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名将狄青死了,最高兴的未必是一心要除之而后快的宋朝文臣,而应该是西夏。不过,西夏开国皇帝元昊已经在狄青之前死去,只是狼烟并没有就此休止。
6.梁太后当国
西夏开国皇帝元昊在强敌环伺的环境中开创了新的王朝,毫无疑问,他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彪炳史册的,无论是对宋还是对辽,无论是战还是和,他始终掌握主动权。然而,这样一个雄才大略的强者,没有血溅疆场,却在壮年死在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手中,父子反目成仇的契机则源于对一个女人的争夺,这实在是历史绝大的讽刺。善泳者溺于水,这个处于权力巅峰的好色如命的男人,最终也因为女人而死。
元昊的身边从来不缺少女人,他的后宫也从来没有平静过,布满了斑斑血迹,包括他母亲卫慕氏、妻子卫慕氏、皇后野利氏在内的女人,先后因事被诛杀。可以说,元昊的一生中,充满了女人的血泪。
先从元昊的母亲和原配妻子讲起。
元昊为人心胸狭窄,性情多疑忌,手段毒辣,就连自己的亲人也不放过。卫慕氏部族首领山喜(元昊舅父)曾计划刺杀元昊,事泄后卫慕氏全族被灭。元昊生母为山喜的姐姐,也没有逃过此劫,被亲生儿子以药酒毒杀。元昊原配妻子也是卫慕氏族人,因劝阻元昊勿杀卫慕氏全族及生母,被元昊关入冷宫。当时卫慕氏已经怀孕,不久生下一子。元昊宠妃野利氏诬蔑卫慕氏的儿子与元昊长得不像,元昊于是杀死妻子和儿子。一个能狠心杀母、杀妻、杀子的人,显然不是正常人,元昊的凶残暴虐由此可见一斑。
凡是被重用的大臣,稍有可疑言行,也会被元昊诛杀殆尽。西夏建立的过程中,野利旺荣、野利遇乞兄弟立下了汗马功劳,元昊还娶了野利遇乞的女儿野利都兰,并册封为宪城皇后。野利皇后有勇有谋,加上野利家族势力庞大,元昊对其颇为畏惧,她生下的儿子宁令格被立为太子。当时野利旺荣、野利遇乞兄弟均执掌兵权,战绩显赫,对宋朝危害很大,宋将种世衡为了除掉这对虎将兄弟费尽心机,曾派死士行刺,但没有得手。后来,他干脆利用元昊多疑的心理,使出了种种反间计。
种世衡为宋朝名将,在西北羌族部落中享有崇高的威望,他在修筑巩固青涧城的过程中,与当地羌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羌人牛家族的首领奴讹非常倔犟,不愿归顺宋朝,听说种世衡到来后,急忙率领族人前来迎接,双方约定种世衡第二天早晨到牛家族犒赏。但当晚下起大雪,雪厚达三尺,部下都劝种世衡,说地形险峻,不要到牛家族去了。但种世衡不畏艰险,如约而至,于是奴讹率领全部落人归降了宋朝。羌人兀二族已接受了西夏册封的官职,种世衡先礼后兵,命令蕃官慕恩进兵征讨,于是兀二族也归顺了宋朝。种世衡采用这种恩威并施的办法深得广大羌人的信赖,得羌人出死力相助,他手下的弓箭手多为羌人,箭无虚发,强悍无比。西夏得知种世衡治下的环州“人皆善射,烽火相望,无日不备”,因此在种世衡在世时很少侵扰环州。种家世代镇守边关,有“种家将”之称。种世衡有八子,其中长子种诂、二子种诊、五子种谔“皆有将才,关中号曰三种”;幼子种谊倜傥有气节,军令严整,“令一下,死不敢避;遇敌,度不胜不出”,因此每战必胜,是常胜将军;孙子种朴、种师道、种师中在后来均名重一时。
