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围观,不明真相的臣民都失声惊呼。
上位神的肉体,远比常人来得坚强。
从高空跌落,仅仅地震伤了经脉,从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内伤远比外伤严重,他的精神力因此给震离躯体一瞬。
原本一瞬离魂之后,在磁场的吸引之下,又能重回躯体。
可就在那一瞬之间,他紧跟着来到他晕迷的地面,施法收了他离体的精神力。
收去精神力,等于结束他的生命。肉身苛延残喘几日后,就会死亡。
他的弟弟来到身边。
“想不到看起来完美无缺的瑶光殿下竟然有这么一个致命的弱点,惧高。这对于与生俱来有着飞翔能力的龙族来说,真是一大笑话。”
他笑:“是啊,真是可笑。更可笑的是他永远不会防备我会换掉他的镜片。哈哈,哈哈。”
“哥,你的手在抖。”
他定定神,诧异地发现自己的手真的在抖,想给他拭拭唇角的鲜血,却发现手心一摊开,里面溢出的是给自己指甲刺破而流的红色液体。
画面一转,是他晋位的盛宴上。
黑釉金色瓷盏,揭盅,里面是清澈的汤水,漂着几块肉。
他勺了一口汤,再品尝了一块肉,咀嚼,咽下,微笑。转头对他的弟弟说:
“味道很好——谢谢。”
放下杯盏之后,用力忍了忍依旧按捺不住。趁人不注意,他起身前往密室。
帐幔低垂,花团锦簇的缎被密实拥盖,只露出他的一个头,眉眼平静舒展,依稀是他平时慵绻而眠的样子。茜红的锦缎给典雅的烛光映照,更显富丽堂皇,也只有他衬着这样富贵的颜色不显得低俗。
这个光景,会让他忍不住想起金屋藏娇的典故来。
明知道不应该,他还是忍不住凑过头去,张口含住他的唇瓣。
他将身体倾了过去,伸手探进了锦被里面——
触手之处,湿答答黏糊一片。
他身体僵住,这才猛地发觉不对劲,一室浓重的血腥气。
一掀开厚重的锦被,那具他心爱的曾以唇临摹过无数次的身体,除了头颅完整,四肢已成为一副森森骨架,其它地方血肉模糊,残破不堪。
他跌坐到地上,差点干呕,就听到外头传来惊恐万状的呼声,有人在金盏的肉汤里吃到瑶光殿下的一枚戒指。
几乎是立刻地,他开始呕吐,胃酸胆汁都吐尽了之后,他还继续把手指抠进自己的喉咙,似乎连胃也一并想掏出来。
再然后,有人冲了进来,发现了这间密室。
大厅上,他的弟弟疯狂地嘶喊:
“他根本就是惺惺作态,可是整个海域的人居然都以他为神;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事事都比不上我的哥哥;如果不是他,我的哥哥不会喜欢上别人,和我越来越疏远;如果不是他,我喜欢的女人不会连看我一眼都不给!”
“你这个魔鬼,你去死——”
猛冲而来的萧萧一剑刺入他弟弟胸口。
“哈哈,是的,我是不想活了,可是死前一定要拉你一块,萧萧,我们去地下做情人吧——”
吼声中,他弟弟一拳捂上萧萧额心,剑因此穿插身体而过,女人也同时闷哼了一声。
二人同时软倒在血泊里。

“小鲤,小鲤!”
有人拍打我的面颊。我睁开眼,天朦朦亮,洛凌支起上半身,担忧地问着我。
“你怎么了,大声嚷嚷的。是做恶梦了吗?”
身上很痛,我吐了一口气,虚弱说:“是的。”
“梦到什么了?”他的语气里突然一抹警觉。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撒了谎,说梦的是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昨晚想必是我晕睡了过去后洛凌抱着我清理的,二人身上都穿着干净的衣服。
洛凌应了一声,给我擦了擦额上盗汗,重新将我搂入怀里睡觉。
我顺服地靠着他,可是心情已经变为疑惧。
我是瑶光。
梦里头,他们兄弟二人合力杀死了我,还割肉而食。
靡音的前世萧萧并不是为了救我而死,而是在愤慨之下与洛凌同归于尽而亡。
最重要的是,如果梦境是真的,真正的洛凌在一千年前已死,现在躺在我身边的这个人,又是谁?

