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唯一比别人做得好的事,是能认出自己写的字。’你们俩知道,我写那笔字,
像老蟑爬的,别人还真挺难认。对方回答得也挺高:‘回家给你爸爸妈妈重读你
写的那些家信吧! 大概他们因为看不懂,都给你保留着呢! ’……他妈的我逗你
俩笑,你俩干吗不笑一笑? ”
王志松勉强一笑,仿佛在行善。
严晓东朝姚守义伸出了一只手,板着脸冷淡地说:“给钱。不给钱绝不笑。”
姚守义在严晓东手背上亲呢地拍了一下,同情地说:“卖笑? 到这地步了? ”
严晓东缩回手,叹口气道:“卖笑要是果真能挣钱,老子何乐而不为呢? ”
突然举起自己的酒杯,小半杯白酒一饮而尽。之后将酒杯朝桌上啪地一放,对姚
守义说:“再给我来二两。”
姚守义就从破棉袄衣兜里往外掏钱,掏出两把毛票和钢崩儿,放在桌上,细
数起来。数完,笑了,高兴地说:“咱俩可以每人再添二两,还剩一毛七分钱。”
严晓东耸了一下肩膀,遗憾地说:“要是再能添一盘花生米就更带劲儿了。”
姚守义说:“兴许你的愿望还真能得到满足。”脱下破棉袄,仔仔细细地捏
袄边儿,口中喃喃自语,“这里有,这里也有,这里还有……今天我他妈的可发
了! ”将棉袄底边撕开一条,伸进只手去掏,掏出了一把钢崩儿放在桌上,对严
晓东说:“数数,还有呢。”
严晓东欣喜异常,就数。
“我这棉袄破,兜也破。破虽破,可掉不到马路上去。”姚守义说着,又掏
出了一把钢崩儿放在桌上。
严晓东接着数,数完,笑道:“全算上,六毛二,够添盘花生米了! ”
王志松默默瞧着他俩。
这时,那个穿呢大衣的年轻女人吃完了面条,站起身走过来,问王志松:
“你是十九中毕业的吧? ”
王志松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十九中当年的冰球队长,没错吧? ”她的目光一直大胆地注视在他脸上。
王志松更加疑惑,说:“可我并不认识你。”
“还记得吴茵这个名字吗? ”她那语调,仿佛一位极富耐心的医生在启发一
个失去了记忆的人。
王志松不由得站了起来。
吴茵——这是保留在他头脑中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的名字之一。
哪一个男人能忘记自己中学时代同桌女同学的名字呢? 她们对他们来说,意
味着“年轮”。
他望着她,努力回忆着她从前俏丽、活泼而任性的模样,想要使自己的记忆
与眼前的她达到某种复合,却不能够。
眼睛……
从前她那双眼睛充满富于幻想的青春的神采和魅力。
如今她眼中流露出迷茫和倦意,没有了神采,也没有了魅力。
一双与心灵的经络被切断了的眼睛,一双好看的假眼睛。明明在注视着他,
却使他感到她并没有看见他。
由少女而少妇,这便是时间的形象的定义。
十一年,才十一年啊,三千九百多天内,从前的一切都改变了。
从一页历史到一双眼睛。
一种惆怅又开始在他心中弥漫。
他犹豫了一下,向她伸出一只手。
她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她的手有些发抖。
人们习惯于把这叫作激动。
你为什么如此激动呢,吴茵?
