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又将目光投向了姜怜心,这让姜怜心隐隐生出一种不祥之感,警惕的看向她时却见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道:“难怪我第一次见到家主时,就觉得家主身上有妖气,还当家主是妖,原来那妖气是白管家的。”

听到这话,姜怜心下意识的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又向四周默然环顾了片刻,仿佛能想象到家中妖气漫天的样子,嘴角不禁略抽搐了两下。

坐在她身旁的画末对小璃的话不置可否,小璃则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兴奋的看着画末和姜怜心二人道:“白管家分了这么多妖气在家主身上,难道说你们二人在双修?”

这下轮到矶元把筷子掉到了地上,不仅如此,他还被菜食呛到,趴在桌上直咳嗽。

小璃见矶元如此,立马将注意力转到他那边,抚着他的脊背帮他顺气。

姜怜心却捕捉到小璃话中的那个意思不甚明了的词,似乎在哪里听过,便顺口问道:“双修是什么东西?”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滴茶水自画末的茶盏中溢出,滑落至白玉般的纤指间,矶元则咳得更加厉害了。

小璃着急的蹙了双眉,关切相问:“小矶你这是怎么了?”

矶元面色发红的趴在桌上,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颇为艰难的举起手摇了摇,似乎在示意自己无事。

画末依然不动声色的饮茶,眉眼低垂间宛若谪仙,卓然于世。

他们三人各忙各的,没有人答姜怜心话。

见自己的问题被众人忽略,她便只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而后倒了一盏茶水递到矶元面前:“饮些水缓缓。”

饮罢姜怜心递来的茶水,矶元总算是平静下来。

恢复如常的矶元连声应着小璃的数落,又露出一脸笑容道:“元宵那日我和小璃准备去看花灯,家主和白管家可要同去?”

一听是元宵灯会,姜怜心立马来了精神,正要满心欢喜的应了,却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瞥了瞥画末,见他默然不做声,便瞬间蔫吧下去,颇为落寞的答道:“还是算了吧,开年后商号里事情多。”

见她婉言拒绝,矶元便也不强求,又扯了些别的话题聊开来。

除夕夜的气氛总算是回归正途,小璃央着姜怜心讲了许多关于玉琼宴的见闻,直嚷嚷着哪日要矶元带她去扬州游逛一番。

用完膳后,他们四人一道在姜府门前放了爆竹,又回到屋里聊了一会儿天。

画末和小璃自不用说,一个妖一个灵兽,深夜里也精神的紧,矶元虽是凡人,可毕竟是修道的,少一夜不睡也无妨,只有姜怜心,原本在玉琼宴期间就几乎不曾安睡,只是那时满心都是对秘方事件的紧张,倒也不觉得,而今回到姜府放松下来,竟困倦的哈欠连连。

她偏又执意要守岁,硬是拉着他们三人,边瞌睡边听他们说话,直撑到子时才各自散去。

矶元和小璃才一走,她就已经熬不住了,靠在画末的肩头睡了去,竟连怎么回的寝屋都不知道。

大年初一,姜怜心愣是睡到日上中天才起。

梳洗过后,她便忙去寻画末,盘算着拉上他去几个重要的主顾那里拜年,可问过丫鬟才知,他正在前厅,已穿戴齐整,收拾好行囊,眼下正要出远门。

姜怜心到前厅时,他正坐在椅子上饮茶,似乎等了她许久,见她踏入厅内,便掀起眼帘向她看去:“你来了。”

姜怜心一听说他要出远门,不免焦急起来,连茶水也顾不上饮一口就巴巴的赶了来。

此刻见他没事人样的同自己打招呼,便又焦躁了两分,不由分说的冲过去夺过他手里茶盏仰头饮了去,而后往旁边的太师椅上一坐,将茶盏顺手扔到机上,质问道:“这一大早的,你要去哪儿?”