061 婚姻之痒

重新睡下后,又做了一个非常荒诞的梦。
梦见奈落坐到我的床边,对我说:“小鲤,不想再隐瞒你,其实洛凌和我,是同一个人。”
他们笑着,二个身影合二为一。
我给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
时钟已经指向早上十点,起身洗漱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白得像死人。
管家过来给我说,洛凌嘱咐我要吃早餐。还留了一张小纸条,大意是太累了的话不必去上班,他会给我请假。口吻很正常,除了开头的称呼:宝贝儿。
还记得以前跟他相好的时候,他每次一到激动,就会用一种狠不得将人吃进去,揉入身体的口吻恶心兮兮地叫。
一回想起昨晚与他在床上翻滚,自己还主动坐上去让他捅自己,脸上就红一阵白一阵。
有些事情做了,就容不得自己后悔。
小纸片上还封印一个记忆魔法,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记忆魔法变成一个透明泡泡悬浮起来,然后碎裂,在我唇上印下一个带有质感的吻。
管家一旁笑得一脸暖昧。
我僵了半晌,心里突然升起一阵狐疑。
洛凌使用的这个魔法,和我平时使用的法术区别很大,以前似乎也看过一些人使用这种魔法,但没有一个能像洛凌这样圆滑饱满的。
一问,管家说:“大人不知道么,殿下使用的是西方魔法,他是整个海域唯一一个把黑色契约练到上位神阶段的人。”
我一怔。“黑色契约不是不能和我们东方的法术同练吗?”黑色契约在西方魔法中的地位相当于天心明月典对东方法术。据说修练至一定程度甚至能改变肉身的形貌,只是修练途径与天心明白典截然不同,海域律法一直严令禁止同练。
管家说:“是的。殿下专修黑色契约,并没有修练我们东方的法术。当时他和修练天心明月典的大殿下一起获得上位神证书,震惊了整个海域。”
如果没有记错,梦里头洛凌对萧萧的最后一击,使用的是东方的法术,可是他现在用的是西方魔法。
其次,是年龄不对,完全排除了洛凌是重生的可能。
法道会结束,外城的高层开始返京述职。我到光明殿的时候,里面正开着述职会议。一进去就有人塞了一堆资料,让我拿给奈落。
会议正在进行,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去,奈落都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他坐在长会议桌最上面的位子,白色高翻领带金属扣的衬衣,丝丝碎发下的五官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端坐的姿态矜持而高雅。
接近一千年的时光了,他依旧是老样子,难怪婚后他的身价一直保持原来位置不跌,依旧有很多淑女名媛公开对他表白,倾慕不已。
我抱着东西站在旋转罗马柱后面,连不知何时会议中场休息也没发现,直至有人撞了我一下。一名促狭鬼起哄道:“诶,有人小别胜新婚,偷偷望着殿下发呆喽!”
所有人眼光刷刷望来,奈落立刻起身,朝我走来。
他眼里有意外的神色。
“小鲤。”
“这些资料是给你的。”我连忙把资料递给他,递的时候微微弯了腰,角度刚刚好,他的眼光滑过来会望进我领口里面。
他果然停顿了一下,眼神却变一下都没有,面上泛开温柔的笑,抽走资料丢给身后的书记官,捉住我的手。
“对不起,回来后一直没有去找你。我打算今晚…手怎么这么冷?”
我用力抖开他的手,知道自己现在面上的笑容一定很生硬。“你一定很忙,我要先离开了。”
“等等,你脸色不好…”
书记官在提醒会议又要开始了,我根本没有给他多说话的机会,掉头走出了大殿。
已经形容不出那感觉,只知道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算了,就这样吧。
他明明看到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出来埋头只顾走路,等发现前面阴影时已经来不及停下,撞到那人身上。
“在想什么事情?这么魂不守舍?”
这把娘娘腔的声音,除了貘幽还有谁?
我脚下绕了个弯,他阴魂不散挡住前面的路。
“啧啧,干嘛绑着一张小脸呀,心情很不好?”
“你想做什么?”这感觉可真不好,好像被小三寻上门。
“这一次和大殿下出门,很开心,怎么身为殿下伴侣的你好像一点都不关心?”
