,刘璟又乘胜追击道:“另外,张校尉担心我实力弱小,我觉得更是荒唐,州牧治下,各施其责,若我对付不了,我自然会向上禀报,无须张校尉教我该怎么做,请张校尉回去了,此事我会处理好。”
张允被驳得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对方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不由有些恼羞成怒,喝道:“这件事我今天就要管,你给我闪开!”
刘璟拔出刀,冷冷道:“除非你把我杀了,否则你休想越权一步。”
“你!”
张允大怒,狠狠瞪着刘璟,眼中喷出怒火,“你大胆!”
“我不大胆,你才大胆,趁州牧举行正旦宴会之机,私率军队,企图占据樊城造反,我已经派刘虎去向州牧禀报了,张允,你先替自己的脑袋想想吧!”
张允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没有想到刘璟不仅说他欺辱州牧,又把一个造反谋乱的罪名强加在他头上。
这是张允一个软肋,尽管这一千多人都是他的私人部曲,但今天是正旦,他率军队包围凤翼亭,确实是有点冒险,如果能抓到军奴,救出游缴所的人,他还能有所交代。
可如果抓不到,或者理由不能让刘表信服,反而会让刘表不满,甚至被蒯越抓住把柄,反戈一击,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张允这才发现自己小看刘璟了,他虽只是小小督曹,官职微不足道,但他是刘表之侄,身份又非同寻常。
张允一阵头疼,他终于意识到,他的一箭双雕之计其实是失策了,这时,一名心腹上前低声道:“刚才有弟兄看见刘虎从水道离去了。”
张允心里明白,刘虎必然是去报信,一旦被蒯越抓到把柄,就麻烦了,事情不能再闹大,今天这口恶气他不得不忍了。
张允无奈,只得恨声道:“既然刘督曹能解决危机,那就不用我多事了,不过我警告你,如果我兄弟在晚上还未能回家,就休怪我张允心狠手辣了。”
“张校尉误会了吧!这两天我并没有安排张平当值,他若出什么事,和我可没有关系。”
“好一张利嘴,撤军!”
张允很无奈,张平今天并不当值,一旦深究,就会发现是他安排族弟,会惹恼刘表,况且五百军奴也不会在驿站内,没有证据,也无法向刘表交代,他确实有点得不偿失。
张允只得率领军队上了船,几十艘大船向对岸驶去,但张允也没有完全放手,他留下十几名手下,在江面上监视凤翼亭的一举一动。
等张允撤离,甘宁才带着手下走出来,甘宁心中既是佩服,又是感激,佩服刘璟言辞,逼退了张允之军,同时刘璟为他得罪张允,这份人情又令甘宁感激不尽,他不知该怎么报答。
甘宁单膝跪下,高高抱拳道:“璟公子之恩,甘宁铭记于心。”
刘璟连忙扶起他,诚恳道:“我和甘将军一见如故,这是为了义气,不是为了得到甘将军什么报恩,不要再说感恩之话。”
甘宁心中感动,暗暗思忖:“听闻他在汝南为救赵云,不惜自己性命,不弃不离,信义昭著,本以为是夸张之言,如今看来,确实名不虚传,此人果然是讲义气之人,能和他结交,也是我甘宁之幸。”
这时,刘璟又道:“甘将军先不要松懈,此事还远远没有结束,更大的危机在后面,现在只是解了燃眉之急,如果甘将军信得过刘璟,我会尽力将此事妥善处理。”
甘宁当然知道事情已经闹大,不是他能应对了,他深深行一礼,“璟公子吩咐,甘宁莫无不从!”