“苏州。”画末清请冷冷的应了,目光似不经意的落在那只茶盏上,玉质的茶盏边缘还残留着她唇上的胭脂,正覆盖在方才他薄唇相触的地方。

“怎么走的这样急?”姜怜心朝着两人间隔着的矮机倾过身来,一双秋眸映在他宛若无波的墨瞳里,微蹙的秀眉透露出怨怼之情,和一丝微不可查的落寞。

似乎不忍相视她水雾缭绕的眸子,画末垂下睫羽,缓缓答道:“昨夜里苏州的商号送来传书,有几单大买卖等着商谈,买主着急在正月里谈定,故而赶着过去。”

“如此,我同你一起去。”姜怜心忙接过话来。

画末却摇了摇头道:“而今深冬,你又新落了病根,最忌路途奔波受寒,需在府中好生将养。”

说着,他立起身来,踱至她面前,翩跹的雪衣便如同一幅仙云飘渺的水墨画,笼在她的眸光里,叫人看不真切。

姜怜心下意识的微眯起双眼,却忍不住流露出委屈的表情。

怎料那画末却朝她俯下/身来,抬手替她挽起鬓边散落的碎发,继而薄唇微启道:“此行不过数日,元宵前我必归来,你想要看花灯,到时候我陪你去看。”

姜怜心诧异的抬起头来,正撞上凝视她的墨瞳,忽然觉得他那仿若不经意的话语,似乎说得格外轻柔。

她便似受了蛊惑那边乖顺的点了点头。

画末出行后,姜怜心也没有闲着,每日里不是忙着出门给重要的主顾或是其他商号的当家拜年,就是忙着接见前来姜府拜年的宾客。

这样却也好,不至于太过寂寞,可是画末走后她总还是有些不适应,有什么事情总是第一时间想着赶去书房里告诉他,可走到书房门口又想起来他不在府上,便不得不败兴而归。

这实在有些难熬。

不过话说回来,新年伊始也带来一些好消息,譬如说在年初的来往走动间,姜怜心便顺道谈成了几笔生意。

主顾们多是听闻了玉琼宴上传下来的故事,故而对姜府的花雕酒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特别是一些个帮人办理红白喜事的商号,更是争相来与姜府合作。

姜怜心索性灵机一动,照着那花坛雕酒的配方酿了一批新酒,专供这江南一带的白事。

既然那些人说她生来不祥,不该沾带红喜事,那她就索性去做那世人忌讳的,看起来不吉利的行当,如此也不失为一种门道。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将于4月10日周四开始入v,其中从31章到52章为倒v章节,看过的亲们注意不要重复购买哦,入v当天将奉上三更,此后保持日更,偶尔还会加更。

感谢亲们自开文以来对小白和怜心的支持,某月会继续努力,给这个故事一个美好的结局,也希望亲们支持正版原创,给某月更多的动力,拉着小白和怜心鞠躬,么么哒。

第十三章 :一个吻(二)

画末倒也说话算数,果然在元宵前归来。

那时姜怜心正在屋子里用午膳,听说白管家的车马到了府门前,便立刻放了筷子,扔下满桌未动的膳食一溜烟儿就往前院跑去。

到了门口时,她却顿住脚步,安静的倚在门边看那一抹雪衣的身影自马车上下来。

待目光与他的相触,姜怜心的唇畔不禁弯起笑意。

跟在画末身后的仆从朝姜怜心略拜了拜便颇为知趣的退了下去。

随着雪衣被携着寒意的风拂起,身形欣长的男子缓步向她面前行去。

凝视那宛若谪仙降世的一幕,姜怜心忽然觉得眼前之景有些不真实,于是小心翼翼的连眼睛都不敢眨,唯恐只是一场梦。

待淡淡墨香充盈呼吸,男子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才恍然回神,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怎的连斗篷也未着就站在这风口上。”他一开口就是怨怼的责备。

可凝视着那双宛若无波的瞳眸,却有某种微妙的情思自心底弥漫滋生。

唇畔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姜怜心默然摇了摇头,垂目时眸光瞥过他袖下半截玉质般的指,一时冲动就握了上去。

她执着他的手向府内行去,仿若不经意般笑道:“你回得正好,今日元宵佳节,家里煮了汤团,才刚出锅。”

并肩在八仙桌前坐下的两人,气氛似乎格外融洽,这让侍立一旁丫鬟们也露出别有深意的浅笑。

虽说画末平日里都只是饮茶,几乎不碰这些饮食,可今日毕竟是个特殊的日子,姜怜心便特意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元宵递到画末面前。

画末却只是看着那碗白白圆圆的元宵汤,迟迟没有动筷。

见此情形,姜怜心于是不满的撅了嘴,兀自从那碗中舀起一只桂花馅的元宵,伸手直递到他的嘴边,而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中说道:“元宵佳节,要吃了汤团才好团圆,很好吃的,快尝尝吧。”