我抬头,不由得笑了:“难道你是想来告诉我,你们上床了?”
貘幽老实说:“没有。”
我说:“不必太伤心,殿下他一向对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兴趣。并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貘幽咭咭笑道:“大殿下不感兴趣,二殿下可感兴趣得紧。我是看你连走路都有点不自然,过来关心关心一下你,衣服下面的那些抓伤,谁弄的?”
我深吸了口气:“貘幽,你还记不记得曾经有一次不小心撞伤我,害我足踝脱臼,结果有人替我出头,硬生生把你的腿折断?想来你已经忘了那次经历了吧?”
貘幽摸摸腿,脸上又露出那种怨毒的表情来。
“噢,我怎么可能忘得了。事后我不仅跛着脚跟你道歉,还跪在洛凌殿下脚下边,让他原谅我,一句怨言都没有。你知不知道——”貘幽笑得一脸诡异:“二殿下因此大赞我识大体,之后时不时召我伺寝,我能跟着二殿下这么多年,多亏了这条腿。”
我恶狠狠推开他,告诉自己这些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胸口之所以有透不过气的感觉肯定是这里空气太闷了。
“你和二殿下上床了是吧?…啧啧,二位殿下的手段就是好啊!给兄弟俩轮流插,感觉很爽吧?”
我很想给他一巴掌,可是今时今日,他口里说的那些难听的话都是事实。我捂住耳朵,依旧无法阻挡他的声音传来:“别以为我给甩了很可怜,真正的可怜虫不是我,是某位一直给捧在手心里的大傻瓜,哈哈哈!”
我在图书馆坐了半个小时,才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几乎已经形成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里坐坐,就算看不进什么东西。不过我今天到这里另有重要的事情。
因为在光明殿混的职位就是资料的收集、文书的归档传递等一些锁碎的事情,需要经常上图书馆找一些资料,图书馆的管理员和我很熟,特地叫了书籍的录入员给我差遣。我在历史类书籍找了半天,又搜了关于西方魔法的介绍,意外地发现西方魔法竟是在二千多年前由一名叫隽肖的人引进东方海域的,而隽肖,竟是奈落、洛凌的父亲。
照时间推算,那时的奈落兄弟俩年龄不大,外貌应该是像地球十二、三岁时的样子。海域的人外貌停留在幼年时期的时间比较短,之后会停留在少年、成年的外貌,占生命三分之二时间的比重。
比较有意思的还有另一则记载,说在这次引进之前,王族中曾有一名贵族带着侍从远涉到当时东西两域的交界冥河,与西方魔帝见面,以东方的重典交换西方魔法。不过这次交换好像是失败了,魔帝违约迟到了整整三个月不说,最后还拿了残缺的书交换,不过我方拿出的也不是什么真材实料的天心明月典。
西方魔法重典黑色契约引进东方后,所经历的不是那么一帆风顺。
当时一批修为极高的修练者同时加入到修练黑色契约的试验者行列,可是他们最后的下场都很悲惨,十名自愿测试的人中,有一半以上人格产生了极大的变化,脾气变得残暴怪僻,最后因为神经错乱而疯掉;有几名修为稍差一点的,因为看到事情不对,最后被迫不得不自行散功,连同自己原本的修为也舍弃了,才没有发疯。
当时此事轰动了海域,隽肖因此被处极刑,留下一对儿子寄养在王室,黑色契约一度被列为禁法,整个东方海域的人禁止修练。
直到后来奈落继位,才渐渐僻清了人们对西方魔法的误解。
看完这些资料,让我疑窦丛生。
以洛凌现在的修为,黑色契约应该是从小修练起的,可是那时黑色契约还没有被引进东方海域,或者说还没有被承认。只有奈落或洛凌二人才有可能从父亲那里得到修练黑色契约的机会。但从梦境中显示那个“洛凌”修练的是天心明月典,从他施法的手法来看,掌沿隐隐泛紫,是纯正的天心明月典才能发出的光芒,排除了他同时修练二种功法的可能,那么答案只在奈落身上。
奈落是第十一个同时修练二种功法的人,可是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痕迹,也没有听他说散功过,同练的副作用似乎在他身上失效了。
一时间,脑中很混乱,只充诉着几个念头:奈落修练的是纯正的天心明月典,洛凌修练的是纯正的黑色契约,奈落的原身是条白龙,洛凌是条黑龙…
直想到把额头磕在桌面上,真想把自己的脑子劈开,把那些念头一个个捋清出来。
或者是我嘴里弄出了声音,一旁帮我收拾书籍的收录员听不清楚,好奇问道:“大人是在思考肉身变化的问题吗?我以前也为这样的事情苦恼过,小时候人很笨,周围的大孩子经常变成其他的人样子来捉弄我,给捉弄得多了,终于发现一件事情。”
我问道:“什么事情?”