在驿站后院,十几名被抓的士兵已经释放,只剩下一个张平,他坐在一间小屋,也没有给他上什么禁锢,上午睡了一觉,养得精神充足。
张平心中很得意,他被甘宁抓起来,正是张允设的圈套,找到一个收拾甘宁的机会,尽管多少有点冒风险,但张平也知道,甘宁不敢杀他,现在甘宁钻进了陷阱,就等着张允赶来救他,让他怎么能不得意。
这时,院子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铁门咣当一声开了,张平抬起头,顿时吓得他站了起来,只见刘璟出现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张平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跪下,行一拜礼,“卑职拜见督曹!”
“张贼曹,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在这里?”刘璟冷笑一声问道。
张平低下头,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半晌才道:“卑职感谢督曹相救。”
刘璟回头看了一眼,几名甘宁的人立刻退了下去,房间里就只剩下十几名游缴所的人。
“张贼曹,把你从这里救出去是我的职责,甘宁已经同意放人,不过昨晚并不是你当值,你未经我同意,擅自更改出勤,这个罪责你承认吗?”
张平点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卑职愿接受处罚!”
“好,就按照游缴所规定,不尊上司之令者,将严惩,我念你是初犯,只关你两天,此事作罢,若敢再犯,直接逐出游缴所!”
张平愣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套了,被关禁闭,那他怎么向族兄交代,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督曹,现在正好是旦日,能否改日再关禁闭,让我和家人团聚。”
刘璟摇摇头,毫无余地道:“如果你想和家人团聚,就不会擅自更换当值了,既然你自己都不在意,为何要换?”
他随即吩咐左右手下,“把张贼曹带回去,关两日禁闭,两日之内,不准任何人来探望。”
十几名士兵上前请张平回去,张平心中含恨,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跟着士兵们去了。
望着张平走远,刘璟摇了摇头,其实关张平禁闭作用并不太,要解决这次军奴危机,关键还在于甘宁。
当危机来临时,古今处理危机的办法大都一样,比如在后世工作中,遇到了一件棘手之事,首先要抓紧时间,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事情原委了解清楚,然后考虑对策。
所谓对策,也就是两种方法,一个是对外,找人情关系,因为你解决不了,不代表别人解决不了,找到能解决问题的人,想办法托关系,请人帮忙。
另一个是对内,就是要把危机尽量化小,比如漏了什么文件,赶紧补上,数据有问题,立刻修改,把不合法之处尽量合法化,减少法律上的风险等等。
当然,最关键是要首先向领导汇报,这样最后的责任就是领导来承担,很多人出了事都藏着掖着,认为是自己的错,不敢向上汇报。
殊不知汇报以后,你最多承担工作失误,扣点奖金,写份检讨之类,但法律风险却转给了领导,当然,心理压力也转给了领导。
其实任何危机到最后都能解决,就是那句话,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翻不过的山。
今天刘璟遇到的危机也是一样,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情况了解清楚,他才知道该怎么办?才知道该怎么应对张允。
尤其张允和甘宁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这个时候刘璟只能做一个选择,支持甘宁必然会得罪张允,不得罪张允也必然会伤害甘宁,很难两全。
所以刘璟选择了支持甘宁,虽然得罪张允,却赢得了甘宁的信任,再者和张允反目,也有利于蒯家对他的信任,这就是有所失必有所得,就看自己如何权衡利弊。
这时,甘宁走进院子,问道:“璟公子,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第61章 紧急补救
现在甘宁的风险并不是来自张允,而是刘表,虽然甘宁暂时无职务,但毕竟刘表接受了他投降,张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敢胡乱抓人。
但张允会向刘表汇报,夸大事实,加之他又是刘表的外甥,引发刘表的震怒可想而知,加之刘表并不在意甘宁,这样,甘宁的处境就会极度危险了。
幸运的是,今天正好是旦日,诸事繁多,就算刘表要过问这件事,也要等到明天了。
他刘璟便可以利用今天剩下的宝贵时间把缺少的东西都补全,使甘宁脱罪。
现在就看甘宁能否配合他了。
“甘将军,如果我提出把五百军奴全部给我,你能答应吗?”