她这般连哄带骗的模样,看得一旁的几个丫鬟也忍不住偷笑起来。

画末则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正定定的看着近前的元宵,下意识的蹙了双眉,却还是在抬眼触上她笃定的目光后,就着那只勺子将元宵食了下去。

“怎么样?好吃吧?”姜怜心眉开眼笑的侧过头看他。

“嗯。”画末口中似在细细咀嚼,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只是那双眉却又蹙紧了两分。

姜怜心并未察觉到这一细微的变化,兀自开怀的埋头去食她自己碗里的元宵,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便头也不抬的问道:“对了,这次去苏州,生意谈得可还顺利?”

“还算差强人意。”画末执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方才应道:“德容、韦氏和柳氏三家商号,还有瑞麒阁和庆丰楼几家酒楼都已谈妥,这一年内的酒都要从姜家入货。”

不等他说完,姜怜心却几乎跳了起来:“这还叫差强人意,你也太谦虚了吧!何况这几家都是吴记的老主顾,快说说,你是如何做到的?”

她索性连那碗元宵都放到一边,腾出手来直扯着画末的衣摆相问。

画末清冷的眸光不经意的扫过屋内,侍立在八仙桌旁的几个丫鬟立刻明白过来,恭敬的朝他们欠了欠身,便都退了出去。

待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他才缓缓道来:“这几家的当家听说我到了苏州,便主动来寻上我谈生意。”

话说至此,姜怜心愈发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继续听他说道:“是吴记出了事。”

“出了何事?”姜怜心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但也难以想象不久前还春风得意的在玉琼宴上夺魁的吴记会出事。

“吴记的当家,亡了。”画末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并不像说着一件人命关天的事,然而姜怜心却险些把面前的汤碗给打碎了。

“怎么可能?在扬州时他还好好的。”姜怜心不可置信的圆睁了双眼。

“是鬼物作祟。”画末又将那茶抿了一口,仿佛说故事一样娓娓道来:“我刚到苏州就听闻城中那段时日不大太平,似是闹了不干净的东西。我见城中鬼气弥漫,便知他们猜想不假,原本不想理会这件事,可那日在湖畔却遇上了那只冤鬼。”

画末顿了顿,确定此刻姜怜心的脸上的惊惧不至于太甚,方才继续说下去:“我见她哭得凄惨,就与她交谈了片刻,那鬼告诉我她生前是城南秦府的独女,家道也算殷实,至二八年华配以良缘,夫妻恩爱。只可惜她的夫君是个商人,常年不得团聚,可她始终深爱夫君,纵使独守空闺也不敢越矩。奈何她的夫君却在外面勾搭上别的女人,还与那个女人合谋将她杀害。她死后冤恨难消,却还放不下对夫君的情意,这才流连人间,只可惜关于生前的一切她什么都记得,唯独忘了她的夫君是谁。”

又是个关于痴情的伤心故事。

姜怜心听着不禁轻叹了一声,却忍不住问道:“这个女鬼莫不是与吴老爷有什么联系?”

“确有联系。”画末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只冤鬼就是吴贵鑫病逝而亡的原配妻子。”

“真相竟是如此。”姜怜心恍然的喃喃自语:“吴贵鑫爱妻是人人皆知之事,人们都说他发妻夭亡时,他硬是放下一切生意,跪在灵前痛哭了数日,后来续弦也是念及膝下无子不得已而为之,没有想到…”

“过往他与发妻确实相爱,只是人心思变,凡尘间的情爱最是不可靠之物。”听着他这样说来,语调中竟有一丝哀怨之意,姜怜心不禁蹙了眉。

她仰起头看他,很想告诉她,凡人之心或许善变,可不是每个人都如此,还有尘间也会有长久的情爱。

可在她开口之前,他却已幽幽说道:“要查到那冤鬼生前的夫君并非难事,而她虽然*消亡,对她夫君的情义却不曾减少,终究无法撇下她独自往生。我见她这般执着,又是举手之劳,便顺道帮了她一把。”

“你杀了吴贵鑫?”姜怜心再度露出满脸惊诧,起身不可置信的看向画末。

似乎对她忽然疏远的态度不满,画末蹙着眉放下手中茶盏,动作间却不似过往那般从容,连茶水溅出来竟也不觉。

他侧过身回避开她过于直接的目光,语调怨毒的说道:“我不过是告诉那女鬼她的丈夫是谁,况且吴贵鑫生前积业不少,一切都是他应受的因果轮回,你何苦怨我?”