收录员摸摸头发不好意思地说:“无论他们怎么变来变去,身上曾经受过的法术创伤是永远不会变化的,所以后来总能很轻易地认出他们。”
听完他的话,有一个念头在脑中一晃而过。

062 婚姻之痒

还了书,一转身看到横廊的坐椅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一个人,蔷薇色的头发扭成一条怪蛇,一张脸给一个硕大的墨镜遮去大半。
一看到他,一直不好的心情突然拔云见日了。
“你这小子,越来越出息了,一进图书馆凡是眼睛能动的都往你身上瞟,三言两言就把收录员那小伙子逗得面颊潮红,脸似那粉红桃花雨诶。”
我狠狠拽拽他的怪辫,他拿手背刮我鼻梁。
已经和他很久没有见面,但一点生疏的感觉都没有。
“我从会议室就看到你这小子了,都快把眼睛夹破了有人愣是看都不看我一眼。只顾着和自家男人眉眼传情…诶,停手!”
我收回扯他辫子的手,已经学会很微笑掩饰自己的失态:“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在餐厅坐下,虞南就吹了个口哨。“小鲤,你以前最讨厌的就是来这种地方,今时今日,居然主动带我来这。”
我把自己的金卡拿给侍应,将餐巾折叠到腿上。
这是神都最顶级的餐厅,一顿饭能顶普通职员一个月的工资。
开始确实不喜欢,可是后来,喜欢上看他为自己花钱时的样子。久之久之,竟上了瘾。
餐厅内的光线柔和,桌面放着沾着水珠的鲜红玫瑰,高脚杯内盛着琥珀色的液体,闪耀着星子一样的夜光。
我欣赏着这一切,虞南则拿那种钻研的眼神一直看我。两人闲聊,因为一直有通讯,说的都是双方都已经知道的内容,可是亲耳听朋友重新描述一遍,那种感觉会让人忍不住想微笑。
食物陆续上来。
虞南笑道:“以前你心情一不好的时候就拼命吃甜品,这个习惯现在没有变。”
我看看自己面前的食物,朗姆酒木司蛋糕和可丽饼,一客冰淇淋,耸耸肩,没有否认。只怕虞南跟在我后面,早就看足笑话了。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虞南皱了皱眉说:“我其实前天就到神都了,去光明殿找你,不仅没找到人,反而打听到你住在二龙王那里。现在你告诉我,身上的抓伤怎么回事。”
我说道:“你看到的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不过你不必太为我担心,我男人一点都不在乎。”
虞南把刀叉丢在盘子里,发出刺耳“锵”的一声。深吐了口气。
“那你告诉我,二殿下现在算是你的什么人?”
“床伴。”
“普通床伴?”
“普通床伴。”
虞南笑道:“小鲤,你现在往你后面望一下,你口里的普通床伴从咱们进门就跟着进来,一直望着这边,眼睛都快能吃人了。”
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背后的寒毛根根竖了起来。可是根本不敢回头。
虞南噗哧笑道:“骗你的呢。”我那口气就松了下来,逞强说:“他会不会出现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怕见面引起尴尬…诶,你干什么?”
虞南戳了一块肉,直直伸到我面门前面。
“浇汁牛扒不错,试试。”我下意识往后面缩了缩脖子,正想唬他大庭广众的别恶心人,猛地听到旁边有人嗤啦一声拉开椅子,一个身材高挑的人弯腰坐了下来,黑色的碎发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眼光直射在虞南身上。
“抱歉,我一个人,过来拼拼位子,没有打扰你们吧?”