他暗想。想不明白。
因为他自己并不激动。
他欲抽回手,她却不放开。
他发现两个朋友在朝他挤眉弄眼,他脸红了,几乎是有些不礼貌地抽回了自
己的手。
她的脸也红了。看了看严晓东和姚守义,将那只激动的手插进大衣兜。
“来,让咱俩为他们的久别重逢而干杯! ”严晓东故作郑重地向姚守义举起
了杯。杯中的酒还不够湿嘴唇的。
于是他们碰了一下杯,各作豪饮状。
她又看了他们一眼,从精巧的小坤包里取出钢笔和一个小小的记事本,扯下
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交给王志松,说:“我在晚报当记者,这是我们报社
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以后我们常联系好么? ”
他点了一下头。
她对他微微一笑,转身欲走。
“记者同志! ”姚守义大声叫住她,问,“能不能借我们几块钱啊? ”他已
喝醉了。
她略一怔,随即拉开小坤包,拿出拾元钱放在桌上,一句话不说就走出去了。
王志松拿起那拾元钱,要追上去,还给她。
姚守义眼疾手快,将拾元钱一把抢在手里,说:“挺大方的,够意思。”
严晓东接着说:“该同志是个好同志。”
他俩相视哈哈大笑。
“你们存心出我的洋相是不是?!”王志松恨不得把桌子掀了。
那两个仍借着醉意尽情大笑。
恼怒之下,他真想走掉。又怕他们醉倒了,无人关照,忍着一肚子气重新落
座。
严晓东首先收住笑,说:“借你同学拾元钱你就这么生气呀? 至于么? 我们
是借,不是讨小钱。有了工作,还她就是! ”
邻桌那伙人中,有一个怪声怪调地大叫一句:“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呀! ”
那伙人便也爆发一阵哄堂大笑。他们中的另一个,摇摇晃晃地起身走过来拿
酱油壶。手一抖,酱油撒了严晓东一身,却对他不理不睬,好像他不是个人似的。
严晓东一把抓住他的衣角,问:“你妈没教过你怎么道歉吗? ”
那是个穿夹克的青年,连眼睛都喝红了。他扭回头嬉皮笑脸地说:“哥儿们,
就你这破棉袄,也值得我向你道歉? ”
姚守义霍地站了起来,虎视眈眈地吼道:“破棉袄? 这叫兵团服! 一百年后,
兴许就是一件历史文物,你他妈的乖乖道歉! ”
邻桌那一伙,纷纷站起。
王志松离开座位,费了好大劲才掰开严晓东抓住对方衣角的那只手,在对方
肩上拍了一下,宽宏大量地说:“他醉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
对方哼了一声,悻悻然回到伙伴中。
王志松又对两个朋友说:“咱们走! ”
“不走! ”严晓东说,“我还没喝够呢! ”又对姚守义说,“再来一瓶酒,
点几个像样的菜。”
他是真醉了。
7
姚守义分明也有七分醉了。他尚未起身,一只肮脏的小手伸到了他眼皮底下
——是个讨饭的小男孩。不知何时从外面溜进来的。
姚守义没好气地说:“别向我们要,向他们要。我们也快到了和你差不多的
地步了! ”说着,就将那讨饭的小男孩往邻桌推。
刚才洒了严晓东一身酱油的那个说:“哥儿们,太不仗义了吧? 你要是把那
张‘大团结’给了,我们全都连钱包施舍了,怎么样? ”掏出钱包,大模大样地
放在桌上。
其余的人也都掏出钱包放在桌上。
他们一个个望着姚守义笑。
姚守义瞧瞧那讨饭的小男孩,又瞧瞧严晓东,一时发呆。
“这还犹豫! ”严晓东火了,从姚守义手中夺过钱,给了那小男孩,随即站
起身,走到邻桌,就要去收桌上的钱包。
他们却都将钱包迅速从桌上拿起,揣进各自衣兜,之后一阵嘻嘻哈哈。
“傻蛋,你上当了! 哥儿们跟你闹着玩呢! ”
那个“皮夹克”笑得尤其开心。
讨饭的小男孩趁机溜之大吉。
严晓东的脸扭歪了。
王志松还没来得及拉开他,他已一拳将“皮夹克”连人带椅子打翻在地。
那一伙发声喊,同时朝严晓东扑了上去。
“晓东别怕,哥儿们来了! ”姚守义像条狼犬,跳过来转眼投入了“战斗”。
王志松起初还不动手,只是拉架。脸上挨了一拳之后,理智全无,由着心中
勃起的一股莫名野性大显其争凶斗狠的威风。
小小饭馆,桌倾椅倒,盘飞碗碎。
对方毕竟人多,三个返城知青先后被打翻在地。他们发一声喊,撤出了小饭
馆。
三个返城知青刚刚爬起,女服务员引着几名公安警察堵住了门口……
半小时后,三个返城知青被关进了公安分局的拘留所。
严晓东和姚守义的酒劲发作过去了,大惭不已,耷拉着脑袋靠在一起。
王志松无心责备两个朋友,坐在他们对面一声不吭揉着肿了的手腕。