在一场战斗中,宋将王嵩被西夏生擒。王嵩有意无意地谈到了一些有关野利旺荣的事情,元昊由此开始怀疑野利旺荣对他不忠,于是找借口将野利旺荣杀了,并灭了他的全家。
野利旺荣的弟弟野利遇乞当时正驻守天都山(今宁夏海原东南),号称“天都大王”,由于惧怕元昊的凶残,对于兄长被杀一事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元昊的奶妈白婆婆与野利遇乞素来不和,便想借机铲除野利遇乞。刚好野利遇乞带兵深入宋朝领土,在宋朝停留了好几个晚上后才返回西夏,于是白婆婆就说野利遇乞想投降宋朝。元昊虽然起了疑心,但野利遇乞毕竟是皇后的父亲,他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
宋将种世衡为了除掉野利遇乞,继续不遗余力地使反间计。他先是派投降宋朝的党项酋长苏吃曩盗取了元昊送给野利遇乞的宝刀,然后四处散布谣言,说野利遇乞打算投降宋朝,并已经将宝刀作为信物送给宋朝。元昊开始还是半信半疑,等到确认野利遇乞拿不出宝刀时,不由得信以为真,当即命野利遇乞自决,野利遇乞被迫自杀。一度为宋朝心腹之患的野利兄弟由此死于非命。
野利兄弟之死对西夏影响很大。宋人沈括在其名著《梦溪笔谈》中谈到“权智”时,特意以此为例子,指出“野利有大功,死不以罪,自此君臣猜贰,至不能军”。虽说沈括站在宋朝的立场有些言过其实,但元昊以不能令人信服的借口杀死野利兄弟确实在当时震动朝野,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元昊在西夏军队中的威信。
野利遇乞的妻子没藏黑云在丈夫被逼自杀后,躲进了尼姑庵。野利皇后一再向元昊申诉说野利旺荣兄弟二人对元昊忠心耿耿,并无叛国投敌之心,诛杀二人实属冤案。元昊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中了宋人的反间计,后悔不迭,于是下令寻找野利遇乞的家人,以便为他们恢复名誉。没藏黑云由此入宫,她容貌艳丽,生性妖冶风流,十分符合好色的元昊的胃口,两人一拍即合。皇后野利氏对元昊无故杀死自己的父亲和伯父十分不满,又见元昊将继母没藏黑云收入后宫,十分气愤,但她不忍心杀没藏黑云,只是逼迫其到兴庆府戒坛寺出家为尼。但元昊恋恋不舍,一直追到戒坛寺,偷偷与没藏黑云幽会。朝中一些大臣苦苦劝谏,元昊根本不予理睬。没藏黑云很快生下一子,取名谅祚(后来的夏毅宗),养在没藏黑云兄长没藏讹庞家中。没藏讹庞也由于妹妹的关系而受到宠幸,出任相国。
宋庆历七年(1047年)四月,元昊为太子宁令格(野利都兰子)娶妻,太子妃没□氏号称绝色美女,元昊一见之下,大为倾倒,竟然不顾伦理,当即将儿子的老婆据为己有,还册封其为“新皇后”,并专门在天都山为没□氏修建别墅。从此,皇后野利都兰失宠,很少能见到丈夫,自然牢骚满腹,忍不住要向人诉说心中的不平。喜新厌旧的元昊早已经厌恶了野利都兰,加上野利都兰掌握重兵的父亲和伯父均已经被诛杀,元昊无所畏惧,立即废掉了野利都兰的皇后之位。