话说得有点唐突,但这是问题的关键,要想让甘宁脱罪,只有他刘璟把这件事接下来,否则就算甘宁贩奴合法,也同样会引发刘表的猜忌,贩奴这种事情并不是谁都可以去做。
甘宁沉默了,他当然明白刘璟的意思,是为了帮自己脱罪,但他已经收了下家一千两黄金的定金,如果把军奴转给刘璟,这笔黄金就得还给人家,他的损失很大。
不过甘宁毕竟是个有头脑、明事理之人,他只是稍稍沉默,便慨然答应了,“好吧!这五百军奴我全部转给你,我把他们的资料给你,你也不用给我什么补偿,就算是我送给你。”
刘璟笑了笑,“补偿再说吧!先把危机度过再谈此事。”
刘璟是在樊城码头遇到了蒯越,他让刘虎去给蒯越送信,蒯越听说事关张允,便急急骑马赶来。
“贤侄,出什么事了?”蒯越看见了刘璟,老远便大声问道。
刘璟催马上前,拱手笑道:“世叔,这里不好说话,换个地方吧!”
蒯越点点头,跟刘璟来到一处僻静之地,蒯越命手下把风,这才急着问刘璟,“发生了什么事?”
刘璟便将发生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也没有隐瞒蒯越,蒯越渐渐听懂了,眉头一皱道:“你真的打算替甘宁背这个风险吗?要知道州牧很可能因为这件事对你反感,甘宁虽是人才,但你会失去更多,再考虑一下吧!”
刘璟摇摇头,“我知道会有风险,但有的事情,我是为自己的信念去做,为义而为,不会过多考虑利益。”
蒯越轻轻叹息一声,难怪刘璟肯舍命救赵云,他的心思确实不同于寻常人,不会为眼前利益所阻碍,那甘宁是个人才,失去了确实可惜,也罢,助他一臂之力,也算是自己为长远打算。
想到这,蒯越点点头笑道:“现在我明白了,好吧!我可以帮你。”
刘璟大喜,连忙深施一礼,“多谢世叔。”
蒯越笑了笑,“其实我年轻时也和你一样,义气用事,我劝何进不要相信宦官,何进不听,我就穷追不放,结果把却他惹恼了,如果当时我不固执己见,也能得封高官,唉!算了,不提以前之事,我这就去找王郡丞,请他帮这个忙,晚一点你去找他吧!”
“感谢世叔帮助!”
蒯越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注视他道:“你是个有心人,我是因为这个才帮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仰头呵呵一笑,催马走了,走了几步蒯越又回头道:“我再奉劝你一句话,千万不要轻视了州牧,他心里像明镜一样。”
蒯越扬长而去,刘璟明白蒯越的意思,他沉思良久,这件事确实不能瞒住刘表。
“璟弟!”
刘虎也骑马飞奔而来,他有些奇怪地问道:“好像只说几句话,就结束了吗?”
刘璟笑道:“我托蒯公去办一件事,等会儿我要去郡衙。”
“我跟你一起去。”
刘璟摇摇头,“你先和我去游缴所,我带你认识一些弟兄,今晚应该是张平当值,但他被我关禁闭了,就由你来替他。”
“可是…”刘虎有些惊慌失措,“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当值?”
刘璟微微一笑,“自然会有人跟你,你是州牧的从侄,想巴结你的人多着呢!”
刘虎挠挠头,心中又是期待,又是担忧,跟着刘璟向游缴所而去。
下午,结束了一天旦日贺典的刘表带着长子刘琦走出了州衙,从天不亮就起来忙碌,刘表也显得有些疲惫了。
刚走到马车前,早等在一旁的张允连忙迎上来,陪笑道:“舅父辛苦了。”
刘表也很喜欢这个外甥,精明能干,能带兵打仗,是他的左膀右臂,关于今天官员众多,来自荆州各地的官员都汇聚襄阳,刘表并没有注意到今天张允没有出席贺典。
“贤甥有什么事吗?”刘表笑眯眯问道。
“舅父,甥儿有要事禀报。”
刘表点点头,“上马车说吧!”
