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害怕……”路小蝉没有一丝睡意,只是看着舒无隙,想象着他的样子,“你就是我的一花一世界……”
“若是从前,你也不害怕我,该有多好……”
舒无隙的声音很轻,却也干哑,原本淡漠的眼睛里染上了深沉的雨夜,浓墨一般想要挣脱束缚。
“要是能快点看见就好了。”路小蝉砸了砸嘴,他准备好好睡一觉,做个大大的美梦。
在梦里,说不定就能看清楚舒无隙的脸了。
“嗯,你从前爱看花开花落、青山夜雨……”
“那些看不见都不打紧。可我想看见你。”路小蝉轻轻拽了拽锁仙绫。
舒无隙愣在那里。
“无隙哥哥?你睡着了吗?”路小蝉压低了声音,小心地问。
“我在呢。”
“哦。”
就在路小蝉快要睡着的时候,舒无隙又问:“你真的想看见我么?”
“想……如果能看见你,折寿十年都没关系……”
舒无隙扣着路小蝉被子边缘的手指一紧。
没过多久,就听见路小蝉拉长的呼吸声,他睡着了过去。
舒无隙缓慢地低下头来,小心地避开了一缕落在枕边的发丝。
“我不要你折寿……你若想看见,我必让你看见。”
子夜已过,舒无隙端坐在桌案前,面前仍旧焚着清烟,太凌阁的医道藏经一页一页在烟雾中散开又聚拢,最后停留在一页残卷之前。
舒无隙伸出手指,闭上眼睛,将灵气灌注其中,残卷缓慢地被修复了起来。
而此时的路小蝉心魂漫游出了身体,又回到了梦里那个清净无人的地方,而他又变成了那个满身瓶瓶罐罐的小少年。
小少年的面前挂着一幅空白的画卷——真是能映照出欲念的法器“镜花水月”。
他盘腿坐在画卷前,一把拽住了正要从他身后走过的素衣男子。
“你不想看看,我心里面的欲念都有什么?”
小少年眯着眼睛笑着,另一只手摘下了腰间的药壶晃了晃。
他本来以为男子会像之前每一次一样,拂袖而去,但这一次不同,他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衣衫,端坐在了小少年的身边。
“哎哟,真不容易能吸引你啊!我得好好想想给你看点儿什么!”
小少年搓了搓手,闭上眼睛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酒撞仙”,喝了这仙酿,就掩饰不得自己的欲念了。
蓦地,手中的药壶跌落下来,小少年向前栽倒,就这么睡着了。
身边的男子一手将他揽入怀中,另一手勾住了他的药壶。
原本空无一物的画卷上,淡淡的水墨晕染开来,流动着逐渐幻化出鲜明的色彩。
和风之中,初芽吐蕊,透明而娇嫩的花瓣缓慢地向着日光张开,露水点缀在花瓣上,一阵摇曳,便坠落了下来。
男子的目光就像被锁住了,看着那朵小巧的开在石缝中的花朵从绽放到凋零,再到衰败。
接着又是蛐蛐儿打架、奶猫爬树、乌龟游泳……随之而来是市井烟火,糖糕在油锅里从一小块变成蓬松金黄的样子,烤饼从烤炉里被夹出来滋滋冒油的样子……
男子缓慢地抬起手来,在画卷上轻轻一碰。
画面骤然又变了,是天上的流云奔涌,落入霞光里,照亮山川河流,气势磅礴。
男子目不转睛,一直看着。
怀里的小少年嘟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我刚才是不是醉倒了呀?画卷里面都有什么呢?”
男子将药壶递给了他,说了声:“你继续喝。”
“为什么啊?我不喝了!你喝!你喝了给我看看你心里想什么!”
“你喝。”
“我就不!”小少年叉着腰,歪过脸。
男子不说话了,放下了药壶就要起身,小少年赶紧一把拽住他。
“我喝!我喝!你别走!”
