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她也是少女怀春,虽然也生出过许多旖旎的情思,然而现下她罪臣之女的身份还在,一旦搅进更深的洪水中,万一有个不慎,不止许氏和怀远会遭殃,恐怕顾府甚至贺家都得受牵连。这样的风险,现下的她还冒不起。
这么一想,青梅不由有些懊恼。明明自身处境艰难,怎么能就这么对君离动心了呢,刚才就该用力推开他的!自作孽不可活啊。
她秀气的眉头皱起,君离闻言略有点意外。其实他已经在尽力帮她牵线搭桥开酒馆,又常带她出去散心,两人在一起不也高高兴兴的?何况瞧刚才那表现,明明她并不抵触他的亲吻,如此执意拒绝,难道只是因为那件事么…
看出她这是托词,君离便也不再追究,脸上的失落微不可察,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那等你开了酒馆再说,本皇子会等着。”
雅间外珠帘掀起,青梅瞧见有人影进来,便适时地将话题转到了花灯上面。
雅间门口响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却是魏欣带着丫鬟走了进来:“表哥,青梅,你们怎么不来找我玩!”她的身后,顾荣华和顾长清相继进门,檀莺亦进来伺候,小厮们自然是留在外面的。
君离见了是魏欣,不由一笑道:“怎么抛下淑明过来了?”
“有人陪她的。”魏欣凑到窗边过来,“刚才忙着和顾姐姐说话,倒错过了龙灯,好看么?”
“很好看的。”青梅递个眼色于绿珠,叫她斟茶过来,而后说起方才那龙灯的盛美样子,又将那舞姬赞叹了一番。魏欣顿足道:“居然那么好看!先前我去沈姐姐那里,想求着沈大人提前看看龙灯模样,却被他给拒绝了,这回又没能看到,唉。”
“待会还有灯楼可以看啊。”青梅笑着安慰。
魏欣便兴冲冲道:“你说那些舞姬只穿着纱衣?她们不冷的么?”恰好绿珠奉茶过来,旁边君离便道:“好聒噪,先喝点茶。”
“这几天闷坏了嘛。”魏欣嘟嘴,向顾荣华兄妹道:“顾姐姐,你们说说,哪有这样的表哥。”
后面顾长清与顾荣华各自一笑,顾长清往远处望了一眼道:“瞧,灯楼那边快要开始了。”这句话成功吸引了众人注意,于是排成一溜站在窗边,等那灯楼亮起。
街上的喧嚣也暂时歇下来,人群朝着灯楼附近涌去,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然而却少有人出声,成千上万的人站在那里,却是鸦雀无声。窗外夜风掠过,扬起檐下的灯笼,掠起女子的衣裙秀发,也拂过少女柔软的心扉。
灯楼后面是宏伟的皇城一角,隔着不近的距离,青梅只能瞧见那边人影隐约。万籁俱静之中,角楼上的鼓声忽然响了起来——咚!咚!咚!鼓声由缓至疾,如雨点密密匝匝。
忽然鼓声顿住,青梅的呼吸也随之一顿,就见那灯楼顶上一簇微光闪过,随即整个灯楼乍然亮了起来——玉色、赤金、嫩绿、艳红、橘色、月白…各色光芒从灯笼中漏出,整个灯楼流光溢彩,恍如琼宫玉宇。
即便隔着不近的距离,青梅也能将那些花灯的形状和画面看得一清二楚,如仙鹤、如孤雁、如猛虎、如雄狮,有云雾缭绕的海外仙山、有清净肃穆的佛寺神殿、有巍峨肃穆的楼台宫宇,亦有人潮涌动的红尘万象,其中卖酒讨茶者、售药问诊者、作画读书者、耕田织布者…各色人跃然灯上,宛然盛世图画。
那样明亮耀目的光芒将整个街道照亮,也将皇城的角楼照亮,那上面身穿明黄衣衫的人影晃动,底下万民齐呼“万岁”。
似乎有声音隐约传来,灯楼下欢声涌动,人群再次热闹欢庆起来。锣鼓笙箫再次响起,青梅站在窗边瞧着那座灯楼,犹自瞠目结舌——
如果有人将这其中的诸般图景付于笔端,必然能做成一副名垂千古的《盛世江山图》。而当这些图画绘于盛美的灯笼上时,光华流转之间,那种雄浑又贴近生活的气象能震撼人心。
那边厢顾荣华和魏欣指着灯楼点评不止,君离便拍了拍青梅的肩膀道:“看呆了?”