虞南放下刀叉,挑衅地与他对视。
“当然,殿下不介意我们可能会怠慢你的话。”
洛凌转头,对我微笑,我放在台桌上的手来不及收回去,就给他一把握住。
我把眼光移到他手上,只能看到纤细的手腕和那双修长紧窄的白手套。
“昨天晚上那么累,为什么今天还来上班?”
我身体一僵,脸上腾地烧起来,又一点一点失去温度。
“…早上看到我留的纸条没有?”
傻子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两人私底下如何,他有必要当众说出来这么令人难堪吗?虞南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我恨恨摔开他的手,虞南沉下脸说:“殿下,请自重。”
之后,一直集中不起精神。餐桌上面色各异的二人想出言调节气氛,几次都搭不上话,三个人吃完沉默且尴尬的一餐。
出来的时候虞南想送我,给我婉言拒绝了。洛凌在一旁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二人针锋相对地盯了一瞬,虞南忽然对我说,需要床伴的话完全可以找他。然后就走了。
下一秒,我给抵上石柱,洛凌的亲吻强迫着落下。
街上开始有人指指点点。我用力地眨眨眼睛,提醒他至少留给我一点尊严,他立刻松开了钳制,脸上有一种极度痛苦自厌的情绪。
转轮殿门口,奈落接我的车队等候已久。临上车之前洛凌扯着我的衣袖问我,喜欢过他吗?我点点头说,喜欢过。
直至马车驶入转角,都能看到洛凌掉魂一样站在原地,一脸喜色。
我对奈落说:“可笑么,一颗心居然可以同时喜欢上二个人。”
奈落坐在我旁边,用力地摇了摇头,眼眶发红,声音闷闷地,紧紧握住我的手,说回去立刻就把所有的原委告诉我。
我的眼光落在他的手腕上。
鲜艳夺目的玫瑰刺青经历千年,毫不褪色。
他出现在我年少最懵懂的时候,从一开始就是有意接近。
嘉年华舞会上,他刻意撩拔,将人的一颗心揉乱后又以退为进,从落水,救起,认亲。他散开一张温情的网,攻心为上,扮猪吃老虎,一点点蚕食掉少年的迟疑挣扎。
红线虫进入他的体内,以他的法力原本一瞬就可以化去,他却任由那小东西在他手腕盘结成鲜艳的刺青,这种小把戏,不过是他猎艳计划中的一场刺秀。只要能感动某个傻瓜,更不体面的事情他都能做得出。
这些,从前都是知道的,因为太喜欢,最后选择不介意。
可是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我确实已经分辨不清,喜欢上一个叫奈落的,又喜欢上一个叫洛凌的。可是喜不喜欢,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洛凌吻我的时候,他身后银色的墙砖正反射着清晰的影像。我不动痕迹地扯了扯他的袖子,露出与白手套之间的一截手腕,上面鲜艳的玫瑰刺青,与奈落手上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一千年来,我纠结在奈落与洛凌之间,痛苦徘徊,答案竟是如此。
貘幽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个可怜虫。
回到光明殿,已经幻化成人形的麒光扁着嘴问我野去哪里了,为什么将他丢在光明殿那么久不闻不问,抱怨后来给拜尔德制止,他给我一个温柔的眼神,让我要好好休息,就把麒光带出去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拜尔德对我再怎么好,始终是站在奈落一边的。
我回到房间里,倒头就睡。
奈落在一边试着叫我,一会之后见我没有反应,簌簌脱了外套,脱了鞋袜,掀开被角,从后面环抱了过来。
“如果你觉得累了,我们改天再好好说。”
我说:“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你说吧,我在听。”
“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我勉强说:“没事。”
奈落深吸了一口气,喷在颈窝的气息都在隐隐颤抖。我紧紧闭上眼睛,握紧拳头。
他的手摸索了过来,覆住我手,轻轻摩挲。吁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这些年来,我让你这么难受,可是我心里,真的比你还不好过。”
我沉默,身体却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开始只是撒下一个谎言,后来,不得不用更多的谎言去圆谎。小鲤,你知道人心最大的敌人是什么吗?…是贪婪。没有得到你的时候,那时心想,只要能让我拥有你一天,哪怕只有一小时,永坠地狱我都愿意;当明白你的心意,紧接着想要你相伴一生的誓言;可是当这一切都实现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仍旧不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