他说这番话时,姜怜心眸中已有晶莹闪烁。

她敛起衣摆,重新在他身旁缓缓坐下,伸了手去握他的袖角道:“我不是怨你,若是我怨你,那我自己又成了怎样的一个人,我只是担心你,你影响了凡人的命运,受到反噬时又要平白受一番折磨。”

终于还是说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姜怜心觉得心下轻松了许多,但随即又忐忑起来,甚至有些后悔。

他是有着千年道行的妖,怎容她这一介凡人担忧,若是叫他知晓了自己的心思,还不知要怎样的嫌弃。

这样想着,姜怜心愈加懊恼,下意识的攥紧了握在他袖角的那只手,一脸紧张的看着他。

就在她心跳如鼓的等着他的反应时,屋外却传来了丫鬟的声音:“家主,白管家,赏花灯的车马已经备好了。”

姜怜心一脸疑惑的看向画末,却见他已起身往门口行去,行至一半又转过身来对她道:“你不是说要看花灯的,怎的还不动?”

在他清冷的语调中,姜怜心立马绽出满面笑容,慌忙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方才尴尬的一幕便这样轻易被化解,可是姜怜心心里的疙瘩却还没有解开,她不时偷觑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白衣男子,忍不住揣测,若是方才丫鬟没有来打断,那么他又会如何应答。

这般失魂落魄的百般思忖,她竟连街上玲琅满目的花灯也没有心思欣赏。

正在出神之际,她却恍惚听到人群中隐约有个声音在唤家主。

起初还以为是错觉,可渐渐的那声音变得十分清晰,姜怜心便抬头往人潮望去,竟瞧见一身红衣的小璃正拨开人群往她跟前来,而小璃的身后不出所料的跟着矶元。

难得今日矶元未着道袍,一身天青色的衫子将他衬托出几分风流倜傥。

见姜怜心的目光落在他与小璃相握的手上,他竟还有些羞涩的抽回了手,假装挠头道:“小璃吵着要看花灯,我就陪她一道来了。”

矶元如此急着解释的窘迫模样,看到姜怜心眼里险些就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道这家伙莫不是忘了之前还邀过他与画末的。

显然,小璃却并没有忘了这件事,看了看画末,又看了看姜怜心,继而一脸嗔怒道:“哼!还说不来,分明就是为了只和白管家一起看花灯!”

小璃故意加重的“只和”二字似乎格外扎耳,姜怜心于是慌忙解释:“不是这样的…”

小璃却愈发不容分辩的打断她道:“是就是!有什么躲躲藏藏的!虽然说白管家也是极好的双修对象,可只要你不和我抢小矶,我就不怪你。”

第十三章 :一个吻(三)

此时的姜怜心已是满脑袋黑线,真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虽说她不知道双修是个什么意思,可是就眼下情形来看也有些明白了,只是不真切而已。

即便她对画末确实有不可告人的想法,可是也不能这样宣之于众啊。

好在矶元适时出来解围,拉住小璃道:“碰上了就是有缘,别浪费时间了,咱们还是赶紧去看花灯吧。”

今年的花灯会办得很是热闹,正可谓人头攒动,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摩肩擦踵的挤了许多人。

姜怜心知道画末不喜欢与凡人接触,平日里为了谈生意都是无奈为之,眼下见他在拥挤的人潮中,面露不悦之色,心下便有些后悔。

似乎不该勉强他到这集市上来。

她这样想着,便于袖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画末诧异的看向她,她便迎着他的目光道:“这里人多,莫要走散了。”

如此一来,画末紧蹙的双眉似乎渐渐舒展开来,然而从这一刻起,姜怜心却再也没有心思赏看路边摆着的那些花灯了。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难以控制的集中在了两人相握的掌心。