当时,野利都兰的儿子宁令格还是太子的身份,妻子被父亲夺走这等奇耻大辱自然令他愤愤难平,野利都兰趁机与儿子策划刺杀元昊一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野利母子的心机被早有野心的相国没藏讹庞利用了,没藏讹庞告诉太子宁令格说:“只要你能杀掉你的父亲,我们就拥戴你做西夏皇帝。”宁令格信以为真,决定铤而走险。
次年正月,元昊酒醉回宫,太子宁令格上前刺杀,元昊惊觉躲闪,却被削去了鼻子。宁令格一直天真地认为相国没藏讹庞是自己的联盟,行刺后躲进了没藏讹庞家中,却被早有预谋的没藏讹庞所杀,太子生母野利都兰也随即被没藏讹庞杀死,野利一派迅速失利。
元昊被刺时虽然当场未死,但却惊气交加,次日鼻伤感染,伤势迅速加重而死,时年四十六岁,在位十七年,后来赠谥号为武烈皇帝,庙号为景宗。元昊于壮年之时死在自己儿子手中,自然是死不瞑目,然而造化弄人,他再高傲,也不得不在命运面前低头屈服。
元昊临终时留下遗书:命弟弟委哥宁令继位,没藏讹庞、诺移赏都、埋移香热、嵬名浪布、野乜浪罗等人为顾命大臣。元昊将皇位传弟不传子,自然是不希望幼主即位,以免给邻国以可乘之机。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没藏兄妹窥觑皇位已久,早有一系列的计划。没藏讹庞坚持要立妹妹没藏黑云之子谅祚为帝。
此时,党项贵族们还没有从太子杀父的内讧中回过神来,自然不及没藏讹庞成竹在胸。没藏家族在西夏是大族,没藏讹庞又是一族之长,实力雄厚,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年仅两岁的谅祚终于被立为皇帝。没藏黑云母因子贵,从之前身份卑微的戒坛寺尼姑,摇身一变成为尊贵的皇太后,从此堂而皇之地登上了西夏的政治舞台,开始了垂帘听政的生涯,她也是西夏第一个垂帘听政的女人。没藏讹庞既是外戚,又身为国相,总揽朝廷政务,出入的仪仗队可以与皇帝媲美。至此,没藏兄妹完全把握了西夏政权,之前的种种谋划全然达到了目的。
尽管如此,西夏不满没藏兄妹的大有人在,宋朝一些大臣主张乘西夏内部矛盾重重之机进攻河西,或者分别册封西夏的一些高级将领为节度使,使他们各自统帅自己的部队,分裂西夏领土,以达到削弱西夏军事力量的目的。这本是十分有效的建议,尤其是后一条,完全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料延州(今陕西延安)通判程琳和庆州(今甘肃庆阳)知州孙沔认为:乘人之危征伐西夏,不是天朝大国所应做的不仁义的事情,假如从论者所议,大宋王朝不仅不能取信于周边各少数民族,而且还将有失大国风度。宋仁宗最终采纳了程琳等人的意见,派使者册封谅祚为新一任的夏国王。
自命天朝大国的宋朝没有落井下石,但辽国却没有袖手旁观。辽兴宗第一次亲征西夏失败后,决心重振旗鼓,决定再次与西夏一决雌雄。元昊死后第二年(1049年)六月,辽兴宗任命韩国王萧惠为河南道行军都统、赵王萧孝友、汉王贴不为副都统,起兵攻打西夏。在此之前,萧惠曾任西北路招讨使,负责统治党项诸部,萧惠专横跋扈,在羌人聚居区实行严厉的统治措施,残暴地剥削和压迫西羌各少数民族,因而引起了各少数民族的反抗和叛乱。其后辽兴宗又任命萧孝友为西北路招讨使(今蒙古人民共和国乌兰巴托南),负责管理西羌地区事务,萧孝友反萧惠之道而行之,专以安抚为统治手段,羌人每年入贡辽朝,萧孝友都大大增加赏赐物品,因而羌人逐渐安定下来,但这一办法姑息了西羌少数民族中的动摇分子,因而羌人在羽翼丰满后迅速叛附西夏。