“嗯,从没想到过,花灯还能做出这样的气象,大开眼界。”青梅赞叹了一声,那边厢顾长清便道:“时间还早,再去金水河走一遭吧?”
金水河的名头青梅听说过,这条河横贯京城,流经东西两市和京城中闻名的画院酒阁,更重要的是,这条河横穿了京中富贵人家聚居的几个坊。元夕之夜,街市和画院的盛美灯景自不必说,那些个富贵人家也借此争奇斗艳,将各色玲珑精致的花灯摆出,金水河两侧的灯景美不胜收。
既然是为玩乐而来,岂能错过金水河的盛景?
魏欣还有亲友在此间赏灯,不便同去,君离、青梅与顾荣华皆点头称好。
第45章 游河
金水河两岸人潮涌动,不过因今夜入河的船只都是早早就造册登记过的,其间多是富贵人家的大船华舫,河面上船只数目不多,倒也不显拥挤。顾长清此前早有安排,循着河岸走了一阵便是顾家大船停泊之处,兵丁验过牌子,便躬身请他们上船。
船外华丽美观的描漆雕饰自不必说,君离当先上船,顾长清护着顾荣华和青梅上去,又叫丹青、檀莺和绿珠上船,其他人都留在了岸边。
舱内的两张小桌上早备了珍馐美酒,君离和顾长清相对而坐,青梅与顾荣华则在一桌。因为先前那个亲吻,青梅此时依旧心中惴惴,不太敢和君离对视,坐下时也尽量躲得他远远的。
高船缓缓驶开,两侧偶有别家的船行过,看到相熟的人时顾长清便拱手招呼。顾荣华自然不甘落后,偶尔见到相熟的千金贵女,便要停船寒暄片刻。她自幼长于京城,又喜好参加各种宴会,这种场合里自然是如鱼得水,忙碌之间倒不怎么去观灯。
因为君离的关系,顾荣华对青梅毕竟存了芥蒂,来往之间也不再带着她。青梅乐得安静,斜靠在仓板上,静心观赏两侧花灯——放眼整个河道,两边都是流光溢彩的花灯,恍如银河坠落,却比之更为璀璨多姿。
眼角余光瞟过,就见君离不时向她看过来,不由嗔怒,瞪了一眼不再理他。
因顾荣华在隔壁沈家的船上同沈家姐妹寒暄,便暂时停船相侯。青梅喝了口茶细心看灯,忽然船舱被人碰了一下,她诧异的看过去,便见旁边横着一艘灯火辉煌的大船,浓烈的酒气飘散过来,夹杂着含糊的笑声。
她不转头不打紧,这一转眼看过去,就对上了一道幽深的目光。对面的船上,何靖远喝得沉醉如泥,由两名丽姬扶着,隔了一丈的距离喊道:“曲青梅,那是不是曲青梅?”他的旁边站着姚修武,幽深的目光锁在青梅身上,叫她十分不自在。
何靖远这一嚷嚷,自然惊动了正自闲谈的君离和顾长清。君离皱眉走过来,斥道:“嚷嚷什么!”他一露面,姚修武当即收回目光躬身作礼,何靖远吃力的眯眼看了半天,才含糊道:“原来是三殿下呀…怎么你又和这丫头在一起…上回她骗我…骗我…”却是支撑不住趴在船边一阵干呕。
“扶他进去!”君离忍不住皱眉,嫌厌的挥手。
那边厢烂醉如泥的何靖远被拖进去,对面船舱里走出一人向君离躬身道:“不知是三殿下在此,方才船行不稳,叨扰了,我代三弟在这里赔罪。”
原来都是何家的人!青梅心中厌恶不愿多看,目光一偏,就见姚修武又盯着她,目光比以前阴鸷,更增几分探究。她被那样探究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动,便也直直向他看去,对面姚修武嘴唇张合,却是清晰的做出了口型——
“你没死?”
青梅心中一震,却还是淡然自若的挪开目光,仿佛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然而心里却已掀起了波涛,姚修武知道她假死上京之事,应该也知道姚家对她的怀疑,他今晚的口型大抵是一种试探?
心中疑惑不止,不远处顾荣华的盈盈笑语便隐约传到耳边:“妹妹留步…下次定会去…”青梅捧着茶杯看过去,便见顾荣华自沈家的船上走过来。
两船相接处微微晃动,顾荣华似乎是没站稳一般,身子一晃,恰好朝着君离倾过去。她这动作看在别人眼中,自然是船头不稳,她又略有醉意而倾倒,但青梅坐得低,在灯光下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顾荣华脚下踩得可结识平稳着呢,哪能就跌倒了?