他有些疲惫了,坐上了马车,张允和刘琦见了礼,两人也坐上马车,马车缓缓启动,向州衙大门驶去。
马车里,张允小心翼翼向刘表汇报了甘宁私贩军奴之事,“舅父,此事千真万确,甥儿得到确切情报,甘宁从汝南买了五百军奴,现藏匿在比水沿岸某处,甥儿怀疑甘宁买这五百军奴是别有居心。”
“他有什么居心?”刘表闭着眼问道。
“他是在招兵买马,增加自己的兵力。”
刘表双眼微微睁开,闪过一道的杀机,随即又闭上了。
“你说这些,有什么依据吗?”
“昨天半夜,甥儿族弟,也就是游缴所贼曹巡视汉水时,发现了甘宁贩运军奴,他上前盘查,发现了军奴,甘宁害怕事情露陷,便将他抓起来,关在驿站内,此事千真万确,甥儿愿以人头担保。”
张允这番话终于触怒了刘表,刘表也知道汝南卖奴之事,却没想到甘宁也参与进去了,他冷冷道:“好一个锦帆贼,我好心收留他,他却胆敢私贩军奴,当我荆州律法是儿戏吗?”
停一下,刘表又淡淡问道:“听说昨晚你出动了部曲,就是为此事吗?”
张允吓了一跳,“甥儿只是因为救族弟情急,才出动了一部分亲兵,只是施压,逼他们放人,没有任何行动,很快就收兵了,没有舅父同意,甥儿当然不敢胡来。”
刘表半晌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不知再想什么,好一会儿,刘表才缓缓道:“以后不要随意出动部曲私兵,若需要出兵军队,可以向我禀报,只要理由正当,我会同意。”
“是!甥儿谨记!”
张允暗喜,他只要得到刘表的授权,便立刻出兵抓捕甘宁,那时他便出师有名了。
就在这时,一直不吭声的刘琦忽然问道:“游缴所的督曹不是璟弟,他的手下被抓,他不管吗?”
刘表一怔,这才想起刘璟出任游缴所督曹一事,他不由奇怪地看了一眼张允。
张允心中暗恨刘琦,不过他早有对策,连忙道:“璟弟当然是有职责核查此事,只是他和甘宁关系密切,会两头为难,我建议最好不要让他过问。”
刘表虽然一时被张允蛊惑,但他毕竟是做大事之人,是荆州之主,也有其精明之处,他听出了张允话中对刘璟有明显的成见。
刘璟是游缴所督曹,抓捕盗贼、稽查逃税贩奴都是他的事情,刘璟对此事负有职责,不过张允说得也有道理,刘璟很有可能会包庇甘宁。
沉思良久,刘表才徐徐道:“这件事不要闹得太大了。”
张允大喜,刘表这就是同意了,他立刻道:“舅父放心,甥儿自有分寸。”
这时,刘琦又提醒道:“父亲,今天可是旦日啊!”
一句话提醒了刘表,刘表又补充道:“嗯!今天是旦日,不能动兵,明天再说吧!”