辽兴宗决计兵分三路讨伐西夏,萧惠所率领的大军从黄河以南地区发动进攻,辽军战船、粮船绵延数百里,而且迅速推进到西夏本土。西夏军队节节败退,因而滋长了萧惠的骄傲轻敌情绪,他在继续进兵的过程中,既不派人侦察西夏军队的情况,而且允许士兵将铠甲、战刀等兵器堆放在马车上,不作任何防范工作。同时,萧惠还下令士兵不准骑马,只能步行。随行将领都劝萧惠做些准备,预防意外突发事件,但萧惠错误地判断了形势,他估计西夏主谅祚将亲自率领大军迎战辽兴宗所率领的辽朝中路军马,而无暇顾及辽军南路人马。
九月的一天,辽军尚未安营扎寨,西夏大军突然蜂拥而至,谅祚亲自率领大军赶到,萧惠统帅的南路辽军措手不及,还未来得及披挂上马,便被西夏军队斩杀了许多。主将萧惠夺路而逃,西夏军队乘胜追击,大获全胜。萧惠和萧孝友逃回辽国后,辽兴宗大怒,下令将二人斩首示众,但是萧太后求情,二人得以幸免一死。
萧惠兵败后,辽兴宗所率领的中路辽军虽然在同年八月渡过黄河,大败西夏军队,至此也被迫退守辽国本土。唯独北道行军都统耶律敌鲁古率领阻卜(今蒙古人民共和国乌兰巴托南)部落军队到达贺兰山以后,耶律敌鲁古与统军都监萧慈氏奴率领各少数民族兵马从北路直取凉州(今甘肃武威),与西夏守军发生激战,辽军大胜,俘虏了元昊的妻子没□氏和西夏其他官僚的家属。西夏大军前来增援凉州,他们据险而守,切断了辽军的归路,辽军将士数次突围,均被西夏军队打退,结果辽军乌古敌烈部详稳(今蒙古人民共和国乔巴山西)萧慈氏奴和辽朝大将耶律斡里均战死。
至此,辽兴宗第二次亲征西夏宣告失败。那位直接导致元昊之死的美女没□氏当了辽军的俘虏后,再也没有回到西夏,而是被留在了辽国,红颜的命运可想而知。
同年十月至十二月,谅祚之母没藏太后鉴于西夏国内尚不稳定,决意求和,两次派遣使臣赴辽,请求称臣纳贡。辽兴宗都置之不理,不做明确答复,但却开始在夏辽边境屯驻重兵,其态度不言而喻。辽国的举动对西夏威慑极大,没藏太后不断派人向辽国进呈表章、纳贡、献马驼,并为儿子谅祚求娶辽国公主。辽兴宗至今不能忘记嫁给元昊的姐姐被冷落而死的怨恨,断然拒绝了没藏太后的要求。
尽管有来自辽国的威胁,但夏辽并没有爆发大的战争,西夏暂时进入了相对平稳的时期。没藏太后崇奉佛教,役兵民数万,在兴庆府西修建承天寺,规模宏大,历时五年才完工。寺内贮藏自宋请来的大藏经,并延致回鹘高僧登坛说法,没藏太后本人还经常带儿子谅祚去听演佛经。佛教由此在西夏大盛。
没藏太后为人风流放荡,喜欢寻欢作乐,常常令街市张灯结彩,众骑士侍卫夜出游乐。她在戒坛寺为尼时,已经与前夫野利遇乞的出纳官(管理财务)李守贵私通,又与元昊的侍从官宝保吃多一直有暧昧关系,致使李守贵醋劲儿大发。有一次,没藏太后带着宝保吃多去贺兰山打猎,回来的途中突然遇到几十个吐蕃兵的袭击。吐蕃骑兵先杀死宝保吃多,然后又杀了没藏太后。时人均认为是李守贵唆使吐蕃骑兵下的手,没藏讹庞得知妹妹被杀后,立即灭了李守贵一族。没藏太后死后,没藏讹庞失去后宫靠山,生怕就此失去朝政大权,便做主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西夏小皇帝谅祚,并立为皇后,当时谅祚年仅十岁。这样,没藏讹庞就由国舅摇身变为国丈,自此完全掌握西夏朝政。