男子又坐了回去。
小少年侧过脸,勾起嘴角,眯着眼睛坏笑了一下,仰头又喝了几口,歪着脑袋睡着了过去。
空白的画卷再一次延伸出无数曼妙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一个妖娆的身影,接着形成旖旎的画面。
男子晃了晃歪着脑袋睡觉的小少年:“这个不好看,想些别的。”
画面骤然又变了,变成觥筹交错,里面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附庸风雅,饮酒取乐,甚至靠在一起,亲昵非常。
小少年又被晃了晃。
“这也不好看,换掉。”
画卷里变成了床榻,榻上是两个人颠鸾倒凤……不可描述。
男子本想继续摇晃小少年,但手指快要碰上他的时候,就像被烫了一下,收了回来。
当小少年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倒在地上,身边的人早就不见了。
小少年歪了歪脖子,哼哼起来:“哎哟哎哟!那个讨厌鬼走了也不叫醒我!这下脖子都歪了!”
他将画卷收拾起来,拎了自己的药壶,走在黑夜里又长又深的回廊之中。
小少年四下张望,回过头也发现没了亮光,害怕了起来。
“救命啊!这是哪里啊!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啊!”
空荡荡的,除了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小少年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你快出来!带我离开这里!带我离开这里!我不要一个人!”
这时候,路小蝉的耳边传来舒无隙的声音。
“小蝉,醒醒。你在做梦。”
他手腕上的锁仙绫骤然被收紧,令他忽然醒过神来。
“小蝉,你怎么了?”
隔着被子,舒无隙将他裹住,抱了起来,勒得紧紧的。
“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然后你也不见了。”
“以后不会黑了。”舒无隙轻轻靠在路小蝉的耳边说。
“为什么啊?”
“我找到让你看见的办法了。”
舒无隙侧过脸,看向桌台上焚烧的香炉,清烟停留在一页藏经上。
——以千年修为入魂,冲业火,点丹元,可开慧眼,见万物生灵。
“真的?”路小蝉抬起眼睛来。
“真的。”
舒无隙的手指隔着被子,点在路小蝉的后背上。
骤然间,他的灵气翻滚,如天河直坠青云,倏然间全部没入了路小蝉的体内。
路小蝉只觉得血脉之中,千军万马浮尘飞踏而来,排山倒海,将他淹没毁灭。
他的骨骼咯咯作响,胸膛里的丹元震动着就快要裂开。
他要死了!
他要粉身碎骨了!
倏然之间,眼前的黑暗中剥离出温柔的色彩,像是细碎的熹光,接着黑暗与光亮之间化作一道金亮的弦,忽然崩裂开来。
疼痛欲裂的感觉消失了,他的丹元充沛轻盈,而他的眼前是一个身影。
银蓝色的琉璃光泽勾勒出深邃而温润的眼,化作悦目的肌肤,化作令小蝉心跳如鼓的唇,化作如同冰原高川般不可攀附的鼻骨,典雅与力度并行不悖。
他远比路小蝉千万次所想象的……还要惊艳,比黑夜中寂寂燃烧的灯火还要令人向往,比云翳间的月光更旖旎,他的一切浮动在路小蝉的眼睛里,悄无声息潜入他的心头。
“无隙哥哥……是你吗?”
路小蝉伸出手,之间就快要触碰上舒无隙的脸,对方却侧过脸避开了。
“是我。”
“我……我是看见了吗?”
“嗯。”
路小蝉睁大了眼睛,细细地看着眼前的人垂下眼帘的样子,比老乞丐所描述的美人颔首的样子要动人千倍万倍。
“小蝉,你去找昆吾看看。”
“哦!对了!得去让老骗子看看,他还号称太凌阁的阁主呢!反而是你治好了我的眼睛!”
☆、第33章 靠岸
路小蝉立刻下了榻, 冲向门口,冷不丁却撞在了桌子上, 还好舒无隙抬起手腕,拉住了锁仙绫。
路小蝉站稳了, 用手摸了摸桌子:“咦!我怎么看不见这桌子?”
“因为桌椅、茶具并非生灵。我开了你的慧眼,你能看见所有的活物。但是没有生气的东西, 你还是看不见……待日后想办法再……”
“不不不!我能看见你就可以了!桌椅板凳无所谓!”
路小蝉跑出门去, 如同一阵风,他这一生的念想就是能看见。
无法描述这种兴奋至极的声音。
他方才看见舒无隙了,哪怕只是灵气勾勒出来的样子, 路小蝉也觉得此刻死了也甘愿。
整个太凌阁中都是他喜悦之际的呼喊。
“老骗子!我能看见了!我能看见了!”