刘表闭上了眼睛,不想再听任何话,张允不敢不从,可还要等到明天,他心中大恨,狠狠向刘琦背影盯去。
不过既然刘表答应了,那明天就明天,他非要让甘宁付出血的代价!张允一阵咬牙切齿。
张允走了,刘表又睁开眼睛,望着张允远去的背影,他不由冷笑了一声。
襄阳郡郡衙位于襄阳城南,无论占地和规模都要比州衙小得多,今天是旦日,大部分官员文吏都在家休息,郡衙内显得十分安静。
但在郡丞的官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三名书佐正忙碌地核对名字,登记奴薄,一份五百人的奴隶名单摆在他们面前。
他们需要将这些奴隶一一登记备案,然后再签发奴契,工作量相当大,至少要忙到深夜。
不过三名书佐虽然劳累辛苦,但也心甘情愿,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揣了一块沉甸甸的金子,使他们的干劲分外充足,既有上司嘱托,又有格外收入,虽然辛苦一点,但三人心中都格外舒畅,有一种劳有所值的尊严感。
在隔壁的房间里,郡丞王觊正和刘璟闲聊荆州派系划分,王觊很乐意对这个话题发表自己的见解。
“有官场的地方,就有利益之争,有利益之争就有派系,这是很正常之事,就像一块饼,一共只有这么大,可每人都想分一块,每人能分到多少呢?
何况荆州这块饼早已经分完,哪里还容得下外来派分食,所以璟公子也不要感到不平,道理人人都懂,可涉及到自己利益,那就是利益为重了。”
王觊是刘表女婿,从地域划分,他也属于外来派,但王觊并不承认自己是单纯外来派。
“所谓外来派是指籍贯非荆州之人,那么主公也应是外来派,但没人会这么想,所以我们一直认为,除了外来派和本土派外,应该还有从龙派,也就是和主公有姻亲或者门生关系,比如我,比如张允,再比如伊籍,甚至包括璟公子,我们都不是荆州籍贯,但我们也不是简单的北方士族,这一点荆州士族都完全接受。”
刘璟点点头,他理解王觊的利益论,不过未必赞同。
“我倒觉得州牧应该设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比如集贤院、翰林院之类,将一些优秀的北方士族容纳进来,如诸葛亮、徐庶、崔州平、石广元、司马徽等等,这些人才就如同宝贵的财富,弃之不用,真的是可惜了。”
王觊呵呵一笑,用一个过来人的口吻劝勉道:“璟公子的想法虽好,可谈何容易啊!荆州士族是绝对不容许这种衙门存在,当初主公提出给这些来荆州避难的北方士族每月补贴钱粮,还遭到了荆州士族的强烈反对,最后主公承诺在用仕上优先考虑荆州士族,才得以通过。
璟公子,官场复杂,很多事情其实主公也明白,但他也一样无可奈何,璟公子年轻气盛,加之刚到荆州不久,不了解情况,这种心情是可以理解,不过以后璟公子就会慢慢明白,官场利益,保住自己的一份才是根本,要想利益不失,必须跟本土派合作,我也算是过来人了,比你看得透一点。”
这时,一名书佐拿着厚厚一叠奴契走进来,躬身施一礼道:“郡丞,这是第一批完成的奴契,共百份,请过目。”
第62章 意外中的意外
王觊的官场惟利益论充满了世故和陈腐,刘璟并不赞同,不过王觊很给面子,居然答应做完五百份奴契,这样,便将私贩军奴变成了合法的奴隶交易。
奴隶的所有者也由甘宁变成了他刘璟,便将甘宁彻底从这件事上撇开,这让刘璟长长松了口气。
他当然也知道,这件事的风险很大,一般人轻易不会做,毕竟是五百份之多,如果追查下去,事态就会变得很严重,当事者甚至会被免职问罪,只能说,在这件事上,他欠了蒯越一个很大的人情。
可是为什么蒯越愿为自己付出这么大的人情,难道就等着自己把张平的脑袋给他,不可能,刘璟心里很清楚,张平的脑袋其实并不值钱。
如果张平的脑袋不值钱,那么就是自己的身份值钱了,其实刘璟也隐隐猜到,蒯越的真正目的是想拉拢自己。
这不是坏事啊!
尽管刘璟并不接受王觊的官场惟利益论,但是荆州士族势力他也要想法设法拉拢,如果能得到蒯家支持,那么他就有机会建立自己的势力。
黄昏时分,刘璟拿着先完成的三百份奴契回到了樊城自己家里,刚进门,小丫鬟小包子便跑上来急道:“公子怎么才回来?”