没藏讹庞手握兵权,独揽朝政,飞扬跋扈,胡作非为,从来没有把年幼的谅祚放在眼中,但他忘记了,谅祚不仅是他的外甥,还是西夏的皇帝,至少是名义上的皇帝,不满逐渐在小皇帝的心中滋生。谅祚奶妈的丈夫高怀正和毛惟昌二人觉察到皇帝的心思,也开始密谋对付没藏讹庞。没藏讹庞抢先下手,杀死了高怀正和毛惟昌二人,并灭二人全家。谅祚不惜降尊纡贵,苦苦为奶妈一家求情,没藏讹庞不听。谅祚对没藏讹庞的嚣张恼恨不已,为此发下重誓:一定要像父亲那样,恢复西夏的国力。
谅祚的锐气令没藏讹庞一度感到了危机,他预料到这样下去迟早要有变故发生,准备下手铲除不听话的外甥谅祚。正在寻找合适机会的时候,没藏讹庞意外得知谅祚与自己的儿媳妇梁氏一直有私情,不怒反喜,决定在梁氏卧室中设下埋伏,等谅祚来幽会时一举将其杀死。这位梁氏是正宗的汉族女子,也非等闲之辈,她早有心留意公公和丈夫的一切举动,知道没藏讹庞想利用自己来杀死情郎后,立即向谅祚告密。谅祚笼络另外一名对没藏讹庞不满的大臣漫咩,派其率兵埋伏在宫中,然后召没藏讹庞入宫议事。没藏讹庞毫不知情,自动送上门去,与儿子同时被杀。没藏一家除梁氏外,余人均被诛杀。没藏讹庞的女儿当时被立为谅祚皇后,也立即被废,打入冷宫。这个显赫一时的没藏世家,以一个女人风光无限,最终也因为另一个女人而惨遭灭门。
导致这场变故的关键人物梁氏被谅祚迎入后宫,并迅速立为皇后,之后一直备受宠爱,丝毫没有因为她汉人的身份而遭冷落,她生下的儿子秉常被立为太子,就是后来的夏惠宗。就是这位梁氏,后来成为太后并执掌朝政后对宋朝发动了穷兵黩武的连年战争,疯狂的程度几乎可以用歇斯底里来形容。
第22章 西北望,射天狼——宋与夏(10)
没藏讹庞被杀后,谅祚开始亲政,并大力推行亲宋的政策,还请求与宋朝通婚,迎娶宋朝公主,以此与宋朝结援。因宋朝从未有“公主和亲”的先例,宋仁宗没有同意谅祚的请求。谅祚母亲没藏太后执政时,曾为谅祚向辽国求娶公主,不过为辽兴宗所拒。之后,谅祚做了不少刻意讨好宋朝的事:比如表示仰慕汉衣冠,将在西夏国内停止使用蕃礼,改行汉仪,并规定采用汉礼迎接宋朝使臣;请求复故赐李姓等。
值得强调的是,谅祚采取亲昵宋朝的姿态出现在西夏与辽国交恶、西夏国内局势尚不十分稳固的大背景下,并不是他没有父亲元昊那样反复无常的豺狼野心。当时辽国正与吐蕃□厮啰结盟,相约一同进攻西夏,在这样的情况下,谅祚不得不转投宋朝的怀抱。谅祚亲政五年后,吐蕃□厮啰已经与辽国反目,西夏外患的威胁大大减轻,国内的局面也完全稳定,他的勃勃野心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治平元年(1064年),谅祚借口西夏使者吴宗入宋朝祝贺宋英宗即位时受到侮辱,发兵攻打宋秦凤、泾原二路,并沿途大肆抢掠,杀死、掠夺宋朝人口、牲畜数以万计。当时,宋英宗刚刚即位不久,软弱可欺,只是派使者出使西夏,责备谅祚,但谅祚拒绝接受宋英宗的诏旨。宋英宗又再派使者到西夏,质问谅祚出兵侵宋的理由,谅祚将责任全部推到宋朝戍边将领身上。次年正月,宋英宗再度下诏责问谅祚,并警告谅祚今后不准再入侵宋朝领土。但这所谓的警告不过是宋朝一厢情愿的妄自尊大而已,谅祚根本就置之不理,他一面派人招诱宋朝陕西熟户投向西夏,一面继续派兵侵扰宋边境。