姚守义忽然说:“我他妈的饿了。”
严晓东接着说:“我也他妈的饿了。”
王志松也饿了。
姚守义又对严晓东说:“都他妈的是你惹出来的事! ”
严晓东承认:“是啊,是啊。不知道为什么,从返城那一天起,我心里就憋
着股火,想跟谁打一架。”
“你可算如愿以偿了。”姚守义挖苦他。
“起码不后悔。终于打了一架,心里痛快多了。只是连累了你俩,觉得抱歉。”
严晓东讷讷地说。
王志松终于开口:“你知道你惹这一架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
两个朋友一齐瞧着他,不做声。
王志松自言自语:“今天我已经有了工作,明天就开始上班。
被拘留个三天五天的,单位知道了,还会要我吗? “
一阵长久的沉默。
“你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方才告诉我们? ”严晓东用极低的声音说。
“我有工作了,你们两个还在待业,我怕告诉了你们,使你们心中更忧烦啊
! ”王志松说罢,又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严晓东起身离开姚守义,坐到了王志松身旁,将他的一只手握住了。半天,
才挤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今天星期几? ”
王志松明知他是在无话找话,不回答。
姚守义却低声呻吟了起来。
王志松和严晓东瞧着他,以为他装模作样。
姚守义的呻吟越来越响。他双手紧捂肚子,贴着墙壁渐渐躺倒在水泥地上。
王志松和严晓东仍瞧着他,不动也不做声。
姚守义佝偻着身子,不断呻吟着,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翻滚着。
王志松和严晓东终于觉得他确是真正在经受着某种痛苦,慌了,连忙凑过去,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蹲在他身旁不安地问:
“守义,你怎么了? ”
“胃疼还是肚子疼? 说话呀! ”
“胃里难受……肚子……也疼……疼得……他妈的厉害……”
姚守义断断续续地说。
“活该! 谁叫你空着肚子喝那么多酒! ”王志松恨恨地说着,将他上身扶起,
靠在自己怀里。
严晓东解开姚守义的棉袄扣,替他按摩肚子。
“我……我要吐……”姚守义说罢张大了嘴。
“忍住一会儿! ”王志松迅速脱下棉袄,接着脱下旧绒衣,铺在地上,说:
“往我绒衣上吐。也许我们得在这儿呆上几天,得注意环境卫生。”
他刚说完,姚守义哇地吐了。
他轻轻给姚守义捶着背。
姚守义又吐了好些。
严晓东待他吐完了,将绒衣小心地卷起,放在墙角。然后蹲在姚守义跟前,
轻声问:“守义,你觉得怎么样了啊? ”
“冷,从心里往外冷。”姚守义浑身哆嗦。
王志松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
严晓东也脱下棉袄,抱起姚守义的双腿,将棉袄垫在他屁股底下。
王志松对严晓东吩咐:“把我的棉袄裹在他身上。”
严晓东照办后,问姚守义:“守义,还觉着那么冷不? 把这儿的人喊来? 我
真怕你是急性阑尾炎什么的。”
姚守义说:“我的阑尾几年前就在北大荒割掉了。”
王志松说:“拘留所真是个好地方,你俩在这儿变得多懂事多乖啊! ”
姚守义说:“志松,再把我搂紧点。他妈的我好像掉在冰窖里了。”
王志松更紧更紧地将姚守义搂在怀里。
严晓东脱去棉袄,上身就只剩一件薄线衣了。
“拘留所里为什么不安上暖气呢? ”他嘟哝,见王志松比自己更惨,只穿一
件衬衣,便在王志松身边坐下,互相用体温取暖。
这三个返城知识青年,此后谁也不吭一声。在这个没有暖气的拘留所里,耐
心地等待着对他们的发落。
两小时后,拘留所里黑暗下来了。
严晓东说:“他妈的,连个灯也没有。”
姚守义说:“冷……”
王志松什么也不说。
8
他觉得偎在自己怀中的姚守义,像个偎在母亲怀中生病的孩子,对姚守义产
生了一种母亲般的怜悯。他也感到很冷很冷,姚守义是从心里往外冷,他是从外
往心里冷。此时此刻,他真希望能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便靠在严晓冬的怀
里。
严晓东的怀抱却并不温暖。他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下,靠着冰凉的墙壁,瑟瑟