她自然明白这是顾荣华的伎俩,不由举目看向君离。这般情况下君离若不伸手搀扶,便是驳了顾长清的脸面,况且任由女子在眼前跌倒而无动于衷,有损声誉。可若是扶了,顾荣华这行径也着实叫人烦厌!
船身本就轻轻晃动,君离微不可察的往旁挪了挪,身后便丹青十分机灵的窜上去,稳稳扶住了顾荣华的胳膊。待她站稳了,丹青才躬身道:“冒犯之处,姑娘恕罪。”
不待顾荣华开口,顾长清便道:“谈何冒犯,该多谢你才是。”声音中隐然几分不悦,看向顾荣华时,目光中已多了几分警戒的意思。
顾荣华哪里料到丹青会那么突然又及时的窜出来?君离的举动旁人未必发现,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而今又被顾长清一说,登时红了脸,强撑着讪讪的道声谢,只装作酒醉头晕,在后面檀莺的搀扶下入舱内坐下。
对面沈家和何家的船相继驶开,青梅心中正自暗笑,另一艘船却映入她的眼中。
和河里其他华美高大的游船相比,那艘船低调了许多,船头两人挺身而立,如青松般精神抖擞。青梅心中一喜,走出船舱招手道:“楚姐姐,楚哥哥。”自打与武安侯相认后,楚红.袖待她的态度和善了不少,青梅见了他们自然也高兴。
舱内顾荣华刚坐稳,听了是楚家人,不免又起身出来——没办法,顾夫人特意叮嘱过的事情,她不敢不从。
两船本来就离得不远,几桨荡近,便见楚修明长身玉立,朝着君离端正行礼过后便向青梅道:“青梅妹妹,许久不见。”
“楚哥哥,楚姐姐!”青梅已同绿珠到了对面船上,楚红.袖伸手扶着她,笑道:“青梅小美人,大家都念叨你呢,还有你的酒。”抬眼见顾荣华也施施然走到了船头,楚红.袖不无揶揄的提醒道:“荣姑娘,小心脚下。”
她隐然的笑意那般明显,顾荣华哪里能听不出来?
楚红.袖习武之人,刚才两船又相距不远,恐怕顾荣华那跌倒里的猫腻并没能逃过她的眼睛。顾荣华与她不合已久,这会儿被揶揄,心下愈发气恼君离的躲避,又恼恨楚红.袖这般不留情面,脚步不由一顿,隔着船头笑道:“多谢楚姑娘提醒。”
原本打算到对面去寒暄几句,这下顾荣华便有些犹豫了。
楚红.袖原本就看不上顾荣华那副明明恨你讨厌你,却硬要强堆笑容套亲近的模样,闻言敷衍着笑了笑,低下头同青梅说话。
那边顾荣华讨了个没趣,楚红.袖不欲同她多言,她又不好去跟楚修明搭话,便笑了笑仍回船舱去了。见君离正看向楚家兄妹,顾荣华便盈盈笑道:“青梅和楚将军曾有过交情,见面自然要叙叙旧,也比旁人亲近些,叫殿下见笑。”
这话却是一箭双雕了。一则暗指青梅罔顾脸面,见了楚修明便鸟儿般雀跃过去,再则也是提醒君离,他们俩“比旁人亲近”。
她自认为君离身份尊贵,定然受不得青梅这样的行径,哪只君离闻言只是一笑道:“这有什么,姑娘想多了。”转身回舱落座,留下顾荣华尴尬的呆怔在那里。
青梅同楚家兄妹说完了,便由楚修明亲自送她过来,因有君离和顾长清在场,楚修明难免同他们寒暄几句。青梅依旧回船舱中坐稳了,却听顾荣华嗤笑一声道:“倒是八面玲珑,怎么不叫他直接送你回府。”
姐妹俩的关系本就尴尬,青梅也烦厌顾荣华这般态度,便回道:“这种事我却做不来,还得大姐姐教我。”挑眉看向顾荣华,笑容中也有揶揄的意思。
顾荣华知她所指,不由低声怒道:“你竟敢…”然而河上船来船往,身边又有君离和楚家兄妹在场,顾荣华那般爱脸面的人,自然不会当着他们的面跟人起冲突,只恨恨瞧了青梅一眼,扭过头去。
青梅从容举杯喝茶,也不再理她。
楚修明离开后大船继续前行,两侧盛景繁华,灯火辉煌,君离的眼神不时瞟过来,青梅只作未觉,心里却是咚咚的跳。
将近子夜时才将金水河游完,街上依旧人潮涌动,大有玩到天明之势。顾荣华却是撑不到那么晚的,下了船便提议回府歇息。这会儿夜深风重,顾长清也担心她和青梅受寒,便向君离请辞。
君离亦安排了人在此候他,叫顾家兄妹只管到马车上等候,却向青梅道:“你跟我过来。”
“啊?”青梅这会儿也有些犯困,正蔫头耷脑的打着哈欠,闻言有些发愣。不过三皇子之命不敢不从,她跟着君离往旁走了两步,远处火树银花,这里却偏僻安静。
君离走得慢,青梅也就静静的跟着。他的背影笼在一层柔光下,让人觉出一种莫名的宁静,叫她心中也柔软起来。前面的人蓦然停住脚步,转身瞧着她,突兀的开口道:“刚才怎么躲着我?”