当静室的门合上, 端坐在榻边的舒无隙手指扣紧,额角经脉绷紧,蓦地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抬起手,正要以灵气灭了桌面上的香炉,静室的门开了, 另一股灵气冲了进来,挡在了香炉之前。
昆吾一脸冷郁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香炉之上清烟袅绕形成的藏经,目光微微一颤。
“你是不是疯了。”昆吾的声音从齿缝中挤了出来。
“为什么说我疯了。”舒无隙的神情依旧冷峻。
“你以千年修为入魂, 在刹那冲出体内,摒开小蝉丹元中的业火, 冲入他的元神, 开了他的慧眼……不是疯了, 是什么?现下涌回你丹海的灵气横冲霸道!你反被自己的灵气所伤!”
昆吾仰起头来,以元神探听天际,感受到了电闪雷鸣,万千剑意翻滚沸腾。
玄门各派尽皆看到了无意剑海摇摇欲坠,上至掌门下至普通弟子,猜测纷纷,惶恐难安。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无意境天上的那位寂灭了?”
“剑宗泱苍莫不是应了逆天大劫?”
“没听说泱苍收了徒弟!他若是寂灭了!无意剑海就要落下来了!”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就连太凌阁内的弟子,都纷纷仰起头来,仿佛等待末日到来。
草木倾倒,被无形的力量所压迫,即将折腰而断。
劲风不息,掀起滔天巨浪。
南离境天之上,剑宗渺尘元君抬头仰望,纯白色的衣群随风猎猎而起,如同一道银浪。
她门下的掌剑夜临霜开口道:“师父,无意剑海摇摇欲坠,莫不是泱苍寂灭了?各门派十分担忧,纷纷青鸟传书至我们南离境天了。”
渺尘元君淡然道:“少见多怪。倘若是泱苍寂灭,无意剑海早就直坠青云。”
“那便是泱苍受了伤,亦或者体内灵气大乱。”
“我且助他一臂之力,平息无意剑海,让他灵气尽快归元。”
说完,渺尘元君挥剑出鞘,霞光化作火烧云,浩浩荡荡,涌入无意剑海,万千剑意逐渐平复。
晦暗低沉的天色再度明亮了起来。
“幸亏有南离境天的渺尘元君出手!”昆吾咬牙切齿:“你如今被自己的修为所伤,若是撑不住无意剑海,就是苍生的劫难!”
舒无隙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平缓,淡淡地回答:“我说过,如果小蝉看不见所谓‘苍生’,那么要苍生何用?”
昆吾用力摁住自己的脑袋,越发觉得当年将师弟送上无意境天是自己犯下最大的过错。
舒无隙看了昆吾一眼,开口道:“你说过,如若我能治好他的眼睛,你就会让我带他走。”
昆吾哑口无言。
其实开慧眼的方法他早就见过了,也知道舒无隙如果看见了必然不顾一切去开路小蝉的慧眼,于是就悄悄将那卷医经给毁了。
小蝉的眼睛再宝贵,又如何比的了天下苍生呢?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舒无隙复原了那卷医典,强行开了路小蝉的慧眼。
千年修为,一朝不慎,就是一柄刺伤自己的利刃。
“我来助你平缓体内四下冲撞的灵气,将其收回丹海。”
昆吾知道,这千年灵气就算得以平复,也将有所折损,但愿能确保舒无隙的内丹无恙。
路小蝉出了静室,才发觉周身的一切都变了样子。
到处是灵光流溢,勾勒出各种各样的线条。
淡绿色的灵光婉转曲折,从地面一直攀附上天际,那便是看守太凌阁药柜的灵藤“千里婵娟”。
那些整理药柜的药修们周身也有灵光,有的明显一些,有的暗淡一些,形成一个一个活动着的人影。
还有各种各样的仙株异草,路小蝉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能看见纤细的灵线形成叶脉、枝干,甚至于它们缓慢生长的样子都能看见。
一切都让路小蝉新奇无比,从前他想象了无数次的事物,忽然之间都有了模样。
他细细的摸着灵草的叶尖儿,忍不住地笑,一时之间竟然忘记寻找昆吾了。
他几乎将所有能见到的仙草都抚摸了一遍。
“小坏蛋!你又要拔我的仙草!”