发抖。
只有姚守义应该说是暖和的,屁股下垫着严晓东的棉袄,身上裹着王志松的
棉袄。
可他仍说冷。
失去了自由,黑暗,冷,使三个返城知青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理智了,也
使他们对发生过的和以后将要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无所谓了。
他们无所谓地期待着对他们的发落。
除了冷和黑暗,他们心中不再抱怨什么。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越走越近。
三个返城知青就那么坐着,一动未动。
拘留室包着铁皮的门开了,黑暗中一道手电光照射在他们脸上。王志松和严
晓东被晃得闭上了眼睛。
姚守义闭着的眼睛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用请求的语调低声说:“志松,
替我要杯热水吧。”
“你们出来! ”手电灭了。
王志松说:“我们有一个病了。”
“放你们走,你们还哕嗦什么! ”黑暗中,那个声音非常严厉。
第一个作出反应的竟是姚守义。
“我没病,我们立刻走,立刻走! ……”他噌地站了起来。
王志松和严晓东也紧接着站了起来,各自从地上捡起棉袄,一左一右扶着姚
守义往外就走。
手电又亮了一下:“你们谁的绒衣,脱在这干什么? ”
“我的。”王志松赶快从墙角抓起了自己的旧绒衣。
手电光照射在绒衣上。对方显然产生了什么怀疑。
“这里挺热,所以就脱下来了。”
手电光一挑,照射在他脸上。
他佯装出获得宽恕者的感恩不尽的笑。
“挺热? 酒劲烧的吧? ”
手电光灭了。
三个返城知青,跟在一位公安警察身后,走在肃静的公安局拘留所的长廊。
严晓东说:“我真他妈的想大笑一场。”
王志松说:“忍住。”
姚守义说:“出去了再笑。”
那位公安警察,头也不回地走在他们前面,走进值班室去了。
他们在值班室外站住了,彼此疑惑地瞧着。
严晓东说:“不是放咱们走么? ”
姚守义说:“我也这么理解。”
王志松说:“那咱们走。”
于是他们就继续朝前走。
走到外面,他们同时看见大门口的路灯下站着吴茵。她向他们迎来。
她在他们跟前站住,说:“是我给公安局长打了电话,求他下令放你们。”
姚守义说:“借你那十块钱,等我一有了工作就还你,我守信义。”
王志松说:“我替他还你。”
吴茵说:“你们就用这样的话感激我? ”
严晓东说:“感激留着你的同学对你表示吧。”又向王志松说,“我和守义
不奉陪了啊? ”顺手接过王志松手中的绒衣,扶着姚守义缓缓走了。
两个中学同学面对面站着,一时无言。
王志松心中充满了羞惭。
吴茵主动开口说:“真想不到。”
王志松问:“什么? ”
吴茵说:“今天碰见你。”
王志松说:“觉得给你丢脸了吧? ”
吴茵说:“不。挺高兴的。”
“以后再对你表示感激行么? ”
“我希望现在。”
“那我对你说——谢谢。”
吴茵摇头:“陪我走走行吗? ”
他并不愿意。他急着回家,急着要将自己从明天起有了工作这件重要的事告
诉母亲和妹妹,还急着看到他的孩子。是的,他已经有了一个孩子,虽然还没有
妻子。
但是他没有理由拒绝她。
他总得报答她。为自己,也为严晓东和姚守义。
他不理解她为什么碰见了自己“挺高兴的”;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替他们向公
安局长说情;不理解她为什么希望自己陪她“走走”。
他如今已对任何事情都没心思去理解了。从明天起好好干他得到了的工作,
侍奉老母亲,关心妹妹,将他的孩子抚养成人。这些个信念足够支撑他认真地生
活下去了。他这么认为。
所以他只默默对她点了一下头。
他陪着她一路无言地走到了松花江畔。
月光之下,冰封的江面消失在对岸的黑夜中,使他联想到了北大荒的雪原。
一盏盏路灯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发呆地盯着马路。
行人寥寥,来去匆匆。
吴茵转过身,靠着一根栏杆,久久地望着他。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对情侣,互相搂抱着,一动也不动,如同雕塑。
仿佛在那里就那么个样子站立一个世纪了。
他们不觉得腿酸,大概也不会觉得冷。爱情使男人和女人都变得这么可笑!