“没、没有啊。”青梅硬生生扯回思绪,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君离似笑非笑的进逼向前,躬身道:“真的没有么?”
青梅原可以抵死不认,面对君离的目光时却有些心虚,只得犹豫着道:“人多眼杂,殿下还是该避嫌的。”不然被人当作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可怎么好嘛。
可君离显然不这么想,认认真真的道:“我确实是喜欢你,为何要避嫌?等开春回禀过母妃,我会遣人去提亲的。”
青梅这下是真的慌了,连忙摆手道:“三殿下你可别胡来!”生怕他真会这么折腾,连忙摆出个无比真诚恳请的眼神。君离却忽然一笑,揉了揉她的额发,“紧张什么。我会等你想通的。”反正他常在京城,定能看住她不被别人拐走。
他这一笑,青梅这才明白君离是在逗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有些恼怒,便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些玩笑的意味:“那你慢慢等着。现下咱们可以回去了吧?”君离轻声失笑:“我今天所行所言,都是认真的。”
青梅不予回应,两人静静的站了会儿,君离便道:“走吧,先把你的酒馆开起来!”他边走边拍了拍青梅的肩膀,经过一处巷口时,动作却蓦地一僵。
巷口幽暗寂静,顾荣华正如鬼魅般站在暗影里瞧着他,无声无息,脸色却十分复杂。
第46章 酒阁
君离脚步一顿,那边顾荣华便朝他微微行礼,然后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去。旁边青梅发觉君离的动作,扭头道:“怎么了?”说着就要探身看过去,君离却侧身拦住她的视线,含着莫名的笑意:“幽暗深巷僻静无人,你当真要看?”
“为什么不能?”青梅撅嘴,反正她也不怕鬼魅之类。
君离却笑了一声,拉着她继续前行:“元夕夜是私会定情的好时机,你可别乱看。”这么一解释,青梅立马明白过来,不由脸上微红。
他两人走得并不远,君离步伐放得慢,到得马车边时果然见顾荣华已经在马车里掀帘看他们。后面顾长清大概没发现顾荣华的小动作,正在车里闭目养神。
君离送青梅上了马车,顾荣华便欠身笑盈盈道:“民女新近摹了一幅明玉山人的画,后儿去魏府看欣儿时带过去送给她,三殿下是此中高手,回头还请您评点评点。”
“嗯。”君离随便应了一声,叮嘱青梅道:“果子酒的事情别忘了。”而后转身到他的车驾之中,两路人马就此分道回府。
到得顾府已是深夜,兄妹三人虽然玩得高兴,却也疲累,各自回院歇下不提。是夜青梅睡得晚,顾尚书夫妇又何尝不是?青梅钻进锦被中时,耳边犹有丝竹声隐约传来。
第二天青梅起得晚,想着顾夫人昨夜必然歇得迟就没去打搅。她将各色果子酒挑了一些,吩咐绿珠带个小厮送到公主府上去,又教她代为转达些客套话,而后让绿珠带人打点酒具,收拾好了等着装车。
她又同许氏简单收拾了衣衫,顾夫人所赠之物一概留下,只将自己的东西挑出来,也不过小小几个包袱。许氏问她是怎么回事,青梅便凑在她耳边笑道:“我们很快就能搬出去啦!”说完挤了挤眼,留下许氏在那里诧异欣喜,跑到旁边捧着话本子消磨时光。
不过有君离昨晚的奇怪举动存在心里,到底看得心神不宁。
次日一早顾荣华便往魏府而去,青梅站在廊下玩花逗鸟,不时抬眼看看日头。正等得心焦时,便见流芳堂的小丫鬟过来请她:“姑娘,夫人请你过去客厅一趟。”
“什么事?”她按捺着心焦问道。
“武安侯府的楚姑娘来了,旁的事婢子也不知道。”