他指间微凉而又温润的触感仿佛一股清泉流淌过她的心扉,又撩拨起几许波纹。

胸口好似有几十个小人在打鼓一般。

撇开方才的内疚,心底仿佛又有那么一丝得意之感生出。

姜怜心不可抑止的偷偷弯了嘴角。

望着眼前的茫茫人潮,她竟忽然觉得,这条路如果没有尽头多好。

可事实上,再漫长的时光都会有过去的一刻,再漫长的路也会有走完的那一刻。

随着人流缓慢移动,纵使姜怜心不时拉着画末流连于摆满花灯的摊铺前,两人终于还是逛完了集市。

没有了两旁摊铺的阻挡,空间忽然豁然开朗起来。

不似方才那样拥挤,再这般拉着手便有些不合适了。

姜怜心只得松开了他,假装无事的向四周望了望道:“矶元他们好似走散了。”

许是方才人多,而她又尽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画末身上,眼下果然没有再见着矶元与小璃的身影。

就眼下这般情况来看,要在茫茫人海中寻人,除非动用画末的妖力,否则犹如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姜怜心便索性放弃了寻找他们的打算,只一心与画末往河岸边行去。

从集市里出来的人们似乎都往那边去了,或是立在岸边赏看夜景,或是放着天灯。

河堤上有一排排杨柳,垂着枯枝等待春日来临。

对岸的戏台上,粉面罗衫的戏子正咿咿呀呀的唱着折子戏,虽不知演的哪一出,可恍惚间却有几分醉人。

近前明亮的烛火随着纸糊的天灯缓缓往夜幕中漂浮而去,一盏盏明明灭灭,竟如星子般璀璨动人。

“姑娘,放个天灯吧,在天灯上许个愿,放到天上去,神仙就会看到,愿望一定能实现。”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卖天灯的老婆婆面上布满皱纹,笑容却十分亲切。

姜怜心看了看那盏灯,又看了看画末,原以为他会说出诸如“神仙才不会有空管这些”之类的话,却不想他并没有急于反对,只是默然从袖中掏出银子,递到了老婆婆手里。

她面上的笑意便又加深了几分,于是借来笔墨,边在灯面上写字,边念道:“希望等着的那个人早日出现。”

画末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带了些许诧异之色。

她便在他的眸光中笑道:“这个愿望是帮你许的。”

画末不曾接话,只是默然看着她被冬日夜风刮得有些泛红脸颊,和灿烂得胜过晨光微阳的笑容。

她却又埋下头去,提笔在灯的另一面写下了一行字。

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念出上面的内容。

一旁的画末等了许久皆不见她做声,终于有些按耐不住的问道:“你许了什么愿望?”

怎料他清冷的声音才刚落下,姜怜心就抬起头来笑弯了眼道:“秘密。”

带着调笑意味的两个字生生将那点儿好奇堵在了喉管里,偏生他也是个内敛的,关于别人的事情,能问出这一句已属难得,又遭到了明确的拒绝,自然不肯再多言的。

只是他的目光却还是忍不住扫过灯面,奈何那一面却是朝向她的,而她又有意遮掩,竟一个字也看不真切。

画末下意识的就要动用妖法,可转念一想,不过就是个愿望罢了,今日又是月圆,还是不便动用那些精力。

正思忖间,姜怜心已往灯芯处点了火,火光照耀在两人中间,氤氲出丝丝缕缕的暖意和柔和的光晕。

她无意间抬首,却瞥见他微垂眼眸凝视灯芯的一幕。

昏黄的烛光为雪白的衣袍镀上暖意,令不染纤尘的身影增了几丝烟火,也让冰山似的容颜多了几分人情。

烛光亦照亮了他的面容,忽明忽暗间,眼角下睫羽掩映的那颗痣仿佛也随之跳动。

如此景象,姜怜心不禁有些痴然,失手间才将那只灯放了出去。

“你说,仙人真的会看到这些灯吗?”姜怜心仰头凝望夜空,目送那盏灯往天际渐行渐远,低声呢喃着这一句。

“或许吧。”当听到这声若有似无的应答时,她甚是惊讶,虽然知晓这不过是句安慰人的话,可今日画末的种种表现却都让她觉得胸口的地方渐渐生出酸胀感,似乎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令人小心翼翼却又满怀期待。

于此同时,天幕深处的那盏明灯仍然燃得灼烈,火光将薄薄的一层宣纸映照得通透,亦照亮了灯面另一端,以娟秀字迹写着的四个字——百年相守。

放完灯,许过愿,姜怜心与画末又在灯火阑珊之间游逛了片刻。

两人俱是默契的不发一言,默然并肩而行,也不知过去多久,只觉得身畔的嘈杂渐渐隐去,竟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背街的小巷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