刘璟在他圆润小翘的鼻尖点了一下,笑道:“怎么,我不在家,就没米下锅了?”
“才不是呢!”
小包子跺脚道:“是有客人来找你,从昨天下午到今天,已经来了三次了。”
“哦!那现在呢,他还在不在?”
“刚走没多久,你快来,给你留了好多东西。”
小包子领着刘璟向客堂走去,只见客堂桌上,堆了大大小小一堆盒子,足有四五十只,蒙叔正在一个个分类整理。
“公子,这些都是昂贵之物啊!”蒙叔打开一个盒子,忍不住叹道。
刘璟走上前,只见盒子里放着一只扇子大的灵芝,至少有百年以上,刘璟知道来人是谁了,他又打开一只小盒子,里面放着两只干蛇胆,足有鸽卵大小。
“是陶家什么人来了?”刘璟急忙问道。
小包子将一份拜帖递给他,“这是客人留下的拜帖。”
刘璟接过帖子,只见上面写着,“柴桑陶湛恭拜璟公子!”
“陶湛?”眉头一皱,他知道家主叫陶胜,就不知道这个陶湛是何许人。
蒙叔在一旁笑道:“这个陶湛约四十余岁,我特地去打听了,不过很奇怪,都没有听说过陶家有这个人,估计是陶家的长辈,我感觉他很客气,没有一点架子。”
“蒙叔,那我出去一下,这些文书你替我收好。”
刘璟把奴契交给蒙叔,便快步向外走去,小包子追到门口嚷道:“公子,吃了晚饭再去吧!”
“这两天我很忙,你们不用管我!”刘璟的声音已经远去了。
不多时,刘璟又来到了陶氏商行大门前,他没有料到陶家来得这么快,居然是陶胜之弟,看样子这个陶湛比上次的陶政还要有地位。
今天是旦日,陶湛居然连家祭都顾不上,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陶家非常重视孙氏兄妹之事。
在大门前稍等了片刻,大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十几人迎了出来,刘璟一眼看到了陶政,他也来了。
在陶政身边是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体型中等,脸色轮廓柔和,目光明亮,显得很精明,看得出此人养尊处优,保养得很好,大概他就是陶湛了。
但陶湛此时却笑容可掬,长长作揖道:“在下柴桑陶湛,去了三次璟公子府上,璟公子都不在,没想到亲自上门了。”
刘璟见陶湛的手修长细嫩,像女人一般,心中不由有些好笑,保养得这么好,他连忙回礼,“昨天回刘府祭祖去了,很抱歉,让陶东主白跑了三趟。”
“哪里!哪里!是我上门唐突,公子请府内坐。”
“请!”