昆吾呵斥的声音响起。
路小蝉一回头,就看见昆吾的灵光形成的身影。
清眉星目,在路小蝉的想象之中,昆吾的样子应当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没想到竟是个俊美青年。
歪着脑袋,路小蝉忍不住感叹:“哎呀!原来你也生的挺好看的。”
“废话!也不想想我的修为!”昆吾正要去揉路小蝉的脑袋,一想到舒无隙,赶紧罢手。
“你修为再高又如何?还不是治不好我的眼睛!”
昆吾被梗住了。
这是他的师弟啊,因为当初他的决定吃了那么多的苦,他又怎么会舍不得千年修为来换他的慧眼呢?
只是当初为了重塑路小蝉的肉身,昆吾已经耗了五百年的灵气,他就是想要点路小蝉的慧眼,也冲不进小蝉的丹元摈开业火。
“行行行!你看得见了,你现在得意了!来我的静室,让我看看你还有没有哪里有问题。”
“成!你赶紧给我看看。”
路小蝉跟在昆吾的背后,走过无数的药柜,却被一道灵光吸引了。
在灵藤“千里婵娟”的根部,裹挟着什么东西,它的灵光哪怕被“千里婵娟”层层包裹也遮挡不住,如同海面上的碎钻,摇曳起伏。
路小蝉拽住了昆吾的衣袖,忍不住问:“那里面的……是什么啊?”
“那个?上古有灵兽,名‘长湮’,常伴无意境天第一任剑宗的身侧。洪荒时代之末,也就是第一次仙魔大战,长湮为了保护剑宗而陨灭,剑宗将长湮的脊骨打造成了一柄仙剑,镇守无意境天。灵兽长湮最靠近心脏的肋骨,被送到了太凌阁,被灵藤所守护。”
“怪不得……它的灵气好漂亮……”路小蝉轻声感叹,久久挪不开眼睛,“为什么无意境天的第一任剑宗,要把最靠近心脏的肋骨留给太凌阁?”
“因为我们太凌阁的创派祖师爷凌源真君,是剑宗心头唯一的牵挂,也正是因为有了牵挂,剑宗一生都没有冲破‘大势’。当年邪灵混沌趁着祖师爷凌源真君大势第九重的紧要关头,入了祖师爷的体内,碎了祖师爷的丹元。无意境天的剑宗镇压了邪灵,将它封印在了东墟之后,就自毁丹元,随祖师爷寂灭了。”
路小蝉心头一颤,眼泪不自觉掉落下来。
“剑宗万年修为化作无意剑海,徘徊在无意境天之上。之后无意境天的每一任剑宗都必须力撑无意剑海,否则剑海坠落,苍生不复。”
昆吾长叹了一声。
路小蝉望着长湮的肋骨,久久不得转身。
昆吾低下头来,看着路小蝉专注的样子,开口道:“小蝉,你真的愿意跟着舒无隙走吗?”
“为什么不愿意?”路小蝉歪了歪脑袋。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无趣之人,你也许会因为感激他而留在他的身边,但日子长久了,你就会觉得无趣,乏味,想尽办法离开。”
路小蝉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呼出来。
“可如果不在他的身边,我的眼睛看见的一切,都没了意思。”
昆吾低下头来,长长地感叹了一声。
“也许这样也好。他心念达成,有你在他的身边,执念虽然不灭,却也不会生长。”
昆吾为路小蝉检查了眼睛,又叮嘱他,每日与万物共感的修炼绝不能停下。
待到昆吾将路小蝉送回了舒无隙的静室,昆吾呼出一口气来。
一打开门,路小蝉就看见舒无隙端坐在桌案前,闭目养神。
路小蝉虽然有很多话想说,心中的欣喜不减反增,但他不忍打搅舒无隙,就撑着下巴,坐在他的对面睁着眼睛看着他。
舒无隙一入定,就是三天三夜。
路小蝉也就这么坐着,不吃不喝也不觉得饿,一直看着他。
从前的路小蝉好动,除了睡觉和晒太阳的时候,其他时候就像长了疥疮一样坐不住。
可现在,路小蝉动都不想动,看着舒无隙的每一刻都让他觉得心里面满满的,好像此一刻的舒无隙都比上一刻更好看。
他看着他的灵气勾勒而出的眼睛,看着他的鼻子,看着他每一寸发梢,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膛的起伏,路小蝉发觉自己只会越来越贪婪。
甚至于舒无隙盘坐时落在膝盖上的手,路小蝉的视线也一遍又一遍去描绘手指的形状。
他知道,自己会看不见的原因,就是为了看见真正的舒无隙。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无隙才开口道:“你这么看着我多久了?”