青梅闻言心下雀跃,在外面罩了见客的衣裳,带着绿珠往客厅去了。到得客厅,果见有武安侯府的仆从在外面相侯,里面顾夫人坐在茶几边闲闲啜茶,顾家兄妹坐在下首同她说话。
青梅按捺着欢欣,同两人见礼完毕,楚修明便道:“父亲很赞同你开酒馆的事,今儿正好我和二妹闲着,咱们便上街看看铺面如何?”听得青梅喜笑颜开,自然应好不迭。
那边厢顾夫人虽然对青梅有所不满,然而见得是楚修明要同青梅同去,也不再心存芥蒂,反倒是笑道:“那便好好看看罢,难得青梅有这份心,只是有劳你们两位了。”
楚修明只道:“不妨。”见青梅已然穿得齐整,心中不免笑她猴急,辞别了顾夫人,兄妹俩带着青梅便向外行。
出得府门,便有小厮牵了三匹健马过来,楚红.袖率先跃上马背,向青梅道:“会骑马么?”青梅便绽开笑颜,“当然会!”踩着马镫子骑上去,楚红.袖便笑道:“从前倒是小看了你。”
青梅纵马缓行,向他两人道:“今儿多谢你们了。”不然她免不了要和顾夫人费一番口舌。
楚修明兄妹爽朗之人,闻言也不客套,只问起了开酒馆的事宜。青梅早就留心过京城的不少街市坊巷,这回又有楚红.袖这惯爱走街串巷的地头蛇在,对各个街市的特色了解得愈发透彻。三人转了两个多时辰,终是定下了合德街上的一处铺面。
合德街也是京城贵女们惯爱来往的街市之一,其间多有衣铺店、首饰店,时新衣衫、精巧首饰、胭脂粉黛一应俱全,唯独差个果子酒馆。
青梅选中的铺面在街角处,是个两层的小阁楼,门面和其他店铺比起来还算小的。这里原来开着个酒楼,因酒楼的老板要举家迁往南边儿,房子眼看着要空下来,主人家自然乐意把他租给青梅。不过这会儿酒楼还没搬走,要到三月才能转到青梅手中,每月租金二十五两。
二十五两对青梅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数目。在宛城时,梅子酒馆大半个月也就赚个二三十两银子,这会儿房租就要这么多,可不叫人肉疼?不过嫌贵归嫌贵,青梅还是很愿意租下来的,概因其地段极佳,当真将酒馆好好经营起来,每天赚进来恐怕就不止这数目了。
她咬牙签下的文书,将那阁楼细细看了一遍,心下也是欢喜——
这里原本是酒楼,建得自然宽敞,帐台桌椅都已齐备,原来的厨房也可改作小库房来放酒坛子。她大概想了想,底下四五间连通,可以摆上木架酒坛等物供人挑选,二层则改设成几个小雅间,毕竟她的顾客多是贵女千金,万一偶尔来个贵客,没个歇脚说话的地方毕竟不妥当。
至于她酿酒和住的地方则选中了酒楼后巷的一处小小的两进院子。内院的屋子用来住人,余下的地方就可以做数个酒窖。她的铺面原也不算太大,这院子用来酿酒也够了,而且来回搬动也方便。
院子租金每月十五两,又让青梅心疼了一回。
旁边楚红.袖瞧着她一时欢喜一时又心疼皱眉,忍不住笑道:“怎么,打算得好好的,这会儿心疼了?”
“哪能不心疼啊。”青梅感慨,“这点银子可都是我一点点存起来的呢。”
“或者我帮帮你?”
“这倒不用。”青梅笑着摆手,“万事开头难,心疼过这一回,后面就好了。”毕竟这是她自己的期盼和执念,虽然可以狐假虎威的借永乐公主和武安侯府来堵住顾夫人的嘴,真个开酒馆时,她还是想自食其力。
实在不行,就拿着永乐公主的赏赐偷偷当掉么。她这么安慰自己。
铺面和住处定下了,下一步自然是搬出顾府筹备开酒馆的事情了。青梅对这一天盼了许久,此时自然是迫不及待,不过要说服顾夫人允许她搬出来住却非易事…她咬唇想了想,便问楚修明:“楚哥哥,明儿还能再来顾府一趟么?”
“自然可以。”楚修明笑吟吟的看他,“要我怎么做?”旁边楚红.袖也是饶有兴味的看了过来——她自元夕夜得了青梅的嘱咐,便觉得顾夫人和青梅之间十分有趣,今儿见得顾夫人那天差地别的态度,心下也是感慨,此时自然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