众人互相客气,刘璟又向陶政拱拱手,两人打了招呼,一起进了府门。
陶政刻意放慢脚步,他从后面望着陶湛和刘璟寒暄谈笑,神色自若,暗暗叹了口气,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过想起临走时父亲的命令,如果问题严重,不惜杀人灭口,这令陶政忧心忡忡,怎么可能杀人灭口。
客堂上坐下,陶政目视众人,众人纷纷退下,只有陶湛和陶政二人陪同着刘璟,陶湛笑了笑道:“璟公子来荆州时间不长,却屡创佳誉,现在荆州已小有声望,连柴桑陶氏也听闻了公子之名,璟公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前辈过奖了,小子不通世务,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璟公子太谦虚了。”
陶湛迅速瞥了陶政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又笑眯眯道:“这次我从柴桑赶来,主要是感谢璟公子保全我们陶家的声誉,没有把那件事传出去,家主认为二公子的感激还不足以表示陶家的心意,所以又让我前来向公子表示最诚挚的敬意。”
说完,他起身深深向刘璟行一礼,刘璟连忙摆手,“此事只是孙氏兄妹来荆州游玩,陶家尽地主之谊罢了,我不认为是什么大事,贵府不用过于担心。”
他虽然出言安慰,陶家却不这样想,陶湛专程从柴桑赶来,可不是为了听刘璟这么两句风轻云淡的解释。
陶湛沉吟一下,又淡淡笑道:“我当然也明白璟公子的好意,但也请璟公子理解陶家对此事的重视,因为这件事家主确实不知,为此家主大发雷霆,将二公子狠狠责打,并罚他三年不准参加族祭,陶家毕竟只是商人,有的事情不敢触碰,也不能触犯。”
刘璟见陶政低头不语,他有点明白陶湛的意思了,陶家其实并不相信自己。
刘璟有一种明悟,恐怕陶家和江东的勾结并不是带孙氏兄妹游荆州那么简单,背后恐怕还有大文章,自己看到的,不过是露出水面的一小部分罢了。
所以陶家才会这么紧张,陶湛竟然放弃家祭赶来襄阳,刘璟几乎可以肯定,陶家和江东一定还有更深的勾结。
刘璟笑了笑,“我只是因为的卢马之事,在赤壁遇到了孙家兄妹,结果发生了一段不愉快的事情,仅此而已,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严重,这只是陶家的为客之道。”
陶湛深深注视着刘璟,企图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陶湛低头思忖,“难道他真的就只知道这么多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倒让人放心了,就怕他言不符实啊!”
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但陶湛也清楚,从刘璟这里套不出什么话了,他又笑问道:“请恕我冒昧,我想再确认一下,这件事确实只有公子一人知道,是吧!”
刘璟点点头,“确实如此!我既然已承诺二公子,就绝不会食言。”
“多谢璟公子替陶家保守秘密。”
陶湛不再提这件事,话题一转,笑道:“另外关于公子所需药材之事,我家主已经承诺,全力供应公子,要多少有多少,公子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只要陶家能办得到,一定尽力去做。”
刘璟不好意思,连忙致谢,“感谢陶家的美意,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了。”
这时,一名管事出现在门口,给陶湛使了个眼色,陶湛会意,向刘璟歉然笑了笑,起身出去了。
刘璟又对陶政抱歉道:“连累二公子受责,刘璟万分歉意。”
陶政摆摆手,“这是我年轻不懂事,给家族惹祸,理当受责,和璟公子无关。”
他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陶湛尖声怒斥,“他怎么能这样,我们定金都付了,现在人没有了,就这么一句话应付我们吗?如此没有信用,难怪他只能做个劫江贼!”
陶湛的声音变得很尖细,这让刘璟愣了一下,但他的注意力却转到了内容上,心中一动,这个劫江贼是在说谁?
陶湛从外面满脸怒气走了进来,走进客堂,他又将怒气克制住了,脸上恢复了笑容,“呵呵!一点小事情,不好意思。”
刘璟笑问道:“陶氏商行最近是不是买了一批特殊的货物?”
“公子说的特殊货物,是指什么?”陶湛捋须问道。
“比如五百个奴隶…”刘璟点到即停,注视陶湛的表情变化。
陶湛一愣,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刘璟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疑惑地问道:“公子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这是甘宁和陶家做的买卖,不对吗?”
陶湛点了点头,他不否认,“确实是这样,陶家需要一支护船家丁,甘宁便主动来联系,说他手上有五百名精壮黄巾军奴,可以卖给我们,我们已经签署了契约,陶家还付了一千两黄金定金,哎!”
陶湛叹息一声,又恨声道:“可惜甘宁此人不讲信用,居然又说军奴没有了,定金也只能退一半,这不是戏弄陶家吗?”
刘璟心中暗呼一声幸运,那这件事就好办了,可以说迎刃而解,这简直就是天意啊!
刘璟连忙道:“五百军奴之事,不是那么简单,我恳请陶家给我一个面子,助我这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