路小蝉这才醒过神来,捏来捏自己的耳朵,答了一句:“不知道啊。”
“你这么盯着我看,不腻烦吗?”
舒无隙抬起手,给路小蝉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推到他的面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他水杯的位置。
“不腻烦,因为你好看。”
“你从小就看不见,世间美丑对你而言没有意义。你却说我好看?”
“知道啊!我怎么看你怎么心里欢喜。你可不就是顶顶好看?”
路小蝉眯着眼睛笑着。
那一刻,舒无隙的唇线缓慢地弯起,哪怕是外人都看不出来的弧度,却勾着路小蝉的心神,越勾越紧。
路小蝉手忙脚乱地抓起桌子上的茶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你这几天都没有睡觉,去榻上好好歇息。”
“我不要。万一睡醒了,就看不见了呢?”
路小蝉着急了。睡什么觉啊!这世上最好看的人就在他的眼前,他当然要多看一刻是一刻!
“不会看不见的。相信我。”舒无隙的声音如常,但却带着一丝柔软的诱哄意味。
“那……那你不睡吗?我从来没见过你睡觉。”
“我要修炼。你先睡吧。”
听着舒无隙轻轻的声音,路小蝉也起了一丝睡意。他相信舒无隙,舒无隙说他不会看不见,那他肯定不会看不见。
路小蝉爬上了榻,舒无隙牵起了被子,给他盖上,在他的肚子上轻轻拍了拍。
“明日起,你也要好好修炼。”
“好吧……”
“星河日月,清风流水,草木山河皆可借势,你得好好体会,找到与自己最契合的借势之物。”
“我每日都只想体会你……不然你借势给我啊……”
路小蝉缓缓闭上眼睛,呼吸一点一点拉长,到处都是舒无隙清浅的味道,路小蝉只觉得安心无比,睡着了过去。
“你若要以我为势……又有何不可。”
舒无隙看着他,扣紧了自己的手指,难以自制地低下了头。
路小蝉的左手就在外面,轻轻抓着被子的边缘,他的酣睡的声音随着他嘴唇一开一合溢出,小巧的舌尖隐约可见。
“我每日都只想体会你”,玩笑一般的话,却被人刻意留了下来,一遍一遍在静室里回荡着。
舒无隙的唇离他越来越近,他侧过脸去,忍住了,却看见了路小蝉抓着被子的手指。舒无隙的指甲扣进了掌心里,渗出了血来,青筋暴起,连额头都红了。
他咬着牙关,连心跳呼吸都压制了,却还是无法按耐内心深处的疯狂。
太想要宣泄,哪怕一丝一毫也可以。
他的唇碰上了路小蝉的指甲盖,小蝉的温暖让他如同久旱的土地,让他更加干渴。
他忍无可忍,抬起手就要掀起被子的那一刻,路小蝉骤然惊叫了起来。
“啊——”
从指尖传递着某种热度,骤然间在路小蝉的心房燃烧起来,从血液燃入骨髓,痛到身体仿佛瞬间化为灰烬!
舒无隙睁大了眼睛,顷刻间盖在路小蝉身上的被子化为乌有。
而路小蝉的肌肤红了起来,他蜷缩着,自己的骨头要裂开,血液要离开身体!
这种痛苦路小蝉从没有体会过,被粉碎了一般只愿立刻死去,脱离苦海。
他的手伸向舒无隙的方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喉咙也在燃烧,撕心裂肺。
无隙哥哥……救我……
眼泪从舒无隙的眼眶里落下来,恐惧在他的眼底铺天盖地,他想要抓住他,抱紧他,却只会让他更痛苦。
“小蝉……小蝉……”他伸出手却不能再碰他。
燃烧的是路小蝉的身体,凌迟的是舒无隙的眼和心。
“舒无隙你干了什么!”
昆吾冲了进来,他一把拿过了桌面上的小瓶子,把里面的药丸全都倒了出来,捏开了路小蝉的嘴唇,取了他放在枕边的“太凌真渊”直接灌进了路小蝉的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