治平三年(1066年)九月,谅祚亲自率领西夏数万大军进入庆州(今甘肃庆阳),围攻大顺城(今甘肃华池东北)。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蔡挺下令沿边人户全部进入城堡,不得派兵出战,并在城堡周围护城壕中布满铁蒺藜,西夏士兵多被铁蒺藜所伤。谅祚围攻大顺城三天后,仍然一无所获,于是亲自披挂上马,上前线督战,“裹银甲,毡帽,乘骆马,张黄屋督战”。蔡挺命令蕃官赵明带领八百强弩兵埋伏在城外,宋军箭如雨下,谅祚也被射中,被迫撤离了大顺城。但谅祚并未死心,他在撤退过程中又分别向柔远寨(今甘肃华池)等地发起进攻,焚毁了宋朝屈乞等三个村落。柔远寨本来并不算坚固,但蔡挺早已在此布下重兵加以防守,宋将张玉驻守柔远寨,西夏大军到达后,张玉挑选三千名精锐士兵向西夏军队发起突然袭击,西夏军队大败而逃,撤离了柔远寨。
尽管谅祚从未放弃对宋朝的武力进攻,但也依旧保持与宋朝的信使往来,在宋朝正旦及寿圣节时,照旧派使臣赴宋朝称臣纳贡,目的在于得到宋朝的岁赐金帛以及到宋朝京城贸易的机会。就在谅祚败走大顺城后不久,他主动向宋朝纳贡谢罪,保证今后谨守封疆,不再犯。此时刚好是宋神宗初即皇位,便答应讲和,赐西夏银五百两,绢五百匹,再次用金钱换取了短暂的和平。
治平四年(1067年),西夏国内再次发生了动荡。当时横山(今陕西横山)一带的吐蕃族、羌族等部落是西夏军队中最得力的士兵,由于西夏连年征战,这些少数民族部落也长年累月地被征调去作战,引发了他们的强烈不满。尤其谅祚为人淫荡无耻,还在其父元昊之上,每次他路过各地豪族、酋长的家,总要千方百计地与这些酋长家的女人发生暖昧关系,如此令人恶心反感的行为,自然令这位皇帝在部落酋长中毫无威望可言,于是横山部落酋长决定归顺宋朝。谅祚知道消息后,立即下令将横山地区居民全部迁徙到兴州(今宁夏银川),但由此更加激怒了横山居民。宋将种谔(名将种世衡之子)立即主动招纳横山居民,横山部落首领朱令凌率领所有居民投降了种谔。为了安抚这些横山居民,宋朝廷立即下令分给他们土地、住宅。
谅祚得知朱令凌投降宋朝后勃然大怒,立即向宋方提出交涉,想要索回横山居民。种谔态度则十分强硬,提出条件,如果西夏执意要得到朱令凌,就必须将景询献出来交换。景询是宋朝士大夫,颇有才干,犯罪后逃亡西夏,谅祚对他颇为信任,只好就此作罢。
朱令凌是横山一带实力最强大的部落首领,他投降宋朝后受到了优待,由此在横山部落中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蕃部首领嵬名山也打算归顺宋朝。但宋朝的部分文臣以司马光、文彦博(当时任枢密院长官)为首,坚决反对宋朝接纳嵬名山,理由是宋夏已经议和,如果宋朝招纳嵬名山,势必重新引起宋夏之间的战争。宰相曾公亮却支持接纳嵬名山,建议立即让种谔付诸实施。中书与枢密院由此发生了争执,谁也说服不了谁。可笑的是,当时宋将为了防御西夏,在边防地区大修城堡,枢密院对郭逵大加斥责,而中书却下令予以褒奖。
就在宋朝为嵬名山一事争吵不休时,种谔再次上书,说嵬名山打算联合绥(今陕西绥德)、银(今陕西横山东)二州数万百姓归顺宋朝,但经略司官员陆诜对种谔的上奏表示怀疑,认为情报不一定准确。经过反复商讨,有心进取的宋神宗最终采纳了种谔等人的意见,决定接受嵬名山的归附。