他想。徐淑芳,徐淑芳,我要忘掉你。我爱过了,而且真心实意地爱过了。对一
个男人来说,这足够了。他暗暗对自己说。
他不再看那对情侣,希望他陪她走到这里,“任务”已经完成。
“十一年了。”她终于低声说。
这句话他懂。
“对。”他说。
“十一年来我们第一次见面。”
“对。”
“还记得吗? 我曾给你写过情书? ”.
9
他记得,初二的事。那时他高傲得很。既不屑于主动讨女同学们的欢心,也
将女同学们对他的亲近一概视为轻薄。这就更使某些女同学对他这位冰球队长痴
心。她便是其中的一个。他用她写给他的情书叠了几只小狗,放在她的书桌里,
那时他太不懂得尊重别人。她虽然受到伤害,可是并不怨恨他。继续给他写情书。
他也就经常往她的书桌里放情书叠的小狗。后来他感到这种“游戏”腻烦了,
就向班主任老师提出换座。他与另一个女同学同桌的那一天,放学后,她在路上
拦住他,眼泪汪汪地恨恨地对他说:“你瞧着,到头来你还得和我坐在一起。”
从此她找碴与每一个和她同桌的男同学吵架。一个半月后,老师无可奈何,只好
又将她和他调在了一张课桌。他在一张纸条上警告她:“再给我写情书,小心我
揍你! ”她在这同一张纸条上写的是:“不写也可以,你得对我非常友好。”
作为一个条件,他答应了。每次中学冰球赛,她都获准替他抱着衣物和鞋,
坐在换场队员座位上观看的特权。她拥有这种特权直至临近初中毕业。老师认为
他们这种“关系”颇不正常,觉得有责任找她严肃地谈一次话。
老师问她:“你是不是在追求王志松? ”
她诚实而坦白地回答:“是的。”
老师又问:“难道你不明白中学生谈情说爱是不好的事情吗? ”
她反问老师:“有什么不好? ”
老师指出:“影响学习。”
她继续反问:“我的学习成绩下降了吗? ”
老师无话可说。她的学习成绩从未下降过,哪一门功课在全班都属优秀。
老师最后警告她:“总之中学生恋爱是不好的。”
她生气了:“可是我们并没有恋爱。”
老师也恼了:“那你和他这种关系究竟算怎么回事? ”
她理直气壮地说:“我不过是想先占有他的感情,为以后再爱打下基础! 考
试还不能临阵磨枪呢,我有什么错? ”
老师居然被她驳得理屈词穷。
老师和她的谈话,被他在教室外全部偷听了。
他在校门口等到她,对她说:“吴茵啊吴茵,你何必跟老师争论呢? 我答应
将来肯定爱你行了吧? 可是明天你得对老师去讲清楚,我俩之间,仅仅是你在追
求我,我并没对你有过什么特殊的表示。你有责任替我澄清这个事实。”
她竟天真地问:“我替你澄清了这个事实,你将来就肯定爱我吗? ”
他说:“当然真的! ”是真在骗她。
“一言为定! ”她对他的哄小孩般的假话信以为真。
她当时那副样子快乐极了!
第二天,她果然替他向老师“澄清”了所谓“事实”。
爱情的无私只有在某些少女身上才能够得到令人信服的验证。只要给她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